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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彼色來授 魂往與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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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彼色來授 魂往與之接。

燈火晃動,翳影昏暗交錯,中衣解下,他理齊衣衫褶皺,疊掛架子上。

燈芯劈啪爆開輕響,驟明的火光在俊美的面容落下暗影,身軀年輕,偉岸威凜,胸膛堅硬而張力內斂,暗夜裏隨急亂的呼吸深淺賁起,又猛地定住。

沈肅冷峻了神情,涼水從頭頂灌落,順著脊骨下滑,沖過寬肩直背,精健腰眼。

遒勁有力的腰腹往下,怒龍虬張,悍猛不凡,鼻息間似有柑橘清香隱入夜風,更又擎鷙錮賁了幾分。

閉上眼,聲色形貌卻越加清晰,一時色變,掌中匕首劃向手臂,血流不止,腦海裏纖濃身影依舊揮之不去,情難自持。

深眉邃目間驟然湧起暗色,見血封喉的刃口在手臂上硬咼下一塊肉,傷深可見骨,血肉模糊的劇痛讓他呼吸平順了許多。

眸中清明,眉目間戾氣也隨之消散。

一時失智並無大礙,糾錯便可。

人與禽獸畜生之別,便在於禮。

禮法不可廢,他心愉於側,屬實越矩不該。

匕首紮入傷口,往內攪拌兩分,汗珠自鬢發落下,面色雖蒼冷,卻已是心寧氣和,高邵綜提了匕首,擦幹血跡收進刀鞘裏,不疾不徐拭幹身上的水珠,取傷藥紗布包紮好手臂,收拾好屋子,在榻上躺下,闔上眼。

窗戶大開,夜風呼嘯灌入。

燈火落在挺直的鼻梁,冷峻沈凜的面容翳影深暗。

大周內憂外患,爭得早半月起程北上,他心神只在北疆戰場。

夢裏卻彼色來授,魂往與之接。

宋憐回府,先去主院給婆母請安,到時仆從婢女都在外院安靜地候著,見她來了,紛紛屈膝行禮。

宋憐看向千柏,無聲詢問。

千柏上前行禮,“大人同老夫人有話要說,讓我們都出來了,不許靠近。”

宋憐讓大家都起來,自己也沒有進去,先回了和風院書房,取出夾層裏的冊子,把酒一字添進去,寫完收好,起身去陸宴的書架上翻找,取了幾卷與溫泉相關的州志,想看有沒有什麽神靈傳說可以安在溫泉山莊上。

百靈進來點了兩回燈,“管家掌事過來了,想請夫人過去勸勸,主院那邊老夫人突然嚎哭起來想必是出大事了。”

宋憐猜大約是納妾的事,不想這時候摻和,管家來請,卻也不得不過去。

婢子仆從都在外院候著,裏面只有婆母的哭嚎。

怕殃及百靈,宋憐也不帶她,自己也不當池魚,只如上次一般,走去窗口,等實在失控了再進去。

陸宴的聲音溫泰如風,“母親可曾想過,我陸家為何人丁如此單薄,增祖父尚有一位兄弟,一位姊妹,祖父只得一個兄弟早夭,到父親這裏,子嗣已經艱難了,曾有那麽多妾室,也只在而立以後,有兒子一個子嗣。”

陸宴踱步上前,將坐在地上的母親扶起來,遞了幹凈的巾帕過去,“阿憐身體沒有問題,母親不願意承認,事實也是如此,是兒子不能生了。”

陸母不願相信,接了帕子依舊嚎哭不止,“再難不是也有你了麽?是不是宋憐,是不是她表面答應納妾,實際是個壞心的,纏著不讓你納妾,你讓她來,孝字大過天,娘讓她做什麽,她就得做什麽。”

陸宴哂笑一聲,呷了口茶,一身官服也穿的風雅清舉,“阿憐不知道的時候,兒子已經找不少大夫看過了。”

“娘自然可以尋了阿憐來,甚至可以休了她,停妻另娶一門兒媳,亦或是多多娶些妾室進府。”

“只不過,單就兒子同阿憐兩人,尚可以說是夫妻恩愛神仙眷侶……若是停妻另娶,或者納了妾室,天下皆知,您兒子陸祁閶,是個不能人道的廢人了。”

陸母哭聲戛然而止,癱到地上,吶吶說不出話來,她即不想平津侯府絕了後,又不可能當真叫天下人恥笑,一時哽住,六神無主。

可也由不得她不懷疑,哪個男子不好色,哪個男子不希望子孫滿堂,早年老侯爺有風流脾性,她起先千防萬防,後來也不在意了,外人都道她手段了得,實則沒有需要她動手的事。

那時她還慶幸,現在卻是灰敗了臉色,只覺對不起陸家列祖列宗。

陸宴神情和緩,“此事便是有需要怪的,也只得怪陸家的祖上,與母親卻是沒關系的,母親起來罷,地上涼。”

陸母被抽了脊梁骨似的,抹著眼淚,“偌大的侯爵家業,將來說沒就沒了。”

陸宴將巾帕浸進溫水裏,又擰幹,遞過去,“這些年豈不見多少公侯府樓起樓塌,不防與母親說,聖上對宗室蔭蔽早已沒了忍耐之心,尤其世襲的。”

“母親想一想,換成您,願意把家財分給不知隔了幾世幾代的人家麽?”

陸母被嚇到,想起先前兒子下獄,差點被殺頭的事,也不敢不信了。

“我們能做的,除了小心謹慎,便是一家人和和睦睦,過好當下的日子,母親說是麽?”

陸母今日是受了天塌了的打擊,這會兒精神不濟,也不敢再想納妾的事,想起兒媳,倒心虛起來,忙道,“阿憐去莊子上點賬,到現在還沒回來,也不知要在那莊子上住幾日,你也不能不管不問的,得了空,去接她一段罷。”

陸宴應聲,提醒母親收拾儀容,等差不多了,才出了院子,吩咐嬤嬤進去伺候。

宋憐從側門繞出來,藏在樹後,摘了個櫻桃果子,輕砸下他的肩膀,待人回頭,也只在樹後面看著他。

這下好了,他連消帶打,婆母以後非但不敢提納妾的事,出去外面,逢人也必須要誇讚她的好來。

宋憐偏頭抿了抿唇笑,被牽住手,在紫藤花木下走著,好一會兒才輕聲問,“你真的看過大夫了麽?”

陸宴腳步微頓,擡起垂落的藤花,“沒看過,但看陸家的情況,大抵應是如此,阿憐,如若你求的是子嗣,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宋憐並不求,甚至從沒想過,她有母親和小千,大仇未報,也顧不上許多,於她來說,子嗣的事不如賺錢的事重要。

宋憐身體挨著他手臂,低聲問,“阿宴,我能看看官輿麽?”

她翻過地州志,濟水寬數十丈,想要把垮掉的橋搭建好,並非易事,有橋的地方必然是官道要道,南來北往的貨物運送都會受影響,她想找找看裏面有沒有能利用的機會。

所謂官輿,便是朝廷派專人繪制的輿圖,是機密,但天下也再難尋出比這更詳細全面的地圖了。

陸宴嗯了一聲,牽著她的手一道去書房。

書房裏多添了好幾盞燈,案幾足夠寬敞,宋憐與陸宴相對而坐,從他手裏接過輿圖,小聲問了一句,“前段時間還聽說天子設宴,招待地州諸侯王,恩賜金,帛,聖上當真有削藩薛侯之意麽?”

“只是猜測,目前邊疆有戰事,不會動。”

宋憐想著,翻開了輿圖,先從濟水開始,細細看下來,竟也覺得這畫著條條線線的羊皮也挺有意思的。

相隔不過兩尺,專註輿圖的人面容上少了佯裝的柔靜,垂著的睫羽纖細而微翹,籠罩在柔軟的暖光裏,似清晨的芙蕖芍菡,娉婷而純粹,唇色剔透而瀲灩,微微啟著,書房裏似也透著柑橘的清甜味。

陸宴傾身,含-吻,聽見輿圖落地的聲響,再一吻,便炙烈許多,掌心握住她後頸,見她不經撩-撥,輕笑一聲,揮袖滅了燈火,將人提起,錮在了架子上。

國公府。

言謹收拾應帶的行囊,世子前幾年也常出征,行軍時吃穿並不講究,故而他要做的事,是同太老夫人解釋為什麽這個不帶那個也不帶,歸整好回松柏院時,本該歇息了的主上負手立在階前。

暗夜裏不知站了多久,眉間已結出一層寒霜。

再看竟發覺主上穿了淺青色衣袍,流雲廣袖,墨玉朝珠冠束發,少了幾分沈冷疏淡,夜風裏飄然蘊藉,竟有了幾分謫仙之風。

鴉青色絡絲古玉玉玦握在指中,月光下,一時竟辨不出是主上的手有流光,還是玉色過於冷湛了。

言謹上前告禮,“明日一早便要起程,路途遙遠,主上早些歇息罷。”

遮月的烏雲散了,月輝清冷如水,高邵綜淡聲道,“我出去會友,子時歸,不必跟著。”

說完,快步下了臺階,往廬陵街去。

偶然聽得她無嗣,陸老夫人欲納妾,她族中又無兄弟幫襯,恐怕不能舒心周全。

他此去北疆,不知何時能歸,她於國公府有恩,倘若將來有了難處,拿著這枚玉玦上國公府尋祖母幫忙,祖母必能做她的後盾倚仗,不會坐視不理。

高邵綜沈沈吐了口氣,越走越快,停在平津侯府門前,片刻後繞到側墻,又沈默立了一刻鐘,唇壓住緊繃的弧度。

君子慎獨,不欺暗室,除非有必要,必不該做翻墻入宅之事,實在越矩。

高邵綜進了內苑,循著有燈火的青石路往裏,挾住一名錦衣小廝,問了少夫人臥房的方向,問完打暈小廝,欲走,又折身,將小廝提進耳房。

身上並無錢財,便將今日順便取來掛著的一枚墨玉佩,與發冠上朝珠一並收到小廝懷裏,出了耳房往臥房的方向去。

只臨近時,卻勃然色變,僵在原地,眸色黑沈,凝結出寒冰,似能削骨削肉。

立於月下,身如松岳,漸斂了神色,聲音平靜清淡,“高某叨擾,請陸少夫人出來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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