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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盤絲洞 蜘蛛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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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盤絲洞 蜘蛛精。

“抓了接頭的人審問,確認放進去的就是伏虎圖,那衣袍是奴婢親自準備的,一摸就知道真不真,就是有賤人臨時臨了給改了。”

郭明小跑著跟在後頭,從袖子裏掏出一塊方帕,恨得咬牙切齒,“搜的時候從那衣袍裏掉出來的,奴婢聽高敬來了,趕忙藏起來了。”

郭閆接過來,細白的手指輕輕一展。

帕子是素色帛錦,四角繡著同色牡丹,雖是不到巴掌大一小團,也看得出這繡藝精湛,技法不俗。

郭閆翻看著瞧了兩遍,冷笑不止,“這是生怕國公府認錯恩人,想留下個證據,當真是有心。”

郭明知道這回讓常侍在文武百官面前丟了個大醜,哪敢閑著,早打發人盤問過了,“今天進過書房的奴仆婢女裏頭,沒有擅長刺繡的,最近國公府也沒添新人。”

郭閆臉上溝溝壑壑陰冷,將帕子遞還回去,“今兒可是老太婆壽辰,西苑進了不少人,大夥兒都盯著宴席,有個把人混進了密室也難說。”

“這是想攀國公府這根高枝呢。”

“查,給雜家查,把在西苑賀壽的名冊找出來,挨家挨戶的查,一個也別漏下。”

郭明應了聲喏,駝背直了直,內廷栽了這麽大一跟頭,怎麽著也得給這賤人吃點狠的。

郭閆出了國公府,回頭看國公府鎏金中柱,七階高門,捏斷了手裏拂塵,今日被高敬擺布一道,死了幾個朝廷官員,免不了要費心周旋遮掩一番。

且那高家長子,兼任武將,竟也才學卓著,在士林清流裏有些名望,想必那些個擁戴高蘭玠的酸儒們,已經寫好了上呈天聽的奏疏。

陛下免不了要問責。

想到此,臉色便越加陰毒了,“你親自去,加派人手,三天內,雜家要改繡的人,闔家滅亡,辦不成,你也別回來見雜家了。”

郭明哎地應了一聲,不敢耽擱,立刻去偵查司調人。

轎攆已經準備妥當,車仆卑躬匍腰,等侍中大人踩著背上了轎攆,才爬起來收了走梯,趕車往皇宮的方向去。

國公府,書房。

鐵鷹衛守在院外,趙巖壓低聲音回稟,“郭明拿走了一方繡帕,出府沒多久,便抽調禁軍,往偵查司去了,老夫人和國公爺的意思,是務必要保下改繡衣袍的人。”

高邵綜放下手裏的書簡,吩咐道,“盯著郭閆郭明,看他們查什麽人,另外府裏的人悉數排查一遍,該清的都清了。”

趙巖遲疑,不過素來聽令行事,立時行禮告退,去辦事了。

沐雲生折扇一展,桃花目裏閃過精銳,“此人疊放衣袍前,還記得浸染桐油,唯恐衣袍沾染氣息,又怎會遺落下一方帕。”

“再看看這地上,箱籠上,都有補撒灰塵粉,如此心細如發,又怎會留下東西讓人追查,用的還是非比尋常的繡技。”

沐雲生真想見見對方,看看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女子了,“觀其行事,想必多慧又沈穩,倘若是為施恩國公府,不會想不到此舉會得罪布局之人。”

沐雲生手中折扇搖得越來越快,吃吃笑一聲,“蘭玠你猜這帕子和繡技,究竟是不是她自己的。”

“假如不是,可真是好一招借刀殺人,實在狠毒,只不知道對方怎麽就篤定了這是別人做局,誣陷國公府,而不是國公府真正謀反的罪證呢。”

高邵綜淡聲道,“倘若國公府謀反,又豈會叫知曉國公府謀反意圖的人活著,換一個人滅口罷了,結果都是一樣的。”

“怨不得郭閆栽了這麽大跟頭——”

沐雲生連聲讚嘆,見好友目光冷峻寡淡,知曉對方最是厭惡心機叵測之人,搖頭失笑,“蘭玠,這世道,已經是爛透了,想讓天下人受教化,人人知禮守法,只是一個好聽的笑話,你開再多的學舍,定再公平的律令,殺再多的外敵,也無濟於事的。”

高邵綜未置可否,擦幹凈銅尊上的灰塵,將銅尊放回了架子上,“雲生你親自盯著些郭閆郭明,看是什麽人,若是清正正直的人戶,也容不得如此迫害。”

沐雲生嘆息起身,臨走看了眼那銅尊。

昔年老國公與高祖在彭城攜手應敵,高祖將銅尊贈予老國公,傳為一段君臣相宜的佳話,可世事變遷,天下已不是原來的天下了。

管家急匆匆進來行禮,急得冒汗,“世子快去看看罷,二公子重傷,都下不來榻了,偏要掙著要出府去,說是要去接什麽心上人,可----”

可荒唐的得,府上都傳開了。

二公子看中了個成了親的女子,當街就喊著要解決了人家夫君,迎娶那女子進門。

這叫國公爺知道,必是要把二公子另一只腿也給打斷了。

管家姓朱,知道大公子最講究章程禮法,這會兒覷著大公子冷峻鋒銳的眉眼,剩下的話說不出口了。

“大夫說二公子傷重,血將將止住,動不得……”

“走罷。”

管家忙快步跟上。

高家三子裏,二子高硯庭不耐京城繁文縟節,沒有戰事時,也長駐邊關,這次要不是老夫人七十整壽,高硯庭也不會回來。

見了兄長,高硯庭收了混不吝,笑著動了動臂膀,“一點小傷,兄長不必憂心。”

管家安靜退到一邊,別看二公子恣意不羈,但對大公子卻是極其敬重的。

後背臂膀透著血色,想必是大夫還沒處理好,便被趕了出去。

高邵綜吩咐管家去請大夫,掃了眼他合上的衣襟,“竟能看見硯庭衣衫整齊的一天。”

小廝田清在心裏頻頻點頭,要讓二公子衣冠整肅有君子之儀,跟要讓大公子衣衫不整一樣不可能。

高硯庭臉熱地清咳一聲,他自覺坦坦蕩蕩,但兄長最是克己慎行,漫說夜裏有涼風,便是盛熱的七八月,兄長依舊每日官袍在身,領口整齊,嚴絲合縫,袖袍在手腕的長度,絕不會多露出半分。

“哥,今日我遇到一名女子,得去見她。”

他右腿傷口滲出的鮮血浸透衣袍,坐姿僵硬,背上傷勢不輕,偏眸光灼熱,想是癡妄了,高邵綜面容冷峻,“既是有夫之婦,豈可奪人妻子,不可恃強淩弱。”

高硯庭揚眉,眉飛色舞,“她心中亦有我,我與她兩情相悅,她那夫君不肯放妻,也就怪不得本公子明搶了。”

說完,把前後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高邵綜神色漸冷,既然是有夫之婦,如此行徑,輕浮浪蕩,不堪為配。

高硯庭看了眼外頭天色,掙紮著下榻,被兄長壓住肩膀,急道,“哥你莫要攔我,男子漢大丈夫言而有信,豈能叫她空等。”

高邵綜目光落在他腰間勾帶,原先掛著玉玦的地方,確實已經空了。

手掌壓著弟弟肩膀,力道溫和,卻不容反抗,神情淡淡,“你傷勢嚴重,若是傷口再裂開,恐怕傷了經脈,假若讓人擡了你去,大張旗鼓,反而汙了人名聲,不若遣隨從告知一二,改日再約。”

“不行。”

高硯庭俊眉擰緊,“不親自去,豈非怠慢————”

說著俊目裏光芒大盛,就在榻上朝兄長作了個揖,拜托道,“我修書一封,兄長幫我一回。”

兄弟二人母親早逝,三弟的母親是妾室,身份夠不上,兄長則不同,他自來與兄長親厚,兄長又是高氏一族族長,也不顯得唐突。

高硯庭鄭重又拜了一拜,“哥,幫我走一趟長林茶樓罷。”

高邵綜斂住眉眼間冷色,淡應了一聲,吩咐侍從取了筆墨紙硯來,“祖母今日受了驚嚇,父親痛忿,都不好過,你安生養傷,莫要惹他們生氣。”

高硯庭見他應允,舒展開眉目,連身上的傷痛也消散了幾分,待筆墨取來,擰眉寫了幾次,都不甚滿意,只不過見兄長神情越來越淡,便也不敢再耽擱,寫好交給兄長。

“哥,替我賠罪,與她好生解釋,約好下次見面的時間。”

高邵綜未置可否,收了信箋,擡腳出去了。

朱管家連忙跟上,“大公子真要去長林茶樓麽?”

高邵綜神色沈冷,“不去解決了,倒叫這盤絲洞裏蜘蛛精,勾得硯庭神魂顛倒言行狂悖。”

朱管家聽得心裏發怵,大公子素來喜怒不形於色,說這樣重的話,顯然是動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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