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 第 32 章
關燈
小
中
大
32 第 32 章
◎這雙眼睛做什麽都很漂亮◎
今晚的澡洗得有點久。
喬麥叉腰站在花灑下面, 任由溫熱的水從臉頰滑落。
她在算一筆賬，用自己的感情衡量梁舒瓊的報酬……
到底值不值？
喬麥承認自己的高傲是存在的，她在考慮這些報酬值不值得她的喜歡？
及時割舍是人生中需要學會的一環, 只是很多人會在畢業之後遇到, 而她稍稍提前了那麽一小會兒。
她不能說自己完全不缺錢，只是在吃穿方面應有盡有。
沒有人會不愛錢，喬麥將水溫調低，試圖將自己的理智多扯出來一些。
權衡利弊是她從小到大就學會的事情，她成績一直不錯, 所以上學的時候會自動遠離嘲諷學習無用的人, 也不覺得別人當著喬賢的面誇讚她學習好是吹捧, 因為她本來就次次名列前茅。
從浴室出來，喬麥在宿舍群裏發了消息，說她要用吹風機，擔心被查所以暫時鎖了門, 室友回來的話直接打電話。
桌上的本子被吹翻，裏面掉落出一張紙條, 是她記錄的關於梁舒瓊的個人信息。
喬麥將紙條壓在本子最下面, 閉上眼睛反反覆覆回想最近一段時間的事情。
如果繼續做人體模特的話，她會得到不菲的錢, 但越往後喜歡就越難割舍, 還有跟梁舒緹的被迫接觸……？
如果不繼續做人體模特的話, 她會失去一個輕松的兼職, 以後她就再也沒臉跟梁舒瓊搭話了, 目前的喜歡還不夠深, 這樣她可以脫離得快一些。
前者在賭梁舒瓊的新鮮感會維持多久, 後者取決於自己。
【喬麥：雪雪, 錢和立即結束沒有結果的愛你選擇哪個？】
【江兆雪：錢，錢是最實在的東西。】
【江兆雪：而且戀愛這種美好的東西，當然是要及時享受啊，為什麽要結束？】
【江兆雪：你我都是實誠人，有這種好事兒記得拉上我好嗎？】
喬麥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長發，實在太難選擇了，這次她完全無法權衡利弊呢？
以及在別人眼中看來，繼續這種不明不白的關系是最好的選擇。
江兆雪總不會騙她吧？
她們都多少年的感情了，不過也不排除江兆雪腦子不太聰明這種原因。
喬麥嘆口氣，翻開《CCNA學習指南》，前幾天的知識點她又有點忘了。
她的腦子真的沒辦法同時進行兩件事情。
把吹風機放進櫃子裏鎖好，正巧室友回來了，懷裏抱著一摞書和筆記本。
“下輩子再吃考研的苦，我就去當狗。”
喬麥笑笑，“堅持一下，考上研究生之後你會感謝現在的自己的。”
“這話我在百日誓師的時候聽過，那年級主任是我特討厭一老師。”室友悶悶道，“如果我能發達就好了。”
“考上研究生就發達了。”喬麥簡單改了改再次安慰。
“都是當牛馬而已，麥麥。”室友將長發卷成丸子頭，拿著臉盆朝著衛生間走，“校園牛馬還沒社會牛馬掙得多呢。”
“也說不定哦……”喬麥覺得自己的三觀冥冥之中有了點兒改變。
“你找到合適的家教啦？”室友從門裏鉆出個腦袋問她。
“沒有。”這次喬麥回答得很果斷。
家教就算了，她在江兆雪面前丟一次人就夠了，在室友面前聊這個，她可能會被笑到畢業。
“家教也難搞哦，萬一碰到脾氣不好的家長，那就完蛋了。”
室友關上了浴室的門，喬麥也收到了不知道到底難不難搞的家長的消息。
便利店老板說周六家裏有點事情，這周只在周日上課就好了。
喬麥很快回覆了個【好】。
正巧這周六是喬賢生日，她本來打算買束花送到家裏，正巧周六空下來了，她可以回家給喬賢一個驚喜。
家裏不在省會，但同在A市，所以坐高鐵直達很方便。
買完高鐵票喬麥又忍不住點開梁舒瓊的聊天界面，衛生間傳來室友嗨唱不斷、高音飈到爆炸的歌喉，她默默爬上了床。
唉，習慣就好了，考研的人哪兒有不瘋的呢。
-
周六早上，喬麥起了個大早，回家的消息她也跟江兆雪說過了，問要不要一起。
那邊要繼續備戰六級，不想把好好學習的時間花費在回家挨罵這種事情上。
喬賢在任的高三年級周末還要補課，不過喬麥知道她的課表，母女倆關系非常好，聊天也比較頻繁。
喬麥買了個蛋糕，抱了束鮮花放在家裏，還自己用嘴吹了十幾個氣球，吹得腮幫子都格外漲痛。
補課表上的英語課結束之後，喬麥就給喬賢發了消息過去試探，不過沒能得到回覆。
半個小時之後，她再次發了消息，仍舊沒能得到回覆。
喬麥只好打了電話過去，那邊掛斷了，回覆了一句【臨時有課，有什麽事情晚點說。】
她是估摸著回家的時間把蛋糕拆開的，這會兒沒能 等到生日的主人回來，喬麥只好把蛋糕再次裝進了盒子裏。
喬麥抱著鮮花直奔了學校，跟門口的保安說了下她要找高三x班的班主任喬老師之後，保安就把她放進去了。
她將花束藏在背後，偷偷往目的教室望，裏面是一個老師在上數學課。
“晚上不就兩節課連著上的嗎？後兩節該是晚自習了啊。”喬麥喃喃道，“已經沒有課了啊……”
她又往隔壁班看了看，也是數學課。
晚上的課都是一個老師同時帶班做題，所以喬麥沒有在教室這邊多待，去了英語教師辦公室。
裏面只有一個老師在，喬麥認得她，她是自己高一的英語老師。
寒暄了沒幾句，喬麥就主動說明了來意。
“從大學跑回來的，這麽遠啊？”老師感嘆一句，“喬老師沒跟你說嗎？她去醫院輸液了，最近期中考，重點班的老師壓力都太大了，忙過頭了。”
“真的嗎！”喬麥急了，“在哪家醫院啊？”
得到準確的答案之後喬麥就快速離開了學校，打了輛出租直奔市醫院。
病床上的中年女人正閉著眼睛休憩，可她眉頭緊皺，顯然睡不太好。
輸液瓶已經快要空了，喬麥先是喊了護士過來換，之後也沒喊醒喬賢，默默在病床旁邊坐著，看著自己母親疲憊的面容，忍不住鼻子發酸。
沒幾分鐘喬賢就驚醒了，她先是緊張地擡眸看向輸液瓶，發現是滿的之後才松了口氣，餘光瞥見喬麥，楞了下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幹嘛不告訴我？還要瞞著我在上課。”
“你怎麽回來了？前幾天不還是告訴我在熟悉代碼實驗？”
“我回家給你過生日。”喬麥把一邊的花拿過來，“生日快樂，媽媽。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你倒是給了我一個驚喜。”
她又改口，“不對，是驚嚇！”
喬賢淺淡地笑了下，摸了摸喬麥的臉嗎，“媽的乖女兒有心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輸個液就好了，明天還有我的課呢。”喬賢不怎麽在意，“今天晚自習沒去班裏看著，也不知道這群孩子有沒有認真自習。”
“重點班的學生都會自主學習的。”喬麥說，“媽，你聽我一次吧，下一年別再帶高三了，高三學習強度太大了，你都連著帶多少屆高三了，一直這樣搞吃不消的！”
“這些孩子是我的心血！我得送到畢業！”喬賢的表情嚴肅了很多，“不是你說不做就不做的！”
“別的班主任都是一屆一屆帶，從高一帶到高三，你老是教高三，這樣下去身體怎麽辦？每天早上五六點起，晚上十點才下晚自習，回家洗漱一下躺下休息十一點甚至十二點都有可能了！高三放假也少，天天都要這樣！我是真的擔心你的身體，不是要你放棄什麽的。”
“我喜歡我的工作，學校也看重我，願意每次都把重點班都讓我帶，你知不知道，我們雖然不是省會城市，但我們學校是市裏最好的高中了，每年媽媽的班裏能出至少三個清北的學生。”
“那怎麽了？這些都沒你的身體重要。”
“那怎麽了？！”喬賢拔高聲音，“直白來講這是我的工作，誠心來說這是我熱愛的東西，麥麥，我當初放棄高薪工作回到老家教書不是為了養孩子，不是念舊，是我喜歡上課，喜歡面對我的學生！我把我的學生送進大學的殿堂，就像當初把你送進A大一樣，這是我的使命，我的熱愛造就了這些。”
“我的話給你造成負擔了嗎？我只是想要你健健康康的。”喬麥用袖子擦眼淚，“我知道你喜歡教書，但是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呢……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的健康。”
喬賢過去教育她，每個人都應該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再然後才是家人。
喬麥謹記這一點，所以在學習方面，也只是將喬賢的話作為參考，文理分科以及大學和專業，都是她自己選擇的。
她努力讀書，努力讓自己名列前茅，這樣就可以讓喬賢完完全全‘去做她自己’，她也能夠憑實力去做自己想要的和喜歡的。
但她們畢竟是母女，不是合約家庭。
她們有著難以割舍的血緣關系。
明明她們母女關系一直很好的，但在個人方面，另一方卻很難幹涉到對方的選擇。
她作為女兒，會下意識參考喬賢的建議，可喬賢作為母親，傳統意義上來說，是比她要高出一層的，是她必須要去尊敬的。
所以喬麥不敢反抗喬賢固執的選擇。
看到女兒流眼淚，喬賢的語氣放輕了很多，她露出寬慰的笑容將花束抱在懷裏，“你送的花媽媽很喜歡，特意回來一趟，路上很辛苦吧？”
喬麥搖搖頭，“不辛苦的，一想到回來可以給媽媽過生日就不辛苦。”
“你該跟我說一聲的，不然我也能調一下課，給我們留出一天時間。”
“調課不是更辛苦了嗎？那樣的話，之後一天都是你的課了。”喬麥吸了吸鼻子，“還有幾瓶啊？”
“下課才過來的，這才是第二瓶。”喬賢嘆口氣，“明早還有早讀呢，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喬麥垂著腦袋，顯然不太高興，“明天上午的高鐵，學校裏還有點事情。”
她也不好跟喬賢說自己在兼職。
“那你先回家好好休息，一坐幾個小時的車就頭疼，回頭該去找中醫給你瞧瞧。”
喬麥沒有動彈，她沈默了一會兒，豆大的眼淚還是往自己的手背上掉。
“我就是想不明白……明明都因為身體吃不消住院了，還是要堅持……”
“你可以請假的，可以休息的，沒有人會怪你的……”
喬賢在學校工作這麽多年，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學生討厭她，教學能力強，待人也親切。
喬麥敢保證，如果喬賢因為生病請假，每個人都會心疼她，不會有人怪罪她。
周圍的空氣沈默了幾分鐘，喬賢才淡淡開口。
“每個人都有自己熱愛到極致的事情，會為熱愛的事情付出一切，不求回報，只求能達到自己的要求。”喬賢說，“麥麥，你現在還不懂，你還沒出社會，遇到的人太少了，現在的學生都是為了就業在辛苦在勞累，而社會上有形形色色的人，她們都是不同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仰，都有支撐著自己堅持的動力。我的動力是熱愛，你現在學習的動力呢？”
“找一份好工作，好好賺錢。”喬麥擦掉眼淚，如實回答，“養活我自己。”
“所以你的動力來源於日後能夠有足夠的經濟實力。”喬賢說，“你熱愛你自己，你才會想著為自己奮鬥，花費時間花費精力努力賺錢，而我熱愛我的學生，我願意為她們付出一切。”
這種話好熟悉好熟悉，喬麥居然想到了梁舒瓊。
難道大人都是如此奇怪的嗎？
“每個人都有為熱愛付出所有的權利，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幹涉。”
“……我知道了，媽媽。”喬麥忍著眼淚，“我陪你輸完液一起回家吧。”
喬賢再次摸摸她的頭，“當我的女兒很辛苦吧？我是個很自私的母親。”
喬麥搖搖頭，“我的媽媽是個很優秀的人，是女兒的榜樣。”
“明天你好好休息，早上就別早起了，我去學校之前給你買樓下的早餐，你最愛吃的那家，走之前記得吃。”
喬麥點頭，再次開口，“生日快樂，媽媽。”
-
喬麥周日被鬧鐘喊醒，客廳的茶幾上放著她愛吃的早餐，旁邊還留下了一張便利貼——
把冰箱裏的蛋糕帶去學校咯！感謝寶貝女兒，這個生日媽媽過得很開心！
喬麥忍不住揚了揚嘴唇，“……也不說給你的寶貝女兒留一塊，我都不知道什麽味兒呢。”
打開冰箱的時候，她就看見一小塊切下來的生日蛋糕，同樣留了一張便利貼——
驚喜！最甜的那一塊蛋糕怎麽在這裏！看見它請把它吃掉！
喬麥噗嗤笑出聲來，她可是優秀女強人唯一的女兒呢，那群學校裏的學生可比不得她。
回家一趟實在匆忙，不過幸好過生日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喬麥簡單收拾了下包，就坐上了回學校的地鐵。
路途長達三個小時左右，到了學校她就得再填一下肚子準備下午家教的英語知識。
再次前往便利店的時候，喬麥就敏銳地感覺到店內的氛圍格外古怪。
熟悉的店員依舊坐在收銀臺那邊盯著手機看，喬麥問她，“媛媛呢？”
店員擡眸掃她一眼，揚了揚下巴示意裏面那個小隔間，看見喬麥往那邊走的時候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的身影，隨後又不屑地繼續看手機。
“習題做完了嗎？”喬麥將斜挎包拿下來放在椅子後面。
媛媛搖搖頭，眼睛紅腫，很明顯是哭過的樣子。
“你怎麽了？”喬麥看出她的不高興，皺了皺眉頭，“有誰惹你不開心了嗎？”
“期中考的成績下來了，考得好差，被媽媽罵了。”
“這樣啊……”喬麥抿唇，“沒事兒的，我們現在開始努力學習，下次爭取取得進步，媽媽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她從來沒為我驕傲過……就知道罵我……”媛媛說著再次留下眼淚來，“她說她在我身上的錢都白花了，一點兒回報都看不見。”
喬麥寬慰她，“她這樣說是不對的，你別放在心上。”
“我就不是學習那塊兒料，我想早點出去打工！我要自己賺錢自己花！”
喬麥剛想開口，簾子就被一個店老板掀開。
她拽過媛媛的耳朵，“你個白眼狼！我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你在背後這麽說我壞話？我一個人從小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你還有沒有點兒良心？”
媛媛連連喊痛都沒能引起老板的心軟，反而惹得她更加兇狠的打罵。
“姐，你這樣教育孩子是不對的！”
喬麥伸出手試圖攔開老板的手，幾個人拉拉扯扯到了店裏，店員被老板一聲吼，“把店門給我關了！不嫌丟人啊！”
“你要跟媛媛講道理，一味的打罵是不可以的！”喬麥對著店員使眼色，要她來幫忙，那店員悠悠看她一眼，沒什麽動作。
“從小學開始我就給你請家教！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你一句謝謝都沒有，埋怨你媽沒錢把你送出國！”
“你就知道拿你花的錢堵住我的嘴！你在親戚面前唯唯諾諾，一直貶低我，覺得我成績差，不能給你長臉！是個學生你就能把人家拉過來教我！就是沖著錢少！你把小姨請進店裏來當收銀員，不就是為了監視我學習嗎！她什麽都不會！教我的都是錯的！她還看不起喬麥姐，上一周還自己跑出去玩兒要喬麥替她上班！”
“她偷了你店裏多少錢了！每次都推到我身上說我自己偷錢花！你偏偏都信了！就因為我成績差所以我做什麽壞事兒都是合理的嗎！”
店員震驚地看她，“你這個小丫頭片子瞎說什麽呢！我是你媽的親妹妹，我能幹出這種事兒嗎！”
她湊到老板面前，“姐，你可得管管你這孩子！天天凈瞎扯！”
“你閉嘴！”老板沖她發火。
“店裏都有監控的！你就是不把我當女兒，不把我當你的孩子看！”媛媛哭著說，“前幾天店裏算賬，錢又少了，你扇我一巴掌，後來小姨好像良心發現了，就說錢是不是喬麥姐結賬的時候偷偷拿了……”
喬麥楞了下，“媛媛，你說的是真的？”
“都是真的！媽媽覺得你教得不好！所以我期中英語沒進步！可是喬麥姐，我最喜歡你了，你會給我講大學的事情，講我以後根本過不上的生活……”
“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教你幾天課就開始不認主了？！”老板用力扯過媛媛的胳膊，將她往收銀臺的方向拽。
瘦瘦小小的女孩子脫力摔在地上，要不是喬麥眼疾手快攔了下，差點就磕到了尖銳的桌角。
“老板，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申請調監控還我清白。”喬麥不再親近地喊她‘姐’，她站在媛媛面前擋住，“你們的家事兒我不參與，現在我只要我自己的清白！”
她又不是什麽老好人，她現在只想結束掉這個無聊的家教兼職，拿著自己該得的報酬離開。
“你聽她瞎說！我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了？你不參與我們家事兒正好，那就別攔著我教育孩子！”
“就是啊！我什麽時候拿過店裏的錢了？”店員不爽地看向地上遲遲沒有起來的女孩子，“姐，我早就說你了你這孩子教育得不行，還是打罵得少！”
“你們姐妹兩個狼狽為奸！我要離家出走了！我再也不會回來了！”媛媛推開喬麥往外沖，老板隨手拿過一個酒瓶子往桌上磕了下，玻璃瓶炸裂的聲音便嚇到了她。
喬麥踉蹌了下才站穩，她深呼吸了下，“如果你們再繼續這樣鬧下去，我就報警了！”
“嘿？你還報警？別以為你是A大的學生就可以為所欲為管我的事情了！”老板見喬麥要來硬的，話茬兒便扔在了她身上，“你就是叫警察過來，也挑不出我一個錯！我教育自己家孩子有什麽不對的？”
“我是說偷錢的事情。”喬麥冷靜道，將手機拿出來按下110但沒有撥出去，“我需要你寫保證書。”
“寫！你能耐多大啊！你回頭是不是還要把我掛到什麽表白墻上去讓你們這些學生罵我啊？”
“你倒是提醒我了，是可以去表白墻上提醒一下別的同學不要上當受騙！以及你們這個便利店裏的人有多惡心！”喬麥忽略掉她不堪的話，她拿出自己的本子和筆，“一個字一個字地寫，把店裏的支出情況寫清楚，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老板咬牙切齒，拿著筆寫下來。
“你們店裏也有公章吧？”
“便利店要什麽公章？”
“有的。”喬麥肯定地說，“小店雖然用不上公章，但一定是有的。”
“給你找給你找！”老板去櫃子裏翻翻找找，“別報警啊聽到沒有！”
紅色的公章蓋下，喬麥疊起來放進口袋裏，“家教我不做了，把這幾天的薪酬結算給我，我以後就不來了。”
“喬麥姐……”媛媛喊她。
喬麥看她一眼，“時薪八十，上周除開在店裏幫忙收銀，我一共上了四個小時，三百二十塊，今天沒上課就算了，你把這三百二十塊一分不少地轉給我！”
“拿你的零花錢自己去結！”老板吼到，媛媛站起來從隔間裏抱出一個存錢罐。
媛媛晃了晃手裏的存錢罐，裏面聽不到多少聲音，“已經沒多少錢了……我還要在學校吃飯的……”
老板看向喬麥，她大概在猜測，喬麥或許會心軟。
喬麥吐字清晰，“三百二十塊，少一分都不行。”
媛媛使勁搖了搖，用手指去掏，幾分鐘過去也只掏出了一張五十塊。
下一秒存錢罐被她找了錘子敲開，裏面果然什麽都沒有了。
喬麥沒有說話，將收款碼調了出來。
老板一聲不吭將剩餘的錢轉了過去。
喬麥往門口走，發現門依舊被鎖著，她不悅地看了眼店員，店員走過來，順嘴嘲諷，“上了大學的人就是厲害哈。”
“確實比你這種不思進取的人要厲害一點。”喬麥往外面走，媛媛在她身後沖出來。
“補課的事情真的不能再談了嗎？我以後還能不能再找你問問題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懂的問題你可以問同學，問老師，她們一定會無償幫你解決的。”喬麥本想一走了之，還是跟她多說了幾句，“好好學習吧，只有好好學習才能脫離你想脫離的家庭。”
周日晚上還要開班會，喬麥第一次向班長請了假。
校門口這條小吃街的人漸漸少了，夜幕降臨，喬麥坐在空無一人的長椅上，腦子仍舊一片發白。
她盯著手裏的五十塊，很新，只有一條折痕，應該是存進去之後就沒有再拿出來了。
喬麥給江兆雪打了電話過去，她心裏煩悶得很，需要找人溝通發洩。
但電話被掛斷了，不過消息回得很快。
【江兆雪：咋啦咋啦？我們開著班會呢！】
【喬麥：算了，你忙吧。】
【江兆雪：你故意的啊？吊我胃口？趕緊說！不然我去你班裏找你了！】
【喬麥：我給您發語音吧。】
喬麥的話說得有些亂，但大致把剛才的事情講了一遍，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江兆雪：保證書有用嗎？】
【喬麥：我不知道，我是嚇唬她們的。】
【江兆雪：這老板太不是東西了！你等我的！我表白墻那兒有人！這家便利店等著倒閉吧！】
喬麥也不想理會這些了，她也不清楚自己在糾結什麽，這母女倆她似乎找不出任何一個人對的人。
母親想要在自己的孩子身上用最少的投入取得最大的回報；女兒也不利用現有資源努力學習，日後好逃離家庭，只想著幼稚地跟家長對抗，埋怨家長沒辦法像別的家庭那樣給她富裕的生活。
【江兆雪：不是我馬後炮，時薪很低的家教工作，那家長真的很看運氣的！多的是想占便宜的！】
【江兆雪：梁老師那邊那麽好的條件你不去，非要另外找兼職，想不通哦，感覺你的腦子濕度有點高……】
確實有點後悔，喬麥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她最近明明沒有一直想到梁舒瓊的，偏偏自己遇到不舒心的事情了，就特別想要見到這個女人。
喬麥是敢想敢做的人，她沒有再久坐，收到班長確認好她請假的消息之後，她就打了輛車朝著天鵝園的方向走。
以前跟江兆雪吐槽過煩心事之後就會舒服很多，可這次她心裏還是特別憋屈。
她明明把自己分內的事情做好了，但還是沒能達成自己想要的結果。
喬麥不敢把目的地放在梁舒瓊的家，於是只好在那家咖啡廳下了車。
咖啡廳外也有座位，但她沒點單，不好意思坐，便仍舊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萬一呢，萬一她這次也特別幸運，能夠遇到路過的梁舒瓊呢？
坐了幾分鐘，喬麥就看見了熟悉的人。
她真是個特別幸運的人吧？
梁舒瓊的步伐緩慢，剛剛從咖啡廳裏出來，面容上寫著愜意和愉悅。
她們總能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對方。
於是梁舒瓊改變了方向，徑直朝著喬麥走過來。
明明在店裏的時候，她士氣很足的，對江兆雪吐槽的時候，她也覺得這事兒過去了，根本就無所謂。
但偏偏見到梁舒瓊的時候，滿肚子的委屈就上來了，喬麥哽咽了下，站起來朝著女人跑過去，緊緊抱住了她。
梁舒瓊頓了下，手緩緩落在了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想我了嗎？”
“想，很想很想，特別想……”喬麥毫不猶豫地告訴她，如果不是當下她難過的情緒阻止了她，她會將想念說得更加清晰一些。
嗅到熟悉的琥珀香，安全感洗刷著她的身體。
她真是腦子糊塗了，她的梁老師這麽好，這麽優秀，她為什麽要摒棄掉自己的喜歡去做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手裏被緊緊抓皺的五十塊錢發出細微的刺耳聲，梁舒瓊擦掉她的眼淚，輕輕笑了笑，“五十塊在這裏可喝不到咖啡哦。”
“可是我覺得，五十塊能喝到梁老師的咖啡，對嗎？”喬麥的語氣很低，極盡卑微。
她希望梁舒瓊原諒她的錯誤，可以像過去那樣帶著她回家，對著她說些甜蜜的話。
喬麥覺得自己真的好自私，將錯誤的答案嘗試了一遍之後，她還是想要重頭再來，選擇那個一開始就可以大步走的正確道路。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反應，她不肯松開面前的女人，哪怕周圍已經有人在偷偷打量。
那又怎樣？
她更希望這些陌生人將她們當成一對情侶。
梁舒瓊拿拿過她手裏的五十塊，疊起來裝進喬麥的口袋裏。
喬麥忍不住自己豆大的眼淚，她那麽喜歡的梁舒瓊終於不願意再包容她了。
“如果是麥麥的話，我這裏有免費的咖啡。”梁舒瓊捧著她的臉，手指擦掉她的眼淚，指腹一遍遍摩挲，“你想要嘗一嘗嗎？”
“想……”喬麥發出感動的嗚咽聲，就像被無底線的愛包圍了一樣，她不需要為自己過去的任何一個行為而感到抱歉。
因為在梁舒瓊面前看來，那都不算什麽。
“跟個小花貓一樣，在喝免費的咖啡之前，先來車上冷靜一會兒吧。”梁舒瓊拉著她朝自己的車子走。
她這裏的咖啡的確免費，但在某一天，卻需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價呢。
-
車內點了沈香，喬麥被女人一路牽到副駕駛座上。
她沒有上車，反而關上門背靠著車子。
喬麥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眼淚落得更歡了。
她知道自己被給予了一個調整情緒的空間，她可以盡情地哭泣發洩，可車門也沒有被鎖上，她隨時可以喊梁舒瓊上車。
車窗被她輕輕開了一小條縫，隨後梁舒瓊便轉過身來。
這下她能夠從模糊的視線中看清她，可她卻看不見脆弱的自己。
梁舒瓊敲了幾下車窗，“還好嗎？”
喬麥點點頭，發現她看不見，便把車窗開了大半。
梁舒瓊也不上車，就透過半開的車窗看她。
她的手捧住喬麥的臉，輕輕揉動著她發紅的眼睛，“現在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嗎？”
喬麥吸了吸鼻子，往駕駛座看了眼，梁舒瓊便懂了。
女人快步上車，啟動了車子，“我們去地下車庫吧，那裏安靜一些。”
這家咖啡廳距離天鵝園不過幾分鐘的距離，車窗還沒有關上，喬麥能夠聽到自己的抽泣聲在空曠無人的地下車庫裏發出回響。
梁舒瓊不再主動開口，安靜等待著喬麥。
就像跟自己最好的朋友江兆雪吐槽發洩一樣，喬麥將過程再次覆述了一遍。
不過唯一不同的是，面對江兆雪的時候，喬麥多了些生氣，面對梁舒瓊的時候，她的話裏滿是委屈。
“明明，我什麽都沒做錯……而且我把自己該做的都做到最好了……”
“每次那個女孩子給我發消息問問題的時候，我都怕回答不及時，都先放下手上的事情去幫她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個結果……”
“麥麥，這不是你的錯。”梁舒瓊握住她的手，認真盯著她的眼睛看。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一遍遍蓄滿了眼淚，順著通紅的臉頰滑落。
像一只兔子，梁舒瓊想著，她下次是不是該在衣服上面加一些動物圖案，這樣她的麥麥會更加可愛。
“我也覺得我沒做錯，但事情發展得太不如人意了。”
“其實在你覺得這份工作不行的時候就該及時抽身的。”看到喬麥眸光略帶疑惑，梁舒瓊進一步解釋，“甚至在你還沒當家教，只是在便利店買了冰杯，給那個小女孩熱心地講了一道題的時候。”
“你覺得店員的行為讓你不舒服了，當天就不應該存在任何後續，急著擺脫一件事情只會讓你茫然地跳入另一個陷阱。”
“我沒有急著擺脫一件事情。”喬麥否定了這句話。
“沒有嗎？”梁舒瓊揉著喬麥的手，“你不是在擺脫我嗎？寧願去做時薪八十的家教工作，寧願在便利店裏受氣也不肯聯系我？”
喬麥沒有辦法為自己辯解，女人的話句句屬實，完全猜中了她不成熟的想法。
“梁老師，你生氣了嗎？”
“我確實有點生氣，但看到你來找我，那些負面情緒就好像一下子消失了一樣。”梁舒瓊笑了下，“就像情緒安撫劑一樣，對嗎？”
“或許是我們相處的時間越來越久了，在麥麥面前，我總沒辦法將自己表現到最好，總是會暴露我非常不好的那一面。”梁舒瓊癡迷望她，“如果我原諒你的猶豫不決，那你會原諒我的一次次失態嗎？”
“會的梁老師！每個人都有脾氣的，是我自己的問題，我總希望你在我面前永遠是最好最溫柔的樣子，我也太不可理喻了！”
女人的話總是這樣誠懇，沒有居高臨下，喬麥覺得自己受到了平等的尊重，她也該回饋同樣的尊重，而不是因為女人的一次發火就否定她的所有。
她拋棄人體模特的兼職反而去做家教簡直是腦子糊塗了。
梁舒瓊的閃光點簡直數不勝數。
女人聽了她的話，臉上的笑容顯然更多了些。
她身子往前傾，雙手捧住她的臉，“麥麥，你有一雙漂亮的眼睛。”
“可是我的眼睛現在一定很腫很紅，一點兒也不好看吧？”
“那也很可愛。”梁舒瓊跟她鼻尖相抵，額頭輕靠，“笑眼彎彎、輕輕皺起、以及眸孔滿到會溢出來的星星……這雙眼睛做什麽都很漂亮。”
“那漂亮的眼睛今天可以多流一會兒眼淚嗎？”喬麥還是好想哭，她現在不是生氣、不是委屈，而是感動。
“漂亮的喬麥當然也可以想做什麽做什麽。”
喬麥忍不住撲進女人的懷抱裏。
她的情緒被梁舒瓊控制得太徹底了，不知道是她的喜歡越來越深了，還是這個女人一如既往地在發散溫柔又性感的魅力。
她想要繼續進行下去了。
喜歡就喜歡吧，沒有結果就沒有結果吧，她本來就是個享受當下的人，什麽時候她也變得這樣猶豫不決了呢？
之後面對梁舒瓊，她不會再像最近這樣優柔寡斷。
她會徹徹底底地對著這個女人說出自己的想法，她想要得到她的愛。
得不到的話，那她就用盡全力去愛她。
不保留，不糾結。
【作者有話說】
麥麥：我們梁老師真是溫柔的化身啊~~
日常更新和評論破千加更的二合一，足足一萬字哎！肥肥的很安心~~
讀者：我們阿竹真是努力的化身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雙眼睛做什麽都很漂亮◎
今晚的澡洗得有點久。
喬麥叉腰站在花灑下面, 任由溫熱的水從臉頰滑落。
她在算一筆賬，用自己的感情衡量梁舒瓊的報酬……
到底值不值？
喬麥承認自己的高傲是存在的，她在考慮這些報酬值不值得她的喜歡？
及時割舍是人生中需要學會的一環, 只是很多人會在畢業之後遇到, 而她稍稍提前了那麽一小會兒。
她不能說自己完全不缺錢，只是在吃穿方面應有盡有。
沒有人會不愛錢，喬麥將水溫調低，試圖將自己的理智多扯出來一些。
權衡利弊是她從小到大就學會的事情，她成績一直不錯, 所以上學的時候會自動遠離嘲諷學習無用的人, 也不覺得別人當著喬賢的面誇讚她學習好是吹捧, 因為她本來就次次名列前茅。
從浴室出來，喬麥在宿舍群裏發了消息，說她要用吹風機，擔心被查所以暫時鎖了門, 室友回來的話直接打電話。
桌上的本子被吹翻，裏面掉落出一張紙條, 是她記錄的關於梁舒瓊的個人信息。
喬麥將紙條壓在本子最下面, 閉上眼睛反反覆覆回想最近一段時間的事情。
如果繼續做人體模特的話，她會得到不菲的錢, 但越往後喜歡就越難割舍, 還有跟梁舒緹的被迫接觸……？
如果不繼續做人體模特的話, 她會失去一個輕松的兼職, 以後她就再也沒臉跟梁舒瓊搭話了, 目前的喜歡還不夠深, 這樣她可以脫離得快一些。
前者在賭梁舒瓊的新鮮感會維持多久, 後者取決於自己。
【喬麥：雪雪, 錢和立即結束沒有結果的愛你選擇哪個？】
【江兆雪：錢，錢是最實在的東西。】
【江兆雪：而且戀愛這種美好的東西，當然是要及時享受啊，為什麽要結束？】
【江兆雪：你我都是實誠人，有這種好事兒記得拉上我好嗎？】
喬麥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長發，實在太難選擇了，這次她完全無法權衡利弊呢？
以及在別人眼中看來，繼續這種不明不白的關系是最好的選擇。
江兆雪總不會騙她吧？
她們都多少年的感情了，不過也不排除江兆雪腦子不太聰明這種原因。
喬麥嘆口氣，翻開《CCNA學習指南》，前幾天的知識點她又有點忘了。
她的腦子真的沒辦法同時進行兩件事情。
把吹風機放進櫃子裏鎖好，正巧室友回來了，懷裏抱著一摞書和筆記本。
“下輩子再吃考研的苦，我就去當狗。”
喬麥笑笑，“堅持一下，考上研究生之後你會感謝現在的自己的。”
“這話我在百日誓師的時候聽過，那年級主任是我特討厭一老師。”室友悶悶道，“如果我能發達就好了。”
“考上研究生就發達了。”喬麥簡單改了改再次安慰。
“都是當牛馬而已，麥麥。”室友將長發卷成丸子頭，拿著臉盆朝著衛生間走，“校園牛馬還沒社會牛馬掙得多呢。”
“也說不定哦……”喬麥覺得自己的三觀冥冥之中有了點兒改變。
“你找到合適的家教啦？”室友從門裏鉆出個腦袋問她。
“沒有。”這次喬麥回答得很果斷。
家教就算了，她在江兆雪面前丟一次人就夠了，在室友面前聊這個，她可能會被笑到畢業。
“家教也難搞哦，萬一碰到脾氣不好的家長，那就完蛋了。”
室友關上了浴室的門，喬麥也收到了不知道到底難不難搞的家長的消息。
便利店老板說周六家裏有點事情，這周只在周日上課就好了。
喬麥很快回覆了個【好】。
正巧這周六是喬賢生日，她本來打算買束花送到家裏，正巧周六空下來了，她可以回家給喬賢一個驚喜。
家裏不在省會，但同在A市，所以坐高鐵直達很方便。
買完高鐵票喬麥又忍不住點開梁舒瓊的聊天界面，衛生間傳來室友嗨唱不斷、高音飈到爆炸的歌喉，她默默爬上了床。
唉，習慣就好了，考研的人哪兒有不瘋的呢。
-
周六早上，喬麥起了個大早，回家的消息她也跟江兆雪說過了，問要不要一起。
那邊要繼續備戰六級，不想把好好學習的時間花費在回家挨罵這種事情上。
喬賢在任的高三年級周末還要補課，不過喬麥知道她的課表，母女倆關系非常好，聊天也比較頻繁。
喬麥買了個蛋糕，抱了束鮮花放在家裏，還自己用嘴吹了十幾個氣球，吹得腮幫子都格外漲痛。
補課表上的英語課結束之後，喬麥就給喬賢發了消息過去試探，不過沒能得到回覆。
半個小時之後，她再次發了消息，仍舊沒能得到回覆。
喬麥只好打了電話過去，那邊掛斷了，回覆了一句【臨時有課，有什麽事情晚點說。】
她是估摸著回家的時間把蛋糕拆開的，這會兒沒能 等到生日的主人回來，喬麥只好把蛋糕再次裝進了盒子裏。
喬麥抱著鮮花直奔了學校，跟門口的保安說了下她要找高三x班的班主任喬老師之後，保安就把她放進去了。
她將花束藏在背後，偷偷往目的教室望，裏面是一個老師在上數學課。
“晚上不就兩節課連著上的嗎？後兩節該是晚自習了啊。”喬麥喃喃道，“已經沒有課了啊……”
她又往隔壁班看了看，也是數學課。
晚上的課都是一個老師同時帶班做題，所以喬麥沒有在教室這邊多待，去了英語教師辦公室。
裏面只有一個老師在，喬麥認得她，她是自己高一的英語老師。
寒暄了沒幾句，喬麥就主動說明了來意。
“從大學跑回來的，這麽遠啊？”老師感嘆一句，“喬老師沒跟你說嗎？她去醫院輸液了，最近期中考，重點班的老師壓力都太大了，忙過頭了。”
“真的嗎！”喬麥急了，“在哪家醫院啊？”
得到準確的答案之後喬麥就快速離開了學校，打了輛出租直奔市醫院。
病床上的中年女人正閉著眼睛休憩，可她眉頭緊皺，顯然睡不太好。
輸液瓶已經快要空了，喬麥先是喊了護士過來換，之後也沒喊醒喬賢，默默在病床旁邊坐著，看著自己母親疲憊的面容，忍不住鼻子發酸。
沒幾分鐘喬賢就驚醒了，她先是緊張地擡眸看向輸液瓶，發現是滿的之後才松了口氣，餘光瞥見喬麥，楞了下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幹嘛不告訴我？還要瞞著我在上課。”
“你怎麽回來了？前幾天不還是告訴我在熟悉代碼實驗？”
“我回家給你過生日。”喬麥把一邊的花拿過來，“生日快樂，媽媽。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你倒是給了我一個驚喜。”
她又改口，“不對，是驚嚇！”
喬賢淺淡地笑了下，摸了摸喬麥的臉嗎，“媽的乖女兒有心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輸個液就好了，明天還有我的課呢。”喬賢不怎麽在意，“今天晚自習沒去班裏看著，也不知道這群孩子有沒有認真自習。”
“重點班的學生都會自主學習的。”喬麥說，“媽，你聽我一次吧，下一年別再帶高三了，高三學習強度太大了，你都連著帶多少屆高三了，一直這樣搞吃不消的！”
“這些孩子是我的心血！我得送到畢業！”喬賢的表情嚴肅了很多，“不是你說不做就不做的！”
“別的班主任都是一屆一屆帶，從高一帶到高三，你老是教高三，這樣下去身體怎麽辦？每天早上五六點起，晚上十點才下晚自習，回家洗漱一下躺下休息十一點甚至十二點都有可能了！高三放假也少，天天都要這樣！我是真的擔心你的身體，不是要你放棄什麽的。”
“我喜歡我的工作，學校也看重我，願意每次都把重點班都讓我帶，你知不知道，我們雖然不是省會城市，但我們學校是市裏最好的高中了，每年媽媽的班裏能出至少三個清北的學生。”
“那怎麽了？這些都沒你的身體重要。”
“那怎麽了？！”喬賢拔高聲音，“直白來講這是我的工作，誠心來說這是我熱愛的東西，麥麥，我當初放棄高薪工作回到老家教書不是為了養孩子，不是念舊，是我喜歡上課，喜歡面對我的學生！我把我的學生送進大學的殿堂，就像當初把你送進A大一樣，這是我的使命，我的熱愛造就了這些。”
“我的話給你造成負擔了嗎？我只是想要你健健康康的。”喬麥用袖子擦眼淚，“我知道你喜歡教書，但是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呢……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的健康。”
喬賢過去教育她，每個人都應該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再然後才是家人。
喬麥謹記這一點，所以在學習方面，也只是將喬賢的話作為參考，文理分科以及大學和專業，都是她自己選擇的。
她努力讀書，努力讓自己名列前茅，這樣就可以讓喬賢完完全全‘去做她自己’，她也能夠憑實力去做自己想要的和喜歡的。
但她們畢竟是母女，不是合約家庭。
她們有著難以割舍的血緣關系。
明明她們母女關系一直很好的，但在個人方面，另一方卻很難幹涉到對方的選擇。
她作為女兒，會下意識參考喬賢的建議，可喬賢作為母親，傳統意義上來說，是比她要高出一層的，是她必須要去尊敬的。
所以喬麥不敢反抗喬賢固執的選擇。
看到女兒流眼淚，喬賢的語氣放輕了很多，她露出寬慰的笑容將花束抱在懷裏，“你送的花媽媽很喜歡，特意回來一趟，路上很辛苦吧？”
喬麥搖搖頭，“不辛苦的，一想到回來可以給媽媽過生日就不辛苦。”
“你該跟我說一聲的，不然我也能調一下課，給我們留出一天時間。”
“調課不是更辛苦了嗎？那樣的話，之後一天都是你的課了。”喬麥吸了吸鼻子，“還有幾瓶啊？”
“下課才過來的，這才是第二瓶。”喬賢嘆口氣，“明早還有早讀呢，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喬麥垂著腦袋，顯然不太高興，“明天上午的高鐵，學校裏還有點事情。”
她也不好跟喬賢說自己在兼職。
“那你先回家好好休息，一坐幾個小時的車就頭疼，回頭該去找中醫給你瞧瞧。”
喬麥沒有動彈，她沈默了一會兒，豆大的眼淚還是往自己的手背上掉。
“我就是想不明白……明明都因為身體吃不消住院了，還是要堅持……”
“你可以請假的，可以休息的，沒有人會怪你的……”
喬賢在學校工作這麽多年，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學生討厭她，教學能力強，待人也親切。
喬麥敢保證，如果喬賢因為生病請假，每個人都會心疼她，不會有人怪罪她。
周圍的空氣沈默了幾分鐘，喬賢才淡淡開口。
“每個人都有自己熱愛到極致的事情，會為熱愛的事情付出一切，不求回報，只求能達到自己的要求。”喬賢說，“麥麥，你現在還不懂，你還沒出社會，遇到的人太少了，現在的學生都是為了就業在辛苦在勞累，而社會上有形形色色的人，她們都是不同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仰，都有支撐著自己堅持的動力。我的動力是熱愛，你現在學習的動力呢？”
“找一份好工作，好好賺錢。”喬麥擦掉眼淚，如實回答，“養活我自己。”
“所以你的動力來源於日後能夠有足夠的經濟實力。”喬賢說，“你熱愛你自己，你才會想著為自己奮鬥，花費時間花費精力努力賺錢，而我熱愛我的學生，我願意為她們付出一切。”
這種話好熟悉好熟悉，喬麥居然想到了梁舒瓊。
難道大人都是如此奇怪的嗎？
“每個人都有為熱愛付出所有的權利，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幹涉。”
“……我知道了，媽媽。”喬麥忍著眼淚，“我陪你輸完液一起回家吧。”
喬賢再次摸摸她的頭，“當我的女兒很辛苦吧？我是個很自私的母親。”
喬麥搖搖頭，“我的媽媽是個很優秀的人，是女兒的榜樣。”
“明天你好好休息，早上就別早起了，我去學校之前給你買樓下的早餐，你最愛吃的那家，走之前記得吃。”
喬麥點頭，再次開口，“生日快樂，媽媽。”
-
喬麥周日被鬧鐘喊醒，客廳的茶幾上放著她愛吃的早餐，旁邊還留下了一張便利貼——
把冰箱裏的蛋糕帶去學校咯！感謝寶貝女兒，這個生日媽媽過得很開心！
喬麥忍不住揚了揚嘴唇，“……也不說給你的寶貝女兒留一塊，我都不知道什麽味兒呢。”
打開冰箱的時候，她就看見一小塊切下來的生日蛋糕，同樣留了一張便利貼——
驚喜！最甜的那一塊蛋糕怎麽在這裏！看見它請把它吃掉！
喬麥噗嗤笑出聲來，她可是優秀女強人唯一的女兒呢，那群學校裏的學生可比不得她。
回家一趟實在匆忙，不過幸好過生日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喬麥簡單收拾了下包，就坐上了回學校的地鐵。
路途長達三個小時左右，到了學校她就得再填一下肚子準備下午家教的英語知識。
再次前往便利店的時候，喬麥就敏銳地感覺到店內的氛圍格外古怪。
熟悉的店員依舊坐在收銀臺那邊盯著手機看，喬麥問她，“媛媛呢？”
店員擡眸掃她一眼，揚了揚下巴示意裏面那個小隔間，看見喬麥往那邊走的時候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的身影，隨後又不屑地繼續看手機。
“習題做完了嗎？”喬麥將斜挎包拿下來放在椅子後面。
媛媛搖搖頭，眼睛紅腫，很明顯是哭過的樣子。
“你怎麽了？”喬麥看出她的不高興，皺了皺眉頭，“有誰惹你不開心了嗎？”
“期中考的成績下來了，考得好差，被媽媽罵了。”
“這樣啊……”喬麥抿唇，“沒事兒的，我們現在開始努力學習，下次爭取取得進步，媽媽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她從來沒為我驕傲過……就知道罵我……”媛媛說著再次留下眼淚來，“她說她在我身上的錢都白花了，一點兒回報都看不見。”
喬麥寬慰她，“她這樣說是不對的，你別放在心上。”
“我就不是學習那塊兒料，我想早點出去打工！我要自己賺錢自己花！”
喬麥剛想開口，簾子就被一個店老板掀開。
她拽過媛媛的耳朵，“你個白眼狼！我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你在背後這麽說我壞話？我一個人從小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你還有沒有點兒良心？”
媛媛連連喊痛都沒能引起老板的心軟，反而惹得她更加兇狠的打罵。
“姐，你這樣教育孩子是不對的！”
喬麥伸出手試圖攔開老板的手，幾個人拉拉扯扯到了店裏，店員被老板一聲吼，“把店門給我關了！不嫌丟人啊！”
“你要跟媛媛講道理，一味的打罵是不可以的！”喬麥對著店員使眼色，要她來幫忙，那店員悠悠看她一眼，沒什麽動作。
“從小學開始我就給你請家教！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你一句謝謝都沒有，埋怨你媽沒錢把你送出國！”
“你就知道拿你花的錢堵住我的嘴！你在親戚面前唯唯諾諾，一直貶低我，覺得我成績差，不能給你長臉！是個學生你就能把人家拉過來教我！就是沖著錢少！你把小姨請進店裏來當收銀員，不就是為了監視我學習嗎！她什麽都不會！教我的都是錯的！她還看不起喬麥姐，上一周還自己跑出去玩兒要喬麥替她上班！”
“她偷了你店裏多少錢了！每次都推到我身上說我自己偷錢花！你偏偏都信了！就因為我成績差所以我做什麽壞事兒都是合理的嗎！”
店員震驚地看她，“你這個小丫頭片子瞎說什麽呢！我是你媽的親妹妹，我能幹出這種事兒嗎！”
她湊到老板面前，“姐，你可得管管你這孩子！天天凈瞎扯！”
“你閉嘴！”老板沖她發火。
“店裏都有監控的！你就是不把我當女兒，不把我當你的孩子看！”媛媛哭著說，“前幾天店裏算賬，錢又少了，你扇我一巴掌，後來小姨好像良心發現了，就說錢是不是喬麥姐結賬的時候偷偷拿了……”
喬麥楞了下，“媛媛，你說的是真的？”
“都是真的！媽媽覺得你教得不好！所以我期中英語沒進步！可是喬麥姐，我最喜歡你了，你會給我講大學的事情，講我以後根本過不上的生活……”
“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教你幾天課就開始不認主了？！”老板用力扯過媛媛的胳膊，將她往收銀臺的方向拽。
瘦瘦小小的女孩子脫力摔在地上，要不是喬麥眼疾手快攔了下，差點就磕到了尖銳的桌角。
“老板，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申請調監控還我清白。”喬麥不再親近地喊她‘姐’，她站在媛媛面前擋住，“你們的家事兒我不參與，現在我只要我自己的清白！”
她又不是什麽老好人，她現在只想結束掉這個無聊的家教兼職，拿著自己該得的報酬離開。
“你聽她瞎說！我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了？你不參與我們家事兒正好，那就別攔著我教育孩子！”
“就是啊！我什麽時候拿過店裏的錢了？”店員不爽地看向地上遲遲沒有起來的女孩子，“姐，我早就說你了你這孩子教育得不行，還是打罵得少！”
“你們姐妹兩個狼狽為奸！我要離家出走了！我再也不會回來了！”媛媛推開喬麥往外沖，老板隨手拿過一個酒瓶子往桌上磕了下，玻璃瓶炸裂的聲音便嚇到了她。
喬麥踉蹌了下才站穩，她深呼吸了下，“如果你們再繼續這樣鬧下去，我就報警了！”
“嘿？你還報警？別以為你是A大的學生就可以為所欲為管我的事情了！”老板見喬麥要來硬的，話茬兒便扔在了她身上，“你就是叫警察過來，也挑不出我一個錯！我教育自己家孩子有什麽不對的？”
“我是說偷錢的事情。”喬麥冷靜道，將手機拿出來按下110但沒有撥出去，“我需要你寫保證書。”
“寫！你能耐多大啊！你回頭是不是還要把我掛到什麽表白墻上去讓你們這些學生罵我啊？”
“你倒是提醒我了，是可以去表白墻上提醒一下別的同學不要上當受騙！以及你們這個便利店裏的人有多惡心！”喬麥忽略掉她不堪的話，她拿出自己的本子和筆，“一個字一個字地寫，把店裏的支出情況寫清楚，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老板咬牙切齒，拿著筆寫下來。
“你們店裏也有公章吧？”
“便利店要什麽公章？”
“有的。”喬麥肯定地說，“小店雖然用不上公章，但一定是有的。”
“給你找給你找！”老板去櫃子裏翻翻找找，“別報警啊聽到沒有！”
紅色的公章蓋下，喬麥疊起來放進口袋裏，“家教我不做了，把這幾天的薪酬結算給我，我以後就不來了。”
“喬麥姐……”媛媛喊她。
喬麥看她一眼，“時薪八十，上周除開在店裏幫忙收銀，我一共上了四個小時，三百二十塊，今天沒上課就算了，你把這三百二十塊一分不少地轉給我！”
“拿你的零花錢自己去結！”老板吼到，媛媛站起來從隔間裏抱出一個存錢罐。
媛媛晃了晃手裏的存錢罐，裏面聽不到多少聲音，“已經沒多少錢了……我還要在學校吃飯的……”
老板看向喬麥，她大概在猜測，喬麥或許會心軟。
喬麥吐字清晰，“三百二十塊，少一分都不行。”
媛媛使勁搖了搖，用手指去掏，幾分鐘過去也只掏出了一張五十塊。
下一秒存錢罐被她找了錘子敲開，裏面果然什麽都沒有了。
喬麥沒有說話，將收款碼調了出來。
老板一聲不吭將剩餘的錢轉了過去。
喬麥往門口走，發現門依舊被鎖著，她不悅地看了眼店員，店員走過來，順嘴嘲諷，“上了大學的人就是厲害哈。”
“確實比你這種不思進取的人要厲害一點。”喬麥往外面走，媛媛在她身後沖出來。
“補課的事情真的不能再談了嗎？我以後還能不能再找你問問題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懂的問題你可以問同學，問老師，她們一定會無償幫你解決的。”喬麥本想一走了之，還是跟她多說了幾句，“好好學習吧，只有好好學習才能脫離你想脫離的家庭。”
周日晚上還要開班會，喬麥第一次向班長請了假。
校門口這條小吃街的人漸漸少了，夜幕降臨，喬麥坐在空無一人的長椅上，腦子仍舊一片發白。
她盯著手裏的五十塊，很新，只有一條折痕，應該是存進去之後就沒有再拿出來了。
喬麥給江兆雪打了電話過去，她心裏煩悶得很，需要找人溝通發洩。
但電話被掛斷了，不過消息回得很快。
【江兆雪：咋啦咋啦？我們開著班會呢！】
【喬麥：算了，你忙吧。】
【江兆雪：你故意的啊？吊我胃口？趕緊說！不然我去你班裏找你了！】
【喬麥：我給您發語音吧。】
喬麥的話說得有些亂，但大致把剛才的事情講了一遍，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江兆雪：保證書有用嗎？】
【喬麥：我不知道，我是嚇唬她們的。】
【江兆雪：這老板太不是東西了！你等我的！我表白墻那兒有人！這家便利店等著倒閉吧！】
喬麥也不想理會這些了，她也不清楚自己在糾結什麽，這母女倆她似乎找不出任何一個人對的人。
母親想要在自己的孩子身上用最少的投入取得最大的回報；女兒也不利用現有資源努力學習，日後好逃離家庭，只想著幼稚地跟家長對抗，埋怨家長沒辦法像別的家庭那樣給她富裕的生活。
【江兆雪：不是我馬後炮，時薪很低的家教工作，那家長真的很看運氣的！多的是想占便宜的！】
【江兆雪：梁老師那邊那麽好的條件你不去，非要另外找兼職，想不通哦，感覺你的腦子濕度有點高……】
確實有點後悔，喬麥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她最近明明沒有一直想到梁舒瓊的，偏偏自己遇到不舒心的事情了，就特別想要見到這個女人。
喬麥是敢想敢做的人，她沒有再久坐，收到班長確認好她請假的消息之後，她就打了輛車朝著天鵝園的方向走。
以前跟江兆雪吐槽過煩心事之後就會舒服很多，可這次她心裏還是特別憋屈。
她明明把自己分內的事情做好了，但還是沒能達成自己想要的結果。
喬麥不敢把目的地放在梁舒瓊的家，於是只好在那家咖啡廳下了車。
咖啡廳外也有座位，但她沒點單，不好意思坐，便仍舊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萬一呢，萬一她這次也特別幸運，能夠遇到路過的梁舒瓊呢？
坐了幾分鐘，喬麥就看見了熟悉的人。
她真是個特別幸運的人吧？
梁舒瓊的步伐緩慢，剛剛從咖啡廳裏出來，面容上寫著愜意和愉悅。
她們總能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對方。
於是梁舒瓊改變了方向，徑直朝著喬麥走過來。
明明在店裏的時候，她士氣很足的，對江兆雪吐槽的時候，她也覺得這事兒過去了，根本就無所謂。
但偏偏見到梁舒瓊的時候，滿肚子的委屈就上來了，喬麥哽咽了下，站起來朝著女人跑過去，緊緊抱住了她。
梁舒瓊頓了下，手緩緩落在了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想我了嗎？”
“想，很想很想，特別想……”喬麥毫不猶豫地告訴她，如果不是當下她難過的情緒阻止了她，她會將想念說得更加清晰一些。
嗅到熟悉的琥珀香，安全感洗刷著她的身體。
她真是腦子糊塗了，她的梁老師這麽好，這麽優秀，她為什麽要摒棄掉自己的喜歡去做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手裏被緊緊抓皺的五十塊錢發出細微的刺耳聲，梁舒瓊擦掉她的眼淚，輕輕笑了笑，“五十塊在這裏可喝不到咖啡哦。”
“可是我覺得，五十塊能喝到梁老師的咖啡，對嗎？”喬麥的語氣很低，極盡卑微。
她希望梁舒瓊原諒她的錯誤，可以像過去那樣帶著她回家，對著她說些甜蜜的話。
喬麥覺得自己真的好自私，將錯誤的答案嘗試了一遍之後，她還是想要重頭再來，選擇那個一開始就可以大步走的正確道路。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反應，她不肯松開面前的女人，哪怕周圍已經有人在偷偷打量。
那又怎樣？
她更希望這些陌生人將她們當成一對情侶。
梁舒瓊拿拿過她手裏的五十塊，疊起來裝進喬麥的口袋裏。
喬麥忍不住自己豆大的眼淚，她那麽喜歡的梁舒瓊終於不願意再包容她了。
“如果是麥麥的話，我這裏有免費的咖啡。”梁舒瓊捧著她的臉，手指擦掉她的眼淚，指腹一遍遍摩挲，“你想要嘗一嘗嗎？”
“想……”喬麥發出感動的嗚咽聲，就像被無底線的愛包圍了一樣，她不需要為自己過去的任何一個行為而感到抱歉。
因為在梁舒瓊面前看來，那都不算什麽。
“跟個小花貓一樣，在喝免費的咖啡之前，先來車上冷靜一會兒吧。”梁舒瓊拉著她朝自己的車子走。
她這裏的咖啡的確免費，但在某一天，卻需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價呢。
-
車內點了沈香，喬麥被女人一路牽到副駕駛座上。
她沒有上車，反而關上門背靠著車子。
喬麥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眼淚落得更歡了。
她知道自己被給予了一個調整情緒的空間，她可以盡情地哭泣發洩，可車門也沒有被鎖上，她隨時可以喊梁舒瓊上車。
車窗被她輕輕開了一小條縫，隨後梁舒瓊便轉過身來。
這下她能夠從模糊的視線中看清她，可她卻看不見脆弱的自己。
梁舒瓊敲了幾下車窗，“還好嗎？”
喬麥點點頭，發現她看不見，便把車窗開了大半。
梁舒瓊也不上車，就透過半開的車窗看她。
她的手捧住喬麥的臉，輕輕揉動著她發紅的眼睛，“現在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嗎？”
喬麥吸了吸鼻子，往駕駛座看了眼，梁舒瓊便懂了。
女人快步上車，啟動了車子，“我們去地下車庫吧，那裏安靜一些。”
這家咖啡廳距離天鵝園不過幾分鐘的距離，車窗還沒有關上，喬麥能夠聽到自己的抽泣聲在空曠無人的地下車庫裏發出回響。
梁舒瓊不再主動開口，安靜等待著喬麥。
就像跟自己最好的朋友江兆雪吐槽發洩一樣，喬麥將過程再次覆述了一遍。
不過唯一不同的是，面對江兆雪的時候，喬麥多了些生氣，面對梁舒瓊的時候，她的話裏滿是委屈。
“明明，我什麽都沒做錯……而且我把自己該做的都做到最好了……”
“每次那個女孩子給我發消息問問題的時候，我都怕回答不及時，都先放下手上的事情去幫她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個結果……”
“麥麥，這不是你的錯。”梁舒瓊握住她的手，認真盯著她的眼睛看。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一遍遍蓄滿了眼淚，順著通紅的臉頰滑落。
像一只兔子，梁舒瓊想著，她下次是不是該在衣服上面加一些動物圖案，這樣她的麥麥會更加可愛。
“我也覺得我沒做錯，但事情發展得太不如人意了。”
“其實在你覺得這份工作不行的時候就該及時抽身的。”看到喬麥眸光略帶疑惑，梁舒瓊進一步解釋，“甚至在你還沒當家教，只是在便利店買了冰杯，給那個小女孩熱心地講了一道題的時候。”
“你覺得店員的行為讓你不舒服了，當天就不應該存在任何後續，急著擺脫一件事情只會讓你茫然地跳入另一個陷阱。”
“我沒有急著擺脫一件事情。”喬麥否定了這句話。
“沒有嗎？”梁舒瓊揉著喬麥的手，“你不是在擺脫我嗎？寧願去做時薪八十的家教工作，寧願在便利店裏受氣也不肯聯系我？”
喬麥沒有辦法為自己辯解，女人的話句句屬實，完全猜中了她不成熟的想法。
“梁老師，你生氣了嗎？”
“我確實有點生氣，但看到你來找我，那些負面情緒就好像一下子消失了一樣。”梁舒瓊笑了下，“就像情緒安撫劑一樣，對嗎？”
“或許是我們相處的時間越來越久了，在麥麥面前，我總沒辦法將自己表現到最好，總是會暴露我非常不好的那一面。”梁舒瓊癡迷望她，“如果我原諒你的猶豫不決，那你會原諒我的一次次失態嗎？”
“會的梁老師！每個人都有脾氣的，是我自己的問題，我總希望你在我面前永遠是最好最溫柔的樣子，我也太不可理喻了！”
女人的話總是這樣誠懇，沒有居高臨下，喬麥覺得自己受到了平等的尊重，她也該回饋同樣的尊重，而不是因為女人的一次發火就否定她的所有。
她拋棄人體模特的兼職反而去做家教簡直是腦子糊塗了。
梁舒瓊的閃光點簡直數不勝數。
女人聽了她的話，臉上的笑容顯然更多了些。
她身子往前傾，雙手捧住她的臉，“麥麥，你有一雙漂亮的眼睛。”
“可是我的眼睛現在一定很腫很紅，一點兒也不好看吧？”
“那也很可愛。”梁舒瓊跟她鼻尖相抵，額頭輕靠，“笑眼彎彎、輕輕皺起、以及眸孔滿到會溢出來的星星……這雙眼睛做什麽都很漂亮。”
“那漂亮的眼睛今天可以多流一會兒眼淚嗎？”喬麥還是好想哭，她現在不是生氣、不是委屈，而是感動。
“漂亮的喬麥當然也可以想做什麽做什麽。”
喬麥忍不住撲進女人的懷抱裏。
她的情緒被梁舒瓊控制得太徹底了，不知道是她的喜歡越來越深了，還是這個女人一如既往地在發散溫柔又性感的魅力。
她想要繼續進行下去了。
喜歡就喜歡吧，沒有結果就沒有結果吧，她本來就是個享受當下的人，什麽時候她也變得這樣猶豫不決了呢？
之後面對梁舒瓊，她不會再像最近這樣優柔寡斷。
她會徹徹底底地對著這個女人說出自己的想法，她想要得到她的愛。
得不到的話，那她就用盡全力去愛她。
不保留，不糾結。
【作者有話說】
麥麥：我們梁老師真是溫柔的化身啊~~
日常更新和評論破千加更的二合一，足足一萬字哎！肥肥的很安心~~
讀者：我們阿竹真是努力的化身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