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場的面積不小，但比較簡陋，露天的，分了兩塊，一塊人造冰場，但因為資金問題沒有開放，剩下那塊就是普通的平地水泥，連著舉辦廟會的公園後門不遠，四周圍著簡陋的鐵網，門口有個售票的小房子，裏面坐了個禿頂的中年大叔，往窗口一湊，謔，刺鼻的酒味能熏人一跟頭，大叔看見有人來，頂著紅鼻頭，打著酒嗝說：“幾個人啊？”

聞野拿出錢包說：“五個。”

“啊，一人二十，帶鞋了嗎？租還是買啊？”

“買，四雙。”

四雙？這可是個大生意啊，大叔樂了，東倒西歪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嘩啦”踢碎了一個酒瓶子，他朝外面喊：“二兵！拿鞋！二兵！”半天沒人理他，大叔罵咧咧地轉身翻找，又打開售票室的門，拿了四雙劣質的輪滑鞋，他的腳看起來有點簸，一瘸一拐地說：“這玩意兒明碼標價，可不打折，一雙一百五。”

聞野讓雲樂幾人拿著票先進去，抽出六百塊錢，遞給大叔，又指著其中一張說：“這上面有幾個字，不影響吧？”

大叔瞥了一眼，也不知道哪個倒黴孩子把人民幣當小紙條了，在上面寫了個地址，不過沒什麽影響，說：“真的就行。”

聞野點點頭，自己拿了一雙，又把其餘的分給韓宸幾人。

雲樂坐場內的長椅上，研究鞋子的穿法，鞋面上部件太多，又是魔術貼又是安全扣，聞野穿好之後，看他還在研究，直接拿過他的鞋，握住了他的腳腕。

雲樂下意識地往回縮了縮，說：“我能自己穿。”

聞野不放手，說：“但我想幫你。”

“哦。”雲樂抿著嘴，又乖乖地把腳往前抻了抻，順著聞野的力道鉆進了鞋子裏。

“會擠腳嗎？”聞野半蹲著幫他系好鞋帶擡起頭，雲樂正呆呆地望著他出神，又叫了聲：“寶寶？”

“嗯？”雲樂反應過來，忙搖搖頭說：“不擠。”又說：“但是有輪子，我怕站不穩。”

“不怕”聞野沖著他笑：“我扶著你。”剛要起身，卻被雲樂抓住手腕：“你可以一直在我身邊嗎？”

聞野：“嗯？”

“我們真的能一直不分開嗎？”雲樂問。

他看起來有些著急，執拗地想知道答案，聞野把他拉起來，抵著他的額頭說：“真的，我保證。”

雲樂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重重地“嗯”了一聲，放松了許多，

果然，第一次嘗試輪滑重心不穩，就算扶著聞野，也一個勁兒的打滑，雲樂每走一步就要前傾著撲到聞野懷裏，像個丫丫學步的小孩，抱著他“咯咯”地笑個不停。

韓宸站在旁邊開始和馮陳兩人勾肩搭背了，說：""過分了吧。”

馮唐深有同感：“是有點牙疼。”

陳楊認真觀摩：“倆男的戀愛也能這樣啊？”

韓小老板到底見過大世面：“能有什麽區別，都是人，都是談戀愛，還能談出個天花亂墜來？”

“也對，帶筆了嗎？”陳楊問。

“沒帶，要筆幹嘛？”

“記筆記啊！大好的戀愛素材，學好了去追我喬女神！”

韓宸揚了揚下巴，不客氣地戳破他的白日夢，沖著冰場中央給雲樂示範動作要領的聞野說：“筆記不行，你最起碼得會個花式雙剎。”

“給我回來！”正說著，門口那邊突然傳來一聲怒吼，還伴隨著酒瓶摔在地上的聲音，這聲音組合雲樂太熟悉了，他沒離開家裏之前，隔三差五都會經歷一番，“你他媽的龜孫子！一天天瞎混！給我滾回來幹活！”吼聲不是旁人發出的，正是剛剛賣票的大叔，他指著公園後門口罵罵咧咧：“老子一天到晚苦哈哈地給你賺錢！你他媽倒好，在學校還拉幫結派了！還他媽嫌棄你的坡子爹給你丟人！？你個王八犢子！給我滾回來點錢算賬！”

馮唐一早就註意到了，抻著脖子往公園裏面看，拽著陳楊的胳膊說：“我知道這大叔說誰呢。”

“誰？”

“陳兵。”

“陳兵？不可能吧。”雖然大家都姓陳，但是陳楊除了網癮大了點，學習差了點，沒別的壞毛病，“陳兵他爸媽不是做生意的嗎？”

馮唐說：“我剛剛看見陳兵趴鐵網外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幹嘛，然後賣票的就出來罵人了。”

“不會吧？”陳楊不信：“我一直聽說他家條件很好啊，而且他穿的又不差，一件衣服好幾千，還跟鄒建走得那麽近......難道，是騙人的？”

“吼吼。”馮唐幸災樂禍：“紙包不住火，他以後再敢惹我，我就把他隱瞞自己身份背景這事兒昭告天下！”

韓宸跟著圍觀：“那他這位老父親也太可憐吧，跛著腳一看就不能幹體力活，在這打工肯定也賺不了多少，合著一個月開的工資都被他兒子買衣服充大頭了？連個正經身份都沒有？”

馮唐說：“我一直就以為陳兵這人比較跋扈，沒想到還挺虛榮？”

“算了，隨便他虛不虛，他只要不再找茬，咱們就不把這事給他抖摟出去。”陳楊握住了把柄，沒由來的底氣十足，套上鞋就在水泥地上溜了兩圈，想起韓宸說的，還嘗試了一回高難度花式雙剎，結果沒剎住，雙臀著地，疼得“嗷嗷”叫喚。

實際上輪滑不難，畢竟小孩子玩的比較多，和之前的六孔豎笛一樣，上手容易，雲樂曲著腿，根據聞野說的一點點慢慢滑，場地上放了不少障礙樁，聞野拉著他耐心地說：“膝蓋再稍微彎曲一些。”

“嗯。”雲樂聽話地照做，又問：“你可以一直倒著滑嗎？”

“嗯，不止如此。”聞野說：“我還可以躺著滑。”

雲樂眨眨眼：“躺著？真的？”

聞野學著他一臉嚴肅正經：“當然是真的。”

在雲樂心裏聞野真的很厲害，他好像無所謂不能，所以聽到這句話時的第一反應竟然相信了，可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出躺著要怎麽滑，只好問：“要怎麽躺著滑？鞋子是穿在腳上的，如果躺下的話......”

“噗。”聞野拉著他停下來，笑著說：“你相信了？”

雲樂疑惑：“為什麽不信？”

聞野說：“你沒有想過，我是開玩笑的。”

“開玩笑？”雲樂恍然大悟：“怪不得，我還以為是真的。”

聞野戳他的鼻頭說：“笨蛋。”又問：“我說什麽你都信，難道不怕有一天，我會真的騙你嗎？”

雲樂說：“那你要騙我什麽？”

“嗯......”聞野說：“還不知道，我是說如果。”

雲樂代替他思考了一會兒，說：“沒有如果，你騙不到我的，我人是你的，心是你的，全是你的，你沒有什麽可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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