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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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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嗎?(1)

孟寅第一次在一中食堂趕上了酸菜魚,吃得眼尾微卷,嘴角微翹。

刑修澤又夾了片魚片。沒錯啊,是食堂的味道,沒有改進,還是那麽一般啊,怎麽這人就像吃著了米其林一樣。

“孟寅,咱們拼飯那麽多年,我怎麽都不知道你還愛吃酸菜魚?你不是最愛西紅柿草雞蛋和紅燒肉燉蛋麽?”刑修澤用他文科第一的腦袋瓜子旋風回想了一番,確定了初三拼飯期間,孟寅一次都沒有點過附中食堂的酸菜魚。

孟寅舀了勺湯拌飯,回答:“許之一知道啊。”

說完,還朝許之一揚揚下巴,“對吧?”

“嗯,”許之一很配合。

那是孟寅為數不多的,跟他分享和三中有關的事情。

她最喜歡三中食堂的酸菜魚。

“附中後街上有家酸菜魚也挺好吃的。”許之一又說。

“不貳?”

“知道?”

“我是他們家的常客。” 咽下口中的拌飯,又說:“他們家的酸菜魚最好吃。”

那是家去年才開的新店,開業那幾天,孟寅從那條街路過,鬼使神差地就進了店,點了份招牌酸菜魚和一份飯。

那之後,她就成了這家店的常客。

許之一喉結滾了一下,說:“下次,一起去附中。”

一起回附中看看,一起去吃喜歡的酸菜魚。

知情人士看著許之一的這番操作,心想,我可真是為他的好兄弟操碎了心。

離開食堂前,孟寅去窗口買了塊桃酥,準備下午嘴饞的時候當個零嘴兒。

“三中月考那幾天,早飯都吃什麽?”許之一落後小分隊幾步,狀似無意地問。

“一般是煎餅和豆漿。”

“月考那幾天想吃什麽?”許之一繼續問:“想吃附中的糍飯團嗎?”

“啊?”孟寅反應了一下,點點頭,“想。”

附中門口有一家開了很久的早餐店,專賣糍飯團,但花樣繁多。在附中的那三年,孟寅但凡拎著早飯進教室,一定是糍飯團。

“後天給你帶。”

“你不是住校的麽?”

“月考期間我都是回家住的。”

孟寅:“……” 果然是大少爺。

許之一家雖然離附中不遠,但附中和一中卻不是一個方向。

這對話一不小心被長耳朵的刑修澤給聽了個見,邢修澤對附中飯團想念的緊,回自個兒班前對許之一挑了個眉,又叨了一嘴:“月考飯團,不差我一個吧?”

於是,月考第一天早上,許之一提了一袋子的糍飯團進教室,“幹飯小組”每人都有。

晨起散步到許之一位置上的邢修澤,拎出單獨裝的那一份,拿著書晃悠回自己班,誰知道被攔了住。

“那不是你的。”

刑修澤:“???”你單獨裝的那份不是為了方便我帶回教室的麽?

”那是黑米的。“

刑修澤看了眼其餘的糍飯團,都是白糯米的。

他懂了…… 兄弟果然不如女人。

刑修澤轉身把手上的袋子遞給了孟寅,拎著剩下的最後一團飯團回了自個兒的教室。

咬下第一口,齒間的粘糯,一如既往,看著展了出來的內陷,孟寅不自主地揚了嘴角。

榨菜、荷包蛋、小臘腸、肉松、油條脆。

是她最喜歡的搭配。

十一點,上午場考試結束。

“幹飯小組”在食堂碰面,沒人討論已經結束了的卷題,只有本周末要去哪兒放松放松。

孟寅還沒來得及發表自己的意見,就被林夕沛興沖沖地敲定了本周幹飯組的第一次小組活動 —— Alice Exhibition。

下午的數學,整體調性符合A市數學往變態了的方向行進。

不少人都沒來得及看一眼最後兩大題的題幹。

孟寅耷拉著腦袋,抱著考試用具往教室走,整個人悶悶的。

突然一下,撞進了某個懷裏。

孟寅後退一步,道歉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頭頂上傳來一句“怎麽了?”

是許之一。

他的瞳仁又亮又黑,裏面像是裝著芬蘭的白皚大雪,幹凈又純粹。

“許之一,”喊著他的名字,孟寅莫名地帶著絲鼻音,不知是難過,還是委屈。

“我沒寫完。”孟寅繼續說道。

“第一次?”

孟寅點點頭。人生第一次考試沒寫完試題。

許之一並不意外。

A市重點高中與普通高中的考卷不同,難度也不一樣,更別說以往了變態方向出題而聞名全國的數學,做不完也算正常。

孟寅這種失落又自我埋汰的表情,許之一不是第一次看到。

初三有一次歷史月考,孟寅忘記把選擇題的答案塗在答題卡上,中飯吃了一半她才猛地想起來這件事情,本來笑意盈盈的臉瞬間就耷拉成眼前的這個表情。還沒等他們搞清楚是怎麽回事,孟寅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問他:“許之一,怎麽辦,我答題卡沒塗,我才想起來,怎麽辦。”

如浪花般鼎沸的食堂裏,他安撫了孟寅的情緒,哄著她接著吃了幾口飯,又帶著她去了閱卷室,找到本班授課老師說明情況。

當時的歷史老師姓史,感念孟寅成績還挺好,又看小姑娘哭得眼睛紅,聲音啞的,軟了心,直接在她的卷面上改了選擇題,在答題卡上標了個數值。

“那挺巧,我也第一次數學卷子沒寫完。”

“啊?”孟寅驚詫,覺得許之一在騙他,又問:“你怎麽可能會沒寫完。”

在孟寅的感官裏,許之一是不帶有濾鏡的明月風清,他聰明又努力,謙遜又開闊。

許之一的數學一直很好,不是吹的那種,他從小就混在數奧班裏,拿了不少競賽獎,得了很多數奧老師的讚賞。

這樣的他,沒道理沒做完試卷。

“我不是天才,也會被題目難住。”許之一回答的很自然,仿佛這是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孟寅:“……”雖然挺有道理的,但總覺得不會發生在許之一身上。

“許之一,”孟寅還是幾分懷疑,“你沒做完我怎麽趕超你啊……”

孟寅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說這話的時候,溫軟有度,像是在撒嬌。

“我騙過你嗎?”許之一落下溫潤的目光,說著有點欠湊的話,“我沒做完,大概也能拿個第一,為班級爭個光。”

“拿個第一,為班級爭個光”,這話是開學她在主席臺上講的,不知道許之一是記在了心裏,還是跟以往一樣,在心裏給她記上了一筆。

孟寅臉上沒了失落和懊惱,換上了許之一曾經常見的神奇,“那你之前怎麽就第三了?”

“你得允許第一的位置讓別人也坐一坐。”

孟寅鼓了下魚嘴,又吐出氣,“許之一,我暫時比較想看到你端著的樣子。”

許之一端著他那清冷的樣子,笑著說:“那你在一中爭取爭取第二的位置,也為咱們班漲漲臉。”

“你可真看得起我。”

孟寅深深覺得許之一在跟她開玩笑,但從考場出來後,從心裏溢出的慌亂,消失不見。

“Dream it possible,忘了?”許之一換了表情,透亮的黑眸裏,閃爍著認真。

順著許之一的話,孟寅脫口而出:“Dream it possible,那你為什麽放棄了競賽?”

問的認真又嚴肅。

三中沒有競賽班,而不是同學的這兩年,他們也沒有提及過這個話題。如果不是前些時間刑修澤說起,她都不知道許之一已經放棄數學競賽了。

放棄競賽等於放棄了保送的可能,這一點,許之一比她更清楚。

“很想知道?”許之一楞怔了下,他沒想過孟寅會突然問這個,抽走孟寅懷在胸前的筆袋,“先吃飯去。”

許之一和孟寅一起坐地鐵回,兩個人是同一條線,孟寅比許之一提前三站下車。

地鐵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許之一,”孟寅突然反應過來,“你家去附中和去一中,不是一個方向……”

“你這反射弧真夠可以的。”對面的玻璃上映出他的眼底,藏了抹笑,“也沒多遠,偶爾去買個早飯,看看現在的附中門口的熱熱鬧鬧,這種感覺還挺好的。”

孟寅想起在附中的時候,大家揣著一個飯團進校門,總趁著早讀課沒老師巡查的時候,立著課本,縮著腦袋,美滋滋地啃著。

“好久沒回附中了。”孟寅感嘆。

許之一順著接口:“下次一起去附中的那家酸菜魚。”

孟寅撲哧一笑,“許之一,你是跟酸菜魚杠上了,是吧。”

許之一眉峰微翹,不可置否。

沿著酸菜魚的換題,許之一喊了聲孟寅,說:“我們來個交換。”

“交換?”

孟寅不知道許之一這突然是唱的哪一出。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放棄競賽嗎?那月考之後,拿一件你在三中的事兒來換,怎麽樣?“

許之一和孟寅的身高差了將近20公分,即使是靠坐著,他垂落的視線還是勾著孟寅的頭頂,清冽的目光無風無波,幽深的似乎能把人吸了進去。

孟寅沒偏過頭來看許之一,聽到“三中”,她的語氣驀然一飄,“咱們不是一直都默認兩耳不聽窗外事,只好好學習的嗎?”

“我沒有默認。”許之一的目光沒有從孟寅的頭頂離開,“我想知道你除了喜歡吃三中食堂的酸菜魚,還喜歡什麽,或者不喜歡什麽。”

孟寅抓了抓掌心。是的,許之一從來都沒有默認過不談論學校的事,因為她一次無意間的抱怨不想談論學校的事,他們就再也沒有分享過。

“跟你開玩笑的。”許之一往後一靠,彎起一狹弧度,是個開玩笑的樣子。

到站的廣播響起,孟寅下車前,說:“許之一,等月考完,你跟我說完你那數奧競賽的事兒,我再考慮考慮要不要告訴你。”

這是一句話,是她的決定和勇氣。

地鐵閘門再次關上時,那個“好”字才從許之一的牙縫裏漏出。

許之一掏出耳機,點開紅色軟件,分享了一首純音樂給孟寅 —— 《Between World》[1]。

在輸入框裏寫寫刪刪了三站路,最後只發出去一句:最近很喜歡的一首。

想告訴你,就算大霧四起,我們也能找到方向;就算黑暗寂寥可怖,黎明也終將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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