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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暗地裏 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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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暗地裏 信件。

生絲售賣結束後,宋憐給先前願意留下幫忙的掌事夥計們發了一筆消暑錢。

鄭記轉危為安,現在布肆裏的繡娘,夥計們精神奕奕的,待客、做事都熱情不少,也算是因禍得福。

鄭記為鉆研繡樣,專門請了兩個畫師,以往生意就不差,這幾日因為生絲售賣的事,鄭記名聲擴出去一些,鋪子裏生意比以前更好,但畢竟鋪面有限,每月的進益要支撐用度是不夠的。

宋憐邊走邊思忖賺錢的法子,有本錢的時候賺錢的門檻兒少,現在沒本錢,就需要多斟酌。

早間來福被派出去打聽消息,這會兒正等著回稟,跟上了二樓。

平津侯府落了又起,他跟著夫人辦的事兒多,幾個月過去,心境變化挺大的,上樓後收了嬉皮笑臉的油滑勁,小眼睛裏裝滿憂懼。

“是國公府世子,聖上欽定的鎮國大司馬,原定是月前就要北上的,只那郭閆舉薦駐守西邊的郭慶領兵東行禦敵,濟水的橋又被大水沖垮,覆架需要時間,聖上調度高大人為後路軍,押糧北上,不日也要啟程了。”

聽夫人要打聽一品大員,來福就有些憂心,打聽到是高國公府,就更是心驚肉跳了,要是跟高國公府結了仇,那真是雞蛋碰石頭。

宋憐正想濟水垮橋的事,想找幅輿圖來看看,看出了來福的憂心驚疑,溫聲說,“並沒有什麽關礙,只是偶然遇到一位一品大員,不知道是誰,打聽一下看看。”

來福聽了,大喘了口氣,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國公府歷經四朝百代,真要比起來,趙家連國公府背後的泥灰也沾不上,就不是一個界地裏的,還是不要結仇的好。

來福下樓去忙活,宋憐指尖輕壓了壓額角,她與國公府的交集,一是伏虎圖,二是高硯庭。

如果是伏虎圖的事被發覺了,怎麽算她於高國公府都有恩,高邵綜不至於對她厭惡至此。

大約查到她就是那個利用他弟弟不安於室的人了吧。

此人本是將才,這些年修訂禮樂律令,偃武修文,做的是息武力征伐,而禮樂教化的事,只怕最是厭惡她這樣不擇手段的女子。

昨日見她垂首低眉恭敬溫婉的模樣,大概是驚惡她骷髏骨披畫皮,她偽裝得越精細,他只會越厭惡。

但對方確實品性不俗,她常打聽朝政,平素參加宴席,也從各家官眷那兒聽些消息,缺了的地方,也會問陸宴,昔年曾聽過一樁舊事。

京城林家與高國公府皆是武將出生,從上兩輩人起就結下了仇怨,林家氣盛,碰上高國公府的人,不能打便罵,後來林家棄武從文,也經常參本高國公府,高邵綜作為高家族長,又是世子,常是林家攻奸的對象。

但林家出事,高邵綜出面呈遞林家申辯書,給林家爭取了洗清冤屈的時間和機會。

只因事確實不是林家做的,而林家牽扯到的兩個子侄,確有其才。

事後,也並不承接林家的感謝。

是連對手都要稱讚一聲的蘭玠品性。

那目光是鄙薄罷?

但縱是鄙薄,如此明顯又居高臨下的鄙薄,也太過了些,只是抱一下而已,好似他弟的清白貞操被她活生生強迫去了似的。

宋憐心情糟,一時竟厭惡起這蘭玠公子,有種想給對方當頭潑一盆墨的沖動。

也許因為對方是一品大員,讓她十分妒忌。

也許因為對方看到的是事實,實際上的她,確實和溫婉如蘭沾不上半點幹系。

也或許是因為她一輩子也不可能做到高邵綜的高度,可以用同樣的文成武就,居高臨下鄙薄回去。

這些陰暗的想法,妒忌的嘴臉,襯托得她這個人,更加的醜陋。

宋憐精神怏怏,捏著筆畫畫,見百靈上樓來,神情似驚疑不定,又不是為難或是擔心,納悶問,“出什麽事了?”

她聽說容記售賣舒痕膏,想著這藥難得,就讓百靈拿著錢去試試,能買到最好,買不到也就算了。

百靈一路回來,沒人的時候都用跑的,說起在容記發生的事,“三女君不知得罪了誰,左臉開了好大一個口子,哭得死去活來的,在容記跟詹事府徐氏打起來了,兩人都要搶著買舒痕膏,徐氏是被水燙到了臉和脖子。”

宋憐鮮少有驚疑的時候,今日卻發生好幾次了,先是趙氏,現在是宋怡和徐氏,宋怡扔那個斷絕書,把她的臉弄傷了,徐氏往她身上潑過茶,讓她跪過冰,現在這三人反噬自身,說不是有人在幫她報仇,是絕不可能的。

宋憐定定神問,“她們有沒有看見你。”

百靈忙搖搖頭,“奴婢在外頭看見兩人在裏面廝打,就沒進去,遠遠避開了,不過……”

百靈抿了抿唇,才壓住讓自己不要笑得那麽惡毒,“不管是誰做的,肯定是心疼女君,雖然聽著有一點血腥恐怖,可看她們在那兒爭奪舒痕膏,奴婢真想放兩柄爆竹。”

要不是女君在膝上綁了厚棉,腿早廢了,冰鑒上跪一個多時辰,起來就算還能用,到了陰雨天,也是一輩子受罪。

狼毫筆在宣紙上暈出大片墨跡,宋憐咬了咬唇,和百靈對視一眼,沒忍住笑起來。

宋憐在心裏排查,親人有母親,小千,陸宴,母親安排不了這種血腥的事。

小千膽子大,也兇,但這些事她叮囑過百靈,不能跟小千說,小千也不可能知道細節。

陸宴……

陸宴生得朗如明月,霞舉燁然,才學卓著,周身皆是詩書氣,一言一行譬如松風明月,澹泊寧和,怎麽也不會跟這些血腥的事沾邊。

宋憐想不出是誰,見百靈拿出一個小盒子,聽說是舒痕膏,吃驚不已,“怎麽買得到。”

百靈今日是心情雀躍,“這不得感謝兩個扯頭發的,他們鬧得容記的掌事生氣,把人趕走以後,奴婢進去,掌事一千錢賣給奴婢了,大約是被鬧得煩了。”

宋憐接過來看了。

裝藥的木瓶便不一般,大概是某種藥材,散著不知名的異香,很是好聞,打開木塞,裏面膏體細膩潤滑,藥材氣很重。

宋憐聞了聞,先是想請一個厲害點的大夫,看能不能覆刻,後又想這東西是容記出來的,容記本身就有醫館藥鋪,倘若能輕易覆刻得出,肯定也輪不上她,跟容記比藥方能力,她的下場只有虧錢做白工。

這個點子只得作罷。

一千錢一盒雖然貴,但這種藥,自來都是可遇不可求,她手裏拿著這瓶藥,漫說是用錢財,現在讓宋怡,徐氏大庭廣眾跪下來求她,想必兩人都是願意的。

宋憐想取出來一些,後又想萬一藥瓶也是藥材之一,她取出來,失了藥性,得不償失,便也罷了。

宋憐闔上蓋子,把瓶子推到百靈面前,“你和紅葉,一個身上有胎記,一個臉上有疤,你拿去與紅葉一起擦,等疤痕退了,要是還剩,拿回來還我,要是用完了也沒什麽。”

百靈呆住,嘴唇動了動,一時說不出話來,紅葉是趙府趙氏身邊的婢女,留在趙氏身邊有她自己的目的,被夫人買通後,幫著辦了許多事,前頭趙府的人下獄,夫人把人買出來了,紅葉下巴上有疤。

她身上的胎記在後脖頸,能被衣服遮住一些,但撩起頭發,依舊能看見,她其實也憧憬過要是有舒痕膏就好了,但這種東西,有錢也買不到,百靈喉嚨哽著,一時說不出話,指指臉,示意她也要用。

宋憐倒搖搖頭,“比這嚴重百倍的傷口我都沒有留疤,擦尋常藥就好了,要你們用完還回來,是想給陸宴,他背上傷口不輕,不過他是男子,身上有疤不打緊,你們先用便好了。”

百靈深深看著面前的女子,深吸一口氣,並沒有多說什麽,只輕輕嗯了一聲,收起了盒子,“奴婢現在就去找紅葉。”

宋憐應了一聲,畫了會兒繡樣,腦子裏紛亂,想子嗣的事,想是誰在暗地裏幫她報仇,想到高邵綜的目光,不免想到陸宴不願做官的事。

宋憐杵著腦袋坐了一會兒,換了身衣服,取了把傘,去中書臺,這幾日陸宴常被廷尉請去大理寺,核定趙家、五常侍案案宗,她想去接他回府。

官家的飯菜做的不好吃,常有家眷差人往裏頭送飯,宋憐衣著素凈,提著食盒等在外頭,倒也不顯得突兀。

只是運氣不好,剛剛到的時候,便聽人行禮問安,隔著門,宋憐聽得那聲音低沈冷肅,眉心輕輕擰緊才又松開。

四下看看,想避讓卻是來不及,只能退到一邊,垂著頭屏息。

今日穿得素凈,只做丫鬟打扮,如她一般候在這兒的婢女仆從還有三五人,總不會註意到她罷。

趙巖跟在主上身後,出了中書臺府門,見主上腳步略有停滯,擡頭去看時,一眼便看見了人群裏的陸少夫人。

陸少夫人衣著樸素,與其他人一樣,正微微屈膝,垂首施禮,卻許是因為氣質柔靜,生得又美,竟是人群裏最打眼的。

趙巖不由看了主上一眼,再次懷疑陸少夫人會不會是羯人尖細,畢竟以往高華如明珠的公主在旁邊,主上也不會察覺。好在這次時間不長,不然他當真要開口問了。

高邵綜接過韁繩,視線遠遠自那張分明思慮過重,缺少安睡的容顏上掃過,上了馬吩咐趙巖,“過後你寫一封書信,差人私下交給平津侯,便說陸家於國公府有恩,貴府若有難事,可直言相告。”

趙巖應是,並未想太多,想著晚間還得去軍營,立時先去寫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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