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海機場，T3航站樓附近。

閔川坐在車裏，滑著手機上顯示的地圖，扭頭看了眼窗外，忙打開車門，沖著不遠處招了招手，林遇剛下飛機，提著行李走過來，笑著說：“辛苦閔特助，特意過來接我。”

閔川幫她把行李放到了後備箱，客氣地說：“林總哪裏的話，接您不是應該的嗎？”

“哈哈。”林遇看起來心情不錯，坐進副駕駛系上安全帶說：“你是聞總的得力助手，能抽出空接我，真是天大的榮幸。”

“林總擡舉我。”閔川發動車子說：“林總很多年沒回國了吧？”

林遇說：“是啊。”

閔川等了等後話，但林遇說完這兩個字之後，就不再開口了，一般來講離開家鄉的人回歸故裏，多少都要感慨一番，但是林遇明顯對這座城市沒有感情，一句不願多談。

“酒店定的有點遠，在東北角，這些年瑞海市發展的太快，好多地方都變了樣，別說林總這麽多年沒回來，就連我平時出差幾個月，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話說的比較誇張，林遇輕笑著扭頭看向窗外，閔川瞥了她兩眼接著說：“就是南邊沒怎麽變，不過據說也開始規劃了，那些幾十戶一梯的蜂窩樓都得拆掉，還有中小學校，整個瑞海市就這邊房價低，拆了之後好多外來人口都沒地方住，更慘的是學生，上課都要坐一個多小時將近兩小時的公交，條件不好的也不能住校，只能起早貪黑的，夏天還好，冬天天不亮就得出門，去年瑞海市還總是下雪，路上又滑又危險，學校附近出了好幾次車禍，上回有個孩子……”閔川滔滔不絕說了一路，林遇除了偶爾應個“嗯啊”沒有多餘的表情，就好像聽著閔川講故事，故事裏發生了什麽，跟她沒有一丁點的關系。

閔川順著剛剛記住的路饒到了南城區，時不時的觀察林遇，她也會偶爾看向窗外，但沒有太多其他情緒。

此時臨近中午，不少人騎著自行車堵在路口，車筐裏放著蘿蔔白菜打算回家湊合一頓，沿街買菜的嗓門很大，隔著車窗都能聽得清楚，一毛兩毛跟買家掰扯半天，一個想省點一個想賺點，誰都沒錯，錯的就是太窮做不到一擲千金，菜攤兒後面是一家雜貨店，這家雜貨店有些年頭，幾十年風吹雨打，從來沒有換過牌子，連店內的布局都沒變過。

“林總？……林總？”閔川連著叫了幾聲，林遇才收回目光笑著問：“怎麽了？”

閔川說：“前面修路，咱們繞路走吧？”

林遇點頭同意，又把目光挪回路邊的那家雜貨店裏，店門口掛著幾個卡通書包，價格很低，質量不好。

一個小時後，閔川把林遇送到訂好的酒店，又回車裏撥了個號碼，等對方接通後說：“聞野，人已經送到了，是按著你說的那條路走的。”

聞野正在家裏餵貓，問道：“她有什麽反應？”

閔川說：“沒有太大的反應，她對這個地方可能真的沒有感情吧，不過路過學校，幼兒園這種地方，還是會多看兩眼。”

聞野揉了揉圍巾的小腦袋瓜，微微勾起嘴角：“我知道了，辛苦閔川哥。”

“都跟你說別客氣，對了聞總和蘭女士昨天也回來了，蘭女士今天要過去看你，昨天還偷偷跟我問了地址。”閔川笑道：“她讓我瞞著問地址這事，但我怕她常年不在本市，會找不到。”

聞野含笑道：“沒事，她跟我說過了，我待會下樓接她。”

雲樂昨天得到蘭舒要來的消息，主動跟同事換了班，留在家裏準備午飯，他一大早趁著天沒亮去菜市場買的魚，正在廚房裏忙忙碌碌。

蘭舒回國兩天，想要看兒子，但連兒子住哪都摸不到，她覺得挺不好意思的，這麽多年忙於工作也確實忽略了聞野，幸虧聞野懂事，讓她省了不少心，蘭舒心裏驕傲，順著導航拐進小區，看到聞野站在公寓門口沖她揮手，蘭舒停好車踩著高跟鞋，跑過去抱了抱他，激動地說：“乖兒子！想不想媽媽？”

聞野笑道：“才分開幾天而已啊。”

蘭舒戳著他額頭，不滿道：“你得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又問：“樂樂呢？”

聞野接過她手上的禮物說：“在樓上，做你喜歡的糖醋魚。”

“真的？快走快走。”蘭舒拽著他的胳膊說：“媽媽早上沒吃飯，肚子快餓扁了！”

餐桌上熱騰騰的四菜一湯，三個人吃得輕松愉快，蘭舒雖然年紀不小，但是無論性格相貌都極為年輕，冒充倆個孩子的姐姐都有人信，吃到一半，突然翻出來時帶的禮物說：“快春天了，等你們開學之後，找個周末咱們一家人去郊游怎麽樣？”雲樂見她拿著兩頂黃橙橙的帽子，很像幼兒園小孩帶的安全帽，特別醒目，蘭舒把帽子扣在他們的腦袋上，又做回原位托著腮說：“我的兩個寶寶好可愛。”她始終沒把雲樂當作外人，以前是給聞野買，現在無論買什麽都帶著雲樂，她知道這麽做聞野高興，在某種程度上來講，算是取悅彌補兒子，外加雲樂也確實乖巧聽話，她跟王桂珍一樣沒的挑剔，對這孩子真心實意。

聞野聽著蘭舒和雲樂從郊游一直談論到了廚藝，扒拉著碗裏的飯粒，目光有些深沈，他像是遇到難以抉擇的事情，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走。

吃過午飯聞和宇的電話才打過來，蘭舒走到陽臺一邊逗弄圍巾，一邊的笑吟吟地接電話，廚房裏一陣“嘩啦啦”的水聲，雲樂洗碗，聞野站在他身後，幫他系上圍裙。

“大寶寶。”雲樂說。

聞野：“嗯？”

“你是不是有心事，吃飯時，你有點心不在焉。”

聞野手上一頓“嗯”了一聲。

雲樂問：“可以跟我說嗎？”

聞野沈默半晌，說：“現在還不能。”

“哦。”雲樂從不刨根問底，手上沾著洗潔精，只能轉身把頭抵在他胸口上蹭了蹭說：“那你別不開心。”

聞野扣住他的後腦勺吻著他的頭頂說：“我沒不開心”

“你有。”雲樂站直身體：“你剛剛皺眉了。”

聞野被當場拆穿，把他摟在懷裏抱著，雲樂怕水粘在他的身上，小鴨子似的攤著雙手，“寶寶，我想問你一個問題。”聞野說。

“嗯。”

“有兩條路，一條路陡峭崎嶇，面前還有一道懸崖，可只要想辦法跳過這道懸崖，就是寬闊平坦的未來，還有一條，雖然眼下平順，可路途當中會有無數風雨，或大或小多不勝數，那些風雨可能會伴隨你的一生，讓你平靜的生活永遠不得安寧。”聞野說：“如果是你，你怎麽選擇？”

雲樂說：“我選擇跳過懸崖。”

聞野沈吟片刻，說：“但懸崖邊上很危險，可能會受傷，可能會讓關心你愛你的人，傷心難過。”

雲樂遲疑：“那……要怎麽辦？”

聞野說：“但可以懇求他……們的原諒，可能短時間不行，或許要一年兩年。”

雲樂問：“如果我選擇第二條路，還會傷害到別人嗎？”

聞野說：“會，因為關心你的人永遠都在你身邊，那些突如其來的風雨，會換一種方式，讓他們擔驚受怕。”

雲樂說：“這樣的話，我還是選擇跳過懸崖。”

“為什麽？”

雲樂說：“我可以自己面對暴風雨，但不想他們陪著我淋雨，等我跳過了懸崖，海闊天空，無論以後幾年，幾十年，我都能去祈求他們的原諒，我滿懷著愛意和敬意，永遠不會傷害他們，就算他們不接受，也總比被無常風雨波及，來得平靜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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