凡煙小說

49 ? 第四十九章

關燈
49   第四十九章

◎應昀俯下身,吻了楊雪意。◎

許昕然選的是一家挺有格調的西餐廳, 名叫sides,人均消費挺貴,楊雪意坐在其間, 有些不太自然, 她其實不怎麽喜歡吃西餐。

更讓她有些忐忑的, 是她實在搞不清許昕然突然找她吃飯是想聊什麽。兩人雖然算學長學妹, 但此前完全不認識,加上如今上下級的關系, 楊雪意其實有點緊張。

座位對面, 始作俑者正襟危坐,正姿態優雅地切著牛排,只和楊雪意扯了扯家常。

好在兩人是同一所高校畢業的,一聊起學院以前的奇葩老師、考研教室的古怪傳說,楊雪意也松弛了許多,生出不少親近感。

而也是這時, 許昕然終於切入主題——

“今天找你, 其實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認識孟澄雲吧。我之前看到她和你一起吃飯。”

楊雪意楞了楞, 不等她回答, 許昕然垂下視線,開門見山:“我希望你能幫我追她。”

……

許昕然言簡意賅,但重點分明, 楊雪意這才知道,許昕然雖然確實“桃李遍天下”,但孟澄雲是他帶過學生裏最特別的一個——孟澄雲追過他。

而他從沒忘記過孟澄雲這個學生,其實早就對她暗生情愫。

只是當時許昕然一窮二白, 沒有勇氣和家境優渥的孟澄雲開始, 逃避了這份感情, 如今終於事業有成,不想再次錯過。

“這幾年我一直在找她,但可能是我當時的態度傷害到她了,她出國後就換了聯系方式,像是打算和過去一刀兩斷。”

聽了這些,楊雪意挺真誠:“許總,目前據我所知,孟澄雲是單身,在我朋友的攝影工作室當助理,她很喜歡拍照,你這兒有我能幫上忙的,我當然會幫,但我和孟澄雲其實算不上很熟,所以其實能幫你的也有限。”

“沒事,這就夠了,總比我一個人抓瞎強。”

孟澄雲單身的消息顯然讓許昕然很振奮,他特意開了一瓶挺貴的紅酒。

許昕然沒有廢話,直截了當地表明意圖後,也不再糾纏孟澄雲的話題,而是見好就收,聊起了別的。為表感謝,他很大方地分享了些當下醫學翻譯領域的前沿信息——

“即便是醫學翻譯這種偏向專業領域的翻譯,現在遭受AI沖擊也很大。只要餵的數據足夠多,AI早晚在醫學翻譯領域也能有很大突破。”

“行業在變,我們也要變,雖然很多工作會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湮滅,但科技的進步、經濟的發展也會帶來新的生機,比如這次我在國外出差,就發現其實我們國內的藥企這兩年研制新藥非常舍得花錢,不少藥企重金在全球多中心做臨床試驗,拉了很多歐美患者入組,以便之後數據能通過國外當地的FDA審核,都瞄準了海外市場這塊大蛋糕呢。而藥品出海的過程裏,對醫學翻譯的需求相當大。”

……

事實上,楊雪意此前在上一家公司,在對接翻譯藥品說明書註冊信息時,就積累了不少關於註冊過程的知識。她是好學的人,除了已經熟知國內藥品註冊的流程,也向當時駐派別國的同事了解過國外藥品註冊的流程。

因此,她對許昕然提的藥企出海相當有興趣,只是正聽得非常入神,卻突然接到了應昀的電話——

“楊雪意。”

電話那端,應昀的聲線有些低沈,他頓了頓,有點不自然道:“我鑰匙忘帶了。”

大概因為再次忘帶鑰匙而心情不佳,應昀的語氣也有點生硬:“你在哪兒?什麽時候能回來?”

“我在sides餐廳,離家裏有段距離呢,現在手頭有點事,短時間裏回不來!你先到家樓下那個咖啡廳待著吧!我回家了來找你!”

楊雪意想說自己手機快沒電了,然而還沒來得及說,這手機就很不給面子的直接沒電自動關機了。

也不知道應昀怎麽回事,這麽丟三落四的,忘帶鑰匙好幾次了!

楊雪意心想,回頭就換個密碼鎖或者指紋鎖,省的應昀有事沒事忘帶鑰匙就找自己,每次找自己還都在自己和別人約了談事情的時候!

原本她想找個充電寶,結果餐廳的充電寶竟然都還外借用完了,好在先和應昀打過招呼了,他不至於幹等著,應該不要緊。

因此,楊雪意回到座位,重新和許昕然投入到藥品出海的話題裏。

她和許昕然對行業的看法很一致,因此一聊起工作,相當投機,等結束這頓飯,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許昕然去門口收銀臺結賬,卻遇到買單需要排隊,只能等待片刻。

好在收銀臺附近的機器上,已經有人歸還了充電寶,楊雪意便立刻借上充起電來。

幾分鐘後,手機重新開機。

也是這時,她才看到了應昀的消息。

有兩個他的未接來電,大約是沒打通,最後改為了發信息——

【手機怎麽關機了?】

【我到sides附近等你。】

……

楊雪意一看時間,一小時前。

她下意識扭頭找尋熟悉的臉。

應昀不會真來了吧?

sides價格昂貴,但算是網紅餐廳,如果不是許昕然提前訂位,恐怕都一桌難求。

如今別說室內,就連室外的座位,也全部坐滿了人,而為了氛圍感,這家店不論是室內外,燈光都不明亮,而是帶了點昏黃的暧昧。

按理說,在這種環境裏找人並不容易,然而楊雪意環顧四周,就很精準地找到了應昀。

因為此時此刻餐廳對面的酒吧外正亂成一團,而sides這側的室外座位上,也有女生在討論——

“天氣這麽熱,那人又喝了那麽多酒,突然開始吐,然後就倒地心臟驟停了,還那麽年輕。”

“幸好我們邊上這桌坐的正好是醫生,就剛才那個男生啊,超帥的!看起來很高冷,但聽到有人喊救命就立刻沖出去了。”

楊雪意下意識看向女生桌的附近,那裏唯一一張空桌上,只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飲料。

對面酒吧門口確實亂糟糟的一片,然而楊雪意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應昀身上像是裝了雷達,她總能輕而易舉地接收到他的信號——

“病人心跳恢覆了!”

應昀的聲音稍帶冷感的聲音,明明周遭嘈雜一片,然而卻那麽清晰。

酒吧前熱鬧又光怪陸離,整條街上都是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

只有應昀,雖然穿著講究的西裝,卻毫不在意地跪在病人身邊,因為剛做完心肺覆蘇,花了很大力氣,額頭沁出汗滴,胸口微微起伏喘息著,顯得狼狽又異類。

熙熙攘攘的來往人群裏,駐唱歌手兀自吟唱,在這五光十色的斑駁夜晚,應昀笑了。

其實只是個一閃而過的笑,然而在應昀總是嚴肅冷淡的臉上閃過,卻像是禁燃易爆品城市上突然綻放的絢爛煙火般難得。

他的眼睛黑而明亮,明明氣質冷冽,但底色卻是溫柔和質樸——不是為掙到錢而高興,也不是為了世俗意義上的成功而雀躍,不求回報也毫無私心,單純是因為他救了個人,就讓他高興地像個單純的小孩。

夜色早就浸潤了整座城市,也漫過了應昀的身影。

春日漸盡,盛夏的氣息悄然而至,時間向前,萬物絢爛,應昀就跪坐在這份絢爛裏,比絢爛更耀眼。

他的側臉生動英俊,讓人印象深刻,鼻梁高挺,眉骨深邃,稍長的劉海隨意垂落,原本帶著冷意的眼瞳此刻是酣暢淋漓的笑意,更讓人過目難忘。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參加過什麽醫學論壇活動,應昀今晚其實穿的很講究,頭發雖然看著隨意,但明顯是做了造型,在這個夏夜裏,英俊的不像真人。

隔壁酒吧夜間駐唱樂隊主唱沙啞的嗓音再次響起,周遭已有了蟬鳴,然而楊雪意心間的轟鳴卻比這蟬鳴和駐唱歌手的嗓音都響亮。

應昀舒展地笑著,英俊、純真、從容不迫又性感得要命。

他像是站在雲端的太陽,正常地升起,照耀著每一個角落,他的使命是普照大地,如今那束光恰好也打到了楊雪意身上,結果自私鬼楊雪意竟然想要把整個太陽偷走占為己有。

像是直視太陽而被晃神了一般,楊雪意就這樣呆呆地站在原地,盯著不遠處的應昀看。

120救護車已經到達,應昀和急救人員溝通後,病人終於被安全送上車離去。

周遭有女生已經一臉崇拜,像是上前找應昀搭訕要聯系方式,圍著應昀偷偷拍照的人也不在少數。

鬧市中從容救人本就讓人敬佩,而應昀還有臉的外貌優勢,更讓人多看兩眼。

酒吧門口有一盞小燈,人影攢動,應昀在明,楊雪意在暗,他的面容清晰可見,而楊雪意大略是與此相反模糊不清的一團。

然而應昀擡頭,似有所感,第一眼向楊雪意的方向看來。

然後他陡然斂起笑容,表情整個沈下來,變得冷淡又難以接近,大約是煩躁和心肺覆蘇帶來的熱意,應昀脫下外套,襯衫袖口微微上卷至肘部,露出結實又肌肉緊實的小臂,然後邁開長腿,快步朝楊雪意的方向走來。

他那麽高的個子,體格強健,又面無表情,來勢洶洶,帶了極強的壓迫感,看起來像是要打人。

因為一場臨時的急救,應昀的發型已經散亂,一絲不茍的襯衣前襟解開了兩個扣子,有些慵懶地貼在身上,被薄汗微微浸濕到可以看出肌肉線條,額間也帶了汗,因為體力的巨大流失,人喘著氣有些疲憊,最慘的是他的西裝褲,剛才急著救人根本沒顧及四周,因此蹭到了嘔吐物。

和剛才相比,應昀如今顯得狼狽又窘迫。

但仍舊是帥的。

當然如果這個冷臉帥哥不是沈著臉沖著自己仿佛來興師問罪那就更好了……

楊雪意一開始祈禱應昀沒看到自己,但等他眼神盯緊鎖定楊雪意,她說什麽也沒法麻痹自己。

明明剛剛成功挽救了一條生命笑意還在眼角,可如今一見楊雪意,應昀的臉色就相當難看。

他肯定是來尋仇的!

這麽兇,多半是要怒斥楊雪意為什麽突然手機關機,質問為什麽白白害他等了那麽久。

楊雪意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猶如一腳踏空跌入無底黑洞,想躲,又不知道往哪裏躲。

只是這糾結的須臾之間,應昀頎長的身軀已經近在眼前,遮擋住了楊雪意頭頂的光線。

下一秒,應昀原本挽在臂彎裏的西裝朝著楊雪意罩下來,像是捕獲動物時的牢籠,成功把楊雪意抓獲,讓她失去抵抗,寸步難行。

楊雪意眼前的亮光全部都消失了——她最後看到的是應昀板著的英俊的臉,沈默的眼睛,明明表情沈穩冷靜至極,但不知道為什麽卻總讓人覺得有種隱藏的瘋感,感覺應昀下一秒就會情緒失控。

應昀的聲音低沈,果真帶了訓斥——

“楊雪意!”

西裝遮蓋出的人造密閉空間裏,楊雪意失去視覺,眼前只有暧昧的黑暗和頭頂朦朧的光影,呼吸俯仰間卻盡是應昀身上的味道,像是跌入了一個只有應昀的陷阱。

她很想關上自己的耳朵,可惜應昀莫名嚴厲的聲音隔著西裝還是傳了過來,讓楊雪意萬分委屈——她都恨不得自己是剛才那位心臟驟停倒地的人,至少應昀對對方還比對自己態度好一些。

對自己這麽兇幹什麽!

“我手機沒電了!店裏充電寶都被借走了,我一看到有就充上了。”

不想顯得太弱勢,楊雪意決定先下手為強,當即指責應昀:“而且主要錯的也不是我好吧,應昀你這都是第幾次忘鑰匙了!你一個醫生這麽健忘還怎麽給人看病?”

“也不用為了報覆我一上來就用衣服套我頭上吧?不會下一秒想蒙面把我打一頓吧!我都看到你臉了應昀!你也太幼稚太有報覆心了吧!對我兇死了!”

楊雪意還想繼續攻擊應昀,然而下一秒,應昀一把拽過了她,他的聲音再次在楊雪意頭頂響起,低沈中帶了絲無奈的懊惱——

“楊雪意,你在亂想什麽東西。”

“這家餐廳對寵物友好。剛有人帶著狗要進店。”

像是為了驗證應昀話的正確性一樣,在楊雪意身後不遠處,傳來了小狗的叫聲,有人抱著小狗聊著天從邊上經過。

應昀的聲音帶著慍怒:“請你來吃飯的人不知道你狗毛過敏,你自己來之前不會查查嗎?這種對寵物友好的店都敢來。”

“你隨身都沒帶過敏藥,知道嚴重的過敏可能導致呼吸道痙攣窒息甚至有生命危險嗎?”

“我擔心你出事,可能語氣有點急了,但沒有要兇你的意思。”

應昀態度嚴厲,語氣聽著也很不好接近,模樣像極了他十八歲的時候,楊雪意都能想象他冷臉說這些話的樣子,然而這一次,楊雪意並不生氣。

原來是怕自己過敏啊……

她蒙在應昀的西裝裏,不知道是因為缺氧和升溫還是別的什麽,只覺得臉熱和手腳發軟,心跳不爭氣地加快,心口像是突然被一只蝴蝶誤入,橫沖直撞撲閃著輕薄的翅膀,每一絲微妙的扇動,卻都掀起巨大的風波,如今那對翅膀快要飛出胸膛。

這一刻,楊雪意像是落入漩渦,心跳如鼓地奔赴深淵,明知是死路,也蒙著頭前行,她覺得自己像是掉進名叫應昀的沼澤,越掙紮反而越陷越深,而沼澤本身一無所知,只平等地吞噬被他吸引掉落的每一個人。

應昀是醫生,因此他救死扶傷,為倒地的陌生醉酒男生做心肺覆蘇,提醒楊雪意規避狗毛過敏可能引發的危險,然而楊雪意卻因為應昀的這份職業道德感而心動難抑——仿佛應昀對她是很特別的。

此時此刻,應昀抱著楊雪意的手力氣仍舊很大,像是生怕她掀開衣服吸入狗毛引發過敏。

楊雪意被應昀拉著,不容分說地引領著往前走,她無法視物,只能懵懵懂懂被應昀半抱著走。

走了大約十分鐘,像是終於徹底遠離了有過敏原的環境,應昀才終於特赦一般松開了手,然後扯掉了遮住楊雪意的西裝。

楊雪意終於重返光明,心跳卻還慢不下來,只覺得惱羞成怒:“應昀!我怕黑的!你剛才這樣子遮住我的腦袋,把我嚇到了!差點心臟病了!”

“對不起。”

應昀的臉仍舊英俊,道歉的話說的也很順口,甚至可以說是熟練,但一點都不真誠,擺明了下次還敢。

他的表情仍舊不好看,從西裝口袋裏翻找了下,拿出了過敏藥:“我去買瓶水,你把藥吃了。”

“不要!”楊雪意當即擺手,她最煩吃藥,鼻子都嫌惡地微微皺了起來,“我連狗的影子都沒看到你就把衣服兜我頭上了,根本沒必要吃吧!”

應昀不說話,只抿唇盯著楊雪意。

片刻後,他像是放棄了:“算了,你不吃就不吃吧。”

應昀要楊雪意吃藥時楊雪意不高興,現在那麽容易就放縱楊雪意不吃藥了,楊雪意又不高興了。

楊雪意知道自己這樣真的很作,但實在忍不住:“你醫院APP評價裏不是除了說你帥,就是說你強勢,很少對用藥讓步的嗎?是不是我沒掛號的原因啊,沒花錢所以應醫生對我就不那麽上心,說不想吃就真的隨便我了……”

“楊雪意,別人沒有醫生陪著觀察病情。”

應昀掀了掀眼皮,像是有強迫癥一樣,伸手順手把楊雪意剛被他衣服罩住而弄亂的頭發理順,然後低聲警告楊雪意:“別找茬。”

“我給你買了好幾盒抗過敏藥,我會帶著,但你以後也要自己隨身帶,因為我不可能每天都陪在你身邊或者有空給你來送藥。”

兇什麽兇!

楊雪意又不至於自我感覺良好到覺得應昀會為自己隨叫隨到。

不過當務之急不是和應昀扯皮這些:“我得趕緊回餐廳,都怪你,把我直接拽出來,我都還沒來得及和我老板打個招呼就這麽走了,多不好意思,萬一人家以為我去廁所了還在等我呢。”

“你給他發個短信或者打個電話。”可惜應昀不為所動,他冷冷擡了擡下巴,聲音有點沈悶,“我等你等了一小時,也沒見你這麽不好意思。”

楊雪意十分擅長到倒打一耙:“那你怎麽不進來找我!而且你不都知道這家店寵物友好了嗎?那還等在外面,不怕我已經在裏面過敏了嗎?”

大概是實在為了鑰匙等了楊雪意太久,應昀的表情變得有點沈悶:“我問過店員了,當時還沒有帶狗的進去過,所以我當然不會進去妨礙你。”

他的臉色沈沈,聲線冷硬:“你狗毛過敏,卻能在這個寵物友好的西餐廳裏坐上一個多小時,你這個老板是不是很對你胃口。楊雪意,看來你很快會戀愛,之後就不需要我了吧。”

一想到應昀剛才被女生搭訕的樣子,又聽應昀如今這臺詞這表情,楊雪意不知道為什麽心頭竄起無名火焰。

因為心虛,於是更怕應昀看出來,楊雪意擡高聲音虛張聲勢:“怎麽了?你已經煩了嗎?這麽迫不及待希望我脫單,還這麽貼心為了不打擾我在餐廳外等一個多小時。應昀,你覺得我麻煩想甩開我就直說。”

“我沒有。”

“那你這麽陰陽怪氣冷嘲熱諷的幹什麽?”

應昀罕見地安靜了。

片刻後,他垂下視線,面無表情道:“楊雪意,我晚飯都沒吃。”

“餓了,心情不好。沒別的意思。”

聽到他這麽解釋,楊雪意很快沒什麽原則的心軟,想想應昀雖然有錯忘帶鑰匙,但也等了一個多小時,這家店那麽熱門,大約排隊等位還等了許久,結果好不容易輪到坐到室外的位置,也只點了一杯飲品,沒來得及喝完,又跑去酒吧救人了。

楊雪意不再堅持:“沒有要談戀愛,單純是我老板,加上是以前大學校友,和他聊了一下行業市場罷了。”

其實也沒必要解釋這麽細,因為應昀多半不會在意,楊雪意說完就覺得自己有點蠢,搞得和給男朋友報備一樣,好在應昀只“哦”了一聲,臉色也變得正常了許多,也沒就這件事情上嘲笑她或者做文章,讓楊雪意總算面子上過得去。

她給許昕然打了電話致歉,許昕然很通情達理,沒介意,只叮囑楊雪意早點回家,到家後給他發個消息。

大約這次自己沒拋下應昀,楊雪意給許昕然打電話時,他的臉色又恢覆了些,也可能想起救人成功,像是心情也好了點。

她掛了電話,想起來應昀還沒吃晚飯。

他不提,但楊雪意也知道,sides這家店目前的人均消費可能遠遠超過應昀目前的能力範圍,何況他還背了六萬的債,因此聯系不上楊雪意,又不好意思貿然進店一張張桌子尋人,於是只能坐在門口點杯飲料幹巴巴地等。

楊雪意下了決定:“你剛才成功挽救了一條生命,所以我們要慶祝一下!應昀,我請你吃sides吧!”

雖然有點貴,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楊雪意最近剛又接了好幾個新的活兒,簡直是未來可期。

“不了。”

應昀看了楊雪意一眼,隨即垂眸:“去吃火鍋吧。”

楊雪意有點意外:“你更想吃火鍋嗎?”

應昀擡頭,聲音淡淡的:“我無所謂。但你又不喜歡西餐,在這家店應該也沒什麽能吃飽的。”

楊雪意楞了楞:“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西餐?”

“你吃西餐的時候總是不斷擺弄刀叉,小動作多的要命,看起來像很努力在切,但是實際上就是糊弄把牛排切小後送進嘴裏假裝咀嚼,然後趁人不備假裝擦嘴時偷偷一點點吐進餐巾紙裏。”

應昀瞥了楊雪意一眼:“以前在我家就這樣。稍微有眼睛就能看出來。”

他垂眸,聲音淡淡的:“不然你以為家裏為什麽後來都不怎麽吃西餐了?當時你可以直說的。”

陳年舊事泛起新的漣漪,楊雪意只覺得酸澀委屈:“我當時要是直說,肯定會被你嘲笑土,所以連西餐都吃不慣。你那時候那麽討厭我。”

“沒有討厭你。”

應昀垂下視線,解釋的很快,但楊雪意當然不怎麽相信。

沒有討厭她怎麽可能對她那時候態度那麽冷淡。

“至少你給我的感覺就是你討厭我,所以肯定是你的問題,還是應該你道歉。”

“知道了。”應昀像是有點無奈,但大概如今寄人籬下,因此還是很配合楊雪意突然的無理取鬧,幾乎是順從地道了歉,“對不起。”

他重覆了一遍:“沒有討厭你。你挺好的。是我有問題。”

兩個人如今正往附近的火鍋店走去,隨著夜色加重,天氣變得涼爽起來,風吹拂著楊雪意的頭發,掃除了她在昂貴西餐廳時的拘束和尷尬,她終於又重新做回自己,那杯紅酒發酵出輕微的酒意,微醺但仍舊清醒,唯有腳步變得輕快。

楊雪意在路面上跳著格子,不想好好走路。

她回頭看應昀,對方還是老樣子,寡言少語,一如既往的英俊沈默,不緊不慢地跟在楊雪意身後。

黃昏的路燈下,楊雪意看到了什麽。

她跳到應昀面前:“應昀, 你等一下!”

楊雪意踮起腳尖,往應昀身上湊。

他的頭發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上了一小根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毛線。

楊雪意本意是好心地幫應昀拿走,只是她墊腳湊近應昀身體前傾的動作顯然被應昀理解成了別的意思,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和意外,然後很快恢覆冷靜,下意識後退兩步,表情堅定地推開了楊雪意。

楊雪意不是傻子,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應昀的意圖——他以為楊雪意要親他,並且推開了楊雪意。

剛才的好心情如退潮的海水般瞬間消失殆盡,楊雪意雙頰滾燙,屈辱感席卷了全身,一瞬間簡直快被氣哭了。

肢體反應騙不了人,應昀就是不喜歡她,就是討厭她,才會在以為楊雪意要親他時下意識躲避。

垃圾應昀!至於嗎!

在床上的時候也沒見他推開自己啊,親楊雪意親的不是很主動嗎。

所以還是覺得和楊雪意的關系是不能見光的,因此在大庭廣眾之下絕對不想和楊雪意有親密肢體接觸嗎?

私底下床是可以上的,但公共場合裏就是親都不可以親的。

說來說去,應昀心裏還是有一條界線吧,楊雪意是他落難時被迫需要虛與委蛇相處的人,但不是那種會帶出去的人。

那個瞬間,楊雪意只覺得周圍的一切天旋地轉,地在晃動,路燈在搖曳,她的心臟也在跟著震動,巨大的突如其來的羞辱感讓她的世界像是搖搖欲墜。

楊雪意強忍著淚意,紅著眼睛抿唇沈默著用行動為自己辯解,拿走了應昀頭上的毛線,下定決心,要和應昀一刀兩斷。

雖然在西餐廳確實沒吃什麽,但楊雪意也沒了吃火鍋的興趣。

“楊雪意,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還能哪樣?

楊雪意不想說話,只倔強地緊閉嘴巴,應昀也沒再解釋,只是表情有點無奈,兩人正走到一家便利店門口,應昀兀自轉移了話題——

“楊雪意,你喜歡什麽水果口味的?葡萄對吧?”

成年人對很多事情需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楊雪意知道,這是應昀的讓步了,他會給她買瓶飲料,然後兩人心照不宣地就當剛才的事情沒發生過,回去以後自然而然地割席結束就好。

從此兩人井水不犯河水,然後漸漸地不再有更多來往。

楊雪意有一瞬間的洩氣和迷茫,但想到自己也沒什麽資格生氣,於是不再堅持:“嗯,我喜歡葡萄。”

“好。你等我一下。”

應昀轉身進了便利店,楊雪意甚至不想跟他一起進去,只站在街上等待,路邊的霓虹燈一閃一亮,對面subway的燈牌燈管大概接觸不良,S和B字母不停地明明滅滅撲閃著,不斷在楊雪意面前提醒著SB的字樣,像是某種對她的暗示。

就在楊雪意開始在腦海裏想一些地獄笑話試圖提升情緒時,應昀從便利店裏出來了。

他看起來有些風塵仆仆,但手上什麽也沒買。

楊雪意微微皺眉,但已經不想糾纏:“沒有葡萄味的話別的口味也可以。”

“有。”

說話間,應昀已經走到楊雪意面前,不等楊雪意反應,他用手輕輕地托起楊雪意的下巴,楊雪意無法清晰地體會那一刻的感受,因為心跳的節奏像踩空時墜落般致命,應昀的臉近在眼前,帶了一種利落的英俊,像楊雪意年少時讀過最浪漫繾綣的英文情詩。

這樣的場景都帶了暧昧征兆,像是一場註定要降落的雨。楊雪意的心裏已有某種預感。

果然下一秒,應昀俯下身,吻了楊雪意。

楊雪意幾乎是下意識微微張嘴,含住應昀的唇舌,然後就知道了葡萄味在哪裏——

在應昀的嘴裏。

帶了清冽的葡萄清香,馥郁柔軟又多汁,是楊雪意喜歡的味道。

兩個人的鼻尖輕輕撞在一起,周遭有行人路過,但應昀絲毫不在意,他吻得投入,帶了短促的喘息。

楊雪意被親得四肢綿軟無力,像是掉入整罐棉花糖裏,腳下是綿軟的觸感,沒有站立的支點,然而怪棉花糖實在甜美,因而也沒有迫切想要逃離的欲望。

直到楊雪意臉紅氣喘,應昀才放開她,他的臉上還是鎮定冷然,但也沒有以往那樣從容,清了清嗓子,像不是太想解釋,但最終還是解釋了——

“不是討厭你回避你。”

“是剛才給別人做了人工呼吸,病人是男的,暈倒前喝了酒,還吐過。”

“用了葡萄味的一次性漱口水。所以現在可以了。”他擡了下眼皮,看了楊雪意一眼,“這個解釋合格了嗎?還要給我定罪嗎?”

楊雪意的臉漲得通紅,心跳快得不像話,威脅應昀要打他:“應昀,你不要曲解好不好!什麽解釋不解釋的,我剛才根本沒有要親你!你要不要臉!”

這次應昀笑了下,他拽下楊雪意作勢舉起的手,像是為了制止她的再次行動,抓住了她的手心:“知道了,是我自作多情不要臉。火鍋還吃嗎?”

楊雪意惡狠狠的:“吃!”

都怪應昀,絕對是因為接吻消耗了大量的能量,楊雪意感覺自己比剛才還餓一百倍。

【作者有話說】

本章隨機掉落200個紅包~

孟澄雲和許昕然這條線正文裏基本不會有大劇情的哦,應該會以番外的形式出現,大家可以自行選擇看不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