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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道侶很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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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道侶很吵嗎?”

山道崎嶇難行,陸不琢獨自一人走得磕磕絆絆,就差直接往下滾了,中途撿了根樹枝當拐杖,勉強支撐。

不知何時,身後悄摸跟上了一團黑影,不遠不近地綴著。

遠遠看去仿佛一黑一白兩只球在山道上滾,滾一會兒就要停一停。

……

滾到後來,前面的那只白球先回頭了。

沈晝心裏亂糟糟的,沒想好要問陸不琢什麽,也不知道要問什麽。

而且陸不琢說要去找昆侖墟的人,姓陸的去哪他自然懶得管,但絕不能是昆侖墟。也不是怕了昆侖墟,只是魔功未成,時機未到……

沈晝糾結得眉頭都皺了,不知要怎麽說才能既顯得在意又沒有太在意。

忽然,前面的人停住不走了,站在那喚道:“沈晝。”

綿軟好聽,是使喚自己的腔調。

沈晝耳朵一豎。

但既沒吭聲,也沒靠近,顯然是臺階遞得不夠。

陸不琢丟開樹枝,靠在道旁的樹上,抵著下巴輕輕咳嗽了兩聲。

再一擡眼,發現沈晝正巴巴地看著自己,滿臉寫著“我就知道你這個病秧子撐不了多久”、“雖然你做錯了事但我還是勉為其難地幫幫你吧”、“你求我你倒是快求我不然我就走了真走了”。

陸不琢:“……”

他忍不住一笑,放低聲音道:“沈晝,我走不動了。”

沈晝撇開頭。

陸不琢幹脆就地坐下了,低頭整了整衣擺:“那天太平寮來抓魔修,我給兩張符都動了手腳。”

就這麽一眨眼的工夫,再擡頭就看見了不知什麽時候來到跟前的沈晝,驚得往後一仰,差點滾下去。

沈晝一把將人抓住,小心放好。

“什麽意思?”他不確定道,“你想說你本來可以先解了同命咒,再給我貼沒有動過手腳的符炸死我。但你沒有,所以我應該對你感恩戴德?”

“不至於。”陸不琢道,“天黑之前把我帶下山就行了。”

沈晝頓時想起自己是來幹什麽的:“不行。”

“……什麽?”

“你的靈臺裏全是魔氣,找昆侖墟醫修做什麽?”沈晝質問,“找死?”

若是提前惹上了昆侖墟,自己怕是會被那個冷面宗主一劍釘死,再沒有機會報仇了。

正琢磨著要不要給姓陸的栓根繩,就聽對方不緊不慢道:“好。”

沈晝:“?”

沈晝:“……好、好什麽?”

陸不琢被他問得笑出來,眼底浮起一絲促狹,稍稍靠近狼耳,拖長了尾音,懶懶道:“你說好什麽?道侶之間夫唱夫隨,你不讓,那我自然就不找他了。”

沈晝一僵。

狼耳又又又倒了,還倒了兩只。

自從那日被細細咬了一遍之後,狼耳就變得格外敏l感,要是睡覺的時候不小心壓到了,還會做噩夢,夢裏全是上輩子雙修那天的情景。

這人怎麽還有臉和自己湊這麽近說話。

沈晝皺眉,伸手推開他的臉,冷冷:“誰跟你夫唱夫隨,你個畜……”

食指上的青玉戒指被日光照得瑩潤透亮,在陸不琢的側臉壓出一個小坑,竹香從白貂毛裏散出來,不輕不重地在記憶深處勾了一下。

他頓了頓,須臾,硬生生改口:“出門就帶這麽點東西?”

陸不琢低頭看了看自己隨身的小包袱:“。”

“算了,先下山吧。”沈晝看了看他,口氣稍緩,“但你得等會兒。”

面對下山唯一的倚仗,陸不琢自然聽之任之,點點頭,十分溫順的樣子。

沈晝滿意了,又觀察了一下,拿出之前存在戒指裏的熱茶,倒滿一杯遞過去:“天冷,喝點這個。”

又找了找,找出一件帶帷幕的帽子扣在他腦袋上:“可能要等上一會兒,別吹風。”

還拿出一碟桂花糖糕:“餓了就吃點。”

狼耳也很忙,跟著本人低頭擡頭左轉右轉晃來晃去,顯然十分開心。

陸不琢:“……”

他目送沈晝遠去,咬了一口點心,暗自思忖著是不是有什麽東西落了沒取。

片刻之後。

竹塢火光沖天,燒得轟轟烈烈,看這架勢是片甲不留,恐怕籬笆都燒沒了。

陸不琢:“!??”

沈晝沿著山道顛顛跑下來,眸子亮晶晶的,鼻子上還沾著灰,拽了他一把:“走吧。”

“你把竹塢……”

“燒光了。”沈晝轉頭,“你有意見?”

“……沒,沒有。”

-

俗話說得好,樹挪死,人挪……也死。

姓陸的走兩步就要歇一歇,再走兩步再歇一歇,沈晝連拖帶拽,兩人在山上慢吞吞地挪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挪到鎮上,天都快黑了。

沈晝長長吐了一口氣,摸出自己的鬥笠,仔仔細細藏住耳朵,然後繼續拖上陸不琢,拖了一段路,又覺著不順手,把人從肩膀上弄下來,改為抱著走。

此時的陸不琢已經累得沒了半條命,十分之溫順,任他擺弄。

懷裏的人軟綿綿的,再這麽走下去可能要出人命,沈晝看看天色,轉頭進了路邊的客棧。

“一間房。”他說。

白貂毛絨絨地蓋在陸不琢身上,底下衣服又層層疊疊堆在一塊兒,剛巧把沈晝遮了個嚴實,連鬥笠尖尖都瞧不見。

店小二一擡頭,光看見毛沒看見人,嚇了一跳:“鬼!鬼啊!!”

這一嚷,倒把昏昏沈沈的陸不琢給嚷醒了。

他動了動,支起歪在沈晝肩上的腦袋,懶懶地一撩帷帽:“是人。勞煩,要兩間房。”

沈晝聽見了,側過身露出自己:“要一間房。”

店小二為難:“……兩位,到底是一間房,還是兩間啊?”

“一間。”

“兩間。”

店小二:“……”

沈晝有點不高興了:“我說一間就一間。”

陸不琢又歪倒回去。

“好嘞!樓上請。我們這兒茶水、熱水都不要錢,要用喊一聲就行……客官要不要吃點什麽?”店小二引著他往樓上走,熱情道,“就是這間了。哎,客官懷裏這位是?可是病了,要不要幫忙請大夫看看?”

“不用。不吃。”沈晝頓了頓,“是道侶。沒病。”

接著便聽懷裏的人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

“沒什麽。”陸不琢道,“我要用熱水,要吃的,還要大夫。他不用。”

店小二頓時摸不著頭腦:“那到底是……”

沈晝抓住白貂毛外衣把人一裹,推門進屋,丟下一句:“都說了聽我的。”

進了屋,陸不琢還在笑。

沈晝把他往床上一丟,讓那笑聲滾進被子裏去。

又從青玉戒裏取出茶水和點心,在桌上擺出來:“你要什麽都有。”

陸不琢失笑,撥開被子:“可是還缺個大夫。”

然後就見狼耳一搖,本人肅然道:“我把魔氣吃了就行。現在能進你靈臺嗎?”

陸不琢:“。”

誰會把進靈臺天天掛在嘴邊,這和大白天問“我能脫l你衣l服嗎”有什麽區別?

他發現沈晝真的什麽都不懂。

忽然,門外走廊上又響起一陣腳步聲。

“……我們這兒茶水、熱水都不要錢……客官吃點什麽?”

腳步聲路過門前,在隔壁停了下來。

“不用送茶,也不用熱水,我自己都帶了。”那嗓音幹凈好聽,清如秋水,又聽見“嘩啦”一展的動靜,似是隨身攜了把折扇,“隔壁這間有人住了?”

“啊是,剛住進來一對道侶。”

“那換一間,我怕吵。”

腳步聲漸漸遠去,沈晝收回目光,莫名壓低了聲音:“陸不琢,道侶很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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