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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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她寧願跟她同歸於盡◎
這句話終於回歸了梁舒緹的本性。
喬麥後退一步, 沒有再繼續抱她。
“瞧你，給你想辦法自己又不樂意，回寢室悶頭哭去吧。”梁舒緹的手始終沒有從口袋裏伸出來摸一摸她的腦袋, 連個溫柔的安撫都不給她。
“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你要想回梁舒瓊那裏哭也可以, 這次我會捂住自己的耳朵的。”
喬麥就知道她溫柔不過三秒鐘，“你倒是不肯吃虧，占著理兒就罵我，不占理就不搭理我。”
“吃虧是蠢人才幹的事兒。”梁舒緹揚揚下巴示意她。
“別用‘蠢’這個難聽的字形容我。”
“行，吃虧是笨蛋才幹的事兒, 夠暧昧嗎？滿意了嗎？”
“誰要跟你搞暧昧……”喬麥賭氣, “跟你接觸本來就是因為你長得跟梁老師一樣, 你別想跟我套近乎！”
“知道我為什麽跟你接觸嗎？”
喬麥本想轉身就走，好奇心又輕飄飄被她勾起來。
“因為梁舒瓊喜歡你，所以我就拉著你跟我在一起去惡心她。”
“我不信。”喬麥思索了下梁舒緹在她身上的所作所為，“我只能信後半句。”
“沒得聊, 走了。”
梁舒緹頭也不回地往餐館的方向返回，任憑喬麥怎麽喊她都不肯再回頭了。
喬麥站在原地, 看著女人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視線範圍內之後, 才徹底死了心往學校走。
班會的時間早都開始了，喬麥連假也沒請, 這甚至是她逃的第一次課, 雖然班會連課都算不上。
她也用不著緊張, 班會這種事情, 導員出現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更何況她還是團支書, 某種意義上來講, 她有權力逃掉班會。
一整個下午過得實在疲憊, 喬麥洗漱了下躺在床上，連床簾都沒拉。
她盯著最上面深藍色的遮光布，數著上面的星星，確實沒有天上的耀眼。
床簾用了兩年多了，拆了洗，洗了拆，便宜的料子就是這樣的，深藍色上面還沾了點兒褪色的白。
那幾件秋裝是她穿過的最舒服最昂貴的料子了，也從梁舒瓊那兒得知料子仍舊是在那家裁縫鋪拿來的。
有錢人之間的資源都是互通的，她們可以拿手邊最不起眼的東西去跟同地位的人交換。
而最不起眼的東西卻是喬麥從來沒有接觸過的。
大概是她不配吧，哪怕被梁舒瓊那樣對待，她也還在盡力理解這個女人。
她沒辦法理解梁舒瓊對於藝術執著的追求，這次她沒辦法成功說服自己了。
她配不上她，她也不適合她。
只是，她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嗎？
圖庫裏那些換上漂亮衣服拍下的視頻被喬麥一遍遍認真地看，她按下刪除鍵，也清空了回收站。
就這樣結束吧，結束掉她的初次暗戀，失敗得徹底。
寢室的人很快回來了，見她躺在床上問候了幾句，確保喬麥不是在睡覺之後聲音便放開了。
“喬麥你居然逃班會哎！要不是知道你不考研不考公，我還以為你拿這些時間去刷題了呢！”
“她最近搞兼職！還挺辛苦的哈，累到上/床的時間越來越早了。”
“天吶，我寒假還要去實習來著，我媽給我推的熟人的公司，感覺到時候會被監視，那人真的跟我媽很熟，想不明白……”
“你媽媽給你介紹工作就偷著樂吧，明年大四我還不知道要幹嘛呢……證也沒考幾個，喬麥的CCNA都考過了，我只有膜拜的份兒。”
喬麥安安靜靜地聽著，室友打趣兒的話倒是找回她不少註意力。
也是，這樣跟著同齡人聊著痛苦的未來和難熬的當下，才是她現在最應該享受的事情。
周一還有早八，室友們也都早早上床睡了覺。
喬麥戴了耳機聽著ASMR，睡得也很快。
夢裏她再次去了天鵝園，梁舒瓊用白色尼龍繩捆住她的手，她越是掙紮，繩子就束縛得越緊。
她拼命求救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那繩子莫名其妙地跑到了她的脖子上，窒息的感覺充斥周身，她快要沒呼吸了。
“……梁老師！”喊出聲的時候喬麥就驚醒了。
她摸了摸脖子，摸到了耳機線。
“呼……”喬麥坐起來，將亂糟糟的耳機線取了下來。
音頻忘了設置倒計時關閉，現在還在播放，怪不得夢裏被繩索束縛住的時候，她的耳邊全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太身臨其境了。
喬麥把床簾拉開了，空間很小，她現在有點承受不住太狹窄的地方。
對面床的室友還沒睡，手機亮光映出她笑嘻嘻的臉，聽見喬麥這邊的動靜，她又用氣聲問，“我把你吵醒了嗎？你剛剛是不是說夢話來著？”
“沒有，做噩夢了。”喬麥動作放輕，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喝水。
“給你看我家剛養的小狗！”室友沖她揚著手機，“我妹期中考試進步超級大，我媽獎勵給她的，一條黑白色的柯基！”
喬麥嘴角揚了揚，“真可愛，還是沒有斷尾的。”
“對呀對呀！一見人就搖尾巴！”室友忍不住笑，又怕聲音太大吵醒別人，只給喬麥簡單看了看就重新躺回了床上。
喬麥雙手扶著樓梯往床上爬，想到自己剛才的噩夢又嘆了口氣。
後半夜睡得還算不錯，可能是沒有了如同繩索的耳機。
甚至未來一個星期喬麥過得都很安穩。
沒有跟那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接觸的時候，她的生活就是這樣，枯燥又無聊，默默為自己的未來奮鬥。
幾天後，江兆雪找到她，說她有個超大的驚喜。
“我不追星的，不買專輯，不被三寸小卡綁架。”
喬麥急得把江兆雪以往的話全被說了一遍。
江兆雪搖搖頭，“要是驚喜是關於大明星的，這種好事兒輪不到我們的。”
“大明星啊……”喬麥現在一想到明星，腦子裏就完全是那個女人呢。
“你跟我去就是了！我們去蹭課！我特意看的，下節咱倆都沒課！”江兆雪拽著她一路朝著目的教室去，“梁老師又被特聘了一節課，需要報名參加的，我們可以拿著畫去朝她請教，免費的大師課哎！幸好我手快幫咱倆都報名了，到時候在你面前也擺一幅我的畫，這樣我就可以請教兩張了太棒了！”
喬麥一邊走一邊聽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終於反應過來了。
她掙脫江兆雪的手，“雪雪，我先不去了，我給你找個代課吧？”
好不容易緩了幾天，她現在還沒有做好再次見到梁舒瓊的準備。
“你不想見到梁老師嗎？這麽好的機會，舊情覆燃啊！”
“不燃了不燃了燃不了！”喬麥努力拒絕，她現在看見梁舒瓊是真的有點發怵。
“你幹嘛……”江兆雪有點失落，“之前哭得那麽傷心，幫你找機會還不行了……”
喬麥張了張唇，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你不去的話我就找室友了，她們有的沒搶到名額的。”江兆雪松開了她的手，摸了摸自己身上背著的兩幅畫，嘆了口氣，她一邊給室友發著消息一邊說，“上課時間快到了，一會兒你得自己回寢室了，我得快點走了。”
室友那邊幾乎是秒回的，江兆雪看完之後又連連嘆氣，“可惜了，沒搶到的室友準備出門約會了，來不了。”
“我，我陪你去吧。”喬麥看江兆雪這樣心裏過意不去，畢竟她什麽都不知道，還特意找機會讓自己跟梁舒瓊見面。
面對別人就不說什麽了，面對跟自己關系這麽要好的朋友，她是寧願委屈自己的人。
“真的嗎？你要是還難受的話就別去了，失戀這種事兒是得緩挺久的……更何況你還是你第一次喜歡別人。”
“我早就不難受了。”
她現在擔憂倒是更多一點。
“真的？”江兆雪露出笑容，“那我們走吧！麥麥，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
因為名額是靠搶的，所以也沒有去得晚就沒有位置這一說。
不過兩個人準時到達教室的時候，就只剩下角落裏的位置了。
教室內放著一定數量的畫架，江兆雪找到兩個緊挨著的空位，將自己的兩幅畫夾在了上面。
距離上課時間還有三分鐘的時候，許久未見的女人就出現在了講臺上。
喬麥垂著頭，不想她那麽快註意到自己。
梁舒瓊沒有過多地自我介紹，她先是總結了最近一段時間她上課之後發現的藝術生最常出現的問題，針對這些問題如何快速查漏補缺。
喬麥聽不懂，只是很懷念這種溫柔的聲音。
女人穿著得體的白色襯衫，下面配著淺棕色的休閑褲。
她不喜歡太熱，於是挽起了袖口。
如果是在家裏，她肯定會開空調了，然後不顧別人的死活把溫度調到十六度。
喬麥忍不住看她一眼又挪開視線，來回幾次之後她的呼吸就變得急促了。
再次見到梁舒瓊，她最先想到的還是那些甜蜜的相處。
偏執是一種罪過嗎？喬麥開始懷疑自己的腦子，她好像完全中了梁舒瓊的道了。
敘述進行了將近半個小時，很快梁舒瓊就走下來，開始逐一給在場的學生們解答問題。
江兆雪在手機記事簿上記錄著她一會兒要問的問題，還低聲念了幾遍生怕不通順出了醜。
“麥麥，要不是之前你帶我找梁老師看了畫，那我現在肯定激動地一個問題都問不出來。”
喬麥笑得很勉強，“你專心忙畫吧，先別跟我聊天了。”
梁舒瓊是在教室內巡視的，“這個時間是今天的最後一節課，時間很充足，大家放心，下課之後我也會多留一會兒的。”
女人的話又迅速安撫了在場學生的緊張。
靴子踩在地上的聲音由遠及近，喬麥盯著面前的畫，沒有表現得太明顯，也沒有過於頹廢。
她將自己的註意力放在畫上面，在心裏默默誇讚江兆雪的畫的確比之前進步太多，她一個外行人都能看得出來。
梁舒瓊在前面那排人的地方停下來，耐心講解著，幾分鐘過去，她誇讚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喬麥抿唇，下意識擡眸望過去，卻只能看見梁舒瓊的側影。
女人是笑著的，就像當初誇讚她一樣，溫柔又富有魅力。
喬麥始終平靜的清晰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她咬著唇，臉上露出不服氣來。
梁舒瓊把她當笑話看嗎？
講解結束，江兆雪就舉手示意了梁舒瓊。
“帶了兩幅畫嗎？”梁舒瓊悠悠看過來，“下次再這樣鉆空子，我可不允許了。”
話裏的玩笑意味很明顯，江兆雪放松地笑了笑。
喬麥聽著兩個人交流，還在回味剛才女人誇讚別人的那句‘你的眼睛很漂亮。’
她被這樣誇讚過很多次，說她的眼睛像綴滿了天上的星星，不管什麽時候都是亮晶晶的。
而死板的人偶覆制不出她的美麗，尤其是這雙漂亮的眼睛。
太可笑了。
她被這樣的話騙了好久，而那些跟她形似的人偶現在還大大咧咧地在家裏擺放著。
很快又有別的同學舉手，梁舒瓊馬不停蹄地趕往了下一個人，而喬麥沒能得到女人的任何一個眼神。
梁舒瓊的確說到做到，這節課結束之後，沒有問題的同學都先走掉了，而她在教室裏又留了將近一個小時，保證所有人都滿載而歸。
“梁老師人真的太好了！”江兆雪帶了畫筆，雖然沒有問題了但也沒急著走，“她之後應該就不怎麽來A大了，或者說很少會再跟學生見面了，這樣的機會真的很難得，很多功成名就的人只顧著享受自己的名氣，但不會回望自己來時的路。”
喬麥當下聽不進對梁舒瓊的吹捧，“她沒你想得那麽好。”
江兆雪詫異地看她一眼，也很理解，“你跟梁老師接觸得久，大概會發現她一些小毛病吧，但對於我們這些學生來講，能夠讓她在教室裏多留一個小時就已經是很幸運的了。”
她拿著畫筆勾勾畫畫，倏地又感慨，“但，這個世界上誰會是完美無缺的呢？好像對於事業過於看重的人，在感情這方面就會非常苛刻。”
“麥麥，我可能沒辦法切身體會到你的感受，但這就是我對梁老師的評價，她對於陌生人來說，已經足夠好了。”
剛才那句誇讚，再加上好友的盲目吹捧，喬麥有點冒火。
“我得走了，還得回去跟室友一起討論一下今天的課呢！”江兆雪看了眼手機收起來，“你跟我一起回去嗎？”
喬麥搖頭，“你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兒。”
終於等到教室裏最後一個學生離開，喬麥在教室門外的走廊等著，直到梁舒瓊的身影出現。
四目相對，梁舒瓊先是警惕地看她一眼，隨後露出溫和的笑，“麥麥，你好像又瘦了。”
“梁老師不應該關心一下我的手腕嗎？都被勒出印子了。”
“抱歉，上次是我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梁舒瓊歉意地笑笑，她盯著喬麥的手腕，“還疼嗎？”
“那天紅印很快就消失了，梁老師好像很擅長這些，不止這樣對待過我嗎？”
梁舒瓊蹙眉，“我跟你說過，你是我第一個人體模特。”
“可你剛剛誇讚了別人，漂亮的眼睛也不只有我一個人有。”喬麥質問她，“要一直這樣掩蓋最真實的你，好用溫柔的外表去騙別人嗎？”
梁舒瓊這才恍然大悟，“總是這樣誤解我，我真的會難過的。”
“我是你唯一遇到過的溫柔的人嗎？你只覺得我溫柔嗎？我也只可以誇讚你的眼睛嗎？”梁舒瓊平靜地開口，並沒有因為喬麥不禮貌的話而感到惱怒，“麥麥，你該調整一下自己的情緒，誇讚別人是我的習慣。我對待別人向來是這樣的，不存在欺騙和隱瞞。”
她走近一步，伸出手輕輕地撫了撫喬麥的發頂，“我知道我的行為嚇到了你，我向你道歉，我那天說的話仍然算數。”
“什麽……？”喬麥擡頭，發覺女人眼中的侵占欲已經沒有了任何隱藏。
若是再看一眼，就好像要被沈沈地扯進沼澤地，再也沒有求生的機會了。
“跟我在一起的話。”梁舒瓊吻她額頭，“你在我這裏，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喬麥驚嚇地後退，看著女人雲淡風輕離開的背影，將她的意思理解透了。
她在詢問自己要不要住進那間狹小的屋子，成為她永遠的藝術品。
她仍然在等自己的答覆。
除了呼呼刮動的風聲，喬麥的耳邊只剩下自己緊張急促的呼吸。
她蹲下來咽了下口水，撥通了梁舒緹的電話。
還是上次一起在蒼蠅館子吃飯的時候留下的，居然派上了用場。
她分不清剛才梁舒瓊的話是真心詢問還是蓄意威脅，她現在似乎站在了梁舒瓊的對立面，她不想被那樣捆住，也不想將自己的樣子被做成人偶。
電話很快被接通了，那邊的女人聲音懶洋洋的。
——“晚上好，這次不準回答晚上不好。”
“你前幾天說的辦法還算數嗎？”喬麥捂住自己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你必須算數！”
她的聲音忍不住高昂了些，再次重覆，“必須算數！不可以再騙我了！”
——“梁舒瓊不就去學校上個課？這都給你嚇到了？”
“幫我，幫幫我……”喬麥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我要毀掉那些人偶！”
或許是對梁舒瓊的喜歡一時之間褪不掉，也或者不想讓這個女人身邊出現自己的替代品之後就殘忍地忘掉自己。
她不想這段感情裏只有自己受傷，她寧願跟梁舒瓊同歸於盡。
【作者有話說】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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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寧願跟她同歸於盡◎
這句話終於回歸了梁舒緹的本性。
喬麥後退一步, 沒有再繼續抱她。
“瞧你，給你想辦法自己又不樂意，回寢室悶頭哭去吧。”梁舒緹的手始終沒有從口袋裏伸出來摸一摸她的腦袋, 連個溫柔的安撫都不給她。
“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你要想回梁舒瓊那裏哭也可以, 這次我會捂住自己的耳朵的。”
喬麥就知道她溫柔不過三秒鐘，“你倒是不肯吃虧，占著理兒就罵我，不占理就不搭理我。”
“吃虧是蠢人才幹的事兒。”梁舒緹揚揚下巴示意她。
“別用‘蠢’這個難聽的字形容我。”
“行，吃虧是笨蛋才幹的事兒, 夠暧昧嗎？滿意了嗎？”
“誰要跟你搞暧昧……”喬麥賭氣, “跟你接觸本來就是因為你長得跟梁老師一樣, 你別想跟我套近乎！”
“知道我為什麽跟你接觸嗎？”
喬麥本想轉身就走，好奇心又輕飄飄被她勾起來。
“因為梁舒瓊喜歡你，所以我就拉著你跟我在一起去惡心她。”
“我不信。”喬麥思索了下梁舒緹在她身上的所作所為，“我只能信後半句。”
“沒得聊, 走了。”
梁舒緹頭也不回地往餐館的方向返回，任憑喬麥怎麽喊她都不肯再回頭了。
喬麥站在原地, 看著女人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視線範圍內之後, 才徹底死了心往學校走。
班會的時間早都開始了，喬麥連假也沒請, 這甚至是她逃的第一次課, 雖然班會連課都算不上。
她也用不著緊張, 班會這種事情, 導員出現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更何況她還是團支書, 某種意義上來講, 她有權力逃掉班會。
一整個下午過得實在疲憊, 喬麥洗漱了下躺在床上，連床簾都沒拉。
她盯著最上面深藍色的遮光布，數著上面的星星，確實沒有天上的耀眼。
床簾用了兩年多了，拆了洗，洗了拆，便宜的料子就是這樣的，深藍色上面還沾了點兒褪色的白。
那幾件秋裝是她穿過的最舒服最昂貴的料子了，也從梁舒瓊那兒得知料子仍舊是在那家裁縫鋪拿來的。
有錢人之間的資源都是互通的，她們可以拿手邊最不起眼的東西去跟同地位的人交換。
而最不起眼的東西卻是喬麥從來沒有接觸過的。
大概是她不配吧，哪怕被梁舒瓊那樣對待，她也還在盡力理解這個女人。
她沒辦法理解梁舒瓊對於藝術執著的追求，這次她沒辦法成功說服自己了。
她配不上她，她也不適合她。
只是，她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嗎？
圖庫裏那些換上漂亮衣服拍下的視頻被喬麥一遍遍認真地看，她按下刪除鍵，也清空了回收站。
就這樣結束吧，結束掉她的初次暗戀，失敗得徹底。
寢室的人很快回來了，見她躺在床上問候了幾句，確保喬麥不是在睡覺之後聲音便放開了。
“喬麥你居然逃班會哎！要不是知道你不考研不考公，我還以為你拿這些時間去刷題了呢！”
“她最近搞兼職！還挺辛苦的哈，累到上/床的時間越來越早了。”
“天吶，我寒假還要去實習來著，我媽給我推的熟人的公司，感覺到時候會被監視，那人真的跟我媽很熟，想不明白……”
“你媽媽給你介紹工作就偷著樂吧，明年大四我還不知道要幹嘛呢……證也沒考幾個，喬麥的CCNA都考過了，我只有膜拜的份兒。”
喬麥安安靜靜地聽著，室友打趣兒的話倒是找回她不少註意力。
也是，這樣跟著同齡人聊著痛苦的未來和難熬的當下，才是她現在最應該享受的事情。
周一還有早八，室友們也都早早上床睡了覺。
喬麥戴了耳機聽著ASMR，睡得也很快。
夢裏她再次去了天鵝園，梁舒瓊用白色尼龍繩捆住她的手，她越是掙紮，繩子就束縛得越緊。
她拼命求救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那繩子莫名其妙地跑到了她的脖子上，窒息的感覺充斥周身，她快要沒呼吸了。
“……梁老師！”喊出聲的時候喬麥就驚醒了。
她摸了摸脖子，摸到了耳機線。
“呼……”喬麥坐起來，將亂糟糟的耳機線取了下來。
音頻忘了設置倒計時關閉，現在還在播放，怪不得夢裏被繩索束縛住的時候，她的耳邊全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太身臨其境了。
喬麥把床簾拉開了，空間很小，她現在有點承受不住太狹窄的地方。
對面床的室友還沒睡，手機亮光映出她笑嘻嘻的臉，聽見喬麥這邊的動靜，她又用氣聲問，“我把你吵醒了嗎？你剛剛是不是說夢話來著？”
“沒有，做噩夢了。”喬麥動作放輕，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喝水。
“給你看我家剛養的小狗！”室友沖她揚著手機，“我妹期中考試進步超級大，我媽獎勵給她的，一條黑白色的柯基！”
喬麥嘴角揚了揚，“真可愛，還是沒有斷尾的。”
“對呀對呀！一見人就搖尾巴！”室友忍不住笑，又怕聲音太大吵醒別人，只給喬麥簡單看了看就重新躺回了床上。
喬麥雙手扶著樓梯往床上爬，想到自己剛才的噩夢又嘆了口氣。
後半夜睡得還算不錯，可能是沒有了如同繩索的耳機。
甚至未來一個星期喬麥過得都很安穩。
沒有跟那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接觸的時候，她的生活就是這樣，枯燥又無聊，默默為自己的未來奮鬥。
幾天後，江兆雪找到她，說她有個超大的驚喜。
“我不追星的，不買專輯，不被三寸小卡綁架。”
喬麥急得把江兆雪以往的話全被說了一遍。
江兆雪搖搖頭，“要是驚喜是關於大明星的，這種好事兒輪不到我們的。”
“大明星啊……”喬麥現在一想到明星，腦子裏就完全是那個女人呢。
“你跟我去就是了！我們去蹭課！我特意看的，下節咱倆都沒課！”江兆雪拽著她一路朝著目的教室去，“梁老師又被特聘了一節課，需要報名參加的，我們可以拿著畫去朝她請教，免費的大師課哎！幸好我手快幫咱倆都報名了，到時候在你面前也擺一幅我的畫，這樣我就可以請教兩張了太棒了！”
喬麥一邊走一邊聽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終於反應過來了。
她掙脫江兆雪的手，“雪雪，我先不去了，我給你找個代課吧？”
好不容易緩了幾天，她現在還沒有做好再次見到梁舒瓊的準備。
“你不想見到梁老師嗎？這麽好的機會，舊情覆燃啊！”
“不燃了不燃了燃不了！”喬麥努力拒絕，她現在看見梁舒瓊是真的有點發怵。
“你幹嘛……”江兆雪有點失落，“之前哭得那麽傷心，幫你找機會還不行了……”
喬麥張了張唇，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你不去的話我就找室友了，她們有的沒搶到名額的。”江兆雪松開了她的手，摸了摸自己身上背著的兩幅畫，嘆了口氣，她一邊給室友發著消息一邊說，“上課時間快到了，一會兒你得自己回寢室了，我得快點走了。”
室友那邊幾乎是秒回的，江兆雪看完之後又連連嘆氣，“可惜了，沒搶到的室友準備出門約會了，來不了。”
“我，我陪你去吧。”喬麥看江兆雪這樣心裏過意不去，畢竟她什麽都不知道，還特意找機會讓自己跟梁舒瓊見面。
面對別人就不說什麽了，面對跟自己關系這麽要好的朋友，她是寧願委屈自己的人。
“真的嗎？你要是還難受的話就別去了，失戀這種事兒是得緩挺久的……更何況你還是你第一次喜歡別人。”
“我早就不難受了。”
她現在擔憂倒是更多一點。
“真的？”江兆雪露出笑容，“那我們走吧！麥麥，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
因為名額是靠搶的，所以也沒有去得晚就沒有位置這一說。
不過兩個人準時到達教室的時候，就只剩下角落裏的位置了。
教室內放著一定數量的畫架，江兆雪找到兩個緊挨著的空位，將自己的兩幅畫夾在了上面。
距離上課時間還有三分鐘的時候，許久未見的女人就出現在了講臺上。
喬麥垂著頭，不想她那麽快註意到自己。
梁舒瓊沒有過多地自我介紹，她先是總結了最近一段時間她上課之後發現的藝術生最常出現的問題，針對這些問題如何快速查漏補缺。
喬麥聽不懂，只是很懷念這種溫柔的聲音。
女人穿著得體的白色襯衫，下面配著淺棕色的休閑褲。
她不喜歡太熱，於是挽起了袖口。
如果是在家裏，她肯定會開空調了，然後不顧別人的死活把溫度調到十六度。
喬麥忍不住看她一眼又挪開視線，來回幾次之後她的呼吸就變得急促了。
再次見到梁舒瓊，她最先想到的還是那些甜蜜的相處。
偏執是一種罪過嗎？喬麥開始懷疑自己的腦子，她好像完全中了梁舒瓊的道了。
敘述進行了將近半個小時，很快梁舒瓊就走下來，開始逐一給在場的學生們解答問題。
江兆雪在手機記事簿上記錄著她一會兒要問的問題，還低聲念了幾遍生怕不通順出了醜。
“麥麥，要不是之前你帶我找梁老師看了畫，那我現在肯定激動地一個問題都問不出來。”
喬麥笑得很勉強，“你專心忙畫吧，先別跟我聊天了。”
梁舒瓊是在教室內巡視的，“這個時間是今天的最後一節課，時間很充足，大家放心，下課之後我也會多留一會兒的。”
女人的話又迅速安撫了在場學生的緊張。
靴子踩在地上的聲音由遠及近，喬麥盯著面前的畫，沒有表現得太明顯，也沒有過於頹廢。
她將自己的註意力放在畫上面，在心裏默默誇讚江兆雪的畫的確比之前進步太多，她一個外行人都能看得出來。
梁舒瓊在前面那排人的地方停下來，耐心講解著，幾分鐘過去，她誇讚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喬麥抿唇，下意識擡眸望過去，卻只能看見梁舒瓊的側影。
女人是笑著的，就像當初誇讚她一樣，溫柔又富有魅力。
喬麥始終平靜的清晰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她咬著唇，臉上露出不服氣來。
梁舒瓊把她當笑話看嗎？
講解結束，江兆雪就舉手示意了梁舒瓊。
“帶了兩幅畫嗎？”梁舒瓊悠悠看過來，“下次再這樣鉆空子，我可不允許了。”
話裏的玩笑意味很明顯，江兆雪放松地笑了笑。
喬麥聽著兩個人交流，還在回味剛才女人誇讚別人的那句‘你的眼睛很漂亮。’
她被這樣誇讚過很多次，說她的眼睛像綴滿了天上的星星，不管什麽時候都是亮晶晶的。
而死板的人偶覆制不出她的美麗，尤其是這雙漂亮的眼睛。
太可笑了。
她被這樣的話騙了好久，而那些跟她形似的人偶現在還大大咧咧地在家裏擺放著。
很快又有別的同學舉手，梁舒瓊馬不停蹄地趕往了下一個人，而喬麥沒能得到女人的任何一個眼神。
梁舒瓊的確說到做到，這節課結束之後，沒有問題的同學都先走掉了，而她在教室裏又留了將近一個小時，保證所有人都滿載而歸。
“梁老師人真的太好了！”江兆雪帶了畫筆，雖然沒有問題了但也沒急著走，“她之後應該就不怎麽來A大了，或者說很少會再跟學生見面了，這樣的機會真的很難得，很多功成名就的人只顧著享受自己的名氣，但不會回望自己來時的路。”
喬麥當下聽不進對梁舒瓊的吹捧，“她沒你想得那麽好。”
江兆雪詫異地看她一眼，也很理解，“你跟梁老師接觸得久，大概會發現她一些小毛病吧，但對於我們這些學生來講，能夠讓她在教室裏多留一個小時就已經是很幸運的了。”
她拿著畫筆勾勾畫畫，倏地又感慨，“但，這個世界上誰會是完美無缺的呢？好像對於事業過於看重的人，在感情這方面就會非常苛刻。”
“麥麥，我可能沒辦法切身體會到你的感受，但這就是我對梁老師的評價，她對於陌生人來說，已經足夠好了。”
剛才那句誇讚，再加上好友的盲目吹捧，喬麥有點冒火。
“我得走了，還得回去跟室友一起討論一下今天的課呢！”江兆雪看了眼手機收起來，“你跟我一起回去嗎？”
喬麥搖頭，“你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兒。”
終於等到教室裏最後一個學生離開，喬麥在教室門外的走廊等著，直到梁舒瓊的身影出現。
四目相對，梁舒瓊先是警惕地看她一眼，隨後露出溫和的笑，“麥麥，你好像又瘦了。”
“梁老師不應該關心一下我的手腕嗎？都被勒出印子了。”
“抱歉，上次是我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梁舒瓊歉意地笑笑，她盯著喬麥的手腕，“還疼嗎？”
“那天紅印很快就消失了，梁老師好像很擅長這些，不止這樣對待過我嗎？”
梁舒瓊蹙眉，“我跟你說過，你是我第一個人體模特。”
“可你剛剛誇讚了別人，漂亮的眼睛也不只有我一個人有。”喬麥質問她，“要一直這樣掩蓋最真實的你，好用溫柔的外表去騙別人嗎？”
梁舒瓊這才恍然大悟，“總是這樣誤解我，我真的會難過的。”
“我是你唯一遇到過的溫柔的人嗎？你只覺得我溫柔嗎？我也只可以誇讚你的眼睛嗎？”梁舒瓊平靜地開口，並沒有因為喬麥不禮貌的話而感到惱怒，“麥麥，你該調整一下自己的情緒，誇讚別人是我的習慣。我對待別人向來是這樣的，不存在欺騙和隱瞞。”
她走近一步，伸出手輕輕地撫了撫喬麥的發頂，“我知道我的行為嚇到了你，我向你道歉，我那天說的話仍然算數。”
“什麽……？”喬麥擡頭，發覺女人眼中的侵占欲已經沒有了任何隱藏。
若是再看一眼，就好像要被沈沈地扯進沼澤地，再也沒有求生的機會了。
“跟我在一起的話。”梁舒瓊吻她額頭，“你在我這裏，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喬麥驚嚇地後退，看著女人雲淡風輕離開的背影，將她的意思理解透了。
她在詢問自己要不要住進那間狹小的屋子，成為她永遠的藝術品。
她仍然在等自己的答覆。
除了呼呼刮動的風聲，喬麥的耳邊只剩下自己緊張急促的呼吸。
她蹲下來咽了下口水，撥通了梁舒緹的電話。
還是上次一起在蒼蠅館子吃飯的時候留下的，居然派上了用場。
她分不清剛才梁舒瓊的話是真心詢問還是蓄意威脅，她現在似乎站在了梁舒瓊的對立面，她不想被那樣捆住，也不想將自己的樣子被做成人偶。
電話很快被接通了，那邊的女人聲音懶洋洋的。
——“晚上好，這次不準回答晚上不好。”
“你前幾天說的辦法還算數嗎？”喬麥捂住自己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你必須算數！”
她的聲音忍不住高昂了些，再次重覆，“必須算數！不可以再騙我了！”
——“梁舒瓊不就去學校上個課？這都給你嚇到了？”
“幫我，幫幫我……”喬麥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我要毀掉那些人偶！”
或許是對梁舒瓊的喜歡一時之間褪不掉，也或者不想讓這個女人身邊出現自己的替代品之後就殘忍地忘掉自己。
她不想這段感情裏只有自己受傷，她寧願跟梁舒瓊同歸於盡。
【作者有話說】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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