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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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第六章

不愧是父子,林山德沒有任何猶豫,臉上帶著近乎歹毒的笑意說:“宋管家,你去叫一下林過。”

這一招太陰損了,宋之劼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他道:“最近聽說他們學校裏快要期中考試了,三少爺應該在覆習吧。”

一向很少對上級的命令贅言的管家今天居然多嘴了。

林山德不滿地皺眉,眼睛一大一小:“你怎麽突然關心起那臭小子的成績來了?”

林承冷哼一聲:“宋管家該不會覺得,我們故意為難他吧?”

宋之劼打了個哈哈,擺手道:“沒有……”個屁。

隨後腳尖一轉,離開了三個人的視線範圍。

·

“喲,這不是三少爺嗎?怎麽和我們一樣,在這裏洗起衣服來了?”

禿頂的男人在“三少爺”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種刺耳的諷刺。

林過坐在盆前當作沒聽見,用在衣服上的力道暗暗加了幾分。

男人是林家的司機,以前專門送林過上學,後面真少爺回來後,林山德就再也沒讓林過坐過家裏的車,他每天都要早起半個小時徒步走到學校。

林過從沒有惹過這個司機,男人只是單純覺得好玩。

有一種看著別人從雲層摔進谷底的愉悅。

說白了就是幸災樂禍。

男人看著沈默的少年,一腳踢翻了他腳邊的塑料盆!

“沒聽到我說話啊?你聾了嗎?!”

一道冰冷中透著森寒的聲音響起。

像是混合著冰碴的冷水兜頭而下。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賺外快的事情嗎?”

說話的人是林過。

“你每次送完林承還會在外面跑幾單,有沒有想過,要是讓他們知道了,你覺得你還能繼續待在這裏嗎?!”

禿頭男人像是被捏住七寸的蛇,只能幹瞪眼卻不敢發出一言。

林過冷笑一聲,從禿頭男人身邊重重擦過,彎腰撿起剛洗好就被弄臟的衣服。

他低著頭,突然看到面前出現一雙黑色的皮鞋。

這是一雙手工定制的皮鞋,幹凈得不染一塵,映著少年近乎蒼白的臉。

不用看,林過也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誰。

只見一只白皙的手撿起地上的一團布料。

宋之劼道:“這裏為什麽這麽亂?”

禿頭男害怕林過真的把他偷偷拉外快的事情抖落出去,他一邊幫林過撿衣服一邊道:“剛才我不小心把他的盆踢翻了,不好意思啊三少爺。”

“……”

變臉比翻書還快。

宋之劼不太相信,問林過:

“是這樣的嗎?”

他淡淡給少年使了一個眼色,意思是讓他不要怕,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嗯。”林過沒有否認。

不是因為他寬容大度,他只是覺得在這件事還可以做別的文章。

“宋管家,你看,我怎麽可能說謊呢。”禿頭男心虛地用手摸了一下光滑鋥亮的腦袋。

“行。”宋之劼說,“三少爺,你和我一起去一趟正廳。”

林過停下手裏的動作。

“這個點?”

“對。”

林過皺著眉把衣服全放好,轉身跟在宋之劼身後。

兩人穿過走廊,廊檐上掛著一盆盆綠蘿,陽光穿過綠蘿,將斑駁的綠影投在身骨嶒崚的斯文男人身上。

“你會拉小提琴的吧。”宋之劼突然問。

林過點頭。

“那就好。”

“所以,”林過偏過頭看宋之劼的側臉,男人的下頜線流暢順滑,讓人不舍得移開眼睛,“他們是想讓我在晚飯時拉小提琴?”

果然是未來聰明的大反派,猜得很準。

宋之劼欲言又止,林過在他開口前道:“沒事,我琴技很好。”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林過在安慰宋之劼。

“……”

這不是彈的好與壞的問題,而是尊嚴的問題。

到了餐桌前,林承笑道:“怎麽來得這麽晚?我還以為你不肯賞臉呢。”

林山德:“林過,我們三個人吃飯覺得太安靜了,你就在旁邊給我們拉首小提琴吧。”

客廳的角落裏,放著一架施坦威鋼琴和一個小提琴。

宋之劼突然毛遂自薦。

“林董,我小時候學過幾首鋼琴曲,能否讓我給三少爺當個伴奏?”為了說服林山德,宋之劼又補充,“只有小提琴曲太單調了。”

聞言,林承眉心聳起,他的目光像是黏在面前長身玉立的男人身上。

這個宋之劼,他又想搞什麽……

陳蓮柔媚笑道:“宋管家居然學過鋼琴?我們算有耳福了。”

宋之劼在心中苦笑。

到底是有耳福還是有耳災還不好說。

畢竟他已經十幾年沒碰過鋼琴了。

堪稱琴渣。

他都佩服自己的勇氣。

小時候宋之劼的父母給他報了鋼琴班,但是因為當時宋父創業失敗欠了外債,家裏一下子拮據起來,宋之劼就再也沒機會彈鋼琴了。

宋之劼走到施坦威鋼琴前,黑色的琴身映出男人白皙的面容,他款款坐到琴凳上。

林過則拿起一旁的小提琴。

宋之劼摘下手套,將十指懸在黑白鍵上,他的手指又細又長,骨節分明,是非常適合彈琴的一雙手。

他暗自吸了一口氣,對林過說:“舒伯特的小夜曲。”

少年將小提琴架在下巴和鎖骨之間,手指按在弓桿上,準備完畢後對宋之劼點點頭。

優雅的旋律從小提琴上流瀉而出,宛若把人拉到一個美妙的夜晚,皎潔的月光傾瀉而下——

突然,一個跑了調的鍵音打破了溫柔的夜晚,像是不合時宜的閃電。

宋之劼心虛地繼續彈奏。

他的節奏時快時慢,不時還會跑出一個雜音。

小提琴曲則發揮得很好,但無奈實在帶不動宋之劼的“神曲”,一首小夜曲七零八碎,聞者逐漸有了捂住耳朵的沖動。

林山德實在受不了了,他對宋之劼道:“宋管家,好了好了,差不多了。”

林承皺著的眉心就沒解開過,一開始是因為宋之劼提出要給林過當伴奏,後面就只是單純覺得噪音太大。

宋之劼兀自彈奏,手指沒停,跑了調的鋼琴聲混合著優美的小提琴曲,簡直堪稱折磨。

“宋管家,你也餓了吧?”陳蓮的一只手已經虛虛掩在耳朵上了,“趕緊去吃飯吧。”

鋼琴聲一停,林山德臉上露出如蒙大赦的表情,擺手道:“把林過也帶走,你們去吃飯吧。”

宋之劼從琴凳上站起:“可是我們一首曲子還沒奏完呢……”

他好久沒彈過鋼琴了,施坦威的觸感讓他找回記憶中的感覺,雖然彈得不太好,他卻享受其中。

他才不想管聽的人的死活呢。

反正林家父子就沒安好心。

“沒事的,反正我們也吃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啊,阿承?”林山德問林承。

林承無奈,為了他的耳朵好,只能點頭。

宋之劼:“走吧。”

林過放下小提琴,剛走到宋之劼身後,聽到林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管家要去飯廳吃飯,你就不用跟著過去了吧?”

林承看著宋之劼和林過一前一後的身影,咬牙道:“別忘了,你只配吃我們家的剩飯。回你的閣樓裏等著吧。”

林過用眼睛瞪了林承一眼,少年的拳頭默默攥緊。

他發出一聲只有宋之劼才能聽到的冷笑。

林過冷漠地轉身,直接走了。

·

翌日早上,宋之劼是被一陣鈴聲吵醒的。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嗓子眼裏咕噥了一聲。

“餵?”

“宋管家……”

是林繼。

宋之劼睡意登時沒了,他從被窩裏坐起,腦袋上頂著幾根翹起的頭發。

“大少,你有什麽事情吩咐嗎?”

男人深沈的聲音落在耳畔。

“麻煩來秀莊一趟。”

隨後掛上電話。

宋之劼:“……”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鬧鐘,現在才上午六點。

天殺的資本家,不把打工人當人。

宋之劼一邊刷牙一邊回憶原書裏的情節。

他記得書中寫過這一段。

昨天林繼和家裏發生不愉快,直奔主角受身邊,他帶主角受去了自己的私人山莊,和主角受在那裏第一次發生了關系。第二天,身為文中的背景板兼工具人,宋之劼去幫林繼給主角受買藥膏。

對,就是擦主角受隱私部位的藥膏。

絕了。

幾乎每一部耽美文裏攻受愛/愛後都要塗藥膏。

因為攻的生/殖器/官總是異於常人,長度能繞腰上三圈,粗度堪比保溫杯。

而受的小菊花則無比堅強,在被“龐然大物”一夜七次後依然能正常發揮作用。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無比般配吧。

宋之劼想。

而在耽美文裏,塗藥膏的情節更是司空見慣,因為能充分展示攻在床上的兇猛和事後的溫存。

可是卻苦了送藥的工具人。

穿戴整齊後,宋之劼驅車前往秀莊。

秀莊是一座建在郊外深山裏的莊園,園內林木郁郁蔥蔥,清幽古樸,是林繼親生母親留給他的遺產。

林繼的生母從小在這裏長大,在世時經常帶林繼在秀莊玩耍,所以秀莊對林繼意義非凡。

原書的作者選擇這裏作為主角攻受第一次doi的地方,也暗示林繼在和顧念安相處時已經不是簡單把他當作替身,只不過林繼當時並未意識到這一點。

穿過幽雅的檐廊,宋之劼在別墅內見到了林繼。

男人剛從浴室裏出來,黑短的頭發上綴著水珠,身上穿著白色浴衣,浴衣散開的地方隱約露出塊壘分明的腹肌。

他一邊擦頭發上的水,一邊道:“你幫我照顧一下念安,他生病了,現在正在臥室裏。”

“嗯,我去看一下他。”

宋之劼眼睛都沒眨,面目冷靜地直奔臥室。

臥室內一片昏暗,只從窗簾的縫隙洩下幾道光芒。

雙人大床一片淩亂,蠶絲被下伏起一個弧度。

宋之劼拉亮了燈,他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在臥室裏踩到不明物體。

畢竟這種狗血文裏的主角攻都有隨地大小套的習慣。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能一夜七次似的。

宋之劼走到睡著的顧念安身邊,輕聲道:“顧先生……”

顧念安動了一下,看到宋之劼後問:“宋管家,你怎麽來了?”

宋之劼也不想來啊,誰讓他是卑微NPC呢。

“大少說你生病了,讓我照看一下你。你需要醫生嗎?需要的話我現在就給私人醫生打電話。你不用擔心,醫生嘴巴很嚴的,也不用覺得害羞……”

畢竟私人醫生們早就習慣了。

顧念安臉上帶著疑惑的表情,似乎沒太明白宋之劼在說什麽。

他艱難地從床上坐起,嘴唇蒼白。

突然問:“宋管家,你覺得,林繼是真的愛我的嗎?”

細聽,聲音中夾著難言的委屈。

宋之劼心中小小地震驚了一下。

怪不得本書打著“虐戀情深”的標簽,即使兩人發生了關系,主角受依然不敢確定主角攻的心意。

“我不能隨意斷定大少的心意,但可以肯定的是,你是少爺唯一一個帶回秀莊過夜的人……”

雖然臺詞爛俗了點兒,但還挺好用。

主角受的耳朵尖再次泛起艷麗的緋色,襯得白皙的脖頸秀美精致。

宋之劼輕輕拍了一下顧念安的肩膀:“你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比如那裏。”他朝顧念安眨了一下眼睛。

顧念安懵懂地問:“哪裏?”

宋之劼繼續暗示:“就是那裏呀。”

“我不太懂……”

林繼走進臥室,正好聽到宋之劼擡高的聲音:

“你的屁股有沒有很痛?一夜七次能受得了嗎?需要塗藥嗎?”

林繼:“……”

“宋管家——”

宋之劼聞聲回頭,看到林繼半靠著門框,手臂隨意地搭在一起。

男人臉上帶著疑惑。

“你的腦袋是不是該漂白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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