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鵬一連兩天沒有回家， 周六一早，雲樂從沙發上起來簡單的洗漱幹凈，換上一件藍色的抓絨帽衫，那是他僅有的幾件外套裏面比較保暖的一件，聽說今天一整天都要站在外面，要註意些別生病，畢竟感冒發燒這種事情，對他來講很麻煩，雲樂想了想，又在裏面套上一件夏天穿的T恤，才鎖好門，冒著寒風走了出去。

上午十點左右，聞野背著運動包從網球場出來，正準備回家，電話響了起來，他笑接通，問道：“怎麽想起我了？”

電話對面的人叫韓宸，是聞野沒出國前的夥伴，兩人一起玩到七八歲，後來聞野跟著爸媽去國外發展，韓宸就成了他每年假期必約的朋友，韓宸質問：“我怎麽想起你了？你他媽回來兩個星期都沒想我？！”

球場外停著一輛山地車， 聞野拿著電話，單手推車，無辜地說：“娟姐說你去海城了，我每天要上課，怎麽找你？”

韓宸說：“行行行，我今天回來了，你休息吧？過來找我。”

聞野說：“去你店裏？”

“嗯，瑞和路。”

瑞海市經濟發展迅速，前幾年就已經躋身超一線行列，但越是發達的城市，就越能突顯貧富差距，瑞和路位於東區，匯集好幾個大型商場，吃喝住行十分方便，每逢節假日更是人滿為患，韓宸在這條路上開了一家高檔咖啡廳，從裝潢到價格都十分不菲，他這人不愛學習，厚著臉皮跟他爹說自主創業，結果張口先借了五百萬啟動資金，信誓旦旦說了三個月後還，結果經營了半年，虧得褲子都掉到了腳後跟，家都不敢回。

聞野坐在二樓靠窗的位子，笑著聽他吐槽不好幹，“你看看外面人多的！就是一個不來我家，是我咖啡賣的貴？我這店面一年三百萬租金，咖啡豆都是國外空運回來現磨的，餐具裝潢是國際有名的設計師獨立完成的，服務員都是外國語學院畢業的高等研究生，八國語言無一不通，我一杯咖啡賣二百五？賣貴了？”

聞野攪了攪那杯二百五的咖啡，聞聞味道說：“不貴。”

韓宸跟聞野同歲，披散著中長發，跟個大齡藝術青年似的，“是吧，我就說不貴，但怎麽就沒人來呢？”

聞野說：“不貴的原因，是你跟我說了租金裝潢咖啡來源，我當然可以理解，但是你要跟每一個客人這樣解釋一遍嗎？”

韓宸唉聲嘆氣地往窗外看：“我是挺想說的，但是沒有人給我機會，你說怎麽辦，我爸給我下最後通牒了，我再不回本，就得關店考大學去，我不想學習，我這小老板還沒當夠呢！聞野，你是親哥，你得幫我！”

聞野喝了口咖啡，苦得直皺眉，趕緊放下漱漱口，說：“本來還有救，但是你這味道也太絕了。”他轉頭看向窗外，這個地段人流很大，是連接幾個商場的必經之路，設立了休息區，不遠處還有一個噴泉廣場，晚上會有一些人過來擺攤，按道理來講，這種地段隨隨便便開一家小店，就算不賺錢，也絕對不會虧本，但是韓宸實在沒有什麽經營頭腦，就算......

雲樂？

聞野環顧四周的目光，突然停了下來，雲樂站在樓下不遠處發傳單，懷裏抱了一沓，手裏拿了一張，來來往往不少人匆匆走過，但沒有一個人去接他手裏的傳單，偶爾一兩個好奇地主動去問，算是勉強發了出去，隨後又拿起一張，規規矩矩地端著，沒有表情，估計也不會開口介紹。

他是第一次發傳單嗎？聞野看了一會兒“噗”地笑了出來。

韓宸問：“你笑什麽？”

聞野說：“沒事，看到了一只掉進人群裏的小野貓。”

韓宸嗤道：“你已經是大男人了，怎麽還喜歡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

聞野但笑不語，看到雲樂腳下還有厚厚的一摞傳單，估計都是今天的任務，到了飯點，和他一起發傳單的同事，提著自己的那一部分，走到雲樂身邊，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後快速地跑開了，大概是去換班吃飯，雲樂等他離開，將腳下的傳單往身後拖了拖，擋在後面。

聞野想：這是要藏起來？防止被別人搶走嗎？

此時又過來幾個人，站在他身邊，圍著他手上的傳單看了一會兒，問了幾句話，雲樂點了點頭，指了一個方向，那個幾個人明顯跟他道謝，空著手走了。

聞野哭笑不得，心道：餵餵，不要光指路，把你手裏的傳單給他們啊，笨蛋。

半個小後，雲樂開始時不時轉頭，似乎在找些什麽，聞野記得，那是他同事剛剛離開的方向，如果只是簡單的吃個飯，這個時間應該回來了，難道是被同事欺負了想讓他一個人完成任務？

韓宸抻著脖子，問他：“你到底看什麽呢，哪有貓啊？”

聞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說道：“你店裏有什麽促銷活動嗎？”

“沒有啊。”

“傳單？禮品之類的？”

“傳單禮品還是開業時剩下的，還有不少禮品袋子，都扔庫房了，我這種高檔咖啡廳不屑做促......”

“打住，傳單和禮品給我。”又看了眼雲樂單薄的帽衫，說：“再去買幾樣別的東西。”

韓宸一聽，激動地問：“你，你打算怎麽做？”

聞野說：“當然是幫你招攬客人啊，對了，你把店裏昂貴的菜單收起來，再去別的店裏買一些便宜的咖啡，如果有客人，就放在你店裏的杯子中，咖啡在原價的基礎上......加上十塊錢吧，算是店面服務費。”

韓宸震驚：“這不是欺騙消費者嗎！”

聞野說：“哪裏有欺騙？你不是還在賣的咖啡？”

韓宸說：“是，是啊。”

“既然賣的是咖啡就不存在欺騙，只是你的貨源從國外，變成了隔壁，既然成本下來了，那麽價格肯定也要下來。”

“那我不就成倒賣咖啡的了嗎，萬一被人家老板知道了，找上門怎麽辦！”

聞野說：“任何一個有頭腦的老板都不會上門，在不影響他生意的前提，銷售價格給你供貨，你才是那個蠢貨。”

韓宸說：“那，那我為什麽還要去做？”

“因為你需要客人，你必須付出一定成本吸引客人，留住客人，才能慢慢改善現狀，具體咖啡品種你要重選，對了，你這裏有沒有那種，發傳單時穿的玩偶裝？”

雲樂看了一眼商場的戶外大屏幕，上面顯示一點鐘，他派發的是一家快餐廳的傳單，便宜實惠，距離這裏不太遠，雲樂每個周末都在這家餐廳打雜工，平時在後廚幫忙，洗洗碗，倒倒垃圾，他不怎麽愛說話，也不喜歡人跟接觸，如果老板不是他班主任的親戚，對他有些關照，他只能去做一些不需要交流的搬運的工作，積攢學費，但實際上他也搬不了什麽東西，幹過一段時間收入甚微，昨晚得知發傳單的兼職病了，老板一時找不到人手，想起了他，順便叫上幫廚的王達跟他一起，但是王達一個小時前借口吃飯，就沒再回來。

突然，一道白花花的身影擋在他面前，雲樂擡頭，看見了一只拿著氣球，系著黑色圍裙的北極熊，那只熊旁邊有幾個人，正在準備活動道具，其中有一個幸運轉盤，估計是用來抽獎的。

北極熊發出悶悶地聲音，兇橫地說：“讓開，我要在這裏發傳單。”

雲樂立刻防備起來，瞪著他，沒有挪動。

北極熊問：“你讓不讓？”

這地方是雲樂發現的，他此時像一只守護著地盤的小貓，不退讓地說：“憑什麽讓開。”

北極熊對他的反應十分滿意，轉過身一搖一擺地搬來一張桌上，輕快地說：“不讓算了。”那桌子正好擋在雲樂前面，北極熊說：“我覺得這個地方很好，你既然不讓，那我站在這裏沒問題吧？”

雲樂說：“隨便。”

熊同事在桌面上鋪好咖啡色的格子布，又在上面擺滿的糖果禮品，北極熊與雲樂並排站在桌子後面，豎起一個免費抽獎的牌子，不少人早就圍了上來，一個帶著毛線帽的小姑娘問：“熊熊！要怎麽抽獎啊！”

北極熊說：“小公主是免費抽獎的。”

小姑娘一聽，立刻問：“那誰是小公主啊！”

北極熊說：“就是你呀。”又遞給她一個氣球，讓同事帶著她轉幸運輪盤，小姑娘的母親跟在後面，問道：“這是什麽活動啊？咖啡廳的？”

北極熊說：“是的，這裏是宣傳單，您可以看一下，對了再送您一個手提袋，平時購物的時候可以使用。”

手提袋做工精致，如果放在商店裏也要幾塊錢，後面的人一看真是白送，忙說：“給我一個。”“給我拿一個！”

北極熊拿起喇叭喊：“排隊，排隊，麻煩大家從左手邊排隊領取。”雲樂就站在他左手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是一起，看見雲樂手裏的傳單，立刻搶了過去，再去接北極熊手裏的氣球和手提袋，抽獎的事情當然不是完全免費，但是桌上的獎品卻貨真價實，有帽子圍巾馬克杯之類，轉盤上面沒有謝謝惠顧和感謝再來，最次也是一個杯子，抽獎條件並不苛刻，只要進入咖啡廳消費一杯十五塊錢以上的飲品，回來提供票據就可以選擇抽獎，活動時長120分鐘，這怎麽想都覺得劃算，聚集的人越來越多，雲樂站在旁邊，就算再沒有表情不知道說話，也借了不少光，快餐店的傳單很快就發完了，雲樂剛準備走，聽見北極熊大叫一聲：“誒！我的氣球！”

雲樂擡頭，看見北極熊手裏那一大把氣球正慢慢悠悠地隨風飛走，他大概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帶著分不開瓣兒的熊掌手套跳起來抓，結果跳來跳去，把氣球撲的越來越遠，雲樂看了兩秒，等氣球飛過頭頂上時，輕輕踮起腳，將一把五顏六色的氣球抓在手上，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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