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班主任跟著陳楊馮唐快步出來時，聞野已經到了教學樓下，班主任姓王，今年三十七歲，小腹隆起著，有著四個月身孕，她緊張地問：“怎麽回事？鄒建去咱們班找事了？沒欺負你吧？”

聞野說：“沒事，隨便聊了聊。”

王老師松了口氣，隨便聊聊這種話她不相信，但聞野沒有受傷，也就沒刨根問底，她算瑞海高中的老教師了，待了十幾年，從鄒建入學就知道那是個管不了的刺頭，說不得罵不得，只能無奈道：“以後離他遠一點，真有什麽問題，記得先跟老師說。”又看了眼幾步之遙的雲樂，放低聲音對聞野說：“你放學先別走，來老師的辦公室，我有話跟你講。”

“好。”等聞野應下，王老師便轉身走了，陳楊趕緊上前，急吼吼地問：“野哥，真沒事嗎？真沒打你啊？”

馮唐踹他一腳：“我聽你這話怎麽還有點遺憾啊！”同樣關心道：“沒受傷吧？這群人也太囂張太過分了！竟然欺負到我聞野哥哥頭上！我跟你說我要不是太慫，我肯定打死那個姓鄒的！”

陳楊說：“行行行了，你慫還慫出理了？這是我聞野哥哥沒事，要是有事，我必須報警！”

他們兩個掐的挺熱鬧，聞野笑了笑，對雲樂說：“先回去上課吧，我今天晚點回家。”

“嗯。”陳楊左一個聞野哥哥，馮唐右一個我野哥，直到雲樂走進教學樓，耳邊還回蕩著聞野悅耳的笑聲。

放學後聞野去了王老師的辦公室，她早就等著了，讓聞野自己拖把椅子，坐在旁邊，還給他倒了杯水，看樣子是要長談。

“元旦晚會那件事，你做得挺好的。”王老師開門見山：“但是你了解雲樂這位同學嗎？”

聞野知道她的目的，點頭道：“聽說過一些。”

王老師嘆了口氣，也是出於好意：“老師不是對任何人有偏見，但因為你是我們班的學生，你就當老師護著你，雲樂呢，能不接觸他，最好不要去接觸他，他有什麽問題，學校會幫助他，但是對你個人來講，他確實不是一個可以結交的對象。”

聞野問：“為什麽？他其實......”

王老師揉揉了眉心說：“我不是說他怎麽樣，這孩子也很可憐，但你也是個孩子，老師要負責你的安全，也希望你不要惹麻煩上身，他那個父親......哎，前陣子還鬧到辦公室，打了咱們學校一個保安，被關進拘留所了。”

這事沒有學生知道，那天大家都在上課，聞野又一次在別人口中聽到了雲樂的父親，他想起把雲樂帶回家的時，看見他脖子上面有明顯的青紫紅痕，聞野那時候不關心，可現在卻莫名的想要知道真相，問道“王老師，您知道他現在無家可歸嗎？”

“知道。”王老師和鐘靈關系不錯，聽鐘靈提起過：“不過也聽說他找到住的地方了，給別人做家政服務。”

“嗯。”聞野說：“那您知道他為什麽會離開自己的家嗎？”

王老師即為人母，說到這時，忍不住動氣：“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那天他父親鬧到學校，醉醺醺地提著刀，口口聲聲說要殺了他，說上次讓他跑了，這次絕對不會放過他。”

聞野皺了皺眉，又聽王老師說：“其實這些事情我不應該跟你講，但我相信你是一個好孩子，就算告訴你，你也不會到處傳播，去年我跟著鐘老師去走訪過他們家附近的鄰居，聽說這孩子的母親很小的時候就走了，他一直生活在父親的暴力和恐嚇之下，能長這麽大確實不容易，但是......”

王老師說了很多，她懷有善良的心，但也有著自私面，就像一個普通家長，矛盾又糾結，覺得雲樂可憐，可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跟他接觸過多，遭到威脅和攻擊：“我猜測那晚他的父親要殺了他，才導致他離開家吧，他父親只被拘留了三個月，出來以後不一定又會怎麽樣，還有鄒建，那孩子......哎反正這裏牽扯了一些關於學校的利益問題，你們還不懂，聞野啊，老師不是阻止你交朋友，但是和雲樂這位同學，你要慎重考慮一下，況且他性格不好，不要因為他影響了你的校園生活。”

王老師是好意，聞野沒有明確的答應，也沒有解釋雲樂並非是你們看到的那樣，刻板印象很難更換，不是一句兩句別人就會相信，但是他心裏悶悶的，很不舒服，也說不清具體原因。

雲樂收拾好餐桌，走到客廳停下腳步，聞野從學校回來之後就有點奇怪，吃過飯坐在沙發上面，圍巾賴著他蹭來蹭去，都沒有換來往日的撫摸，只能委屈地“喵喵”叫了兩聲，聞野盯著房間裏的某個角落出神，甚至不知道雲樂已經從廚房走出來了。

他不開心。

雲樂抿著嘴，靜靜看一會兒，走過去坐在他身邊，開口叫了聲“野哥。”

聞野眨眨眼，驚醒過來，猛地扭頭問道：“你叫我什麽？”

不喜歡？雲樂疑惑了半晌，又改了稱呼，認真地叫：“聞野哥哥。”

聞野“噗”地一聲笑出來，問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叫我？”

“你喜歡別人這樣叫你，是嗎？”

聞野說：“不是啊，你怎麽看出來的。”

“哦......”還以為發現了他的喜好，雲樂低下頭有點失落，“因為陳楊和馮唐那樣叫你，你笑得很開心。”

聞野一怔，突然明白過來，揉揉了他的頭發笑起來：“不是因為稱呼，我是覺得他們之間鬥嘴很有意思。”

雲樂不會鬥嘴，握著拳松了又緊，說：“那，你喜歡什麽樣的稱呼？”

“嗯？”聞野看著他的側臉，發現他正絞盡腦汁的要哄自己開心，可他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下面，從沒有人讓他開心過，又怎麽想得出辦法讓別人開心？

但他還是特別努力，似乎只要想出一個好聽的稱呼，就可以讓聞野高興起來。

“你呢？你喜歡別人怎麽稱呼你？”聞野反問。

雲樂想了想，別人都叫他的名字，偶爾會有人叫他樂樂，樂樂就很好聽，可只有大姨和聞野這樣叫他，以前他很羨慕別人家的孩子，能被爸爸媽媽抱在懷裏，喊著親昵的小名兒，或是乖乖，或是寶貝，雖然很幼稚，可這一字一句當中，滿滿的都是柔軟的愛意，他擡起頭看著聞野，脫口而口：“寶寶，我可以叫你寶寶嗎？”

聞野的心臟仿佛漏停了一拍，說：“一米八七的寶寶，是不是太高了？”

雲樂說：“那叫你大寶寶好不好？你喜歡嗎？”明晃晃的期待仿佛要從他聲音裏溢出來，聞野無法拒絕，說了聲“好。”

他微微笑著，眼睛裏面像是裝了水，映著雲樂緩緩上揚的嘴角，溫柔寵溺的，連自己都意識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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