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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回京 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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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回京 斷氣

“她都跟你說了什麽。”

袁流蹲下身體, 對面前十來歲的藥童,和顏悅色。

他雖穿著尋常行腳商的灰衫衣裳,神情慈和, 只因生得莽撞, 又帶刀佩劍, 小孩怕得緊,緊緊握著手裏的飴糖,聲音磕巴打抖,“沒有,仙女姊姊沒有說過話。”

醫師被帶去另外一邊分開詢問,侍衛打算放著小藥童先出去,袁流叫住了。

他奪過小孩手裏的飴糖, 剝開, 麻紙和糖心一並檢查過, 把東西還給小孩。

那女君自進了曾府後, 從不生事端, 十分安分,但整個元府,尤其將軍近臣謀士, 沒有一個人會小瞧她, 袁流也不例外, 他將小孩衣裳鞋襪都剝了,沒什麽異常的。

家將武丁警戒四周,因著連續半月緊繃著神經,吃睡不好,他方眼圓臉上泛著一層青黑,“那女子心計太深, 恐怕我們都不是對手,這兩人直接殺了便是,免得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藥童聽得懂殺了兩個字,嚇得大哭,跪在地上求饒,十幾丈外老醫師連連磕頭,“小子年紀還小,他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沒聽見——求大人饒命——”

“師父——師父——”

藥童被駭破了膽子,聽見抽刀聲,緊緊閉上眼睛。

“來人——快來人——”

“砰——”

伴著喊聲,小樓背後傳來一聲巨響,好似重物落在地上,又像窗戶被撞開,袁流臉色大變,半抽出的刀刃重新放回鞘裏,一邊往樓裏奔,一邊吩咐,“一半人留下守外圍,通知街巷裏的人,隨時註意,剩下的跟我上樓。”

縱是生了意外,他也並不慌亂,武丁守外圍,侍衛看著一老一小,問怎麽辦。

殺是容易,屍體不處理,更生事端。

武丁心情煩躁,往背後小樓看了一眼,臉上煞氣更甚,“捆嚴實了,先關起來。”

那侍衛應了一聲,將已經被堵住口的一老一小捆好,拖進一間沒窗的柴房,

袁流帶人奔上二樓,闖進房間裏,入眼只見女子半躺在木床上,拖著雙腿正急切的想坐起來,手臂上素色衣裳被劃破,露出輕微血痕。

拖腿撐起來的動作,比尋常還要遲緩些。

嗬嗬的呼吸聲,血腥味濃重,袁流奔上前,查看紅綾傷勢,血紅已經流了一地,她似想說話,說不出,連手指也動不了,正用僅能活動的眼珠不住往床上那女子看去。

傷在腹部,看樣子是活不了了。

三名侍衛奔去被撞開,還晃蕩的窗戶,“逃走了。”

“袁流把醫師叫來,給紅綾看傷。”

袁流奔至窗邊,探手推了推窗戶,環顧四周,疑心有調虎離山計,並不派人去追,只是吩咐道,“去問問外頭什麽情況,隨時來報。”

一人應是,從窗戶翻出去,很快沒了蹤跡,袁流這才走回榻邊,紅綾已沒了生息,他拱手見了禮,“紅綾已經不行了,此處不安全,恐怕是新帝的人追查來了,需得立刻起程,藥屬下已讓人包好帶上,女君見諒。”

那女子手臂被劃傷,滲著血,大約也中了一些迷藥,意識有些混沌,看著紅綾,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朝他道,“你在外面等一會兒,我更衣。”

袁流應是,帶著人退出門外,關上了房門,此女對他的態度算不得尊敬,但她對將軍都不會多說一句話,也就沒什麽意外的。

他立在房門外,看向遠處,從這裏能看見渭縣哨塔,來日將軍北伐李氏,攻入京城,這一處狼煙,必定會燒起熊熊烈火!

武丁在樓下比劃了旗語,示意外頭一切正常,袁流松口氣,又皺眉,那新帝這些年是收攏了不少人,有這樣身手,可做到來去無蹤的,不知有多少。

裏面女子聲音清雅,讓他們進去。

袁流應了聲是,帶人進了房間,屋裏女子已換上了一身這素凈灰衣,烏發籠成一束,束在腦後,只哪怕眼下清瘦得厲害,一臉病容,也難掩明亮艷麗的容色。

此時垂著腿坐在床沿,雙手撐在兩側,有些呼吸不平,顯然便是穿衣和鞋襪,已耗費了她所有力氣。

一名侍衛快速收拾了藥方藥材,連同一些需要用到的衣裳筆墨,匆匆下樓去了。

袁流上前見禮,“待安穩了,會另外尋兩名靈巧的婢女照料女君,眼下路途奔波,還請女君擔待。”

紅綾身側的血液暈出一片血泊,血腥味濃重,宋憐掃了眼外頭,溫聲道,“來不及尋女子,情勢緊急,也顧不得男女有別,你二人攙架著我,勞煩二位將我送進馬車了。”

“冒犯了。”

兩人上前,一人架著她一邊臂膀,將她從榻上帶起,為遷就她的高度,兩人身體都不得不弓著些,往前傾,好叫她的腿不至於懸空。

袁流只覺得梅香撲鼻,似乎比尋常還有濃烈些,他有片刻恍神,很快又恢覆清明,秉著呼吸只專註腳下,待有絲質衣袖邊角掃過頸側,正覺有些異樣,要偏頭去看,卻也來不及了!

利器刺入皮肉,鮮血噴濺,他驟然松開手,捂住脖頸,踉蹌著往後,“是你——紅綾——”

她左手竟和右手一樣,只不過紮進隨令脖頸的,是一截斷箭,紮進他脖頸的,是一枚銀簪,她半邊臉沾著鮮血,立在他二人面前,平靜地聽著他二人掙紮的呼吸,仿佛鬼魅。

袁流捂著脖頸想下樓去找醫師,鮮血卻從指縫噴出,他意識模糊,控制不住栽在地上,死死盯著這女子,嗬嗬喘氣,“你哪裏來的迷藥——”

話未問完,已是斷了氣,睜著的雙眼裏依舊滿是惡毒和不敢置信。

樓上遲遲不下去人,必定會有侍衛再上來詢問查看,宋憐先從紅綾背上取下長弓和箭筒,又取了袁流腰側懸掛的匕首,快步走至窗邊,看了一圈樓下院子裏的情形,便不打算等人上來了。

從曾府出來,這一路南下的護衛,連上紅綾一共有八人。

宋憐抽了一根箭矢,往矢尖裹上小塊絲帛,沾過燈油,箭矢射出,不過頃刻間,遠處哨塔炸開燃起火焰,守塔信兵燃起狼煙。

街道上嘩然聲起,乍然紛亂起來,奔跑的,躲藏的,急急忙忙歸家的。

樓下侍衛家將急急奔出院子,相互詢問。

武丁問,“方才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統領怎麽還不下來——”

話沒說完,箭矢入喉,連有三箭,沒入三名侍衛脖頸。

還有兩人不知道蹤跡,宋憐也不耽擱,扔了弓和箭筒,出了房間,繞過東側回廊,進了另一間北向的房間,褥布栓好,她挽在手上,從二樓輕輕滑落,便落在了不起眼的巷子裏,地上泥土灰塵抹了臉,埋頭出了巷子,跟著兩個匆匆跑過的婦人,混進人群裏。

她得回京城,去明華殿,去尋來福,把下落不明的幾人找出來。

早在新帝入主京城前,雲府的家業已經在京城經營了許多年,只是為了不惹人註意,明面上這些產業同蜀中、同雲府,不沾半點邊,新帝入京後,也只幾個天子近臣知曉。

蜀中斥候營有自己的營舍,只是自從福華福祿幾人枉死,餘下的人被新帝提拔的提拔,封賞的封賞,再不是他心裏的蜀中斥候營,他冷眼看著人心易變,漸漸也就不願意去了。

從平津侯那裏知道女君必定還活著,連月緊繃著的神經松下來,他大病一場,連吃了一月藥,不見好,好在尚有福壽周慧雲秀在撐著,平津侯每日也會差人送來消息。

知道女君只是被元頎擄掠,那元頎有圖謀稱霸的心思,他一時竟不知當不當盼著女君回來。

不回京城,直接輔佐元頎,手裏有兵,悉心經營,以女君的才智,將來未必沒有扳倒新帝掌權的機會。

回了京城,面對令人作嘔的新帝,面對高樓傾塌的形勢,不知會是什麽模樣。

知道清蓮清荷,福華福祿的情況,又怎樣灼心燒神呢。

他免於那一場大火,幸存活了,可不能叫女君瞧見這副病歪歪的樣子。

來福端起藥碗,一口喝了,指望自己盡快好起來,喊看臺上的雲秀繼續說,“你說雲水山的事,把女君的謀劃都說出來,講清楚。”

雲秀知道來福的意思,也知道把那些已經沈進谷底的功績都照事實說出來,肯定會惹來殺身之禍,可她不怕。

就算是死,她也想讓世人知道女君都做過什麽,新帝如何陰毒偽善,恩將仇報。

這幾日她和來福聚在這裏編寫書冊,她會在五日後大朝會時,當著文武大臣的面,擊鼓鳴冤,揭開新帝英明聖主的面具,縱是一開口,就死在殿前,她也不後悔。

就是面前的夥伴,短短幾個月,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雲秀擔心道,“清蓮清荷,福華福祿幾人慘死,女君身邊沒人了,只剩下你了,你得保重,待女君回來……”

來福是打定主意自己去攔路大朝會文武大臣,只是爭辯沒用,就點頭應下了,想了想又忍不住道,“等見了女君,不如就說她們只是被定北王關起來了,那人待女君有一些情意,想來也願意配合我們,這樣女君不至於太傷懷。”

雲秀重重點頭,她極聰慧,怎聽不出來福是要自己去,知道他介時必定要困住她,心裏也暗暗警醒著,她的命是女君救的,沒有女君就沒有她,論做生意的能力,她遠遠不及來福,應當留下來,將來再輔佐女君。

那新皇帝是什麽玩意,叫她看來,比先前的李澤還要昏聵無能,怎能做皇帝。

能為她做一點事,她很高興,但就像來福說的,去信一封給定北王,那男子想必願意配合。

茶肆樓下正說著新帝抄沒貪官家財,將米糧一路送至邊關,襄助北疆抵抗外敵的義舉,人群裏時不時爆發出喝彩聲,稱讚新帝賢明,同仇敵愾,激憤昂揚。

“來福你好好養病,剩下的事我同周慧操心也是一樣的。”

來福點頭,“你也是,凡事不要自作主張,待商議過後再有動作,否則恐怕壞了女君大事。”

雲秀點頭,她帶上幕離,出了房門,路過旁側雅間,只覺鼻尖一陣梅香,一時腳步卻停了,她周圍分明沒有人用這樣的香,她竟隱隱約約覺得有些熟悉。

雲秀側頭往雅間裏掃過一眼,梨花隔屏裏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這一層從一層看,看似是二樓,可要上二樓,只有從一層最右側房間密道才能上來,怎會有人知曉。

雲秀在心裏搖搖頭,抱著書冊進去,將雅間整理一番,方才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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