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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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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扣(2)

“我一直把它帶在身邊,怕丟就給它穿了個鑰匙扣。”

許之一沒走讀前,在車棚停著輛自行車,周末放學偶爾騎車回家,無事牌和自行車鑰匙扣在一起,串成了許之一的鑰匙扣。

“想題的時候,偶爾也會扣在手裏摩挲,後來漸漸就成了習慣。時間長了,大家就都知道我有一個不離身的鑰匙扣。”

瓷勺在孟寅的指腹間輕滾,她覺得喉頭滾燙,帶出的氣息卻像撥開雲霧,“析木 ——”

只是齒貝的微顫,許之一便接過了話,“析木為寅。”

果然,她沒想錯,也沒想到。

孟寅出生在日出之時,因此單字一個“寅”。

有段時間,星座預測在校園裏特別流行,孟寅研究了有關自己星座的西方占星譜之後,又順次研究了下中國古代的二十八星宿,發現“寅”指十二星次中的“析木”。

木, 冒也。冒地而生,下象其根 [1]。

孟寅很喜歡這個解釋,在稿紙上寫了了幾十遍“析木”,後來許之一給孟寅講題時瞧見了,問她這倆字有什麽含義,孟寅興沖沖地說了這倆字的由來,還說“以後要用筆名代號什麽的,就用‘析木’這兩個字。”

只是沒想到,這兩個字,後來變成了許之一隱秘的想念和歡喜。

面面相覷,孟寅感受到手腕處脈搏加速的頻率。

許之一似乎能解構孟寅眼底散開又攏起的迷朦,接著說道:“如果沒有昨晚的意外,我打算高考之後再跟你攤牌。“

孟寅想說”我沒想過你喜歡我“,又想到昨晚都說出”許之一,你喜歡下我會死啊“這種話,決定還是不要狡辯騙自己了。

她是想過的。

孟寅“啊?”了一下,問:“為什麽是高考 ——”反問地過於自然,仿若是在問許之一這裏為什麽是套用這個物理公式,不丁反應過來,孟寅只想咬斷自己的舌頭,以至於結尾的“以後”二字,小聲如蚊。

許之一沒錯過孟寅臉上的小表情,也沒有直接回答,兩個人的視線彼此始終籠罩,自然又坦蕩。

“你想過一段普通不過但正常的高中生活。”許之一說,“這也是我的原因。”

孟寅楞怔,原來她想的他都知道。

一起上一中,是他們曾經的約定。許之一比任何人都能夠想到,孟寅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才站在了一中的主席臺上跟他打了個招呼。最後一年,她成為二班一份子,不是為了聽他對她說一句“我喜歡你”,而是真切地想在最後一年裏,再成為並肩的戰友,走向屬於她的小頂峰。

頂峰相見是結果,結果很重要,特別重要,但在特定年紀的這個過程,無可替代。

”所以你發現了,這幾個月一直在引導我。“

陳述句,似乎沒頭沒尾,但許之一聽懂了。

發現了,指的是他發現了孟寅在三中不快樂也不正常的前兩年。

孟寅雖然沒有150的智商,但還是個智力正常,有邏輯思維的靈長類生物。蒙在小黑屋裏,流過的不僅是昨晚的片段,這幾個月,甚至這幾年的影像也紛至沓來,如果沒有回想,孟寅不會意識到,從她第一天走進高三(2)班到現在,她的轉變其實挺明顯的。她身上的刺被軟化掉落,長出新的肌理,重新領悟世界的紛擾,也沒忘那個恣意笑著的自己。而這一路上,許之一隱去他的鋒芒,像個陪伴者,引著她入場 —— 走向另一個青春洋溢、熱情飛揚的年輕戰場。

解剖記憶總是能發現很多曾經被忽略掉的事情,孟寅的另一個發現是她對許之一的信任。

只和許之一相處時的容與自適,在走進人群後像蕩然無存,自動開啟的自我防禦機制,暴露了她盔甲的僵硬。

許之一看出來了。可能早到她成為高三(2)的第一天自曝出的第一根刺開始。

思緒清明如水,言明初開許久的情竇後,隨之而來的是洞悉了以往未曾明白的話語和眼神。

“是你自己。”許之一喊了一聲孟寅的名字,說:“所有人和事乃至環境,只是加成作用,如果你沒有勇往直前的決心,誰都沒法讓走出來。”

孟寅是個感性大於理性的人,感性的人往往容易半途而廢,而孟寅對於下定決心了的事,會卯足了勁,一往直前,哪怕已經精疲力盡也不打算放棄。從三中走到一中,已經足夠說明。他做的,只不過是在她自信修覆期時,告訴她 —— 在這年輕的戰場,我一直以你為榮。

“許之一,你真的好了解我。”繳械投降似的感嘆,那語氣聽來藏了抹撒嬌。

窗外晴空明朗,屋內春光恰好。

一問一答的模式,填充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默契,年少心事就此揭開,沒有戳破後的紅著臉,更不狼狽,只有對等的會心一笑。

兩個人沒有再次直白說出“我喜歡你”,更沒有問為什麽喜歡我,他們已經在對方的眼底看到答案。

對彼此的信任是基礎,而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中,歡喜就鑲嵌進了眼裏。

許之一回到家時,恰好午飯點,他沒往自己家走,推門進了隔壁。

邢爸出差,家裏只剩邢修澤和他爹,還有住家阿姨。

“喲,約會那麽早就結束了?”邢修澤嘴裏還咬著快糖醋排骨。

昨晚把孟寅送回去後回家,許之一一聲沒響地關進了房間,他一直忍到今早才準備繼續扒拉許之一。

結果,他起了個大早,還在陽臺伸懶腰呢,就看到許之一出門了。

果然,陷入愛情的人啊,沸得跟開水一樣。

許之一換了拖鞋,自動無視行修澤的調侃,問:“你昨天晚上想跟我說什麽?”

他這時候是不是該哭一下?許之一搞對象都沒忘了他昨晚有事找他,這是什麽?這是妥妥的共產主義兄弟情啊!

“我一哥果然不是個見色忘友的人。”邢修澤把排骨骨頭擠到口腔一邊,順勢就要給許之一來個投懷。

當然沒得逞。

許之一往邊上一娜,直接問:“準備出櫃了?”

“啊?”邢修澤被許之一的直球打的收不住櫃門,收起不正經的樣子,回答:“我大概要辜負他們的希望了。”

邢修澤爹爸從來沒有限制過邢修澤喜歡對象的性別,只不過是不想讓兒子走他們都這條路,太苦了。

如果可以,他們希望邢修澤喜歡一個女孩。

“叔叔們會理解的。”比邢修澤高出近十公分的許之一沒多少的意外的表情,只是擡眼對十米外的男人打了個招呼,“邢叔好,我來蹭個飯。”

邢修澤;“……” 我和許之一之間沒有共產主義兄弟情,不,連剩的那點兄弟情都要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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