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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忍耐 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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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忍耐 了結。

她垂著的眼睫輕顫, 擡起來看人時,眼眸裝著夏夜星空,因為專註, 顯得多情。

可面前的女子是最擅長騙人的, 她想做的事, 問過一次,倘若旁人不願意,她不會再強求追問。

卻也從不因任何人放棄,不會因阻礙停下腳步,只會獨自籌謀,千方百計達成目標。

陸宴看著她清麗溫婉的模樣,知她此刻的心裏, 恐怕已有一百種找出平陽侯的辦法。

他垂首看住她, 緩聲問, “你是不是在心裏謀算宋大人的死法。”

騙倒陸宴比騙倒旁人要困難上一百倍, 宋憐眨眨眼, “我只是在想,平陽侯要是連道歉也不肯,連悔悟也不曾有, 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陸宴凝視她, 唔了一聲, “事實上被關的第七日,宋大人已然後悔曾經的所作所為,待到了廣陵,宋大人會來見你。”

宋憐算了算時間,從這裏乘船去廣陵,有十日的路程。

為免惹得陸宴懷疑, 她不再提宋彥詡的事,取過案桌上放著的文書,打開看是朝廷來的消息,身體微不可覺地僵了僵,旋即恢覆了正常,看完這一卷,再去拿下一卷,沒想到也是同高邵綜有關的。

陸宴視線落在她微垂著的眼睫上,沒有忽略她方才的些許凝頓,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動,淡聲問,“新帝詔高蘭玠入京受封,阿憐以為,高蘭玠會不會進京。”

宋憐思忖片刻,放下了竹簡,“肯定會,高邵綜回京受封,只要他安插在朝裏的親信順勢請令上奏,北疆軍便可名正言順攻打其餘叛軍。”

“還有比這更師出有名的機會麽,汴州梁掾首當其沖,至於進京的風險,經過京城一役,郭閆和朝廷元氣大傷,不敢動高邵綜,也沒有實力動,其它諸侯王會不會使一出離間計就不得而知了。”

九原晉威、汴州粱掾臨近北疆,北疆壯大,兩地必如坐針氈。

倘若九原晉威、汴州梁掾趁機設計埋伏,讓高邵綜在京城遇刺,嫁禍郭閆,挑起北疆、大周朝廷矛盾,二者相互消耗,此消彼長,晉威、汴州也就有了發展民生,儲備實力的時間和機會。

只高邵綜不比常人,晉威、梁掾想設計他,並不容易,陰謀敗露,恐怕惹來滅頂之災。

蘭玠世子,已不是先前京城先古遺賢的性子了,看這兩年以恒州為中心擴出的兵戰,殺伐決斷,北疆鐵蹄四字,都似沾染了血腥肅殺,令人膽寒生怖。

輿圖在指尖鋪開,宋憐思量對江淮有利的時機,一時入了神。

她纖細濃密的睫羽垂落,一縷發絲滑落頸側,燈火裏唇色剔透瀲灩,陸宴開口,“離間計……阿憐與高蘭玠畢竟有舊,他麾下張昭亦得阿憐青眼,阿憐竟不顧惜了麽?”

他聲音溫泰,飲了口茶,似與她閑敲棋子般閑聊,宋憐放下輿圖,看向他,“因為我已經有阿宴了。”

她說假話便已讓人難辨真偽,更勿論是實話,宋憐只見他清眸裏簇燒起火焰,星火散盡時,依舊留下光亮點點。

陸宴是陸宴,其餘男子是其餘男子。

他取過文書批閱,卻半響不曾翻動,朱砂墨漬凝在筆尖,落下時暈染竹簡書冊。

宋憐眼瞼輕顫,他會因她這樣的話心思浮動,是因為心裏還有她,還不曾舍棄她。

便不知她了結宋彥詡以後,他還會不會這樣待她。

她實在很想同他親密無間,想念他緊擁著她的手臂,貪戀她身體的炙-吻,卻也珍惜電閃雷鳴前兩人相處的時光,忍耐住了,一路沒有在刻意撩撥他。

商船過了潯水,到了荊楚和江淮交界,非但有益州兵盤查詢問,還有朝廷駐軍設立搜查關卡。

兩人下船走陸路,沒遇到什麽阻礙便從安縣進了廣陵的地界,用的是廣陵郡守府令牌,宋憐猜測,“安縣府衙已經倒戈了麽?”

陸宴掀簾下了馬車,“安縣府衙曾廣,頗受百姓愛戴,他與江淮做了些交易,江淮百姓可在安縣通行,安縣若起兵戰,江淮出兵增援,護安縣百姓周全,羅冥並不反對。”

安縣屬荊州,是羅冥的地界,他手底下的官員官風似乎也隨他,萬事以百姓安全為先,效忠不效忠李氏朝廷,對他們來說反而不太重要。

不知江淮有無同羅冥交涉過,倘若能拉攏益、荊兩州,江淮的實力便又雄厚許多。

宋憐思量著,隨他下了馬車,看見遠處的情形,一時怔住。

官道上皆是農忙晚歸的百姓,牛馬拉著成車收割來的糧食,有稻米,麥黍,茭白菱角,蓮藕白菘種類繁多,滿載而歸的漁民兜售蝦蟹,搬工來來往往,熱火朝天。

來往路過的行人,竟有半數衣著幹凈整潔,行路時腳下生風,臉頰紅潤。

她去過高平,歷經過京城戰亂,乍一看眼前的景象,恍如夢中。

藍田離京城太近,縱然未受兵災,卻也絕無這般繁盛的景象。

“夫人——”

“女君——”

宋憐聽得耳熟的聲音,擡頭去看,只見得三名女子從遠處疾步過來,前頭兩人一人穿月牙色素衣襦裙,眉眼清秀,一人鵝蛋臉瓊鼻,著粉色衣裙,腳步活潑,是百靈和紅葉。

“見過大人。”

紅葉過來見禮時,有些不自在地刻意揚了揚下巴。

宋憐笑道,“你原來五官眉眼就漂亮,現下傷好了,更是叫人挪不開眼了。”

紅葉抿唇笑,“百靈後脖頸上的疤痕也幾乎看不出來了。”

宋憐朝安靜沈穩的姑娘看去,原先垂著的發髻挽起,露出白皙纖細的脖頸,身形竟比先前筆直不少,氣質也變了一些,不由也替她高興,“想來江淮的水土養人,百靈也變美了。”

百靈面頰微紅,屈膝見禮,“謝夫人誇讚。”

又忍不住擡頭,目光大膽而細致地打量,不由酸澀了鼻尖,“夫人倒好像吃了很多苦——”

說著便要落下淚來,連同紅葉,大約是知曉了京城兵亂她被困學舍的事,兩人皆紅了眼眶。

宋憐默然,紅葉並非她的婢女,離開京城時,百靈的身契,連同東府裏幾位嬤嬤婢女,也已經一同放了。

宋憐轉頭捧著臉問陸宴,“天吶阿宴,我現在是很醜是很蒼老麽?”

百靈連忙請罪,急得臉通紅,她不善言辭,這會兒更是手足無措。

宋憐被逗笑,她倒不擔心自己真的變醜了,實則她十分註意自己的樣貌,到藍田以後,著實廢了些心思,養面的面脂也是特意做的,在船上哪怕同陸宴生氣,也沒有落下過一次。

她照料自己的外貌身形照料得仔細,京城裏受的傷,現下只有輕微的疤痕,再過幾個月也就完全消散了。

沒預料地被故人牽掛,宋憐眉間帶起暖意,問了些兩人在江淮的衣食住行,察覺有人看她,不由看向兩丈外馬車旁的女子。

她比尋常女子生得高挑些,柳葉眉,五官秀美,一身玄黑武士服,抱劍立在鬧市裏,似一柄薄劍,骨瘦伶仃。

紅葉啊了一聲,立時跑過去,把那女子連拖帶拽地拽過來,她似乎不情願,不住往後掙,對上她的視線,冷酷的面容霎時紅透,因著膚色白皙,夕陽裏簡直紅成了一捧石榴石。

“哎呀,林霜你快來見過夫人,這就是夫人。”

紅葉把人拽到前面來,“夫人,這是林霜,她好好玩的,我和百靈幫夫人整理房間衣物時,偶爾提起夫人,外頭總有人偷聽,就是這個小賊唉,我同百靈抓了幾次才抓到。”

“我哪有——我沒有偷聽,我只是路過——”

林霜差點拔劍,只拔劍的速度快不過紅葉嘴巴的速度,她臉色漲紅,深看一眼,臉頰更紅,不自在別開臉,“我是林霜,是夫人的屬下,護衛。”

宋憐一時想不起來姑娘是誰,笑著點點頭。

陸宴知她應是忘了,牽過她的手,溫聲道,“林霜隨元頎從高平來了江淮,跟著武師傅習武練箭,如今的身手,超過了軍中大部分士兵,擅長追蹤,已不在張青之下。”

宋憐認識兩個姓元的人,除了元吉,另一個是雲泉山酒肆裏她放走的一個,林霜便是那九名姑娘之一了。

宋憐和她約著一起習箭,“阿霜平時在哪裏練箭,明日一早我去尋你,以後我們還可以一起上山打獵。”

林霜不自覺握緊的指尖放松下來,到這時才會呼吸了,點頭應了,“郡守府旁邊便有校場,我都在的。”

陸宴漫不經心聽著,寬袍廣袖下把玩她的指尖,把林霜當做全新認識的人,對過往絕口不提,不詢問,也不安慰,無疑是讓人最自在的。

她洞察人心,只要她願意,沒有什麽人她哄不好。

遠處已有士兵清道,江淮文武官員四品之上百餘人,疾步過來,躬身見禮,“臣等見過大人,見過夫人。”

陸宴握住妻子的手,寬袍廣袖下,十指相扣,“都起來罷。”

第三列青袍官服男子出列行禮,態度恭敬有禮,話卻鋒銳,“大人曾設下三道謎題,江淮能解出答案的人共有五位,還請夫人解惑。”

頗有些來勢洶洶,宋憐卻也不意外,想是官員們看到了陸宴要讓她做事的決心,不敢多言,便想著第一次見時,下車作威,好叫她知難而退。

詢問謎題答案應當只是第一步。

宋憐請百靈幫忙,去攤販處借了筆墨紙硯,寫下答案。

鄒審慎是江淮老臣,甫一看字跡,心裏倒先讚了一分,光這份百官之前從容沈靜的氣質,便很能博得好感。

三道謎題,一道算學,一道棋局,一道兵法陣圖,整個江淮只有五人能解出,只面前的女子能給出答案,也不能證明什麽,主公不幫她捉刀,她另請了人幫忙也難說。

鄒審慎將答案傳給其餘官員,出列笑瞇瞇拱手行禮,“長吏一職至關重要,內理政務,外察形勢,老臣這裏恰好有一事相詢,還請夫人賜教。”

宋憐溫聲道,“先生請說。”

鄒審慎問,“新帝封國公世子為定北王,詔定北王入京受封,依夫人之見,定北王可會應詔入京?”

宋憐忍不住看了眼身側漫不經心的男子,一時便難分清他在船上問她這件事時是有意還是無意。

比起在京城時,他亦有不小的變化,和她印象中的陸宴有些許不同。

宋憐說會,“時事易變,北疆應對羌胡羯人侵擾,戰事頻發,定北王應詔入京,誠意十足,羯王、羌王見了,不敢輕動,北疆亦可休養生息。”

她聲音從容和緩,城郊曠野上一時陷入沈寂,眾人神色各異,鄒審慎是江淮百年士族,有自己的斥候暗探,方才收到消息,定北王取道徐州,已到汝南了。

又有一名男子出列,呈上文書,“臣等奉郡守令之命,編纂修訂江淮律令,律令已經修訂好,只如何頒行能起到教化風俗的作用,卻是難題,夫人此間可有良策。”

掃眼看去,大約三分之一的官員埋著頭看不出神情,又有三分之一看向提問的男子,面露嘲諷,剩下三分之一裏,有六成錦衣華服,行禮的姿勢雖恭敬,眼裏卻是得意,大約篤定了她拿不出,成不了事。

宋憐先接過文書翻看了,律令總述,想是花了心血的,比大周律令還細致公平些。

宋憐略翻看過一遍,將文書遞還給了張青,溫聲道,“良策談不上,只是一點建議,說得不當之處,還請先生海涵。”

她在高平開酒肆,與縣官打過交道,原先在平津府,陸宴批閱文書,她陪在身側,雖甚少說話,卻也在心裏想過,如果是她,會如何處理。

年長日久,這些事倒也不難。

她聲音從容清越,“先生編纂的文書律令用詞高雅,提綱挈領,難以流傳開,只因鄉親裏識字的人少,看不懂,自然起不到震懾的作用,宋憐以為可以挑揀出與民生相關密切的條例,編成朗朗上口的歌謠,配之以刑罰圖冊,郡守令在一些特殊的節日,選各州郡年長且能背誦這些歌謠的裏長、德高望重的長者、聰穎的孩童以示嘉獎,百姓們能從歌謠裏知道什麽事是犯法的,做了以後會受什麽樣的刑罰,也就起到了震懾的作用。”

“請書生將以往例案的案例編成戲文,潤之以故事,比直接貼告示會好一些,宋憐看諸位大人提議來年江淮賦稅由三十取一,調整為三十五取一,不如定為三十三取一,其中兩厘,可作為能書寫、誦讀刑律之戶的獎勵。”

·

有一人出列詢問,“夫人的提議好,只是書寫誦讀一事,介時如何查驗實施呢,總不好送稅時,聽每一個人背上一段。”

宋憐看了對方一眼,是個年長的長者,位置靠後並不起眼,卻是做實事的。

宋憐斟酌道,“宋憐以為,每年可由縣官出一次府令,想要這兩厘減免的人家,錄了名冊,選定日子學考,若成了,戶籍路引上可印下印章,送稅時,便有憑證了。”

她之所以提這樣的建議,也是想著新編的歌謠必然用字簡略,都是常用字,用兩厘的稅,買百姓們主動認識這些常用字,豈不劃算。

強迫學刑律效果定然不佳,改成獎勵引導,縱還有些漏洞殘缺,也會有些成效的。

鄒審慎幾乎是在對方說完後,立刻想到了教化識字一事,心裏極其震動,再看這清麗溫婉的女子,心底不免震駭,光是庭前這一應一答,其才思之敏捷,已是許多江淮官員不能相比,且這政令思慮周全,施行亦沒多大難度,非但不空談,還十分務實。

他都想問其師承何方高人了。

主公也許能猜到他們會搜尋到消息,來此迎接,考校的內容他們卻瞞得嚴實,鄒審慎心底驚異,一時有千百個政務想問,只不過今日攔在這裏,已是冒犯,便也硬忍住了。

後頭年輕人大抵是覺得被下了面子,開口還要說話,剛出列,便見主公不悅道,“好了,昔年任命諸卿為江淮效力,也並未出題策考,江淮官員以實績升遷,一年之後,自見分曉。”

眾人連聲請罪,埋下頭去,又分列兩旁,送他們離開。

他大約是不常發火的,冷了神色,臣佐們不敢再多言,宋憐還了書冊以後,手便又被他牽住了,一直也未松開,見他上了馬車,依舊眉心緊蹙,心情不虞的樣子,不由莞爾,“做什麽生氣呢,有考校,說明他們是當真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過一久也就好了。”

陸宴神色不虞,“三百官員裏,並非所有的人都有真才實學,已無才學,再無胸懷,實在一無是處。”

宋憐並不生氣,非但不生氣,還覺得挺好,在她看來,困境和機遇是對等的,難度越大,機會就越多。

馬車停在郡守府,宋憐先要了些江淮各州郡三年以內的政務卷宗。

婆母住在安陽,不在廣陵,仆從候在府外,一一見了禮,散去各自做事了。

郡守府布局陳置竟與京城平津侯府大抵相似,連書房外的青竹芭蕉也一模一樣。

宋憐一點不覺得累,把郡守令府邊邊角落都逛了一遍,青石路上與他一道閑散地走著。

園景雅致,江淮的風輕暖,她偏頭看他眉如墨畫,清貴恒寧的模樣,忍不住軟了聲音,“阿宴,今夜陪我看文書可好。”

陸宴吩咐人傳了晚食,聲音溫潤,“有許多政務要處理,你早些歇息,莫要累太晚,城郊安錦山有一眼溫泉,我令人建了山莊,布局與京城溫泉山莊相似,用了晚飯讓張青送你過去。”

宋憐眨了眨眼,沒有再說什麽,等他離開,讓千流幫她請林霜過來。

太陽已完全落下山脈後頭,天光昏暗,鄧德引著一名中年男子進了悅源茶肆。

男子年過四十,著錦衣,雖是眼下青黑,眼睛渾濁充滿血絲,也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樣貌堂堂。

千柏在二樓窗前看見,遲疑問,“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再如何不是,平陽侯也是主母的父親,主母想來也不會當真傷了平陽侯,大人為何騙主母,不讓主母同平陽侯見面……”

陸宴目光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眉目沈沈,“那是書裏的綱常倫理,不見得是對的,也不見得適用每一個人。”

世人眼裏,除君之外,父便是天,而她早早看透了平陽侯不可一世下的虛偽軟弱,冷漠自私,她鄙薄平陽侯,對平陽侯太過清楚的剖析已讓她掙脫了血緣關系的束縛,在她眼裏,平陽侯只是一個同她有些血緣關系的尋常人,與陌生人沒什麽不同。

她的想法異於常人,且輕易不會改變,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他不告知她平陽侯關在何處,她也會想辦法去查,以她的聰慧和手腕,也根本瞞不了多久。

陸宴低聲吩咐,“去準備罷。”

“是。”

茶肆裏已清了人,樓上樓下寂靜無聲,鄧德叮囑,“主母在京城經歷兵禍,很是吃了些苦,侯爺不防態度軟和些,主母說了,侯爺若是誠心悔過,同秦夫人道歉,主母必定過往不究,侯爺可莫要做傻事。”

平陽侯理了理袖袍,“小將軍不必多言,平陽侯府受閹黨牽連,遭了難,家破人亡,阿憐是老夫唯一僅剩的子嗣,京城老夫回不去,以後還得仰仗女兒,當年確實是我處事不公,害得她母親重病慘死,她恨老夫也是應該的,見一見她最後一面,老夫自離去,也不再惹她心煩了。”

鄧德聽了,不免松了口氣,將人引上二樓,停在霽月閣雅間前,“主母在裏面,屬下不打擾大人父女敘舊了,屬下守在樓下,有事大人再喚屬下便是。”

平陽侯潦草地抱了抱手,在門前立了片刻,推門進去,只見得一名女子背對著門立在窗前,著天青色衣裙,一時呼吸起伏,“阿憐?”

那女子微微側身,“父親來了。”

那聲音宋彥詡化成灰也認得,霎時暴喝一聲孽女,藏於袖間的匕首滑出,突然暴起沖過去,他本是文官,又被關了數月,上樓梯時虛弱氣喘,這時卻似猛撲的豺狼,奔著那女子心口去,必定要取她性命。

卻半途被鉗制住往後拖,眼前有寒光閃過,喉嚨間鮮血噴濺,他嗬嗬喘氣,雙手去捂,鮮血從指縫,口裏溢出,“陸宴,是你,你騙本官——”

他臉上沾血,神情平靜,哪裏是什麽溫潤翩翩公子,宋彥詡胸口似鼓風的破囊,因怒恨起伏,掙紮不脫,看向那女子,卻又哪裏是那孽女,分明是假扮的。

“宋憐——宋憐——孽女,孽女——”渾濁充血的眼睛爆裂,張著嘴巴嗬嗬想再說些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片刻氣絕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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