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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後路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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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後路 安心

興王府元家軍馳援湞陽山, 戰局穩定後,元家軍撤回海河河岸,元頎單領數名親衛, 夤夜進了陵零城, 住進城東淩陽客舍。

廣漢治書禦官王邈年四十, 曾任太子侍講,越州人士,京都易儲時,因丁憂回鄉,避過一劫,自此隱居避世,太孫駕臨吳越, 王邈喜不自勝, 連夜趕至陵零, 赤表衷心。

李珣對這位並不受父王待見的侍講還有印象, 父王不喜其擅謀, 他卻知治蜀越,麾下武有李旋、方越,慶風、田世榮亦可用, 擅謀的段重明、茂慶二人, 卻非因他而來。

李珣尊王邈為治書侍官, 名為師長,實則為近臣僚佐,已將蜀中諸事和盤托出,“真正解除湞陽山危困,奪下吳越之地的人,不是李珣, 愧對先生期望,先生若不願留在李珣身側,李珣也毫無怨言,依舊以先生為尊師。”

自藍田來,樁樁件件,聽得王邈目瞪口呆,雖尚未見過那名雲氏女子,心底翻起的驚濤卻比當年聽聞儲位易主,太子圈禁楚王府還要駭人,若非太孫斬釘截鐵,他此時尤自是不信的。

人人都道太孫真龍天子,扶危定傾,以三萬兵力轉敗為勝,是不屈居於北疆王、高祖的不世之才,他來時欣喜萬分,此時知曉另有其人,失望失落定是有的。

但太孫坦坦蕩蕩,坦誠相告,不失為良主,太孫既托以信任重用,他王邈,竭心為其籌謀,王邈掀了衣袍叩行大禮,“李澤之流亂臣賊子,普天之下,唯太孫是為李氏一朝血脈,邈誓死為主公效力。”

李珣崩直的肩頭不著痕跡松了松,忙快步上前將人扶起,“必不負先生期望!”

王邈起身,依舊忍不住問了一句,“當真是那雲氏?”

李珣心中卻無半點意外,“想必先生曾聽過,江淮郡守令曾冒天下之大不韙,任用女子為官……”說話間看向窗外,離此半條街的淩陽客舍,住著興王府上將軍元頎,此人被人問起為何會渡江入吳越,從未避諱過提起蜀中一人,曾與他有恩。

李珣不知是什麽恩,此人與蜀中有何牽扯,但斥候探得元頎與林霜熟識,與其有恩,又不能提及其身份姓名的,恐怕是她了。

“竟是她?”

王邈本不敢小覷雲氏,聽其曾是平津侯夫人,虛白的臉上風雲變幻,半響憋紅了臉,甩袖道出了一聲荒唐!

若為權勢地位,身為平津侯夫人,得以出閨閣後宅,插手江淮諸政,已是翻天的異類,竟不滿足於此,挾制太孫,圖謀大周。

荒唐!實在荒唐!

王邈在書房裏來回踱步,李珣朝王邈鄭重拜了一拜,“學生亦知宋女君領蜀中政務,有諸多不妥之處,但李珣的命是女君保下的,沒有宋女君,便沒有今日的李珣,縱有不妥之處,也請先生多多包涵,敬其為李珣尊長,李珣感激不盡!”

王邈有些不滿,看著面前俊秀赤誠的少年,心中又不住點頭,天下沒有一個謀臣,願意跟著不知感恩的主公,太孫之賢,有高祖遺風。

有信兵快步進來,呈上密信,李珣看了,遞給王邈,“女君似與元頎有故交,若能為蜀中招攬元將軍,蜀中少一位勁敵,多一員大將了。”

宋氏做男子裝扮,已進了淩陽客舍。

王邈兩道虛白的眉皺成川河,此女本該是貞靜的後宅婦,卻同許多男子有牽扯瓜葛,實在寡廉鮮恥,豈配做先太子的未亡人。

只這雲氏智計不俗,不顯於人前,於太孫確實是一大助力。

也不得不防,“太孫顧念舊恩,恩深義重,此女畢竟同江淮有諸多牽扯,防人之心不可無,太孫不可單聽一面之詞。”

那平津侯待其妻之愛重,天下人有目共睹,將來若起叛心,或是與平津侯孕有子嗣,蜀中危矣。

李珣答,“先生多慮,女君必不會棄學生而去。”

王邈剛放下的眉頭重新皺起,卻不再爭辯,罷了,太孫年少赤誠,不知人心險惡,該如何做,當細細思量。

兵亂已歇,陵零城少了賈家軍作威作福,新上任的郡守令林易林大人,連夜肅清府衙吏治,城東階前叫鮮血染紅,殺的都是貪官汙吏,百姓們見了晾曬的人頭,無不拍手稱快。

消息流至大街小巷,激起千層浪,因不見新軍幹涉,書生文人匯集茶樓酒肆,連百姓也放聲議論,客舍裏亦滿是義憤解氣的拍案聲。

“要說大周十三州本為一家,你我皆是大周人,怎地要分蜀人越人,那杜懷臣正是因叛出大周,上頭無人管束,才任由那賈宏為非作歹,死了好,太孫真龍天子,能文能武,又與閹黨有國仇家恨,將來入主京城,必還天下太平盛世。”

“單說那些游手好閑,什麽都不做就腰纏萬貫的妖僧,就是死了的好!”

“太孫萬歲!”

有人插嘴,“莫要高興得太早,清江水以北,太孫初出茅廬,雖有驚世的才華,卻決不是北疆王的對手,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有人飲了一盞酒,含混著喊餓,“高家軍所過之地,從未取百姓一厘一毫,治軍極嚴,世貴清流,從來庇佑一方百姓,這太孫有高祖遺風,加上賢王江淮郡守令,這天下誰人做主,我方元都高興!當孚一大瓢!”

“說的是!”

清荷不動聲色掃過人群,待隨女君上了樓,方才小聲回稟,“是剪秋手下的斥候和文和武,客舍外另有三四人,不是我們的人,已經離開了。”

蕭小郎君已開始訓養斥候,自發現女君周圍有蕭瑯派遣的斥候以後,清荷心裏警鈴大作,花了些時間精力,把太孫斥候營的人都摸查了一遍,和文和武是生面孔,卻也瞞不過她的眼睛。

“新有一名謀士拜在太孫門下,姓王名邈,四十上下,是東宮舊人,太孫賜封治書侍官。”

京城未亂時,行走東宮的官員,官職再小,也是眾人追捧奉承的對象,當初為解平津侯府危困,能查到的她都查過,對這位太子侍講也並不陌生,先太子羸弱,不喜紛爭,王邈郁郁不得志,卻從未心生背離,避過東宮之亂,李澤差人派官任職,也以要為其母守孝三年為由推拒了。

此番自薦上門,一是為續先太子知遇之恩,二來恐怕揣著大展宏圖的心志。

其人習儒家正統,一言一行無不板正歸訓,又頗有些謀算,對她這樣一個異類,必定猜忌防備。

京城諸事未定,大業未成,尚不到兔死狗烹之時,李珣不會對她怎麽樣,只是他身側臣僚親信會越來越多,早些絕了隱患,也免於蜀中禍起蕭墻。

宋憐聽著樓下的喧嘩議論,摒棄心底閃過的人影,思忖片刻,吩咐清荷,“讓來福尋一尋好的大夫,開能令女子絕了生育的藥,你親自煎藥,每日戌時送來我房裏,此事需做得隱秘,又無需太隱秘,能叫剪秋的人查到。”

“主上……”清荷吃驚焦急,壓著聲音急急問,“女君何至於此——”

宋憐輕輕搖頭,尚有京城虎視眈眈,蜀中新起,經不起半點耽擱,她絕了子嗣的可能,李珣或是蜀中謀臣,也大可安心了。

“去罷。”

清荷知女君定下的事,絕無更改,再心焦也只得聽令做事,見林霜隱在人群裏遠遠守著,另交代了兩名身手好的斥候隨時註意著客舍裏外的情況,出了客舍,去尋了來福,心底卻極不願意女君絕了後路的。

林霜往二樓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房門開了,出來一名身著武服的男子,已是大步迎了下來,態度極其恭敬有禮,正是元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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