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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無可名狀 不知何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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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無可名狀 不知何處來

杖、笞、拶、剮、烙、鞭, 不管是九尾的刑鞭,還是廖安最喜歡用的馬鞭,能毀的她都毀去, 不能毀的, 也想辦法叫它看不出原先的模樣。他轉開視線, 去看別處,不一會兒目光不由又落去她身上。

她蹲在廖安面前,取上頭的箭矢,擦幹血跡放在一旁,替換了木杖,偽裝成跌到被刺的模樣,又打開了暗門, 取出廖安儲藏的酒, 往廖安口裏倒, 周遭澆上酒水。

延伸至密室的臺階, 扶著他出了屋, 堆在門口的麻衣布帛往洞道裏推,點了火石,噗砰地一聲, 火勢沿著酒跡往裏竄。

蕭瑯怔怔看著那火焰, 大火燒幹凈了一切, 壓在心口的巨石被挪開,一瞬間的輕松,叫他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片刻後眼前才恢覆清明,“會連這座宅子也一並燒去麽?”

宋憐搖頭, “只差不多能將木頭燒幹凈,不過也盡夠了。”

廖安來廣漢之前,一直潛藏興王府,與海寇勾結的罪證,近日也拿到了,只是蜀中方才起步,公開清理腐蟲,非但起不到收攏民心的作用,還會因拿廖安下獄,引起諸將疑心揣測,帶起不必要的動蕩。

一批相關的人,今夜已著人暗中處置,待時機成熟,再另做打算。

密室位置深,濃煙從洞口湧出,只整座府宅外已被府兵親信控制住,黑夜裏並未引起太大動靜,她斟酌再三,和蕭瑯據實以告,“雲水山祭堂,是我提前提醒清蓮,讓她見到你之後,引你獨自前來。”

事關掩藏她身份,清蓮並不敢不重視,從煙信燃起,到府兵攻上山,以及從山洞到祭堂的距離,需花的時間,她大抵都是算過的。

蕭瑯趕來的時間,雖與她估量的時辰有些差別,但大差不差在。

蕭瑯腦袋裏一片空白,猛地轉頭看她,一時像是渾身的血液停滯,呆呆立著,半天後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問,“你,為什麽——”

哪怕是故意為之,但那般模樣從祭堂裏出來,假的便也成真的了,她竟連她自己也算計,半點不顧及名聲。

宋憐見他俊秀的面容上有怒,卻不似生了嫌隙,倒像是看不得親友自我作踐,一邊給他處理傷口,一邊直言道,“若能給廖安定罪下獄,最好不過,只是你幼年受他所控,恐怕移了心性,為免你留下心結,故而有了祭堂的事。”

她這樣做,是因為蕭瑯的性子,現下坦言相告,亦是因為蕭瑯的性子,他比她想象中還要聰穎堅韌,能查到廖安海賊的事,說明他亦只是在等時機。

母親早逝,父親厭棄,唯一有血緣關系的舅父,加諸於身的只有欺淩侮辱,這樣的人,恐怕很難接受親近信任的人,一丁點欺瞞欺騙。

恐怕日後弄巧成拙。

這麽多年,她已悟出一些道理,想謀得大事,便需君是君,臣是臣,君臣之外,蕭瑯當她是朋友、親眷來親近信任,皆是大業路上看不見的阻礙。

宋憐見禮請罪。

蕭瑯自是能從她眉目間看出疏遠的距離,俊秀的面容帶出惱意,卻也知她的用意,能體察她的用心,若非為了他,她又豈會自汙名聲。

他止住她行禮,定定看著她,對天立誓,“我蕭瑯李珣,活著一日,便奉您為尊輩一日,以尊輩之禮待之,它日若得幸京城,必為尊輩正名,拜入李家宗祠,加封名號。”

“若違此誓,萬箭穿心而死。”

他看著她,聲音輕而堅定,“你輔佐的人,絕不會背信棄義您,卿可放心。”

雖只是誓言,當不得真數,宋憐亦莞爾,想必沒有一個臣子,不喜歡聽這樣的話。

他自有徐沅做母妃,奉她為尊輩,是同樣的意思。

自此,他們這一對君臣,雖與旁人有些不同,卻再無隔閡。

解決一樁心事,身體縱是累,心底也不由松快,宋憐不再多言,叮囑道,“便是再難忍受,也再忍幾次,對廖府裏的金銀財物,一定只做不知,一分一厘也勿要動,清點造冊後,直接送去城郊,用於征人修廣濟渠。”

這是要為日後給廖安定罪埋下灰線。

蕭瑯應聲,到了自己常住的院子,知她疲倦,讓她回去歇息,辭別後又忍不住問,“弓箭手都是斥候營的人,許多都曾見過你,尤其頭領,你不怕被認出麽?”

宋憐回頭看他,“我既做了,便先掂量好有十之七八,不會暴露的條件。”

賣賊案的事斥候營的人在查,知道因賣賊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人戶越多,便越痛恨賣賊,斥候營裏的人人人皆恨不得將賣賊千刀萬剮。

她估量福華趕著去主峰剿匪,確認裏頭的賊寇都沒了氣,不會細查。

事實也果真如此。

蕭瑯啞然,視線落在她面容,見帶有倦色,便不再問,辭別她,自己略作洗漱,換了衣裳,叫人看不出異常,只待天亮。

蕭瑯一直住在廖府處理後事,待得了空閑,差人往雲府送信,卻得知她不在府中,不知去了何處,只是回稟說周大人又在吩咐雲府裏掌事,要操持起婚事。

蕭瑯便知是青弘巷的季公子邀約她出游,周弋最是看不慣她同季朝無名無份,卻一同出游,哪怕知二人並不同乘一輛馬車,也見一次,要嘮叨婚事一次。

去雲水山前,她已不怎麽去青弘巷,還以為她同那季朝,關系已經淡了。

但她雖已做了父王的未亡人,卻從始至終都沒有要為父王守節的意思,蕭瑯管不了,也不想管,若母妃被父王厭棄後,肯同她一樣,想必會開懷一些罷。

蕭瑯周全廖府的事,只到了午間,有事去尋周弋,問了地方,叮囑隨令到酉時提醒他,他好去接人。

宋憐是去城郊梨花林。

約她出門的是季朝,卻也不是季朝。

甫一在馬車裏見面,他便說臉上不慎受傷,依舊帶著那張睚眥面具。

只因聲音身形與季朝相似,他竟有恃無恐。

可既已知季朝有兩人,如今坐在一處,任憑雙方言行如何相似,便也極容易看出差別。

季朝秉性畢竟與他不同,氣度也很難掩藏。

出城後的路並不算平整,宋憐便時常去看系著面具的繩結,想著若面具不慎脫落,她應當如何反應,又當如何行事。

她還不知如何應對,故而希望那繩結系得穩當些。

宋憐略屏息,側頭不去看了,待路平整些,繼續看手裏的名冊文書,篩選廖家軍裏士兵和將領,為防以後留下隱患,凡是登船做過海寇的兵,一律需提前處置妥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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