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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做到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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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做到的?(2)

早上九點,孟寅隔絕了紅旗飄揚的熱鬧,坐在市圖書館裏。

陽光從窗戶打進,斑駁落在桌上,也灑在孟寅身上,周身暈染出一層淺金色的光圈,初秋的暖意裹挾著慵懶,如同朝陽舒展的向日葵。

一個小紙袋忽地擋住孟寅垂落的視線,隨後,許之一在對面拉開椅子。

“這是?”

“早飯。”許之一往椅背上一靠,“一杯豆漿,兩個雞蛋。”

孟寅:“……”

孟寅無語又耐心地說:“我記得我跟你說我吃過早飯了?”

她吸溜著南瓜粥的時候,收到許之一問她有沒有吃早飯的消息。

“我看到消息的時候,董姨已經裝好了。”

孟寅:“……”

孟寅去過幾次許之一家,沒見到過許之一的父母,倒是每次都碰見照顧許之一起居的董姨。

“多吃點,”許之一伸直上半身,從紙袋中拿出豆漿,戳進吸管,往孟寅邊上推了推,才懶懶地繼續說道:“才能考過我。”

孟寅:“……”這個梗可不可以過去了?

“許之一,我之前怎麽沒發現,你那麽喜歡投餵呢?”孟寅捧起豆漿,小口吸著。

除去“給驚喜”那一天的雞蛋糕和南朝記,這一整個月下來,她時不時就能收到許之一投餵的糧,有時候是食堂的糕點,有時候是老店的糕點,有時候是董阿姨做的小點心,每次收到空投包裹,她的第一反應都是楞一下,接著就能聽到許之一輕飄飄地帶過一句“不是喜歡吃雞蛋麽?”,“剛好路過。”,又或者是“董姨知道你轉到我們班了,心裏惦記你。”

許之一拿出卷子,說:“你不是經歷過整個班級的投餵麽?我這是傳承並踐行高三(2)班優良美德。”

孟寅:“……”

四下只剩筆端和紙頁,翻頁與空氣的摩擦,孟寅和許之一各自沈浸在習題裏,初三的每周末,他們也是這般。

金輪爬過了頭頂,許之一一擡眸就看到對面的孟寅咬著筆頭,蹙著眉,盯著道物理大題。

修長的指間攜著黑色水筆,許之一輕轉著筆腹,在孟寅的卷子上方點了點,問:“‘不知東方之既白’前面一句是什麽?”

“啊?”孟寅茫然地擡頭,她腦子被這道力學題攪得跟團漿糊似的,視線晃到許之一的卷子上,才反應過來,他在寫語文卷子,問的是古詩詞背誦。

“‘不知東方之既白’前面一句是什麽?”許之一又重覆一遍。

“相與枕藉乎舟中。”

“還好,還沒傻。”

孟寅不明所以。

“人蘇軾是‘相與枕藉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你是盯題無解蹙眉頭,平白無辜廢時間。”許之一說,“以前不是挺愛問問題的嗎?怎麽,現在臉皮薄了?”

孟寅一滯,一些習慣果然會隨著環境的改變而改變。

“沈迷物理,忘記還有個你坐在我對面了。”孟寅找了個理由。

許之一:“……”有被氣到。

“況且我已經有點頭緒了……”孟寅繼續反駁。

“那你說說你的頭緒。”

孟寅:“……”

看著孟寅突然就打蔫了的表情,許之一就知道她就沒想問他。

不僅僅是這一次,這整一個月來,他一直等著孟寅遇上不會的題來問他,一直沒等到。

“那是道競賽題。“許之一看了眼時間,淡淡開口,”先吃飯,吃完飯回來給你講題。”

倆人在圖書館附近的雲南面線店吃了米線,米線店左邊是糕點店,右邊是家奶茶店。

“想吃哪個?”出了米線店,許之一指著隔壁兩家店。

飯後再來點小零嘴,是孟寅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養出來的一個習慣。

“奶茶。”

許之一眉頭微挑,半開玩笑的說:“居然要拋棄你的糕點了。”

“姥姥給我做了,”孟寅沖著許之一抖了下眉梢,“你有口福了,姥姥讓我帶了份給你。”

“姥姥可能想要個孫子。”

孟寅:“……”許之一,你還是端著吧。

“許之一,我覺得我有句話說錯了……”孟寅瞇著眼,指著許之一,說:“我不該說你端著,你其實早就悄咪咪的解放天性了,是吧。”

“我這是履行你在主席臺的要求,別再端著。”

孟寅:“……”沒法聊了。

圖書館不允許帶奶茶,孟寅和許之一又走到圖書館後頭的小公園溜了幾圈,順帶消食,才回了圖書館的自修室。

孟寅被難住的物理題總共有三小題,孟寅解出一題半,可惜的是第一小題就畫錯了力的方向,等於沒做。

“這是道競賽題,我慢慢講,聽不懂的地方老樣子,隨時喊停……”許之一拿過稿紙,根據題幹畫出圖形對應的受力點,開始講解。

半個小時後,孟寅總算搞明白了解題思路。

她眼神亮閃閃的看著自己解出的題,拍去紙卷上的橡皮屑,微揚起唇角。

這是難題迎刃而解後,她的小表情。

瞄見孟寅的小表情,許之一憋了一中午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裏。

夕陽墜在天邊,照著人們歸家的路。

靠近地鐵口的路邊,有小攤販推著車賣烤番薯。

孟寅指著小攤販,問許之一:“吃嗎?”。

她的眸裏,閃著點亮光,就差沒把“我好想吃”四個字貼在腦門上。

孟寅挑了兩個不大不小的紅薯,讓老伯分裝。

兩個人就蹲在地鐵站口的石柱旁,心滿意足地啃著剛出爐的紅薯。準確來說,是孟寅心滿意足地啃著燙口的紅薯,美得眼睛都快瞇成了一條縫。

許之一捏著還有一半的紅薯,狀似無意又很突然地問:“怎麽選了理科?”

初中那會兒,她的理科成績就不穩定,那會兒給她講題,總喜歡懟人一句“少根學理科的筋”。

“許之一,咱們高三了,你現在才想起來問這個問題?”

“本來以為你腦袋開竅了,現在發現還是少根筋。”

孟寅咽下最後一口紅薯,撒了個小謊,“被我表姐哄騙說理科以後就業面廣,等我想明白這是個謊言的時候,已經坐在理科班了。”

和一中不一樣,三中十分熱衷於假期補課,所以他們的分班是在高一暑假補課期間進行的。一年的學科適應,她很清楚她學理科有些吃力,可是那時候她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理科,也下了決心。

許之一沒有揭穿孟寅的借口中的破綻,把手裏的包裝紙捏成團,“那看來不是少根筋,是少一根半的筋。”

孟寅歪頭,“許之一,說點人話?”

“遇到不會的題,只會咬筆頭了?”許之一換了口氣,對上孟寅透亮的眼睛,“誰教你的?真把我當要死要活的對手了?”

孟寅一滯,想起早上的事,撇了撇嘴,“你怎麽變得那麽記仇了?不就是過於熱愛學習,忘記還有你這個理科大佬坐在我對面了。”

“那也沒見你這一個月來有來問過問題,怎麽?”許之一揚了下眉稍,才繼續說道:“高三就沒難題了?”

少年眉眼之間皆是意氣風發,還有那麽一點微不足道的別扭。

“我自己慢慢琢磨,還不是三次年級段前10,市統考前300。”孟寅小聲嘀咕著,心裏莫名有點心虛。

通口人聲嘈雜,不過許之一還是捉到了孟寅的嘀咕,他順勢而下,問:“怎麽做到的?”

“什麽?”

“三次年級段前10,市統考前300,怎麽做到的?”夜色暮霭,襯得許之一的眸色也晦暗不明。

重高和普高每年有四次統考,時間一樣,但卷子是不一樣。所以,每一次統考的排名,重高和普高都會有兩張市排名單,一張是除去普高或重高的市排名,一張是所有人在內的市排名。A市普高有十幾所,和三中不相上下的學校,也有三四所,盡管一中接收的轉校生要求除去重點的“三次年級段前10,市統考前300”排名。但許之一了解孟寅,要達到這個要求轉學到一中,並不容易。

他雖然不清楚孟寅這兩年在三中的具體成績,但知道考一本沒問題的。按照她先前所說,用高考成績申請出國,根本沒有必要在高三這種特殊的時刻轉來一中,他想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不是真的像她說的那樣,是因為家庭因素,如果是家庭原因,是因為什麽?他也想問問,過去兩年,你在三中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猛地聽到許之一問她這樣一個問題,孟寅鼻子又酸又澀。

許之一似乎並不打算給她回答的時間,繼續問:“還是一直用刷題來學的嗎?”

孟寅楞住,沒有回答,又回答了一切。

孟寅初中就是用這一招來應付自己對不擅長學科的知識鞏固和相對應成績提高,許之一不陌生,但一直都不太認同她的這種學習方式。

而比起孟寅的學習方式,許之一更多的察覺到孟寅在無意識間給自己上了層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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