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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說了你不要生氣 “阿憐說,為夫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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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說了你不要生氣 “阿憐說,為夫不生……

頸側停滯的動作, 凝結成霜的新雪氣,叫宋憐猝然清醒,她身體幾不可覺微僵。

又放松下來, 腦袋枕在臂彎裏輕蹭, 眼瞼垂落, 話語困頓,“爭權奪利,不是你死,便是我活,高蘭玠你的鬼魂別來找我,快去投胎罷……”

她只著絲織水色中衣,趴在被矜裏, 睫羽纖細濃密, 困倦將眼角些許肌1膚浸染得微紅, 半靠臂彎裏, 側顏精致。

昏黃的燈火裏, 嬌慵瀲灩,殊色動人心魄。

陸宴看著,黑眸稠深, “你若當真這般想, 夜裏不做噩夢, 也好。”

宋憐怔怔睜開眼,他竟知道她這荒誕無用的毛病,她以為,事情既已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趁機除去勁敵是正確的決策,只不過, 高邵綜和烏矛,依舊血淋淋來她夢裏。

陸宴垂眸看她,她聰慧之至,對待政務又極有熱忱,縱然需要風吹日曬,四處奔走,也不辭辛勞,不會累一樣,白日核定糧庫數額,微訪稅定,夜裏伏案翻看卷宗,處理文書政務,常通宵達旦。

短短一月的時間,尋常臣官能做好一件,已是辛勞不易,她卻不同。

除了查問編纂律令,定分秋忙返農撫恤,這一月來,經她手處理的政務,還有歲末賦稅核定。

與益州、荊楚兩地通商魚蝦的買賣,交到她手裏,江淮數十萬漁民每日同樣的出海時間,售賣後家中資財多出一倍有餘。

六郡臣官已不敢再置喙,不自覺勤勉了許多。

她書房的燈火常燃到天亮,偶爾隔天睡一次,也不過三四時辰,他差人送信,提過幾次,亦無用,見她身體無恙,才略安了心。

只在外忙碌,似乎已忘了歸家。

陸宴視線落在她因睡眠微紅的面頰,往年她偶有不得安寢,總會同他尋歡,兩人成親多年,少有分別這般久的時日,今歲卻似乎有了旁的事情填補空乏,一月來,只言片語也無。

縱是噩夢,也並不喜歡那人出現在她夢裏,自她口裏聽到蘭玠二字。

周遭氣氛凝結,宋憐正待說話,卻被他扯起。

唇觸碰著她,起先動作很輕,似春日和風,只一瞬,冬日新雪的氣息侵入她呼吸,她被鉗固掌控著,拆解吞噬。

許久才分開。

宋憐臉頰嫣紅,輕咬了咬有些腫痛的唇,靠著他肩平覆呼吸,“解氣啦?”

陸宴箍住她的腰,眸底凝聚暗雲,聲音卻平靜,“回廬陵麽?”

宋憐點點頭,靠著他肩,困意上來,聲音含混輕軟,“過幾日便是中秋了,我們一起去雲城看望婆母好麽?”

陸母不肯住東都或廬陵,換了姓氏來歷,隱姓埋名在雲城安居,先前她到廬陵時,備下禮物,請張青送去雲城,前些日子收到了回信。

宋憐支起身體,“阿宴與婆母說了什麽,信中婆母竟比以往親近許多。”

陸宴擁著她,吻落在她耳側,澹泊恒寧的聲音染上沙啞暗色,“沒有一個母親會不喜歡用盡力氣愛護母親和妹妹的姑娘,知曉東府的事以後,母親常常後悔落淚,你無礙,且回了江淮,她自是高興的。”

宋憐倒想象不出婆母那模樣,被逗笑。

門外有行禮問安聲,是張青。

這樣晚趕來回稟,必是有要事,宋憐目帶詢問。

陸宴取過被矜與她蓋上,“你歇息。”

宋憐便也不強求,只第二日回廬陵時,張青踟躇問可否夜裏再起程,她便猜是出事了。

臨近中秋節,街市上人聲鼎沸,繁華熱鬧,馬車行走得緩慢,宋憐聽見茶肆裏的高談闊論,微變了神色,取過幕離帶上,叫停馬車。

張青窘迫行禮,“屬下這就發煙信,叫兵馬衛來,把人群驅散開。”

宋憐心往下沈,“先聽聽都說什麽。”

“是。”

不過一夜,流言竟傳進了茶肆裏。

張青跟在馬車邊低聲回稟,“屬下摸排過,不是丞相府,是從徐州傳來的謠言……”

茶肆裏議論得放肆,陸宴眉間閃過寒意,低聲吩咐,“你親自帶人過江,去一趟徐州,務必把源頭理出來。”

張青應是,韁繩交給隨令,飛快隱進人群裏。

“那國公世子入朝覲見,封定北王,位列諸侯之上,此後參拜不名,九錫劍履,是何等風光啊。”

“連國公府二公子也封了侯,食邑三千。”

“聽說定北王身邊有一只神鳥,在邊疆屢立奇功,朝天殿上天子親封奮威將軍,一只鳥做將軍,可真是奇聞吶奇聞。”

有一中年男子放下酒盅,冷呵一聲,“這算什麽奇聞,要說奇聞,當說罪臣平陽侯之女宋氏,那定北王南下,可沒去京城,先來的江淮。”

“啊,是了是了,我也聽說了,這宋氏是咱們郡守令夫人,也不知是什麽樣的紅顏禍水,惹得定北王傾慕,他是北疆之主,卻孤身來了廬陵,為的就是把這宋氏奪走,我們郡守令,是何等模樣的山中君子,娶了個這樣的夫人,可謂白壁沾瑕,一世清名,也被毀了。”

百靈聽得氣急,要上前,宋憐握住她的手,往外牽了牽,朝她輕輕搖搖頭。

百靈想起安錦山的教訓,忍了下來,可女子清譽要緊,一旦與這些官司沾上邊,名聲也就毀了。

“唉,那國公世子,奪回恒州三十縣,北拒羌胡,羯王退避千裏,本也是頂天立地的偉男子,沒想到也受美色迷惑,前有單兵進京,後有孤舟入江陵。”

“險些丟了性命不說,還威名掃地,就不知是何等模樣的美人,如此狐媚。”

“咱們郡守令又好到哪裏去,被迷得暈頭轉向,成親六載,膝下竟無子嗣。”

又有一人插嘴,“可不是,這次軍餉分發,各家拿到的撫恤比額定還多出一些,村村戶戶喜喜慶慶過個團圓節,許多人面北朝拜感恩,卻不知哪個倒黴的官,這點實績足夠官升一級了,也硬生生被安插在宋氏女身上,聽說宋氏以後會任江夏府長吏,江夏府的男人,可要遭殃咯!”

他的話引起哄堂大笑,茶肆裏不免也有江夏來的行商,漲紅著臉,仿佛受了奇恥大辱。

“真是紅顏禍水,禍國殃民——”

翻來覆去也只得這些說辭,沒有新鮮的。

宋憐出了茶肆,往前又走了幾家,胭脂鋪,布莊,酒肆,大抵這件事是廬陵城最時興的談資,男男女女都在議論。

“前兒個鄧家大公子同馮家二公子,為那婉娘在秦香樓大打出手,也不知這宋氏容貌比之婉娘如何,想是要出眾許多罷?”

“休要再說了,我曾見夫人為漁家的事奔波,你家的江蟹能渡江北運,成為豫州權貴爭搶的行貨,都是因為夫人,若不然,我們和村子裏的人,還窮困潦倒,你一口一個宋氏算這麽回事。”

又有一人道,“而且婉娘她不是自己想要墮風塵的,她是為了給家裏娘親看病,舍身進的秦香樓,那鄧家紈絝子,馮家瘸子為生意上的事爭意氣,爭的是臉面名聲,不過拿婉娘做個筏子罷了,她已經夠可憐的啦。”

出門郊游玩樂的女子們一時安靜下來,縱還有些不讚同的,也不再說話。

街面上起了喧鬧。

“官兵來了——”

宋憐慢慢往回走,想著流言的出處,以及後頭無盡的麻煩。

她回了馬車,在案桌前坐下,“阿宴讓鄧德查一查流言的源頭,京城兵亂時,高邵綜是秘密南下,給流民分送救濟糧、留宿林州,也從未用過真實身份,知道這件事的人應當不多。”

他眸底壓下戾氣寒意,還有一閃而逝的懊悔。

宋憐知他恐怕內疚沒護好她,握了握他擱在案桌上的手,“此事恐怕是有心人蓄謀算計,防不勝防。”

“應當不是老丞相,不管怎麽說,老丞相心系江淮,待你忠心耿耿,他再看不慣我,也不會不顧惜你的名聲,將你扯進這些風流韻事裏。”

也不大可能是高邵綜,以高邵綜的脾性,恐怕厭惡她如同厭惡帶雨的泥,聽到這樣的流言,只會反胃,再恨她,也斷不會如此。

流言的威力並不單是被當成非議談資,遭人嘲笑鄙薄這麽簡單。

宋憐靠著窗欞,叫午間的太陽照著,亦提不起心力。

一來郡守令府的臣官,大多是陸宴的追隨者,他們敬重他,待他忠心不二,陸宴無嗣,在他們眼裏,她便是陸宴大業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二來倘若他們認為高邵綜會為她攻打江淮,或者說將來高邵綜攻打江淮,定不乏好事者將戰亂的事由歸在她身上。

無論她提出什麽民策,下什麽樣的命令,也是無人肯聽的。

迎面給她的,只有厭惡,防備,除之而後快。

三來一旦有心人信了,恐怕她便成了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後患無窮。

馬車外茶肆客人被羈押,掙紮喊叫咒罵,許是被士兵敲暈,那罵聲戛然而止。

士兵厲聲呵斥,眾人噤聲,街市上霎時安靜了很多。

暴力驅趕制止議論,是下下之策,此時卻沒有更好的辦法。

宋憐指尖冰涼,不免又想,若她不那般孟浪,不種下惡果,也就不會有今日的禍事。

陸宴斟了杯暖熱的茶,牽過她冰涼的指尖,一同捂在茶盞上,“若你是因為今日聽見的流言,自厭自棄,便落入了他們的陷阱,實則無論有無安錦山的事,有無高邵綜,總也有一日,你一樣能聽見類似的流言,不是張三,便是李四,不過恐懼有一日你會踩在他們頭上,色厲內荏掩蓋心中的畏怕無能罷了。”

“至於江淮府官,已知曉吾妻的能力,若實在不肯接受,只好連我也一並趕走罷。”

宋憐擡睫看他,他神情澹泊寧和,掌心幹燥溫暖,將她從灰暗的泥澡拉出來了一些,她輕輕啟唇問,“因我之過,將你牽進流言裏,你不生氣麽?”

陸宴未語,他固然厭惡她同高蘭玠有牽扯,卻知她兢兢業業數月,官績卓著,今日因流言毀於一旦,縱是言行一切如常,也只因她不是會將不好心緒帶給身邊人的性子。

付出良多,期許良多,夙興夜寐,心底怎會不難過洩氣。

他不願她為旁的男子刺繡衣裳。

以後再也不想聽見看見既見君子雲胡不喜這等淫詞艷曲。

厭惡飛禽,岫山玉。

亦恨那高蘭玠,以生兒育女誘惑她。

她並不在意有無子嗣,只因他之故,她若想安平在郡守令府做事,便必須要子嗣。

現下她受了挫,依她的脾性,非但不會放棄,反而會越挫越勇,定不會同他一道辭官歸隱。

陸宴將她微涼的指尖圈進掌心,指腹與她指尖相觸,似兩只親吻的魚,眉目似謫仙,“海國那兒有一間學舍,裏面尚有幾名學子還算能入阿憐的眼,過了這個冬日,我陪阿憐去一趟海國,阿憐看看誰合心意,孕育子嗣,將來我必待其如親子。”

宋憐支起靠在他膝上的身體,看他眉如墨畫,一時分辨不出他的真意,“先前廬陵的學子呢。”

他眉間陡然泛起戾氣,霎時霜落眉宇,又恢覆了雪山清澗的模樣,“廬陵離得太近,容易事發,並且那些學子早已過了成親的年紀,有家有室。”

不待她答,又看住她,墨眸漆黑,“阿憐見過他們?”

她平素領政務,學子們常有在府衙任職的,見過也不奇怪。

恐怕她說見過,他便要似雎陽重逢那會兒,撕開澹寧的面具,掀翻案桌了。

宋憐看著他,欲言又止,惹得他墨眉間皆是不虞不快,只得開口,“我說了你不要生氣。”

陸宴松開握著她指尖的手,輕輕拂袖,去端茶盞,噙著笑,“阿憐說,為夫不生氣。”

那墨眉間戾氣簡直壓不住,宋憐小聲說,“不是阿宴的問題,我同高——那個人那個,許多次——”

那茶盞便要揚出去,宋憐眼明手快握住,將他手連同茶盞一同緊緊握住,像他剛才那樣,“——都沒有子嗣,阿宴聽我說,是真的。”

陸宴眸裏凝結霜寒,她一雙杏眸水潤潤看他,他一口氣堵在心口,將人扯過來,衣衫未脫要了一回,看她攀附他失智,又因在馬車裏不敢出聲,隱忍難耐的模樣,才解了氣。

臨近郡守令府,給她理好衣裳,“子嗣的事不必操心,選了孤孩收養也是一樣的,安排得當,無人會察覺,安心便是。”

宋憐身體無力,輕聲問,“不是阿宴的問題,阿宴也不要子嗣麽?”

陸宴整理官服的手指微頓,睨著她,“我想你若對我有一分心悅,必不會願意我同旁的女子親近,是麽?”

許是她沒有立時回答,他眉目冷了兩分,掀簾下了馬車。

她挪到馬車車窗邊掀開車簾,他已接過韁繩上了馬,見她探出頭來看,眉目微滯,馭馬過來,給她戴上幕離。

傾身吩咐,“我去東都 ,三日後必歸,近來盡量不要出府,便是出府,也要帶足侍衛,鄧德手下十二衛,無論去哪裏,都要讓他們跟著。”

宋憐知曉輕重,點頭應了。

她打定主意近來非必要不出門,政務文書便都讓人送進府裏,有要同臣僚商議的,能以信件來往便以信件來往,卻在第二日夜裏,叫人用巾帕大力捂住了口鼻。

她是慣常使用迷藥的人,幾乎第一時間便猜到巾帕上會有迷藥,立時便屏住了呼吸。

掙紮間只見得是清梧苑外間一名粗使婢女,她想是會武,力道奇大,她掙紮不開,想踢倒榻尾放著的案桌引來人也不能,估摸著時間,漸漸軟下了身體,闔上眼不再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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