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8章 38.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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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38.失魂
殷紅的血在白衣上滲開去，像小隱峰上滿山坡的花。
門口響了一聲。
楚懸發絲淩亂，滿身狼狽地站在那，呆呆地看著插在陸不琢胸口的劍，目光顫抖了一下，掃過那熟悉的劍柄花紋，一瞬空了。
謝銜青緊隨其後進到屋裏，倒吸一口涼氣。
-
之後便混亂起來。
沈晝記不清了。
等清醒過來，已經逃到不知什麽地方，縮在樹叢底下輕輕發抖。
兩只手上全是血，是嘗過的，喝過的，混著一絲絲魔氣的熟悉的血。來路也沾滿了血，葉子、枯草、鞋底、衣擺袖口……目之所及，鋪天蓋地。
那一劍明明幹脆利落，不及汴城城樓上的萬分之一。為何會有這麽多的血，多到怎麽也弄不幹凈？
……好多血。
天邊亮起閃電，悶雷一滾，雨水瓢潑地澆下來。
入夏了。
狼耳被澆得擡不起來，濕透了，雨水滑過眼睛模糊了一瞬，裹挾著血腥味滾落。
從冬到夏，曾經短暫擁有過的歸處，終是隨著血水滲入泥土，消失無蹤。
沈晝淋著雨在樹叢底下坐了很久。
有人兩世都死在自己手裏，最後卻還對自己笑。雖然那個笑容是給道侶沈晝的，但魔修沈晝還是先替他收下了。
上一世陸不琢魂飛魄散，這一世大概會有轉世。
自己要找到轉世，把笑容還回去，告訴陸不琢，其實他的道侶很喜歡他，沒有恨他。
要是陸不琢問，道侶呢？
沈晝也不知道，也許到時可以寫信問一問楚懸，給陸不琢找的那位良配在哪裏。
-
雨越來越大。
沈晝站起來，踉踉蹌蹌、漫無目的地朝前走，似乎想找個遮雨的地方，又似乎只是不想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出現一截石階。
很熟悉，卻想不起來是哪。
直到看見那焦黑的廢墟，爬滿青苔的水井，才發現這裏竟是竹塢。
他在門口站了會兒，翻過傾倒的籬笆，在廢墟裏扒拉了一會兒。
找到一個熏得漆黑的衣箱，沒有完全燒毀，從裏面翻出一件大了很多的紅衣，沒有竹香，不過顯然是陸不琢的東西。
衣服很快便被雨水打濕，變成深紅，下擺也有些破了，沈晝也不介意，抖了抖，濕淋淋皺巴巴地披在身上。
像再也洗不掉的血。
昆侖墟大概不會放過自己，但自己還有事沒做完。
雖然陸不琢說以後不要做魔修了，可是自己就是這樣一個很差、不聽話的道侶。
仔細整理一番紅衣之後，轉身下了山，往萬骨窟的方向去了。
-
黃嶺鎮人煙寂寂，寸草不生。
那夜魔修作亂，汴城的太平分寮不知何故，來得很遲。
當晚慘叫哀嚎不絕於耳，翌日，遍地被啃噬過的殘肢斷臂，血腥味直沖天際，整整一個月縈繞不去。
半妖魔修的通緝令如雪花般散了出去。據說此人殺昆侖墟弟子，盜竊穢石，聚魔修作亂，殘暴嗜血，乃魔頭。
見之，必誅。
-
轉眼三個月過去。
七月流火，天氣轉涼，小隱峰上的花又換了一茬。
陸不琢披著件薄外衣，坐在廊下，看著眼前滿山坡的花，又好像什麽也沒在看。
謝銜青看了眼涼透的藥湯：“又沒喝？我把你救回來容易麽我。”
陸不琢沒看他，仿佛沒聽見似的，須臾，微不可見地動了動嘴唇：“楚懸怎麽樣了？”
“沒走火入魔。”謝銜青道，“你也太瘋了，那惡魂以為你要跟他同歸於盡，忙不疊棄了軀殼往外逃，撞在劍身的罡氣上，當場重傷。只是把楚懸嚇了個夠嗆。”
陸不琢淡淡地“嗯”了聲，不見高興。
惡魂前所未有的虛弱，無力再盤踞靈臺，他便將整個陣連同修為挪回了氣海，倒也算因禍得福。
楚懸險些走火入魔，回來後便在閉關，宗主不在，清理門戶的事自然也推遲了。
“你們倆連個徒弟都沒有，萬一出事，昆侖墟豈不是要封山？”謝銜青略帶著一點抱怨的意思，“難不成要我替你們帶個徒弟出來？”
陸不琢又“嗯”了一聲，連眼珠子都懶得動一下。
雖然身著潔凈的白衣，但整個人灰暗得像弄臟的雪，三魂七魄丟得一個不剩。
謝銜青沒話找話嘮叨片刻，嘆了口氣，端起涼透的藥湯，起身離開了。
轉頭去了宗主居所。
楚懸就在裏面，壓根沒閉關。
“師兄如何了？”
“不如何。活著，但和死了沒什麽兩樣。”謝銜青把藥湯一擱，“估計你只要露個面，讓他去碑林墓地自刎，他二話不說就去了。”
楚懸看了一眼藥湯：“你治不了？”
“不能。”
“我就吃藥好了。”楚懸看看他，目露譴責。
謝銜青：“？”
謝銜青：“小祖宗，你那病不用吃藥，知道嗎？把陸不琢治好了，你自然也就沒事了。我閑著無聊給你餵點補藥而已。”
楚懸：“……”
謝銜青繼續道：“你我都心知肚明癥結在何處，我區區一介醫修，如何治？我問你，那日混亂過後，你抓著半妖了嗎？”
楚懸搖頭。
“你會陣法嗎？”
楚懸再搖頭。
“我會嗎？當然也不會。”這次謝銜青幹脆自問自答，折扇一拍掌心，“那半妖怎麽就在眼皮子底下不見了？是誰動了禁錮陣法，放他逃走的？”
楚懸不搖頭了，轉向窗外的景色。
謝銜青繞到面前：“我是真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家師兄自己都奄奄一息了，竟然沒忘了收起他那破、陣！好讓那只半妖逃出去！”
“破”字鏗鏘有力，唾沫橫飛，飛得楚懸往後躲了躲。
“那怎麽辦？”楚懸問，“又不是師兄的錯。”
謝銜青：“……”
他絕望地閉了閉眼睛，睜開：“你們倆都給我滾！別煩我！讓我一個人清凈清凈。”
然後發現這裏是宗主居所，於是準備自己滾。
走到門口，一把劍鞘從後面伸過來，勾住衣袖。
“等等，我有事和你說。”
謝銜青轉身回來：“說。”
“最近萬骨窟有些奇怪。”楚懸道。
“怎麽奇怪？封印破損更快了？”
“不是。”楚懸遲疑了一下，“我感覺……除了我，還有人在修補封印。”
謝銜青當即就想到：“陸不琢？”
“不可能。師兄不會用那麽粗糙、拙劣、慘不忍睹的手法修補。”楚懸一口氣用了三個形容詞來否定，推測，“應該是個初學者。”
萬骨窟封印陣法的修補分為兩種，一種就是每位宗主不論是否修陣，都要學會的固定修補法。
還有一種便是由陣修根據各處破損的不同情況靈活判斷，補些新的陣法上去，環環相扣，比前一種辦法要更加靈活，也更加牢固。
楚懸說的“初學者”，指的便是第一種固定修補法。
“初學者？”謝銜青換個方向猜測，“有昆侖墟弟子偷溜進去？”
從前倒也有過，只不過下場十分淒慘，找到時只剩下了半具屍體。
楚懸仍然搖頭。
“那人一直在裏面。”他道，“起初只是撿了些石塊，模仿著擺起來，一會兒就散了。但他很聰明，拆了幾個固定修補陣研究，一開始還原不回去，還用石塊指了方向，讓我去修。那地方魔氣太重，我感知不到太遠，只是偶爾察覺有人在我修補的時候偷窺。”
謝銜青：“……”
這倒是奇了。
“你打算抓住那人？”謝銜青問。
“今日晚些時候去看看。”楚懸撥了一下劍，“昨日我故意遺漏了一處破損，在附近設了陷阱。那人若真的在修補封印，跑不了。”
話音剛落，懷裏有什麽動了一下，探出一個小紙人。
楚懸將紙人按回去，輕輕挑眉：“落網了。”
【作者有話說】
小沈：怎麽破了，我給你補補（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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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紅的血在白衣上滲開去，像小隱峰上滿山坡的花。
門口響了一聲。
楚懸發絲淩亂，滿身狼狽地站在那，呆呆地看著插在陸不琢胸口的劍，目光顫抖了一下，掃過那熟悉的劍柄花紋，一瞬空了。
謝銜青緊隨其後進到屋裏，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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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便混亂起來。
沈晝記不清了。
等清醒過來，已經逃到不知什麽地方，縮在樹叢底下輕輕發抖。
兩只手上全是血，是嘗過的，喝過的，混著一絲絲魔氣的熟悉的血。來路也沾滿了血，葉子、枯草、鞋底、衣擺袖口……目之所及，鋪天蓋地。
那一劍明明幹脆利落，不及汴城城樓上的萬分之一。為何會有這麽多的血，多到怎麽也弄不幹凈？
……好多血。
天邊亮起閃電，悶雷一滾，雨水瓢潑地澆下來。
入夏了。
狼耳被澆得擡不起來，濕透了，雨水滑過眼睛模糊了一瞬，裹挾著血腥味滾落。
從冬到夏，曾經短暫擁有過的歸處，終是隨著血水滲入泥土，消失無蹤。
沈晝淋著雨在樹叢底下坐了很久。
有人兩世都死在自己手裏，最後卻還對自己笑。雖然那個笑容是給道侶沈晝的，但魔修沈晝還是先替他收下了。
上一世陸不琢魂飛魄散，這一世大概會有轉世。
自己要找到轉世，把笑容還回去，告訴陸不琢，其實他的道侶很喜歡他，沒有恨他。
要是陸不琢問，道侶呢？
沈晝也不知道，也許到時可以寫信問一問楚懸，給陸不琢找的那位良配在哪裏。
-
雨越來越大。
沈晝站起來，踉踉蹌蹌、漫無目的地朝前走，似乎想找個遮雨的地方，又似乎只是不想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出現一截石階。
很熟悉，卻想不起來是哪。
直到看見那焦黑的廢墟，爬滿青苔的水井，才發現這裏竟是竹塢。
他在門口站了會兒，翻過傾倒的籬笆，在廢墟裏扒拉了一會兒。
找到一個熏得漆黑的衣箱，沒有完全燒毀，從裏面翻出一件大了很多的紅衣，沒有竹香，不過顯然是陸不琢的東西。
衣服很快便被雨水打濕，變成深紅，下擺也有些破了，沈晝也不介意，抖了抖，濕淋淋皺巴巴地披在身上。
像再也洗不掉的血。
昆侖墟大概不會放過自己，但自己還有事沒做完。
雖然陸不琢說以後不要做魔修了，可是自己就是這樣一個很差、不聽話的道侶。
仔細整理一番紅衣之後，轉身下了山，往萬骨窟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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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嶺鎮人煙寂寂，寸草不生。
那夜魔修作亂，汴城的太平分寮不知何故，來得很遲。
當晚慘叫哀嚎不絕於耳，翌日，遍地被啃噬過的殘肢斷臂，血腥味直沖天際，整整一個月縈繞不去。
半妖魔修的通緝令如雪花般散了出去。據說此人殺昆侖墟弟子，盜竊穢石，聚魔修作亂，殘暴嗜血，乃魔頭。
見之，必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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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三個月過去。
七月流火，天氣轉涼，小隱峰上的花又換了一茬。
陸不琢披著件薄外衣，坐在廊下，看著眼前滿山坡的花，又好像什麽也沒在看。
謝銜青看了眼涼透的藥湯：“又沒喝？我把你救回來容易麽我。”
陸不琢沒看他，仿佛沒聽見似的，須臾，微不可見地動了動嘴唇：“楚懸怎麽樣了？”
“沒走火入魔。”謝銜青道，“你也太瘋了，那惡魂以為你要跟他同歸於盡，忙不疊棄了軀殼往外逃，撞在劍身的罡氣上，當場重傷。只是把楚懸嚇了個夠嗆。”
陸不琢淡淡地“嗯”了聲，不見高興。
惡魂前所未有的虛弱，無力再盤踞靈臺，他便將整個陣連同修為挪回了氣海，倒也算因禍得福。
楚懸險些走火入魔，回來後便在閉關，宗主不在，清理門戶的事自然也推遲了。
“你們倆連個徒弟都沒有，萬一出事，昆侖墟豈不是要封山？”謝銜青略帶著一點抱怨的意思，“難不成要我替你們帶個徒弟出來？”
陸不琢又“嗯”了一聲，連眼珠子都懶得動一下。
雖然身著潔凈的白衣，但整個人灰暗得像弄臟的雪，三魂七魄丟得一個不剩。
謝銜青沒話找話嘮叨片刻，嘆了口氣，端起涼透的藥湯，起身離開了。
轉頭去了宗主居所。
楚懸就在裏面，壓根沒閉關。
“師兄如何了？”
“不如何。活著，但和死了沒什麽兩樣。”謝銜青把藥湯一擱，“估計你只要露個面，讓他去碑林墓地自刎，他二話不說就去了。”
楚懸看了一眼藥湯：“你治不了？”
“不能。”
“我就吃藥好了。”楚懸看看他，目露譴責。
謝銜青：“？”
謝銜青：“小祖宗，你那病不用吃藥，知道嗎？把陸不琢治好了，你自然也就沒事了。我閑著無聊給你餵點補藥而已。”
楚懸：“……”
謝銜青繼續道：“你我都心知肚明癥結在何處，我區區一介醫修，如何治？我問你，那日混亂過後，你抓著半妖了嗎？”
楚懸搖頭。
“你會陣法嗎？”
楚懸再搖頭。
“我會嗎？當然也不會。”這次謝銜青幹脆自問自答，折扇一拍掌心，“那半妖怎麽就在眼皮子底下不見了？是誰動了禁錮陣法，放他逃走的？”
楚懸不搖頭了，轉向窗外的景色。
謝銜青繞到面前：“我是真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家師兄自己都奄奄一息了，竟然沒忘了收起他那破、陣！好讓那只半妖逃出去！”
“破”字鏗鏘有力，唾沫橫飛，飛得楚懸往後躲了躲。
“那怎麽辦？”楚懸問，“又不是師兄的錯。”
謝銜青：“……”
他絕望地閉了閉眼睛，睜開：“你們倆都給我滾！別煩我！讓我一個人清凈清凈。”
然後發現這裏是宗主居所，於是準備自己滾。
走到門口，一把劍鞘從後面伸過來，勾住衣袖。
“等等，我有事和你說。”
謝銜青轉身回來：“說。”
“最近萬骨窟有些奇怪。”楚懸道。
“怎麽奇怪？封印破損更快了？”
“不是。”楚懸遲疑了一下，“我感覺……除了我，還有人在修補封印。”
謝銜青當即就想到：“陸不琢？”
“不可能。師兄不會用那麽粗糙、拙劣、慘不忍睹的手法修補。”楚懸一口氣用了三個形容詞來否定，推測，“應該是個初學者。”
萬骨窟封印陣法的修補分為兩種，一種就是每位宗主不論是否修陣，都要學會的固定修補法。
還有一種便是由陣修根據各處破損的不同情況靈活判斷，補些新的陣法上去，環環相扣，比前一種辦法要更加靈活，也更加牢固。
楚懸說的“初學者”，指的便是第一種固定修補法。
“初學者？”謝銜青換個方向猜測，“有昆侖墟弟子偷溜進去？”
從前倒也有過，只不過下場十分淒慘，找到時只剩下了半具屍體。
楚懸仍然搖頭。
“那人一直在裏面。”他道，“起初只是撿了些石塊，模仿著擺起來，一會兒就散了。但他很聰明，拆了幾個固定修補陣研究，一開始還原不回去，還用石塊指了方向，讓我去修。那地方魔氣太重，我感知不到太遠，只是偶爾察覺有人在我修補的時候偷窺。”
謝銜青：“……”
這倒是奇了。
“你打算抓住那人？”謝銜青問。
“今日晚些時候去看看。”楚懸撥了一下劍，“昨日我故意遺漏了一處破損，在附近設了陷阱。那人若真的在修補封印，跑不了。”
話音剛落，懷裏有什麽動了一下，探出一個小紙人。
楚懸將紙人按回去，輕輕挑眉：“落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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