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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柑橘 動作吱呀聲止住兵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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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柑橘 動作吱呀聲止住兵戈。

宋憐吩咐聞聲而來的侍衛, 連同清蓮清荷都回去歇息。

一行人應是,收了刀劍安靜退下,院中重新恢覆了寧靜。

秋恬收了劍式, 自袖中取出瓷瓶, 上前潦草施行一禮, 瓷瓶拋往窗前,“白芷膏,止血療傷有奇效。”

宋憐習過弓箭,卻不擅武藝,尤其夜裏,她只能看見朝她拋來的模糊的一團,想接住是不大可能的, 卻不待她探手, 一身黑衣的男子已將青色瓷瓶截在手裏, 道了謝, “謝過將軍。”

沈冽的聲音帶著些久不開口的沙啞, 兩月來高蘭玠用藥治好了嗓子,宋憐便沒有再聽過這樣的嗓音了。

宋憐喚了聲阿朝。

側對著她的身形薄削挺拔,微微一頓, 方才折身過來。

宋憐接過瓷瓶, 入手溫涼, 青色胎底上浮出鯤鵬雕紋,木塞揭開以後,藥香清淡,宋憐塞好木塞,朝秋恬道謝,“此藥名貴, 多謝秋將軍了。”

秋恬目光掃過黑衣人,落回‘周大人’面容上時,目光霎時古怪,竟不自覺連連後退了兩步,回過神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略施了施禮,從來時路離開了。

出了這被燒掉半邊的郡守令府,院外袁傑候著,正靠墻打盹,聽見動靜迎上前低聲問,“傷得怎樣,要當真是重傷,這丈怎麽打,就需要斟酌了。”

秋恬倒不擔心,此周弋非彼周弋,撐過半月,蜀中差來新的將領,真正的周大人全須全尾活著,軍心亂不了。

且這人受此重傷,一聲不吭硬抗了一整日,實是非一般的心性,明日有降臣降將要見,恐怕再重的傷,他也要裝著輕傷去見的。

袁傑見他英俊的濃眉打成了結,急脾氣上來了,“咱們怎麽辦你倒是說句話,如今可是亂世,攢下這點兵馬不容易,可經不起折騰。”

“死不了,守著便是了。”

秋恬心不在焉應了一句,那黑衣男子武藝非凡,雖不過短短幾息,亦能看出待‘周大人’極為體貼細致,若是護衛,本無可厚非,只若只是護衛關系,恐怕不至於靠近時竟連呼吸也不會了似的,不曾往窗戶那邊看過一眼,打鬥時全幅心神卻似乎都在屋裏。

遞過瓷瓶時,雖連頭也未擡,叫他看來卻是古怪之極。

袁傑隨意慣了,廷議之外沒有那麽多講究,見他面色古怪,手肘捅了下他腰,豈料身邊的人針紮了一樣跳往一旁,呵斥了一聲,“男子漢大丈夫,拉拉扯扯成何體統,豈非有龍陽之好!”

袁傑瞠目結舌,看了下自己的手肘,咒罵了一聲,“你發什麽神經——”

秋恬神思不屬往前走,念及‘周大人’那張面容,那護衛分了桃斷了袖,似乎也不難想通。

秋恬已經差人回廣漢查這假周弋究竟是什麽人了,半個月後自見分曉。

有涼風習習而過,宋憐攏了攏身上的風袍,合上窗去開了門,她用了藥,身上當是起了熱,一陣冷一陣熱,走回榻前,頭暈目眩,已是失了力氣。

秋恬對她的態度說不恭敬並沒有惡意,說恭敬顯得潦草,也許會有士族弟子待京官的不以為然,卻也不能排除他已經識破她不是周弋的身份。

虎符印信都是真的,秋恬既已領兵來了這裏,秋家想要更高的權勢,便不會拆穿她的偽裝,只要防著旁人發現她女子的身份便可。

她坐在榻邊歇息了一會兒,眼前恢覆了些清明,才去看跟進來的男子,他肩上帶著寒露,不知在寒夜裏待了多久,宋憐目光落在他面容上,他依舊帶著面巾,嚴峭清俊的五官被遮去了一半,宋憐溫聲問,“阿朝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晨。”

趕去彬城的時候已經晚了,季朝目光落在她左肩,縱是上了藥包紮了傷口,也有血漬滲出,染紅了素色風袍。

他握著劍的手指微緊,“我可潛進吳越宮中,殺了吳越王,也能想辦法殺了賈宏。”

宋憐搖頭,杜懷臣從上一任吳越王手裏接過吳越國時,朝內已是兩‘將’相爭的局面,如今兩將相惡,已是水火不容的死敵,吳越王是死是活,於蜀中和吳越兩地,關系並不怎麽大。

且到底是盤踞西南多年的諸侯王,王宮內必定守衛層層,要以一人之力,取吳越王性命,實在太冒險。

宋憐沒有提北疆,他叛出北疆,也從未做過不利北疆的事,此時來了蜀中,宋憐便也不擔心他有一日會對蜀中不利,他武藝非凡,能來蜀中,是好事。

宋憐掃過他被露水打濕的衣袍,溫聲道,“阿朝先去歇息,武陵城郡守令殘暴不仁,又貪生怕死,並不得民心,先前便有百姓沖進府衙,殺縣官反叛蜀中,恐怕少有要替武陵郡守報仇的,且院子外有護衛守著,不會有危險。”

叫他做護衛顯然大材小用,宋憐想將他送去軍中,教授士兵護身殺敵的武藝,定可鍛造出一支以一敵百的精銳。

念及此,便扶著床柱起身,挪去案桌前,提筆寫信令,要周弋從新營軍裏挑選一批體格相對上乘的士兵,單列為營,還有擅偵查追蹤的,分門別類。

從哪位將軍手底下抽選,占比多少,又有講究,她細細思索,肩上的痛意難消,她被分減了神志,筆下便慢了。

她額間浸出汗珠,耳側有汗珠滾落,臉色蒼白,想必是傷口十分疼痛,那箭矢貫穿了左肩,傷勢不輕,季朝立在暗影裏,忍耐等著幾乎度日如年,見她擱下筆,欲取竹筒來裝,上前接過,將信封裝好,取過印泥問,“紅色令麽?”

顏色不同,急緩程度便不同,宋憐輕輕點頭,伸手去拿文書,被帶著繭的手指握住,一時怔然。

那手指纖細,季朝卻似被火蜇了一般,松開手,收回擱在身側,聲音潮啞,“身為屬下,有勸上之責,你……女君該休息了。”

這樣說便是以後都會留在蜀中的意思了,多得一名能教士兵的參將,宋憐心裏高興,連肩上的痛意也去了兩分,她將擬定的章程交給季朝,同他商議起來,“便分為驍騎營和龍武軍如何,騎兵做騎兵,步兵做步兵。”

人數,軍需一應都擬定好了,季朝接過來看了,“可以一同訓練,半年以後再分騎兵步兵。”

不待她再說,將案宗合上,視線掃過她面容,克制地挪開,“主上在發熱,此處臨窗,涼氣重,那位將軍給的藥是生肌止血的上等傷藥,屬下去請清蓮姑娘來給您換藥。”

宋憐知她這段時間是絕不能倒下的,雖是傷口痛得睡不著,也不再勉強,“那明日再商議好了。”

季朝起身,略微遲疑,解下風袍裏一直未曾放下的包袱,從裏面取出一張藥方,一包油麻紙包裹嚴實的藥包,輕輕放於案桌上,低聲回稟,“屬下在關外尋到一名巫醫,這幾副藥配著藥方,有續接筋骨的奇效,用法醫師寫在了藥方裏。”

回稟完,便不再多說,收拾了包袱,起身大步出去了。

她的傷需生肌止血,需要這張藥方的人是二公子。

藥方交到她手裏,如何處置由她自己做主。

若她對世子有意,將來會同世子在一處,治好二公子,便是有愧,同二公子相處有不自在,也能少些。

若她選擇不治好二公子,避免北疆多出一員戰將,亦或是想用這張藥方同世子交換什麽,都可以。

清荷清蓮認得季朝,見他來了南越,都十分高興,她們幾人的武藝都是半道路子,這幾年除了勤加練武,也遍訪武藝高的武士,只是無論價出的再高,也不願意來雲府做護衛,偶爾有答應要來的,也都不懷好意。

有季朝在,以季朝的身手護著女君,再有類似彬州這樣的情況,女君必不會再受重傷。

清荷看著藥爐煎藥,清蓮搜羅了些幹凈的被褥送去給季朝,進了屋子見季朝合上的包袱裏露出橙黃的一角,輕呀了一聲,男子蓋得及時,清蓮鼻子卻靈,已聞到了屋子裏淡淡的橘子香。

清蓮驚喜道,“季公子帶了橘子麽?可是甜的,女君喝的藥太苦,用不下飯食,這裏一團亂,什麽也沒有,有橘子就太好了!”

季朝握劍的手指收緊,手心一片潮熱,見婢女過來取,側身到一邊讓開,“不怎麽新鮮了。”

這一路回來,女君連粥也難下咽,清蓮顧不上許多,從包袱裏取出柑橘,是甘南那邊出的甘南橘,果汁清甜,外皮雖有些發軟,但重重沈沈的,顯然水分還很飽滿,遠從千裏之外帶來這裏,還有清甜的香氣,已經很不錯了。

共有三枚。

另有一個青石小罐,清蓮看向季公子,季朝脖頸泛起不受控制的熱意,念及她蒼白的容色,又平覆下來,沒什麽可藏的,上前從包袱裏取出青石小罐,一共是兩罐,“柑橘恐怕解了藥性,青色罐裏的幹果是關外沙漠生的姚果,味甘甜,多吃也無妨,灰色裏面的是幹漿果,同柑橘的口味相似,她……女君當會喜歡。”

清蓮高興得很,知這是他帶給女君的,也就不客氣,小心捧起東西,這便要去寢房,餘光瞥見那包袱,裏頭除了用來填護小罐的布帛,竟空得沒有東西了。

宋憐見端著托盤進來的人是季朝,想讓他去歇息,換了清蓮或是清荷來,後又想以他的脾性,若非清蓮清荷托付,恐怕不會深夜入這間屋子來,且二人隨她奔波,大約有兩日沒闔眼了,又作罷了。

“兩位女君出城去取信,交代屬下看顧主上一夜。”

他將托盤放在榻前的案桌前,低聲回稟。

宋憐端過藥盞,一飲而盡,口裏含著甘甜的姚果,不免想起案桌上那張藥方,眼睫輕顫了顫,他二人曾是親昵親近的關系,這樣共處一室,又怎生做得好臣僚。

宋憐用了些魚羹,她傷到的是左肩,右手卻是不妨礙的,取過暖爐,一枚放進被褥裏捂在膝下,一枚攏在袖中,溫聲道,“我睡一覺便好了,阿朝奔波一日,定也累了,自去歇息便是。”

季朝應是,往榻側站了站,“主上傷得不輕,夜裏恐怕再起熱。”

宋憐知他必不會離開,意識也昏沈得厲害,沒有力氣再爭辯,籠著溫熱的手爐,混混沌沌昏睡了過去。

寢房空曠,壁側點了三盞長燈,顯得昏黃,榻前案桌上一盞走馬燈,映襯著她容色蒼白,季朝俯身收拾案桌上藥盞,目光落在她眉眼容顏間,便再沒了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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