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1 ? 第 81 章

關燈
81   第 81 章

◎“麥麥永遠是最相信我的那個人。”◎

梁舒緹回到天鵝園的時候就看見梁舒瓊正在打掃客廳內摔碎的相框, 玻璃被清掃幹凈,置物架上空出的格子屬實不太好看。

“這相框怎麽碎了?”

“跟喬麥做的時候,它自己掉了, 可能咱媽在天上也有點看不慣我搶你的東西?”

梁舒瓊皺了皺眉, “你找個相框再裝進去吧。”

她跟梁玉淑還是有感情的,只是親情和錢兩手抓而已。

梁玉淑是那代的獨生女,受盡寵愛,自然獨享了上一輩人的所有財產。

梁舒瓊作為她最優秀的女兒,當然也要獨吞。

不過, 她不介意施舍給她羸弱的妹妹一半。

梁玉淑知道她有能力, 學習好, 所以費盡心思培養她,讓她成為一名出色的私人畫家,這種獨特的關愛感染了她,以至於現在的她能夠在喬麥面前, 做一個非常成熟且自然的理想母親,給予喬麥沒有獲得過的想象中的母愛。

母親去世, 她的確難過, 但自我緩解的能力太強了,而且在成年之後, 她們母女三人之間見面的次數就很少了, 小時候那點緊密的母愛在成年獨立之後就變得不堪一擊了。

每個人都是這樣的, 在親人去世之後會非常難過,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解重新進入繁忙的生活中。

她跟這些人是一樣的, 只不過緩解的能力快了些, 花費的時間短了些。

相比於毫無意義的傷心, 她更喜歡將這些時間花費在自己身上。

“這事兒徐姨知道了, 應該是段榕告訴的,你明天去她店裏,把她做的幾套衣服拿回來,回頭在墓園挑好地兒,把這些衣服一並送過去。”

“你不是全權負責咱媽的後事嗎?我可沒空幫你做事。”

梁舒瓊冷臉看她,“徐姨本來就恨我,你故意的?”

“徐姨跟咱媽關系好,你做事瞞不過她,我幫你收拾爛攤子兜底這麽久,也該結束了吧?”梁舒緹靠墻站,姿態懶洋洋的,“你現在一身輕松,倒是把徐姨扔給我了。”

“你小時候住院,徐姨經常去看你,你現在多照顧她是應該的。”

“當然了,一個跟我沒有血緣的人肯那樣親近我,確實比你們兩個冷血的母女要好多了。”

梁舒緹大概是最有資格喊,‘我不需要錢但我需要很多愛的人’。

因為她的錢都送給了醫院,沒有用來玩樂,而她仍舊得不到任何家人的愛。

梁玉淑將她丟給醫院,用天價醫藥費續著她的命,就像一個有錢沒地方花的好心人,隨便找了個生病的孩子捐款發善心。

人是不來親自見的,為了治療女兒多少錢都願意花的好名聲是要拿的。

她真該驗驗血,要不是這張一模一樣的臉,她真懷疑自己是撿來的。

因為梁玉淑跟梁舒瓊的性格真就如出一轍,用那張溫婉的語氣和行為去招搖撞騙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徐姨看透了梁舒瓊,卻沒能看透跟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好友梁玉淑。

“你的下場會跟咱媽一樣嗎?”梁舒緹輕輕笑出了聲,“到時候喬麥會不會跟段榕一樣,為了錢站在我這邊呢?”

“舒緹,你要是個正常人,一定會跟我做出同樣的選擇的。”

不到最後一步,梁舒瓊不會把事情做絕。

到了無法掩蓋的那一天,她會毫不猶豫將梁舒緹拽進自己的陣營,跟她共享悲哀的下場。

-

第二天,梁舒緹去工作室的時候,就把合照塞給了Alice,要她隨便找一個相框裝進去。

“節哀啊舒緹。”Alice找了個黑色的相框,“你忙你的,我裝完幫你放辦公室。”

梁舒緹轉身看她,“你是從哪兒知道的?”

“國外傳過來的,稍稍跟你們梁家關系好點兒的,都被段阿姨通知了一遍。”

“段榕?”梁舒緹皺了皺眉,給梁舒瓊發了條消息過去。

“段阿姨她……”

“說是去國外散心,人沒了倒是回來了。”梁舒緹抿唇,“說不好她會來國內,你多註意點。”

Alice點點頭,“喬麥昨晚跟我發消息了,說今早要來拿照片,上次她好朋友雪雪跟著清潤過來拍了套照片,昨天才洗出來。”

“你倒是跟她熟。”

“這不是托你的福嘛,認識喬麥這麽個小可愛。”在關於喬麥的話題上,Alice當然會奉承著梁舒緹。

喬麥是上完了早課之後才來的工作室,今天的課程安排得很松,只有一節早課。

而且江兆雪給她的理由讓她無法反駁。

【我每天一睜眼都是畫畫,而且我最近有好多面試。】

【反正你跟梁老師的妹妹有感情羈絆,我還能順便給你倆安排一個幽會的機會。】

無奈之下,喬麥只好來替她拿照片。

她一如既往地主動跟前臺打了招呼,一個沒註意就撞上了前面的人。

“對不……”喬麥剛擡頭道歉,就看見了梁舒緹,“你怎麽來工作室了?”

“我是沒有工作嗎?”

“不是……”喬麥張了張唇。

她還以為梁舒緹會去處理母親的後事,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大部分人應該都沒有工作的時間和精力吧?

“我來拿雪雪的那套照片,Alice姐這會兒忙嗎?”

“我怎麽知道?”

喬麥深呼吸了一下,不想跟她說話徑直往裏面走,剛邁出一步就被女人拽著胳膊拉回來,“我就不能幫你拿?”

“那是Alice負責的,她知道的……很清楚。”

差點把‘比你清楚’說出來了,喬麥緊張得很。

梁舒緹拉著她去領取臺那邊,這會兒也有不少客人在排隊領取了。

她看了下記錄表,拿起一個放照片的盒子就開始翻找。

喬麥站在一旁,沒有看向照片,反而仔細觀察著女人的表情。

梁舒緹工作的時候也認真,不過相比於梁舒瓊來看,要更加嚴肅謹慎一些,甚至還會將放錯了的拿出來放到一邊找到正確的分類格子裏放進去再回頭找手邊的。

按照她自信甚至自負的性格,這是唯一能夠證明她不是病床上那個病懨懨樣子的東西了。

梁舒緹將照片全部挑出來放在喬麥面前,彎下腰去拿盒子,“檢查一下。”

喬麥看了看,“雪雪沒要這麽多照片呀?她只挑了幾張喜歡的。”

照片是按數量收費的,就算有方清潤這層關系,江兆雪也不會真像嘴巴吹牛那樣,說拿就拿,毫不客氣。

“那就是洗多了,放這兒也沒用,都拿回去吧。”梁舒緹將照片裝進盒子裏,又裝了個袋子遞給她要她拎著,“今天沒課?”

“只有早課,已經上完了。”看見女人沈思的臉,喬麥又改了口,“下午要忙些別的事情,我要找學姐美化一下我的簡歷,過幾天提前批就開了。”

昨天在車子上鬧得不算愉快,兩個人此刻面對面說不出親近的話來,也沒人肯低頭認輸道個歉。

一來一往的對話實在客套禮貌,突兀地結束掉之後就只剩下了尷尬的沈默。

“那,送你回去?”

就像時間倒流了一樣,不過換了個場地這樣問她。

“不用了,你忙吧。”喬麥道了聲謝,拎著袋子自己就往外面走。

沒幾秒鐘,梁舒緹快步跟出來,“送你吧。”

或許是想找個機會再聊一聊,矛盾不隔夜,所以喬麥沒有繼續拒絕,坐上了女人的車子。

“你還好吧?要是你想散散心的話,也可以聯系我,我盡量陪你出門。”

喬麥不過多細問,只向她說著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工作室一直挺忙的,估計沒什麽休息時間。”

“那你下班了就好好休息,別想有的沒的。”喬麥餘光看她,“我有空也會來工作室的。”

梁舒緹懶洋洋應了一聲,途中手機響了,她睨了一眼,看見備註是花霜,“幫我接一下。”

喬麥拿過手機猶豫了下,接了起來,“餵?”

——“舒緹,先別忙了,來醫院一趟,你姐今天去裁縫鋪,徐姨跟她鬧起來了,這會兒暈倒送到醫院去了。”

喬麥楞了下,雙手將手機遞到女人身邊,梁舒緹皺著眉頭接過,“哪家醫院?”

花霜報了個地址,又催促著要她快點過來。

電話被掛斷了,喬麥急忙喊,“我跟你一起過去吧!這家醫院跟學校是相反的方向,你送了我再回去太浪費時間了!”

“你跟著我去醫院做什麽?”梁舒緹顯然不同意她的話。

“萬一耽誤時間怎麽辦?花霜姐的語氣聽著多著急啊!”喬麥說,“我不給你添亂!真的!我保證!”

梁舒緹猶豫了下,將車子調了頭往醫院的方向去。

花霜又發了幾條語音消息過來,簡單說了下徐姨的情況,說高血壓暈倒了,這會兒服了降壓藥,正在吸氧治療。

人已經醒了,她和梁舒瓊在旁邊守著。

在走廊上還沒到達病房的時候,就聽見徐姨喊叫的聲音,喬麥的心怦怦跳,不知道在裁縫鋪裏到底發生了多麽嚴重的事情。

病床上的徐姨抓開臉上的氧氣罩,指著梁舒瓊罵得格外難聽,“梁妹生你養你這麽多年,你連點感恩的心都沒有!她年紀那麽大,把她送到那麽遠的養老院,不讓她跟任何人接觸!現在她死了你來我面前裝模作樣給誰看!”

花霜扶著她的身體,抓住她的手制止她推搡梁舒瓊,徐姨便借力往下坐,花霜便扶不穩她了。

梁舒緹快步走進去將梁舒瓊推開,“徐姨,是我,舒緹!冷靜一下好不好?身體要緊。”

徐姨見她來,哀怨地哭出聲來,“舒緹啊,你小時候就那麽可憐,梁妹忙,沒時間照顧你,我就去醫院看你,現在也只有你對我親近……你姐姐白眼狼,拿走梁妹所有錢不說,人沒了還若無其事跑到我那裏挑釁!”

“是我的問題,我沒時間去拿您做給我媽媽的衣服,就讓我姐姐去拿了,是我的錯。”梁舒緹安撫著她的情緒,跟花霜兩個人扶著她讓她重新躺到了床上。

吸氧機被重新戴好,喬麥聽著徐姨的話,遲疑地看向了不遠處整理著淩亂長發的梁舒瓊。

“梁老師……”她走到女人身邊,小心翼翼地扯住她的袖口,伸出手幫她系好了衣服上的扣子。

但最上方的一顆扣子被扯掉了,喬麥眼尖,在地上找到了那顆扣子,正準備撿起來的時候就被梁舒瓊攔住了,“地上臟,別撿了,不要了。”

喬麥的心裏此刻有無數個疑問,但找不到機會問出口。

女人的扣子缺了一顆,衣服也皺巴巴的,長發經過整理也還是有些亂,無奈的眸光中多了些冷意。

喬麥心疼地看向她,主動握住了她的手。

梁舒緹安撫著徐姨,轉眼看見兩個人握住的手,又淡淡地收回了眼神。

“喬麥,讓花霜送你回學校。”

沒人想到在醫院還是會鬧得這麽難看,這算是家事兒,每個人都不希望自己家裏的醜事鬧出去。

更何況還是在在意的人面前。

“我不走……”喬麥紅了眼睛,手握緊了,不想跟梁舒瓊分開。

這個時候,是梁舒瓊需要她的時候。

眼下徐姨最大,她不喜歡梁舒瓊,周圍的人迎合她,所以此刻的梁舒瓊孤立無援。

梁舒瓊思索了幾秒鐘,主動撤開了她的手,“讓花霜送你回去,好不好?我們晚上見?”

喬麥咬了咬唇,這才跟著花霜去了走廊。

“怎麽回事兒啊……”病房的門關上了,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喬麥看不見聽不見裏面的狀況,此刻愈發著急。

“梁家關系一直這麽亂,你還沒習慣嗎?”花霜也不著急送她,打量著她擔憂的神情是真是假。

“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喬麥懇求她,“我能不走嗎?我不進病房,我就在走廊等著,可不可以……?”

“你跟這姐妹倆關系都這麽好,我還以為你是心甘情願的,畢竟沒進社會的學生,的確很容易被一些小恩小惠騙到。”

花霜的話善意不多,喬麥往後退了幾步,緩緩坐在了長椅上。

“看舒緹對你挺上心,誰知道你心思在她姐身上。”花霜笑了笑,“梁舒瓊對你挺好的吧?”

“梁老師對誰都很好。”

“確實,她是那種從對方身上騙走利益,再返回去一點,就能讓別人對她死心塌地的人。”

“徐姨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喬麥忍不住問,“什麽錢啊?”

難道跟之前的合同有關嗎?

“遺產而已,分給孩子不是正常的嗎?”花霜沒有多嘴,“一起長大了三十二年的同卵雙胞胎,你怎麽就不相信她們是同一種人呢?要麽都心地善良,要麽都焉兒壞,我覺得前者的概率好像不太大啊。”

“梁老師很好,梁舒緹人也挺好的。”喬麥垂下頭,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反駁什麽。

這兩個人對她都挺好的,但最真實的樣子是什麽呢?

梁舒瓊的話,大概就是偏執地將她捆在房間裏。

梁舒緹……

應該就是第一次見面的那一晚吧?

毫不留情地將她往死裏折騰。

如果她們這樣亂來,喬麥一定無法接受,但現在她跟她們關系親近了,這種事情肯定就不會發生了。

偶爾深夜的噩夢中,她會被過去的記憶嚇醒,那種濃濃的恐懼,無論多少甜言蜜語和溫柔相處都沒辦法消散。

花霜凝視她幾秒鐘,憐憫地放棄了交談。

病房內的梁舒瓊始終在一旁站著,她冷眼看見病床上的人,轉頭對著梁舒緹說,“你不該把喬麥帶到這裏來。”

要是兩個人接替跟喬麥相處,她們會默契地避開所有過去的事情,不再提起。

喬麥的自我洗腦能力很強,她們只要稍稍隱瞞,喬麥就能自己說服自己。

但只要過去那些聯手做的不堪暴露出來,雙雙失去喬麥的信任,想要再留下她,就很難了。

熟知梁家的人在慢慢消亡,人證、物證也在隨著時間消逝。

她們打造出來的名聲和地位,足夠穩固一輩子了。

如果臭了,就再無翻身之地。

梁舒瓊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會在困難時伸出援手,她只相信自己。

“意外而已。”梁舒緹說,“你不鬧出來這種事情,誰會在約會的時間過來見你?”

徐姨的手掌松開又握緊,梁舒緹拍拍她的胳膊,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照顧好徐姨,畢竟你在她面前是個好孩子。”梁舒瓊意有所指地開口。

徐姨聞言,又開始掙紮,梁舒緹再次安撫,不悅地看了眼梁舒瓊。

女人毫不在乎地走近,抓住徐姨的手腕,冷聲威脅道,“你不知道遺產裏面包括你這家裁縫店吧?我媽的東西都是留給我的,你再這樣折騰當心會流落街頭,知道嗎?”

梁舒緹皺著眉頭推開她的手,“沒人想在這裏看見你。”

梁舒瓊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

走廊外喬麥依舊坐著,看見病房的門推開之後就急匆匆望過去。

她站起來抱住梁舒瓊,花霜有眼色地進了病房將門再次關上了。

“梁老師,你還好吧?”喬麥心疼死了。

病房裏的三個人沒一個向著梁舒瓊的,她只能努力安慰她,給予情緒價值。

“沒事,不用擔心。”梁舒瓊嘆了口氣,“嚇到你了吧?”

喬麥搖搖頭,用腦袋在她胸前蹭蹭,又蹭她鎖骨。

長發摩挲肌膚,弄得梁舒瓊癢癢的,無奈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們麥麥,真像只小狗。”

“那梁老師跟我在一起會開心一點嗎?”

女人輕笑出聲,“當然了,無論什麽時候,麥麥都是最相信我的那個人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