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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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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三十四章

◎“那個尺寸不對,我重新買了。”◎

楊雪意把房卡和避-孕-套塞給喬倩倩, 她被應昀搞得心情全無,索性順帶在便利店買了快餐,再拿了聽啤酒, 電影自然也沒心情一個人去看, 決定直接打道回府。

“怎麽了這是?心情不好?”喬倩倩敏銳地感覺到楊雪意的異樣, 叫住了她。

楊雪意笑了笑, 不想她擔心:“沒有啊。”

“今晚對不住啦,沒法和你一起吃飯, 明天請你吃火鍋!”

喬倩倩拍了拍楊雪意的肩, 她像是想起什麽一樣,拆開了避-孕-套套裝,然後拿出了幾個,塞進了楊雪意口袋裏:“真是看不下去了。”

她朝楊雪意眨了眨眼:“給你……的那個朋友備用。她都沒準備這種東西吧?”

楊雪意楞了楞。

“你不是說你朋友看上個男人嗎?”喬倩倩語氣微妙,一臉了然,“看上了就鼓勵你……朋友去追, 追上了就睡一覺, 追不上也可以睡一覺。說不準你……朋友對那個男人的迷戀, 止步於此, 睡一覺就祛魅了。”

“其實吧,我聽下來覺得那個男的蠻可疑的,你……朋友應該長得也很漂亮吧, 對漂亮女生的主動不為所動的,要想想是不是生理上有問題,可別追半天發現不行!和諧的性-生活可是一段高質量關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哦!”

……

楊雪意被喬倩倩耳提面命了半小時,頭昏腦漲地回到家裏, 倒頭躺在床上。

酒精果然能麻痹大部分的郁悶, 她隨便吃了點東西, 喝了半瓶啤酒,介於一種清醒的微醺狀態,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發呆。

到最後,喬倩倩塞給她的避-孕-套楊雪意也沒成功還給她,如今還老老實實躺在楊雪意的上衣口袋裏。

喬倩倩冰雪聰明看破不說破,但楊雪意覺得她純屬多慮了。

應昀不僅沒興趣和自己談戀愛,更沒興趣和自己發生點什麽。

手機裏倒是有應昀的未接來電,楊雪意不知道和他能說什麽,錯過他的來電後也沒有回撥,總不能是應昀想自己了。

片刻後,她收到了應昀的信息——

【楊雪意,你在哪裏?】

【能趕緊回家嗎?】

【我鑰匙忘記帶了,要回家取東西,有篇期刊論文要急著修改。麻煩你回家給我開下門。】

……

也是,應昀只有這種事才會主動找自己。

楊雪意心情煩躁,現在一點都不想見到應昀。

她抿唇起身,拿出鑰匙,生怕走晚了會撞見往家裏趕的應昀,衣服也來不及換,鞋子也顧不上挑平跟的,只隨便穿上了此前那雙細高跟,背起包就往外走。

把鑰匙藏進門口的花盆下後,楊雪意準備給應昀發信息讓他自己取。

至於她?

她反正不想在家待著和應昀單獨相處,隨便去哪個公園散步都可以。

然而就在楊雪意剛發完信息準備轉身離開的瞬間,樓道裏的電梯傳來“叮”的聲音。

楊雪意下意識緊張起來,恨不得自己變成那個可以藏在花盆下的鑰匙。

她祈求電梯裏的不是應昀。

然而事與願違,她還沒來得及從樓梯間逃走,應昀已經很眼尖地看到了她。

“楊雪意。”

應昀聲音低低地喊了她的名字。

樓道裏的聲控燈應聲響起,讓楊雪意無所遁形,也照出應昀英俊的輪廓。

如往常一樣,應昀站姿挺拔,表情正直,看起來總是很有禮貌,很有涵養,是那種走在大街上會被誇的可靠形象。

已經換下的球衣被拎在手上,應昀新換上的襯衣袖口挽至前臂,線條分明,樓道內的燈光襯得應昀臉上露出暧昧的光影。

這篇核心期刊想必十分重要,因此從來慢條斯理的應昀此刻胸口也微微起伏,明顯是跑回家的。

“鑰匙壓在門口花盆底下,你自己拿吧。”

楊雪意不去看應昀的眼睛,扔下這句話,就只想落荒而逃。

然而應昀先一步快步上前,很快站到楊雪意面前,遮住了楊雪意頭頂的光,逼得楊雪意下意識屏住呼吸,不得不後退了幾步。

“你要出去?”

應昀的目光看向楊雪意,表情變得不太好看:“楊雪意,你要去哪裏?”

“你是要去見什麽人嗎?”應昀似乎沒有真的在等楊雪意的回答,他看了一眼楊雪意的穿著,“楊阿姨剛聯系我了,問我你在幹什麽,如果你要出去,告訴我你去見什麽人,免得她擔心。”

楊雪意原本就情緒不佳,如今聽到應昀這些話,更是煩躁怨恨。

“應昀,你是我媽的警犬嗎?是,我是去見人,穿成這樣去見男人,怎麽了?我二十五歲了,出去見男人也要和你匯報?你吃飽了沒事幹是嗎?”

當然可以好好和應昀解釋,隨便找個借口糊弄,但楊雪意不想。

這個時候,她沒法和應昀好好說話。

她自然知道應昀這些話不過是出於對楊雪意媽媽的承諾,從應昀難看的臉色來說,他自己或許也很煩躁竟要為了管楊雪意耽誤他的核心期刊論文修改。

或許和應昀短暫的友好關系本就不應該持續,她和應昀最好的關系狀態還是勢不兩立更好。

“讓開。”

楊雪意懶得再理應昀,只徑自試圖推開他,然而她用力的動作在應昀身上沒起一點作用,應昀幾乎紋絲不動,如一堵墻一樣擋在楊雪意的面前。

應昀沒反擊,作為回應,他只沈默著,抿緊嘴唇,然後動作甚至有些粗魯地拿鑰匙開門,甚至沒好好推開門,應昀徑自一腳踹開了門,把楊雪意往屋裏帶。

“你先回家,我有話和你說。”

其實應昀的動作不重,抓著楊雪意手腕的手並沒有用多少力,然而抗拒心理下,楊雪意下意識便開始掙紮起來,然後應昀才像是下意識一樣收緊了手。

楊雪意本不是應昀的對手,本只張牙舞爪地虛張聲勢,而動作間,有什麽東西從她上衣口袋裏飛散了出來。

這套一字肩荷葉邊的抹胸上衣原是楊雪意小心機下穿出去為了見應昀的,上衣上淺薄的小口袋原也只是做裝飾用,沒有大動作時還好,一旦動作幅度大,裏面的東西就全數散出來了。

是喬倩倩塞給自己的幾個避-孕-套。

落在地上,楊雪意才看清,是三個。

她板著臉想去搶,然而被應昀捷足先登,他撿起來,顯然認出了是什麽東西。

“楊雪意。”

應昀擡頭盯著她,目光帶了種讓楊雪意陌生的森嚴肅殺。

他沒有說話,但看向楊雪意的眼神裏已經說明了一切,那顯然是認為楊雪意要出去和男的開-房,並大張旗鼓使用完這三個避-孕-套的表情。

楊雪意原本是想解釋的,然而應昀的眼神讓她像一只破舊皮球一樣洩了氣。

有什麽好解釋的。

三觀不正、虛偽做作、表裏不一,隨隨便便,應昀眼裏的自己就是這樣的。

所以他在北海道看到楊雪意主動搭訕李君信就猜測楊雪意是想借此嫁入豪門,於是把楊雪意趕出冰之教堂;因為內心並不真正認可楊雪意,所以根本不願意把楊雪意介紹給他單身的朋友;如今更是看到避-孕-套就斷定楊雪意是要和人開房。

他已經有預設立場,戴著有色眼鏡,用疑罪從有的原則,早早預判了楊雪意的罪行。

楊雪意不知道自己是因為憤怒難過還是酒精上頭,她瞪著應昀,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破罐子破摔一樣地賭氣開了口——

“對。我就是要找男的開房,關你什麽事?”

“你是我的監護人?什麽事都要管?”

應昀卻沒回答她這個問題,只盯著楊雪意:“你交男朋友了?誰?怎麽認識的?”

像是感受到楊雪意的抵觸和敵意,應昀也收斂了些情緒,片刻後,他重新恢覆到冷靜正直的模樣,擺出了平易近人的姿勢:“對不起,因為楊阿姨剛拜托我,她也是擔心你。”

“你要是待會出去,她萬一找你找不到,問我你去哪裏了,我不知道怎麽回答,楊阿姨對我很好,我沒法對她撒謊幫你隱瞞。至少你應該和我通個氣。”

應昀的眼睛盯著楊雪意的,瞳孔中倒映出楊雪意的模樣,大概是楊雪意媽媽的這個拜托實在讓他尷尬,雖然聲線雖然仍舊帶了終年不化積雪般的冷感,但表情有些不自在。

語氣倒是誠懇:“我自己是男的,作為醫生見過的人也遠比你多,知道有些男的心術不正,楊雪意,你就算交男朋友,時間應該也不會太久吧。男的很會偽裝,裝幾個月紳士和好好先生根本不在話下,人設很好營造,你又很容易上當。加上你第一次談戀愛,沒有經驗怎麽去分辨。”

“我只是覺得你們認識也沒多久,就決定進入下一步關系,有些太草率了,楊阿姨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生氣的,她對這種事本來就有點過分敏感,覺得你身邊那些男的都很可疑。”

“你不相信楊阿姨的話,如果需要,也可以把你男朋友帶來和我見見,我和你年齡相仿,又也是男的,和對方聊聊,也可以幫你把把關。”

像是想起什麽,應昀看向楊雪意:“你之前說為了治療失眠想談戀愛,所以現在這樣,也帶了這種私心嗎?”

他看向桌上的香薰燈:“不然我想不出你這麽快想把關系推進到那一步的理由。”像是試探,像是疑惑,像是關心,也像是履行某種拜托的責任感,應昀擡了擡眼皮,“還是說……你和他感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

“你才二十五,很年輕,正是大有可為的時間,我個人覺得也沒必要急著談戀愛結婚吧,不用受有些催婚言論的影響從而耽誤了自己的判斷。男女關系,謹慎點沒錯。”

應昀的眼睛看起來真的像個受了長輩拜托來關心她的朋友一樣,可靠又帶了股讓人信賴的模樣,但楊雪意真的是討厭死應昀這個樣子了。

他還不如對她態度惡劣。

因為會關心人看起來很正直的應昀,反而讓楊雪意都不能理直氣壯地憎惡。

感情如果是能許個願就收回的就好了。

眼前的應昀英俊、誠懇又正派,即便楊雪意告誡自己,心還是忍不住怦怦跳。

應昀就是這種人,可能就算覺得楊雪意虛偽做作,完全沒有擁有他欣賞的品質,根本不喜歡楊雪意,但還是會在楊雪意被汙蔑成“小三”時站出來,會在這個時候好好和楊雪意講道理勸解她,讓她慎重不要沖動。

只是出於他良好的道德。

出於他對楊美英女士的感恩而連帶出來對自己的那丁點責任心。

楊美英女士把他當成半個兒子,應昀多半也認可了這種關系,把自己當成了楊雪意的半個兄長,如今正苦口婆心般耐心講述著女孩子戀愛尤其應該慎重的理由。

楊雪意盯著他過分英俊的側臉,心裏的惡意陡然上升——

“沒錯,談戀愛是很麻煩。”

“我沒談戀愛,其實我也沒想談戀愛,之前騙你的。”

這話下去,應昀果然楞了楞。

楊雪意不等他開口,只移開視線,洩憤般自暴自棄撒謊道:“我只是想找個男的睡一覺罷了。”

“你說的對,真正緩解失眠的不是談戀愛,談戀愛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沒什麽好的,能緩解失眠又不麻煩的是性-生活。”

這倒不是楊雪意純然胡扯,她說她已經用盡一切失眠病友群裏推的方式其實並不準確,因為性-生活這種方式她確實沒有也沒想嘗試過。

但如今拿來當嚇跑應昀的借口倒是合適。

讓他討厭自己到都不願意來伸手“挽救”自己,也省得楊雪意心情猶如海嘯般災難性地遭到滔天巨浪的侵襲。

她裝作灑脫又很前衛:“所以你別擔心我談戀愛被騙了,只是成年人熟男熟女之間心照不宣的另類合作,我又不走心,也不和對方發展長期關系,為什麽還要考察對方人品?”

楊雪意露出游刃有餘的模樣:“當然了,我媽肯定不能理解,但應昀,你也是年輕人,誰現在結婚和談戀愛還執著於找處女的?那是老古董和封建思想了好不好,有性-經歷很正常。”

如有可能,楊雪意希望應昀還不如回到原來的模樣——對自己不聞不問。

她希望應昀趕緊離自己越遠越好。

等他覺得自己確實就是他最討厭的固執又虛偽的女人,並且冥頑不靈不聽勸阻,應昀就會離開了。

反正他也沒多喜歡自己,這也不是什麽難事。

只可惜幾句話並沒有嚇跑應昀,他沈默了一段時間,還是固執地擋住了楊雪意的去路,不讓楊雪意出門。

大約楊雪意的言論實在對循規蹈矩的應昀而言是大逆不道的歪理邪說,應昀的表情很難看,但還像是為了挽救即將失足的楊雪意一樣,很耐心地拿出了專業的姿態——

“楊雪意,性-生活治療失眠根本沒有學術論據和臨床數據支持。和談戀愛治療失眠一樣,不過都是偽科學,就算個案裏有效,也不具有普適性的效果,聽起來一點道理也沒有,反而像是別有用心的男人針對失眠的女患者精心定制設計的陷阱……”

“應昀!你像我這樣失眠過整整一年嗎?長期失眠會引發神經功能紊亂、免疫力下降、情緒問題,很多失眠患者最終會罹患抑郁癥。”

楊雪意本就心情不佳,這幾天睡眠也確實不太好,本就心煩意亂,講起自己的失眠癥狀,更是真心實意的委屈又難過:“我一直忍著,什麽辦法都用了,一點用沒有,失眠太難受了,已經快要影響我的正常生活,和失眠比起來,嘗試有安全措施的性-生活副作用顯然小得多。”

“所以你別管我了,離我遠點,我又不是十幾歲的未成年人,我當然有足夠的生理安全和衛生知識應對風險。”

楊雪意只想快點打發走應昀,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應昀竟然還沒扔下扶不上墻的她跑路。

“楊雪意,避-孕-套並不能百分之百避孕。”

他的語氣低沈:“還有些男的,比較陰險和沒有道德,會故意戳破避-孕-套。”

“何況很多男人沒有責任心和擔當,甚至本身有女友,只為了尋求刺激就去一-夜-情,你怎麽去分辨這種人?”

“你覺得一-夜-情就不會惹上麻煩嗎?萬一你卷入別人的感情糾紛,很容易陷入被動,甚至被對方搞臭名聲。”

“還有些人你以為是和對方一-夜-情,但對方卻以此對你糾纏,甚至還有帶針孔攝像偷拍的,不論是後續把私密錄像用於威脅你就範,還是直接售賣這些偷拍錄像,對你都是巨大的危險。”

“另外有一些性-病避-孕-套也不能百分之百規避,性-接-觸中避-孕-套的脫落或避-孕-套本身漏氣破損,你都很容易有暴露危險。”

楊雪意沒有那方面的想法,因此從沒深入了解過這些知識,被應昀一講,都變得有些害怕,甚至納悶喬倩倩都是怎麽克服這種恐懼去春宵一夜的,因為男人聽起來不僅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沾上就會倒黴。

應昀說的有板有眼,加之他醫生的身份,確實讓人信服。

要是楊雪意真想去約-炮,大概真會就此遲疑止步。

好在她又不是真的去做。

楊雪意瞥向應昀,故意一臉冥頑不靈:“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做任何事都有風險。”

求求你就快走吧!

應昀面無表情地看著楊雪意,沒說話。

可能是楊雪意的錯覺,片刻後他的聲音再響起,已然帶了一絲恐嚇的意味:“楊雪意,你知不知道會去約-炮的男人多半性經驗豐富,也更容易攜帶各種病毒,你這種不談戀愛只找人睡覺的方式就更草率了,根本無法篩選出幹凈安全的男人,簡直無異於盲目自殺。”

“我理解失眠很痛苦會讓人變得不理智,但你還是要控制一下情緒,不能為了失眠就去做這種嘗試,會後悔的。”

“你失眠的事,我會幫你,總有辦法能幫你治好。”

不知道是不是變窮後接地氣的生活讓應昀多了點人味兒,楊雪意以前從沒發現應昀話這麽多過。

然而窮的時間顯然太短,他說出的話輕飄飄的讓楊雪意氣憤。

“你幫我治好我的失眠?你怎麽幫?去幫我物色私生活幹凈、人品好、道德沒有瑕疵、不會偷拍真的單身還是處男的男人給我睡嗎?”

“這個世界上有這樣的男人嗎?”

楊雪意也不知道話題是怎麽偏離到這一步的,她情緒上頭,也開始變得不可理喻。

但等她歇斯底裏地發完火,微微喘息著瞪著應昀,才突然荒謬地意識到,這個世界上其實是有這種男人的,並且還正好站在自己的面前。

楊雪意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毛病,或許是半瓶啤酒讓她腦子發暈,或許應昀過分英俊冷硬的臉讓她分神,也或許是球場上那場對話讓楊雪意心灰意冷到自暴自棄。

“你說的對,外面的男人確實不幹不凈不知底細,想來想去,你不正符合條件嗎?”

楊雪意瞪著應昀:“反正我要找人睡覺。應昀,你剛還不是說一定會幫我嗎?那你陪我睡啊。”

楊雪意輕飄飄地看了應昀一眼,語氣卻咄咄逼人。

應昀憑什麽指責楊雪意虛偽,她哪裏虛偽了?輪到他,不也一樣嗎?

偽善本來就是人類的共性罷了。

嘴上說著會幫你很容易,但實際提不提供幫助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應昀滿嘴禮義廉恥道德,看起來多關心楊雪意,實際連身邊朋友都不願意介紹給她。

大概他內心深處有一條線,有些人是可以在他的世界上臺面的,有些則不行。

在應昀的世界裏,楊雪意屬於後者。

就像很多人會對流浪貓產生同情,也願意生活餘裕之下給予餵食,但很少有人真的會把流浪貓帶回家養。

應昀因為變窮,私底下不得不和楊雪意來往,繼而覺得她頑劣覺得她可憐覺得她愚蠢覺得她走歪路,於是同情心泛濫,大發慈悲地伸出援手。

做出伸手動作的一瞬間,應昀內心日行一善的意念已經得到滿足,至於是不是真的楊雪意需要他這只手,有沒有握住這只手,並不在他考量的範圍內,像是公司KPI裏那些走形式的規定動作,你只要做就行了,不在意效果,不計入年終考核。

應昀大概是沒料到楊雪意會提出這種要求,整個人像是呆住了。

大概是楊雪意竟然膽敢肖想他,應昀看起來大為震撼,臉色沈沈地看著楊雪意。

客廳帶了中性色溫的燈光打在應昀臉上,有一盞燈大約是接觸不良,從前天開始頻繁跳閃,於是燈光便也像是忽閃的情緒般在應昀臉上明明滅滅,讓楊雪意無法看清應昀眼裏的情緒。

片刻後,應昀才像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一般咬牙切齒道:“楊雪意,你不要開這種玩笑。”

楊雪意不怕死地迎上去:“我沒開玩笑。”

“你說性-生-活能緩解失眠是偽科學,那試一次不就好了?與其讓我這麽麻煩去外面找陌生男人,你不是更好嗎?還連開-房的錢都省了。你是處男吧?那不是確保幹凈還信得過?你不是要幫嗎?那幫啊。”

應昀的涵養遠比楊雪意想的好。

即便被提出如此非分無恥的要求,應昀竟然也沒有對楊雪意破口大罵,他只是臉上表情古怪而沈靜,反常地沈默著。

楊雪意早知道應昀不可能同意,她說不出什麽感受,既有點意料之中但又有些失望和難過。

她本沒有她逞強表現出的那麽強大,其實是個內心膽怯的人。

既生怕應昀的沈默只是過分震驚後短暫的楞神,很快回過神來就會組織語言來罵她;又不想顯得自己像個自薦枕席主動求愛失敗的可憐人。

“不行就算了。”楊雪意撇過頭,語氣冷硬像是毫不在意,“不行我去找別人,反正男人多得是。我也沒多想讓你幫,只是你更省事和方便。”

應昀外形條件好,早幾年沒鬧出家裏這些事的時候,還是遠揚貨運的大少爺,又還有醫生職業的濾鏡加身,從不缺追他的女生,然而楞是仿佛為初戀守身如玉般一路寡到了二十八歲。

他這種人,大概會視楊雪意是離經叛道應該燒死的邪教異端。

果然,應昀的聲音艱澀,像是完全無法理解楊雪意一樣:“你就一定要試嗎?”

“嗯。”楊雪意麻木又眩暈,索性擺出了令人討嫌的任性姿態,“是,不試試我不死心,而且今天我喝酒了,現在的心情就是想酒-後-亂-性。”

“你不幫我無所謂,以後少管我。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井水不犯河水。”

就這樣吧。

和應昀徹底結束。

楊雪意此刻一點不想見到他,巴不得應昀被自己氣的趕緊走人。

應昀的反應不出所料。

他的聲音很低沈:“好,我知道了。”

看來做好了和楊雪意劃清界限的準備。

楊雪意不想去看應昀的表情,他眼裏此刻會是什麽光景?或冷淡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反正不會是她想看到的。

片刻後,楊雪意聽到了玄關處傳來了應昀開門的聲音,接著是關門聲,應昀的腳步聽起來帶著匆忙,像是下了某種決定,已經不帶猶豫。

大概終於意識到楊雪意無法改造,因此放棄了,生怕沾上她,於是火速跑路了。

呵,還說什麽沒嫌棄過楊雪意,這不嫌棄的都嚇跑了?

不是急著改論文嗎?怎麽論文都不改就跑了?自己就有那麽嚇人嗎?

不過挺好的,省得楊雪意還犯賤的心猿意馬。

她對著重新空蕩蕩的房間,有些釋然,然而心頭又像還壓著千斤的巨石,那種沈悶的感覺並沒有消失,像是海嘯過後的城鎮,被夷為平地滿目瘡痍,什麽都不剩,空氣裏都是廢墟的味道。

應昀一走,楊雪意也懶得再虛張聲勢,她情緒低落消沈,踢掉了細高跟,喝光了剩下的半瓶啤酒,洩氣地往床上一躺,然後掀過被子,整個人像蠶蛹一樣鉆了進去。

走就走。

應昀最好有多遠走多遠。

但說不傷心是假的。

應昀從來就不喜歡自己,所以也從來不會往好處想楊雪意。

她胡亂地抹了抹眼淚。都是自己犯賤要喜歡應昀。

是自己的錯。

好在酒精確實會帶給人短暫的麻痹,楊雪意沒到醉的程度,頭腦仍舊清明,只是思維變得遲緩,像是隔著一層紗,傷感委屈和難過變得不再那麽激烈,而是帶了點朦朧和恍惚。

大概前幾天失眠的太厲害了,被窩裏又實在溫暖,迷迷糊糊的,楊雪意竟然有了些模糊的睡意。

就在她快要睡著之際,她聽到大門被打開的聲音,來不及反應,楊雪意的房門被人大力推開,來人風塵仆仆到帶進了客廳裏的冷空氣。

楊雪意還有些茫然,下一秒,她的被子被人掀開。

應昀像是剛出門買了什麽東西,手裏拎著一個袋子,楊雪意見他冷著臉把袋子扔在一邊,然後把楊雪意從被窩裏不容分說地撈了出來。

楊雪意沒開燈,借著窗簾縫隙裏的窗外夜色,她看到了應昀的側臉,他的表情肅殺,在月光下像個真正的活閻王。

“楊雪意,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是一定要找人上-床?”

明明楊雪意什麽也沒做,應昀像說出“上-床”這兩個字就是被玷汙了一樣,應昀臉色冷峻:“不能改了是嗎?”

怎麽了?下最後通牒嗎?自己沒改主意難道要打自己嗎?

“不能改。”楊雪意死鴨子嘴硬,“你別煩我了。我改不了,這輩子也不會改了,沒救了。”

她嘴硬道:“我剛休息一下,現在我就走,去酒吧找個合適的男人。”

既然應昀回來了,那她楊雪意走!

去小區附近的公園裏轉一圈,半夜再回來,反正不想看到應昀!

只是楊雪意剛要爬起來,就被應昀一把推回了床上。

他啞著嗓子:“別去找了。”

他這是管人管上癮了?她“自甘墮落”都違法?

楊雪意氣得眼睛都紅了,想狠狠地罵應昀。

只是不等楊雪意開口,應昀眼神幽幽地看著楊雪意,先一步開了口——

“你就這麽想嘗試這種事嗎?”

應昀總是這樣,永遠游刃有餘,永 遠高高在上,永遠冷靜自持,連問這種話的樣子,也帶了股冷峻,完全讓人感覺不到溫度,像個實驗室裏的科研人員,只冷冰冰地詢問楊雪意這個實驗體,忠實記錄她的數據。

所以他問這個問題心裏在想什麽?

鄙夷楊雪意嗎?

一個女生,竟然主動提出想找男的上-床。

傷風敗俗還是放-蕩無恥?

但女性有需求本身就不是什麽可恥的事,女性對自己的身體有主動權,是欲-望的主體,而不只是男-性-欲-望的客體,憑什麽仿佛無欲無求永遠被動等待男生的挑選才叫清純?

楊雪意其實對這種事沒什麽強烈想法,但她是正常的成年女性,就算有這種需求,不也是正常的嗎?憑什麽該受到審判?

心裏糅雜著生氣不甘和沖動,楊雪意瞪著應昀:“對,我想做,就是想,不可以嗎?女生不可以有這種需求嗎?”

應昀像是沒想到楊雪意這麽激動,他頓了頓,既然偏過了臉:“我沒說不可以。”

“但你不能找陌生人。”

楊雪意快氣笑了:“不找陌生人那找誰?你這種要求不就是讓我什麽也做不了嗎?!”

始作俑者扔下無理的要求,沒再理睬身後的楊雪意,只徑自轉身,開始從他拎回來的袋子裏拿什麽東西。

下一秒,一個小方盒被扔到了楊雪意面前。

“我幫你。”

應昀的聲音冷淡又喑啞,面色嚴峻沈靜到讓楊雪意害怕,仿佛“我幫你”是她聽錯的幻覺,應昀真正說的該是“我弄死你”……

“什麽?”這下換楊雪意茫然和慌亂了,“你不是氣得摔門走了嗎?”

應昀的聲音壓得很低:“是你說一定要試。”

“我沒摔門走,你買的那個尺寸不對,我只是去重新買了。”

他盯著楊雪意的眼睛:“既然你這麽想做,我和你做。”

……

在巨大的震驚裏,楊雪意都變得有些麻木和遲緩,她低頭,終於看清面前小盒子上的圖案,橙黃的背景色裏,畫著一只紅色的帶點狀圖案的邪惡蘑菇,上面是一行顯眼的白色商品名:杜蕾斯凸點螺紋,pleasure max,12只裝。

黑暗裏,應昀的聲音帶了一種平靜的瘋感——

“款式是按照你喜好買的。”

【作者有話說】

本章200個紅包[捂臉偷看]

杜蕾斯給我打錢!!!

這篇就是兩個別別扭扭的擰巴嘴硬人,摸摸索索酸酸澀澀談戀愛的故事

明天應昀也是能當上免費鴨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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