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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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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林過不可置信:“你怕狗?”

站在他身後的宋之劼定住身形,耳根浮上一層不自然的羞赧,緩慢點頭。

一點笑意在林過眸中化開,像是落入水中的徽墨,泅染出斑駁的痕跡。

他走上前,一只手把小白狗拎起來,小狗四只腳丫蹬來蹬去,發出奶乎乎的吠鳴。

“汪汪汪!”

小奶狗的眼珠上瑩潤著水光,黑乎乎地倒映著少年的面孔,兩片還沒張開的小耳朵對折耷拉著,尾巴尖兒用力抻直。

“汪!”

宋之劼退後幾步,臉色相較之前更白了。

林過端詳著小奶狗問:“這狗是怎麽進來的?”

宋之劼啟唇:“不知道,我在休息室內看到的,可能是從外面跑進來的。”

小狗的鼻尖很濕潤,看著很健康,林過能聞到小白狗身上奶哄哄的狗狗味兒。

小白狗力氣耗盡掙紮不動,在林過手心裏生悶氣,偶爾發出不長不短的哼唧聲。

宋之劼還是很怕,他想起小時候被一只比他個子還高的德牧追著跑的記憶,心臟像是註射了腎上腺素,咚咚咚跳得厲害。

“現在該怎麽辦?”林過問,“需要我把它送走嗎?”

宋之劼稍作思忖:“還是我來吧,我給它找個主人。”

林過認識的人有限,宋之劼不認為他能給小白狗找到負責任的主人。他自己雖然怕狗,但只要和小白狗保持安全距離,應該沒太大問題。

“我問問林宅的人有沒有想領養小狗的。”

“好。”

林宅的工作人員有一個大群,宋之劼在裏面發了一條信息並@全體成員。

名為“嗎嘍集中營”的群中跳出一條消息:

【宋之劼:撿到一只小狗,有人想領養嗎(圖片)(圖片)(圖片)】

消息一出,群內像是捅了馬蜂窩,沸反盈天熱鬧起來。

“哇塞,這是誰家的小狗狗啊,快讓ee親一口,mua~”

“好想養,但是我媽不讓養嗚嗚嗚。誰敢想啊,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要看老媽的臉色(允悲)(雙手合十)。”

“要不,我養吧,我是一個人住,一直想養一只小寵物陪我來著。”

宋之劼@郝梅:“行,你來我休息室吧,我在這裏等你。”

郝梅@宋之劼:“嗯呢,馬上來。”

沒多久,郝梅從走廊另一邊探出一顆腦袋:“宋管家,我來啦,沒等多久吧?”

宋之劼:“沒有。”

“狗狗在哪裏呢?”郝梅朝他身旁逡巡,這才發現和宋之劼站在一起的林過。

她的聲音登時小了下去:“三……三少爺怎麽也在這裏?”

說實話,郝梅有點兒怕林過,因為林過平時總是不茍言笑,像是全世界欠他二五八萬的樣子。和他比起來,林二少爺看著討人喜歡多了。

還有一個原因,郝梅聽洗衣房的大媽們說,林過的親生父母是“殺人犯”,現在還在監獄裏,所以她每次見到這個陰郁少年就犯怵。

總感覺像是黑化預備役。

面對詢問,林過沒有吱聲。

宋之劼笑笑,替林過應答:“他有事情找我。對了,三少爺,你還沒告訴我,找我有什麽事呢。”

林過看了一眼郝梅,一遞一聲:“現在不方便說。”

郝梅:“……”

怎麽有種“你是外人不配聽”的被排擠感。

她指了指正在林過手裏睡覺的小白狗:“就是這只小狗嗎?給我吧。”

林過把小狗放到她手心,小白狗像是做了什麽噩夢,兩只前爪胡亂揮了幾下。

“好可愛哦。”郝梅露出姨母笑,看著毛茸茸的小狗,心臟像是融化一般。

宋之劼:“對了,你今天準備怎麽回家?”

“我平時都是坐地鐵上下班,現在帶了寵物恐怕只能打出租車了。”郝梅突然想起什麽,聲音提高幾度,“我差點兒忘了!今天晚上我要替張姐值班,得十點下班!”

“你一個人那麽晚坐出租車恐怕不太安全,”宋之劼思忖了一下,“要不然我今天開車送你回家吧。”

一直鴉雀無聲的林過突然道:“不行。”

宋之劼堅持己見並闡明理由:“郝梅一個姑娘晚上打出租不太安全。”

“你們孤男寡女,是不是也不太好?”林過的聲音擡高,固執地說。

郝梅手裏的小白狗被噪音吵醒,“汪”了一聲,刷刷存在感。

林過一臉篤信,更正:“孤男寡女一狗。”

宋之劼:“……”

怎麽還咬文嚼字起來了,這是重點嗎?

“我也去。”林過語氣堅毅,像是誰也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一直在旁邊聽的郝梅點點頭:“可以啊,如果三少爺不放心,那我們一起回去唄。”

宋之劼嘆了一聲,把胸腔中的郁悶一點點擠壓出去:“行,那就這樣說定了,我和三少爺晚上一起送你回家。”

“嗯嗯,”郝梅點頭,“那麻煩宋管家和三少爺啦。”

她舉起小白狗的爪子朝宋之劼揮揮:“奶油,快說‘謝謝’。”

小狗“汪”了一聲,像是真的在說“謝謝”。

宋之劼本能地退後一步,郝梅註意到他的動作,“咦”了一聲:“宋管家,你是怕狗嗎?”

宋之劼摸了摸鼻尖,臉上泛起羞臊的赧色:“嗯,小時候被狗咬過……”

“哈哈哈,”郝梅爆出一陣清脆的笑聲,“真沒想到宋管家居然怕狗,還是怕這麽一丁點的小奶狗。奶油,宋管家怕你誒,來,兇一個!”

小白狗齜了齜還沒長齊的小白牙,“嗚”了一聲。

“……”

宋之劼一只手堪堪扶著林過的肩膀,忍住想要跑掉的沖動。

林過身體一轉,完全擋住宋之劼的身體。

像是在保護他。

郝梅鬧夠了,這才把小白狗抱走。

看著她的身影,宋之劼卸力般松開林過。

耳邊響起一聲極輕的笑,像是一粒小石子落進深潭中發出的悶響。

宋之劼轉頭看林過。

小反派是在笑嗎?

林過劍眉深沈,薄唇成線,看不出情緒。

宋之劼以為是出現幻覺了。

“晚上你真的要和我們一起出去?”

少年眼皮扇動:“當然。”

宋之劼扶額,心中苦笑。

看樣子今天晚上不僅要加班到十點,送完郝梅還要把假少爺送回林宅。

回到家也不知道幾點了。

他感慨:美好的夜晚徹底被毀掉了。

不過也沒辦法,就算再選一遍,宋之劼依然會選擇送郝梅回家。

畢竟她是女生,一個人大晚上坐出租車宋之劼不放心。

與其在家裏為員工的安危左思右想,還不如親自上陣他心裏踏實一點兒。

·

挨到晚上十點。

黑沈沈的夜空中掛著一鉤彎月,幾顆疏朗的星子忽明忽暗。

郝梅手裏拎著帆布袋,眼神空洞,臉色蠟黃,像是被吸幹了陽氣,慢悠悠走到停車場。

上了一天班,真的好累。

宋之劼和她約好,在這裏等她。

停車場內燈光昏暗,姑娘掀了掀眼皮,看到了站在車子旁的宋之劼。

男人脫掉了工作時的西裝長腿,上身穿著白T,下身穿著休閑的運動裝,肩線利落,身形頎長。

宋之劼身旁,是和他差不多高度的假少爺——林過。

看到上司,郝梅抖擻了一下,似乎這樣就可以把身上的“班味兒”抖掉。

她努嘴,扯出一個還算明媚的笑:“宋管家,我來啦!走吧!”

宋之劼打開副駕的車門:“現在已經下班了,叫我'之劼'就好。”

郝梅嘿嘿兩聲:“好的宋管家。”

宋之劼:“……”

郝梅躬身正準備鉆進副駕,林過冷冷開口:“這裏不是你的位置……”

冷不丁的一句話炸在耳膜,郝梅起身,在腦袋撞上車頂的剎那,宋之劼用手擋了上去!

“咚!”

郝梅的頭碰到宋之劼的掌心,宋之劼皺了皺眉,壓住喉間的痛吟。

郝梅雙頰不受控制地浮出愧怍:“宋管家,抱歉,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疼不疼啊?”

宋之劼收回手,笑道:“想什麽呢?這點兒力道傷不到我的。”

郝梅眼中漬出水花:“真的嗎?”

“真的,你不用愧疚。”

郝梅轉身看向林過:“要不我坐到後面吧。”

宋之劼不明白林過為什麽不想讓郝梅坐到副駕駛,他唇瓣繃平:“沒事,你就坐前面好了。”

“哦哦。”

郝梅拎著她的帆布包鉆進副駕駛。

寥落的光線下,沒人註意到林過面色驟降十攝氏度,周圍的空氣似乎冷凝成水珠。

他一聲不吭鉆進後排車座,唇線繃緊,沒再發一言。

宋之劼剛坐到車裏,郝梅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他關心地問:“今天累不累?”

郝梅擺了擺手:“不累啊。”

才怪哦。

說罷,又打了個哈欠。

宋之劼:“……”不信。

“怎麽可能不累?我以前加班到十點,下班的時候恨不得公司爆炸、宇宙毀滅。”

郝梅眼睛一亮:“宋管家,這個居然不是你的第一份工作嗎?可是你看著好年輕啊。”

宋之劼想起穿書前的他是大廠裏的社畜,每天戴著眼鏡悶頭幹活,拿著不上不下的薪資給公司賣命,最後猝死在案頭。

他笑了一下,音節低沈,帶著乾坤無盡的意味,似是感慨又似是暗諷。

“我以前也只是個卑微社畜,當然,現在我依舊是苦逼打工人,你沒必要把我當上級,在我眼中,大家都是一樣的。”

郝梅激動地快哭了,嘴巴嘟起:“嗚嗚嗚宋管家你好好哦,有你這樣的上級我要給林家打一輩子的工……”

宋之劼:“……”

郝梅不掩飾了:“今天真的好累,我的手臂都酸了。”

昏暗的車廂內,郝梅腿上的帆布包裏有什麽東西咕湧了一下,哼唧一聲。

“是奶油,它睡著了。”郝梅說。

宋之劼頓了一下,慌張地系上安全帶:“你坐好,我送你回去。”

“好的。”

宋之劼眼角餘光透過車內後視鏡看到後座上攢著一團陰影,這才想起車內還有一個人。

他轉身看向抱著手臂坐著的林過:“三少,別忘了系一下安全帶。”

林過看著車窗外,像是沒聽到他的話。

宋之劼:“???”

怎麽感覺小反派生氣了?

他哪裏惹到這個小少爺了?

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郝梅覺察到車廂內降至冰點的氣氛,她咳了一聲,緩緩道:“是不是因為我坐在副駕駛,三少爺生氣了?”

“是嗎?”宋之劼不明白,坐在副駕和後面沒什麽區別呀。

郝梅側過身問林過:“三少,要不我們換一下位置?”

林過抱著手臂坐著,依舊不看二人:“不用。”

“……”

怎麽還鬧上小情緒了?

算了,沒時間糾結了,還要送人回家呢。

車子在夜色中平穩駛出林宅,車燈劈開山間的霧嵐,匯入城市中的車流。

到達目的地,宋之劼和林過看著郝梅進入小區後才重新回到車上。

宋之劼剛給車解鎖,林過徑直朝副駕駛艙走,打開車門,坐上去。

站在車外的宋之劼輕嘆。

還要送小反派回林宅。

長時間開車,他的小腿肚子有點兒發酸。

他一坐上車,一直沈默不言的林過終於發聲:“不用回林宅了。”

路燈的光輝透過車窗打在少年側臉,描出深深淺淺的陰影。

宋之劼註視著林過高挺的鼻梁,疑惑地問:“那你晚上在哪裏休息啊?”

林過看了他一眼,沈默片刻,似是鼓足勇氣。

“宋管家……”

“嗯?”

少年唇瓣翕動,在半明半昧的光線中分辨不出情緒:

“今晚,我能去你家過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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