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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60.陸不琢始終堅持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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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60.陸不琢始終堅持如一

床上的人睡得很沈,仿佛要在這個竹濤聲聲的小院裏一直睡下去。

被餡餅砸中的暈眩感漸漸褪去,沈晝舔了舔唇角,回過神來,試探著去碰陸不琢的臉,一觸即離,縮回手指,露出做夢般的神色。

是活的。

魔核碎片在腳邊轉得像個小旋風。

“……他怎麽會在這裏?”沈晝問,不知道在問誰,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尾巴碎片,“你怎麽會在這裏?”

說完蹲下來,把掰下來時掰得不太好看的尾巴碎片捏了兩下,捏成一只小狗的樣子。

“你就叫小黑。”他說。

小黑搖搖尾巴,擡起剛獲得的前爪在地上刨起來,刨一陣,擡頭看看沈晝,嗷嗚一聲,跳到床榻上,舔舔陸不琢的臉頰。

沈晝皺眉。有時候自己也很難懂自己。

小黑又重覆了一遍動作。

“你說……你把他撿回來的?”沈晝茫然,“……你?”

小黑點頭。

又屋裏屋外跑了兩圈,看上去很忙的樣子,表示自己是跑了很久才找到的。

沈晝更加茫然了。

他將帳幔拉得更開了些,把人拖出來一點,仔仔細細打量著。

確實是如假包換的陸不琢魂魄,散發著竹香的氣味,可顏色淡得近乎透明,還有些細碎的裂痕分布在表面,仿佛一個被粘起來的瓷人,一碰就碎了。

“陸不琢?”他推推陸不琢,想了想,又湊到耳邊道,“我還沒說要原諒你。如果你不醒,我就走了。”

陸不琢依然無知無覺地躺在那裏,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沈晝站起來,故作冷冷:“那我走了。”

慢慢挪了兩步,停住回頭:“我真的走了?”

……

沈晝已經走到門口了,抓著門框扭頭看看陸不琢:“不是說想和我做道侶嗎?”須臾,折返回來,沒辦法地嘆了口氣,嘟囔一聲,“騙子。”

狼耳趴了下來。

小黑也在腳邊趴了下來。

“算了。”最後沈晝大度地道,“你睡在這裏也行。”

給陸不琢掖了掖被子,這才離開。

-

天色大亮。

傀儡們已經開始勤勞地灑掃庭院,準備好了洗臉用的毛巾和熱水,送到屋子裏來。

沈晝下床,擦了擦臉,又給昨夜受了點兒輕傷的狼耳塗上白玉蘭味膏藥。

一回頭,看見陸不琢也醒了,沒穿衣服,黏黏糊糊地跟上來,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一瞟:“。”

飽受蹂躪的狼耳立刻貼在了腦袋上,生怕大清早再被啃一次。

“去穿衣服。”沈晝立刻撇開眼睛,把毛巾扔在陸不琢臉上,斥道,“快去!”

陸不琢在其他方面仍然是一個合格的傀儡,讓往東絕不向西,但是找了一圈,拎著床底下被撕爛的衣服可憐兮兮地回來了。

很顯而易見,本來就沒有熟練掌握脫衣服這種精細活,昨天又脫得太急。

沈晝:“……”

沈晝嘆了口氣,在儲物袋裏找了找,拿出兩套新衣服來。

這些衣服的尺寸給陸不琢穿都短了一大截,沈晝比比劃劃半天,怎麽看怎麽別扭,只能忍痛將深紅外袍借了出去。

雖然那件袍子本來就是陸不琢的。

“借你的。”沈晝道,“不準弄壞。”

陸不琢溫順地點點頭,穿上衣服,將腰帶遞到沈晝手裏,從善如流地擡起雙臂。

沈晝:“???”

突然很想回靈臺看看那個裝死的魂魄到底醒沒醒。

半晌,還是抿著唇幫忙系上了。

系腰帶的時候,狼耳散發出好聞的白玉蘭香,在鼻子底下晃來晃去。

陸不琢頓了頓,小心翼翼低下頭,緩緩地、不引人註意地朝狼耳湊近……

“好了。”沈晝給他打了個蝴蝶結,直起身,“以後都得你自己……唔?”

柔軟的唇瓣蹭過對方的頸窩,又在下頜不輕不重地磕碰了一下,下意識往前一撐,幾乎整個人鉆進了陸不琢懷裏。

陸不琢:“!”

勤勞的傀儡收到信號,伸手將主人抱起來,轉身往床邊走,被激動的狼耳劈裏啪啦連扇幾個耳光。

“放開我!”狼耳說。

……

沈晝費了不少勁才把道侶傀儡關在屋子裏,出來的時候嘴巴有點腫。

他摸了摸嘴唇,覺得找謝銜青商量刻不容緩,快步朝著安置楚懸的屋子走去,左耳的赭石墜子隨著步伐一通亂搖。

“楚懸。”他在門口敲敲門,“謝銜青。”

敲了兩下,沒人來開,便直接推門進去了:“謝銜青,我做的陸不琢傀儡好像不是……”

“嘩啦——”

謝銜青還躺在床上,慌慌張張地一把扯過被子擋住自己,倉促間帶翻了床櫃上的茶盞。

楚懸剛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衫,只穿了條褲子,背後橫七豎八的抓痕清晰可見,聞聲回頭:“這麽早?”

沈晝眨了一下眼睛。

“你們還在雙修?”他問,“這麽忙?還要多久?”

死寂。

楚懸:“……”

謝銜青快暈在被子裏了:“…… ……”

許久,楚懸咳嗽一聲,開了口:“你在門口等會,我穿好衣服出去找你。”

狼耳一支棱,搖擺兩下,意思是不同意。

“不行。我找謝銜青。”沈晝看了看床上的被子包,體貼道,“你起不來嗎?那躺著也可以,我跟你說。”

被子包顫抖了一下,生怕沈晝真的來掀被子。

好在楚宗主已經穿戴整齊,及時來到門口,抓住某不知道看氣氛的大魔頭的肩膀轉了個方向,朝門外輕輕一推:“你先出去。等著。”

沈晝有點不滿意,但還是乖乖被推出去了,在門關上之前,對楚懸道:“你怎麽一天到晚就知道雙修。”

楚懸差點被門夾到手。

-

謝銜青總算出來了。

比起昨天那副狼狽的樣子,臉色紅潤許多,頭發也好好地紮了起來,但不是平時的樣式。

見沈晝一個勁地盯著自己的頭發,便解釋了一句:“我手受傷了,楚懸幫忙紮的。”

狼耳有些羨慕地一翹。

“陸不琢從來沒有幫我紮過頭發。”

謝銜青不知該怎麽接,摸出隨身攜帶的特制小梳子,梳了梳狼耳。

本來是給陸夜用的,用來梳狼耳居然正好。

沈晝舒服得七葷八素,被梳了一會兒,終於想起自己要說什麽:“陸不琢……”

謝銜青也恰好開口問道:“對了,怎麽沒看見陸夜?它在哪?”

“吧嗒”。

狼耳碰掉了那把小梳子。

昨天在山門前的雪地裏分明快暈過去了,還沒忘了帶上陸夜;今天一大早醒來,沒問自己這三年在哪裏過得好不好,卻先問陸夜在哪。

沈晝按住不高興的狼耳,抿了抿唇,咽下那一絲若有似無的酸意,還是告訴了謝銜青:“在雜屋裏。”

又說:“你喜歡傀儡?我可以再捏幾個送給你。”

“倒不是喜歡。”謝銜青看了看他,也稍微能讀懂一點耳朵語,“之所以帶上陸夜,是因為……我把陸不琢的魂魄藏裏面了。”

-

“砰”!

雜屋的門被撞開,震得屋裏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叮鈴當啷亂響,沈晝一陣風似的刮進來,拎起驚恐茫然的陸夜,又一陣風似的刮走了。

“在這裏面?”他回到謝銜青面前,又抓著陸夜的腳踝提起來抖了抖,命令道,“吐出來。”

小傀儡不會說話,睜著眼睛看謝銜青,眼淚開始劈裏啪啦往下掉。

謝銜青趕緊制止:“別晃,別晃,它也算半個陸不琢。”

沈晝一楞,立刻將它輕輕地放下來。

小家夥終於站在了地上,左右看看,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地朝著沈晝挪了兩步,仰起頭,用昨日見過的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沈晝,伸手要抱。

沈晝終於想起來了。

道侶傀儡也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難怪覺得眼熟。

可為何兩只傀儡裏面都有陸不琢的魂魄?

沈晝困惑地豎起一只狼耳。

謝銜青抱起小傀儡,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道:“還沒謝你昨日來得及時。三年前事出突然,眾目睽睽,我和楚懸實在無法出手相助。事後長老堂又屢屢來找麻煩,抓著楚懸那日沒有出手除魔、盡宗主之責大做文章,將他軟禁在小隱峰上,昆侖墟內部也越來越不對勁,直到昨日……唉,總之多謝你了。”

“不客氣。”沈晝直白道,“其實那天楚懸還是砍了我一劍的,長老堂瞎嗎?”

謝銜青:“……”

謝銜青:“……抱歉。”

“和你沒關系。”沈晝恩怨分明,“算了。那天大家都不好過,他也沒有師兄了。”

又問:“陸不琢的魂魄是怎麽回事?”

“陸不琢的屍身在被長老堂搶走之前,先送到了我這裏。”謝銜青神色稍舒,和他解釋起來,“他的軀殼確實已經崩潰了,魂魄也碎得只剩幾塊,和死了沒什麽區別。我偷偷將碎裂的魂魄帶了出來,一時找不到盛放的容器,就放在了陸夜身上。”

沈晝眼睛亮了亮,追問:“可為什麽陸不琢的屍體裏也有魂魄?我親眼看見的。”

謝銜青一頓,詫異地擡眸:“親眼看見?在哪?”

“靈臺。”沈晝將道侶傀儡叫了過來,推到謝銜青面前,“我把陸不琢的屍體做成了傀儡,但它有很多壞毛病,和陸不琢一模一樣。我就去靈臺裏看了看,看見陸不琢的魂魄就躺在那裏,怎麽喊也喊不醒。”

謝銜青伸手想去探,被躲開了。

那傀儡還用充滿譴責的目光看了一眼沈晝,豎起手指,搖了搖。

靈臺只能給道侶出入。

這點陸不琢始終堅持如一,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

沈晝:“……”

真是麻煩的道侶。

謝銜青倒也沒在意,不給看就不給看,收回手,思忖片刻,猜測道:“當時陸不琢的魂魄碎得厲害,時間又緊迫,也許是我沒撿幹凈,還留了些小塊碎片在裏面。”

“之後你將屍身帶走做成了傀儡,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算作死而覆生。這些沈睡的魂魄碎片便重新合在一起,回到了靈臺。可按理說,當年殘留的碎片早就該消散了……怎麽會還在……”

“我去問問楚懸。”沈晝轉身。

“哎!回來。”謝銜青趕緊丟下陸夜,攔在他面前,“這事楚懸不知道。陸不琢的魂魄一直睡在陸夜體內,幾年了也沒有動靜。我怕空歡喜一場,就誰也沒說。”

陸夜沒人抱了,左右看看,溜溜達達蹭到沈晝身旁,被陸不琢不動聲色地擠了一下,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癟癟嘴,開始掉眼淚。

正說這話的兩人齊齊轉頭:“……”

“這樣。”最後謝銜青道,“你把陸夜和陸不琢帶在身邊,吃住睡都一起,過幾日再看看陸不琢有沒有變化。如何?”

正準備偷偷再補一腳的陸不琢:“?”

眼淚還沒擦幹的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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