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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安生 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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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安生 相處。

藥汁遮掩了凝脂雪膚, 遮不住清弘翦瞳,纖長的睫羽似被微風吹動,漣漪輕晃。

高邵綜垂眸看著, 一語不發, 也不為所動。

宋憐眨了眨眼, 靠近,在他唇上吻了吻,正要支起身時,近在咫尺的人胸膛驟然起伏,拽住她右臂,將她拉扯至膝上,目光落在她眉目, 眸似深淵, 看不見底。

沒有旁的動作, 只是看著, 似在看一幅巖崖的雲海, 從朝雲到日暮,從昏黃到晨曦,就這般看著, 不會倦不會累。

圈在腰間的手臂越來越緊, 宋憐輕呼了聲痛, 避著左肩的傷口,撐持起身體去尋他的唇,再次被避開,停下有些惱火地看著他。

只咫尺間的深眸沒了寒冰,昏暗的光影裏,竟透出一二分繾綣, 目光描摹著她的眉目,思念竟似越來越濃。

他自是對她有意的。

且不能不說不深厚。

若她出了事,賈宏必定在他箭下活不成了。

但正如她不會因男女之情割舍下野心,他亦不會。

他待在雲府,只是因為他對北疆的情況了如指掌,多出一些人和資財,他一樣能處理北疆的政務,日前北邊有消息傳來,羯族沙城裏有新王繼任,汾城郭慶蠢蠢欲動,事關邊疆數十萬百姓安平,他不會坐視不理。

宋憐猜他頂多能在武陵城待五日。

九日內從廣漢到零陵,又從陵零城折回武陵,一路上恐怕少有能休息的時候,宋憐想著,松下勁來,想起身,被圈住腰身沒能掙脫,便也不動了,只溫聲道,“我吩咐下人給你備水沐浴。”

他未置可否,圈住她的手指,握在手心裏漫不經心把玩,聲音沈冽,“季朝效力國公府十數年,功勞苦勞,皆抵過國公府教養之恩,既已同意他離開北疆,便不是叛主,季朝不會不明白的道理,他見了我如見厲鬼,恐怕有虧心事---”

他看住她,眸底平靜無波,“你同他有肌膚之親了麽?”

宋憐與季朝之間沒什麽事,也不會有什麽事,漫說兩人曾相似如同同一人的聲音,兩人身形也是有些相似的,看見季朝,她無法不想起高邵綜,縱是起了心思,也不會選擇季朝。

但季朝身手好,在定北王府修習的是殺人術,教給士兵,上了戰場,無疑能減少很多傷亡,宋憐要用他。

她指尖輕觸他捏著她指腹把玩的手指,又往外掙了掙,他冷了神色,看了眼院外,卻沒再阻止,起身往外踱步,“你傷口生了炎瘡,需早些醫治,讓醫師給你看看。”

宋憐亦看見了外頭燃起的煙信,不過一熄,院墻上一黑衣武士挾持著一名灰裳男子落進草地裏,男子趔趄著站穩,十分沒好氣的奪過虞勁手裏的木箱,“既有正門,連門也不去敲,怎麽就要做翻墻的勾當,老夫是來給人治傷的,還有人不想開門不成。”

虞勁悶聲回稟,“主上吩咐說盡快。”

那再快也不能不讓他吃飯不讓他喝水不讓他走路啊!

馮清澗正要說話,看見從院子裏出來的‘男子’,話止在了原地,看著那‘男子’一時有些怔然。

他十二歲行醫,至如今三十餘年,雙眼如炬,看一眼便知面前的人是喬裝了,且還是他認識的。

醫者多生憾事,當年因著遲了一步,他與那叫鄭成的老頭,眼睜睜看著女子一日之內痛失兩位親人,夜裏輾轉,也常常虧心愧悔。

如今再見這女子,瞧著她好好的活著,也是高興得很。

又想起在北疆聽過的傳言,現下那眼高於頂的國公世子立在一旁,與往常冷克嚴峻不同,心裏也高興,上前問,“如今創口恢覆得怎麽樣了。”

宋憐認識馮大夫,她自身醫術不到位,在武陵城不方便尋醫,用從廣漢帶來的傷藥見效慢,這兩日是有些低熱的,只是情況不嚴重,換了藥用著,便沒再管了。

能早些痊愈自然是好。

宋憐道了謝,將大夫請進書房,見到曾見過母親小千的故人,她心裏高興,問老大夫的境況,“先生這幾年還好麽?”

馮清澗倒沒了待虞勁那些個悶木頭的不耐煩,樂呵呵的,“好著呢,女娃給老頭看看脈。”

窗是關著的,虞勁雲間兩人守在院外,高邵綜立在屋外廊下,宋憐見老大夫把完脈,有些遲疑,略一想也就明白了。

她取了把剪刀,將傷口外的衣裳剪開,露出左肩箭傷的創口,見老大夫有些驚異,溫聲道,“晚輩想著醫者眼裏當無類,治好傷要緊,勞煩先生了。”

她大大方方的,馮清澗知曉她這副性子,不知吃了多少苦,心下嘆息,那創口足有半尺,貫長傷,口子泛紅,已是有炎濃的跡象,一時責怪起來,“你這傷不早早請好的大夫治好,這麽拖著,是想要了命麽。”

又隱約聽過些她的事,知曉她的不易,不免唉聲嘆氣,這創口傷勢嚴重,必定疼痛難忍,換了尋常人,縱不至於躺在地上打滾哼哼,也絕不會似她這般面色如常。

看著柔柔弱弱的女子,卻做下這麽多事,挺奇異的。

他不是喜歡紛爭的,卻也無可置喙,若他父母親眷死於非命,也未必不恨,不怨。

馮清澗重新給她把了脈,先取了兩丸藥給她服下,“老夫去一趟藥鋪,女娃給老夫和老夫乖徒安排間屋子,老夫要在武陵住幾天的。”

宋憐知他是好意留下給她治傷,點頭道了謝,送老先生出了府,知高蘭玠在他身邊安排了人,便也不叫人跟著了,吩咐雲間去去準備,朝階上男子道,“臨街有一家食肆,吳越的菜做得地道,我們外面用飯罷。”

高蘭玠神色更淡,“不勞費心,府外虞勁領著一名女子,醫術雖不及馮前輩,與京城尋常醫館的醫師相當,留在你身邊,另有兩名護衛,身手與虞勁王極相當。”

宋憐搖頭拒絕,“不必——”

他眉目陰鷙,開口打斷她的話,“既是送來了南越,他們與北疆再無關系,我高邵綜不至卑鄙到將他們變成斥候探子,縱有一日他們隨你與北疆為敵,也不是女君的損失,不必介懷。”

語罷,拾級而下,清貴挺拔的身影邁入暗黑的夜裏,已是離開了。

宋憐無意識扶著門框,直至雲間進來掌燈,才折回屋子裏,案桌上換了新熱的飯菜,她慢慢吃著,心裏並不如何松快。

虞勁拿著藥回郡守令府,將馮老大夫的行蹤回稟給主上,“遇上一位稱會治瘟疫的老人家,前輩與人爭執起來,在醫館比鬥,讓屬下先拿一日的藥回來接。”

他手裏拎著兩包藥,還沒煎藥,苦味已十分濃重,高邵綜接過來看了,其中一包是消熱生肌的,另一包藥用他分辨不出,待老前輩回來,便多問了一句。

馮清澗唉了一聲,“女娃幼時恐怕起過什麽重病,治得不及時,傷了身,極難受孕,我前幾年跟著個婦醫倒是學了兩招,當能治得好她,她親眷走得早,同你有個孩子,也是好的,北疆那群老棺材板,也就不會吱吱歪歪了。”

說著從袖袋裏拿了藥方,一並給他了,“這三五日藥我來配,待我走了,酌情逐減,連喝六月,方才能見效了。”

她同他的孩子……

高邵綜微閉了閉眼,壓下心底翻起的潮熱,再睜開眼時,眸裏已恢覆了平靜,“不治對她的身體可有影響。”

馮清澗吃驚,又有點隱怒,“老夫看她不錯,當得國公府女主人,你若忌諱她才幹,不允她有子嗣,是辱沒了她,趁早收了壞心!縱是爭權奪利,也別連枕邊人都算計了!”

高邵綜面色黑沈,一語不發。

馮清澗狐疑,更吃驚了,“宋家女君不想要?”

他吃驚一會兒,倒是息怒了,“那女君不想要,暫時不調養也無妨。”

他一聽宋家女君不想要子嗣,便知這兩人尚不是夫婦的關系,倒後悔失言讓準備院子,也不回去住了,往這客舍裏頭看了會兒,知道有屋舍,朝那神情抑郁的子侄哼了一聲,背著手去休息了。

瞧見屏風後軟榻上沒骨頭一樣睡著的沐家小子,又不順眼了,“你這每個正形的樣子,也是個娶不到夫人的,著點緊罷!”

沐雲生受了無妄之災,目瞪口呆取下臉上蓋著的折扇,坐起來理理衣裳,見外頭窗前那人周身寒冽蕭索,心裏嘆息,收了玩世不恭,勸道,“溫柔鄉,英雄冢,她既已無礙,我們不如早些起程。”

他是從未想過,有一日能見好友失之風儀,對一名女子糾纏不清的。

情之一字,實是移人秉性。

沐雲生心生不忍,卻是事實,“她同你虛與委蛇,你卻越陷越深,宋女君只字不提舊怨,同你親近是因為暫時沒有能力對抗北疆,無法擺脫你,你當真不知麽?”

高邵綜自窗戶看向遠處郡守令府,眸底暗夜漆濃,他豈看不出來,只那又如何,虛與委蛇一輩子,亦是一輩子,縱是怨偶,也相伴到老了。

遠處傳來車馬聲,車轍碾過青石路,靜謐的夜裏悠揚寧靜,沐雲生認出了車夫,偏頭見身側好友已有冰雪消融的跡象,瞎了一聲,轉身往躺椅上一躺,不管了。

宋憐從馬車裏出來,察覺有視線落在身上,擡頭看去,男子立在窗前,居高臨下看著她,暗夜裏神情晦暗不明。

夜風涼寒,宋憐將微亂的發絲別去耳後,見他不動,四下看了看無人,仰頭道,“給蘭玠備下了房間。”

他只面無表情看著她,宋憐既已決定同他安生相處,便也不在意多走幾步,攏了攏風袍要下馬車,頭頂卻傳來沈冽的低喝,“不是還病著,折騰什麽。”

“回馬車裏去。”

宋憐止住腳步,他已不在窗前,片刻後他自客舍裏出來,身形挺拔偉岸,大步流星。

朝她走來時,風被帶起漣漪,宋憐一時興起,待他走近時,閉著眼直直朝前倒去,被接進懷裏時,不由彎了眉眼。

她似心情很好的樣子,高邵綜手臂緊了緊,擡頭往客舍二樓窗邊看去,目帶警告,待沐雲生悻悻縮回去,才將懷裏的人打橫抱起,送進馬車裏,手背輕觸她額頭,見無異常,才低喝道,“半夜出來做什麽。”

宋憐右臂輕輕攀住他脖頸,盯著他的唇,靠近了親吻。

唇齒間皆是她的馥香,她似羽毛般的輕觸並不能滿足他,高邵綜反客為主,擁著她的背壓入懷中,撬開她的唇齒,侵吞她的呼吸,直至她伏在他肩膀,呼吸忽急忽緩著軟顫,一聲接一聲難耐輕喚著,心底便似被蜜意填滿了。

他掌心落在她小腹,密密吻著她耳側,心頭潮意翻湧,巖漿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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