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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升官 非禮勿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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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升官 非禮勿視。

隔著兩扇門便能聽見陸老夫人驚恐的喊聲。

宋憐疾步進去,將倒在地上的小千翻成側臥的姿勢,手指掰開小千咬緊的牙關。

女孩身體痙攣,手腳僵直,痙攣抽搐,意識昏迷,被掰著嘴唇,發狠了咬住,不過好歹是開了牙口,白沫和嘔吐的穢物倒出來,不會嗆到呼吸。

順了會兒氣息,紫青色的臉恢覆了一些,宋憐把妹妹抱起來起來,讓她半靠近懷裏,偏了偏身體擋住外頭的視線,打開妹妹腰間掛著的荷包,從裏頭取出兩粒藥,飛快地塞進妹妹口裏。

百靈在旁邊守著,看小千抽搐的情況緩解了一些,放下了提著的心,瞧著一地的碎瓷片,還有那屋子外遠遠避開,大家夥兒像躲避瘟神一樣的目光,心裏不由也酸酸澀澀的。

她從小就是大小姐的婢女,知道小千的身份,五年前夫人出了事,三小姐被二小姐打了一棍,打在腦袋上,出了血昏過去,二小姐自個跑了,等女君發現,請來大夫,已經晚了,三小姐從此留下了治不好的怪病。

發作起來可怕,也容易丟性命,老夫人為府裏養這麽個婢女,實在有意見,但因為城外誦慈庵的道姑說,小千是善緣,丟不得,老夫人才歇了要把小千趕走的心思。

百靈遞過去帕子,“流血了,夫人擦一擦吧。”

宋憐接過帕子,給小千擦了擦汙穢的臉,讓百靈過來一起,扶小千起來。

百靈小聲說,“老夫人生氣得厲害,問您這幾日都去哪裏了,說是不是也另尋了它處跑了,咒得難聽,小千解釋,老夫人不肯甘休,就爭論起來了。”

陸氏正等在外頭,一見人出來,手裏的長壽杖在地上點了點,“天下哪有夫人攙著婢女的道理,你也要些體面。”

百靈給陸氏問禮,忙自己攙著,大小姐剛嫁入平津侯府時,陸府裏還有個太老夫人,陸氏孝順,事事小心,但太老夫人是個嚴苛的主,陸氏在太老夫人手底下,戰戰兢兢,常受責罰。

那時陸氏待大小姐親厚親近,她那會兒還以為大小姐運氣好,有個慈和的婆母。

豈料過了一年,太老夫人過世,陸氏大變了模樣,這幾年因著子嗣的事,對大小姐越來越不滿,到侯爺出事,想是心焦急躁,無緣無故也要編排一頓。

百靈能理解小千的怒氣,陸氏信佛,侯府出事,陸氏只一味說大人是清白的,要去尋大理寺卿講明清白,見不著人,請了廟裏的和尚來家裏,燒香拜佛。

拜佛不靈,也怪在大小姐不誠心禮佛,倒是大小姐為籌錢打點關系,一宿一宿睡不著,陸氏看不見。

午間那會兒,看陸氏那刻薄又滿口汙穢的嘴臉,她早已經在心裏把對方撕成一條一條的了。

宋憐肩擔著小千的手臂,給婆母行禮,聲音輕輕柔柔的,“母親息怒,只是侯府出了事,這段時間兒媳看盡了世態炎涼,小千身契是活契,竟沒想過要走,兒媳覺得她雖是病了,卻比那些個猢猻好一些。”

陸氏聽了,想起跑了的那些仆從,再看那丫鬟,心氣順了些,開口卻又不滿意起來,“你這幾日都忙些什麽,讓你去見大理寺家的夫人,走走關系,你見了麽?怎麽這點事都辦不好。”

語氣越加嚴苛,目光也毒辣嚴厲起來。

宋憐接過小千的重量,讓百靈去把剛才的字畫拿來,“母親息怒,兒媳已經打聽得大理寺卿郭大人喜歡這兩幅字畫,等會兒送去郭大人府上,夫君的事也就有轉機了。”

陸氏一聽有希望,接過兩幅字畫打開看了看,連聲讚嘆是珍貴物件,忙忙讓人去取兩個好的錦盒來,“那你快快去,別耽擱了。”

宋憐應聲,告了禮,架著小千回自己的院子。

將小千放到床榻上,百靈先急忙忙去取了藥膏,給夫人凈了面。

宋憐是極愛惜容貌的,這會兒坐在榻邊,卻也沒有力氣去照管,外頭蘇嬤嬤催促,讓她趕緊去大理寺卿府。

百靈火冒三丈,放下藥盒就要出去,“有這本事——”

“百靈,閉口禪。”

宋憐叮囑道,“勞煩百靈照看下小千了,待會兒吩咐小廚房,做些馬蹄糕,就說我要吃的,做你和小千想吃的量。”

百靈只得忍下氣來,服了服禮。

宋憐拿著字畫出府,事情還沒有個結果,總歸心落不到實處,中書侍郎是禦前官,宮裏的消息只怕來福不那麽容易打聽到,左右她也得出府,這會兒倒是省了找理由了。

鋪子的事也有得忙。

過了廬陵街,遠遠的看見有內廷的儀仗,打頭的一人著褚色官服,雙手端著明黃色絹帛,身後隨令托著托盤,裏頭放著玉冠,玉圭,絳色官府,官靴,三色織錦綬帶一應俱全,一路往廬陵街去。

是宮中傳令的謁者。

那三色織錦綬帶,是三品朝官佩戴之物。

廬陵街裏住了不少官家,宋憐定定神,打算跟著看看,見來福從遠處奔來,小圓臉上都是狂喜,知道事情是成了。

來福一路只想狂奔回府,被拽住,見是夫人,幾乎要叫出聲,好險是記得這是大街上,勉強忍住了,“夫人!大人無罪,官加三品,升任三品,中書侍郎!夫人!”

來福對夫人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這會兒讓他跪下來頂禮膜拜,他也是心甘情願,說著打聽到的消息,眼淚幾乎都要從小眼睛裏飈飛出來,“趙家族親判了斬首,這臟官終於是死了!”

日光夕照,斜陽的餘輝灑落朱雀大街,照得青石路面也染上碎金色,宋憐沈沈吐了口氣,察覺到臉上有些刺痛,便想先回去擦藥,免得將來留下疤痕。

背後傳來一聲粗糲帶笑的恭喜。

“恭喜少夫人,賀喜少夫人。”

宋憐回身,五六個肌肉虬結的麻衣莽漢,笑著見禮,“夫人這錢用的好,不過掌事的差小的們來問一聲,夫人什麽時候還錢,要是還不上,鄭記的鋪子,掌事可就收走了。”

這件事來福是知道的,原本侯府保住了,大人升了官,他是不必怕什麽人的,可也並不敢得罪錢莊的人。

能在京城開錢莊,且做得下去生意的,背後不可能沒有勢力。

來福也只得賠笑,先摸出了荷包遞過去,“幾位兄弟辛苦,只是離契書上定的日子還有一個月呢,還請兄弟幾個回去跟掌事說一聲,到時間肯定分毫不差還上。”

打頭一個面帶刺青的,吐了口裏的牙簽,冷笑了一聲,“敢情是把我們開錢莊的當傻子,陸夫人這鋪子抵押了多少家,等到一個月後還不上,這些個鋪子還輪得到我們大通錢莊?三十萬錢,陸少夫人,你也真敢借。”

“莫不是打著有棗沒棗打一桿,萬一不成,人死債消的主意吧。”

“掌事說了,欠債不還,傳出去不好聽,平津侯的官,也未必坐得穩。”

來福想辯解,又被三十萬錢這筆巨債驚住,一時被駭得靈魂出竅,被借債拖垮的侯伯府也不是沒有,那真是又淒慘又難看。

上哪兒找這麽多錢還去,這回打點關系,不知道使出去多少,府庫裏是空蕩蕩。

前頭幾個月,不知道夫人怎麽想的,說要擴開綢緞鋪子,一旦生絲價格低,就大批大批的買進,結果鋪子一直也沒開,加上侯府出事,是雪上加霜,鄭記賬戶上什麽也沒有。

現在生絲不值價,漫說沒人收,就算全都能賣了,也是米粒對大山,差三十萬,差遠了。

把整個侯府賣了,都不值十分之一的錢。

來福想著,大夏天的手腳也冰涼了,不由又去看夫人,聽夫人說,讓錢莊掌事十日後再來,心裏也鈄得慌。

幾個錢莊的打手狐疑了一會兒,不過大約是夫人神色過於從容,倒沒有再為難,定了日期時辰,敷衍潦草地拱了拱手,先離開了。

來福心急火燎,他只知道夫人借了一些錢,沒想到借了這麽多,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四下看看,想起了要緊事,“夫人,我們去大理寺接大人麽?”

左右婆母會去接,陸宴也不會願意她看見他落魄的模樣,宋憐想了想,“我去鄭記,你先去請杏林堂的大夫去府裏等著,準備好熱水,換洗衣服,做些口味清淡好克化的吃食,安排好你再來尋我,有事安排。”

來福應了一聲,跑著去辦了。

天子病愈覆朝,晚間太後設宴臣眷,宣國公府老夫人,國公府世子、二公子進宮。

高硯庭重傷未愈,不良於行,留在家中,只祖孫二人赴了宴席。

長孫回了京城,也一直忙碌,早晚請安也來去匆匆,高老夫人想尋孫子說說話都不容易,回去的路上特意跟孫子坐一輛馬車,琉璃燈下瞧了一會兒孫子,溫聲問,“今日坐在你對面的林家女君,孫兒你看怎麽樣?”

高老夫人先前受了驚嚇,本是要推拒的,只不過想著許多小輩也去,就讓孫子一道去,指望著孫兒能看上什麽姑娘。

今晚她可是暗中相看了好幾個,都是不錯的姑娘,“林家女君瞧著是對你有意的,孫兒你覺得如何?”

高邵綜擱下手裏的文書,展開薄被,給祖母蓋上,“席間並沒有註意。”

高老夫人不死心,“那過來請你指點文章的徐家女君呢,極清婉,樣貌好,聲音好聽,又知書達理,你看怎麽樣?”

高邵綜擡眸,淡聲道,“男女有別,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孫兒怎好失禮,看女君如何。”

高老夫人被噎住,對這個孫兒,反倒不如跟二孫子親近,一時倒拿不出祖母的威嚴,一路再沒了話,下馬車先去看望二孫子。

趙巖候在書房外,回稟了糧草調撥的事,高邵綜批閱完令報,瞥見案桌上放著的拓本,吩咐趙巖,聲音低沈,“你去查查看,看平津侯府近來可有什麽難事。”

又道,“讓徐威帶著兩尊玉麒麟,去一趟洛陽,請馮老來一趟京城,給陸宴治傷。”

趙巖應是,萬菊圖救了國公府,幫助平津侯府是應當的,進了昭獄的宗親侯爵,得不了好,勉強留下性命,也常常有宿疾,沒有能長壽的,馮老醫術高超,請了馮老來給平津侯看傷,也算幫了平津侯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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