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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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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姐姐的東西,果然很美味呢。”◎

回家的路上臨時變了天, 烈陽被雲朵擋住,明亮的天空滿是霧蒙蒙的一層灰色。

將車子停在地下停車場之後,外面就響起了一道雷聲, 大雨瓢潑。

最近天氣多變, 上一秒還是高溫,下一秒雨滴就會立即匯聚。

喬麥被雷聲吵醒,朦朧睜眼,“……下雨了?”

“我們回來得及時,剛好跟雨避開了。”

擋風玻璃上沒能被雨刷器覆蓋的地方, 也隱隱約約只有一層狹小的雨滴。

喬麥將身上的安全帶解開, “最近暴雨好多。”

出行不太方便也就算了, 弄得人心情也怪煩躁的。

她下雨的時候不怎麽喜歡打傘,如果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淋著就淋著了。

最討厭的就是狂風暴雨,傘撐不住, 衣服和頭發也被風刮得亂糟糟的。

“天氣太熱了是會這樣。”梁舒瓊的手機傳來震動聲,她看了眼消息欄就準備關掉, 但發現不是遲來的暴雨預警, 而是梁舒緹的一條微信。

【梁舒緹:明天國內一整天都是暴雨,我把航班提前到今天了。】

看見女人頓在位子上盯著手機, 眉頭微蹙, 喬麥問她, “梁老師, 怎麽了?”

“沒事。”梁舒瓊下了車, 拉著喬麥往電梯走, “可以走路嗎?”

“又沒做什麽太過分的事情。”喬麥的羞恥心還在, 又被這句話輕而易舉地點了起來。

女人扯了扯嘴角, 這次在電梯內閑聊的心思似乎很淺。

她反覆看了眼梁舒緹的消息,在打字欄裏敲敲打打了半天,還是將帶有情緒的話全部刪掉,問了具體的情況。

【梁舒瓊:幾點的航班?現在已經在下雨了。】

【梁舒緹:直達時間不合適,剛下國內的中轉,晚上十點多到吧。】

【梁舒緹:暴雨和雷陣雨我還是最討厭第一個,下得太久,太吵。】

梁舒瓊收了手機,熟練地輸入大門密碼,餘光瞥見走廊上又堆了幾個國際快遞的箱子。

這是一梯一戶的房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的東西。

“這些箱子要搬進去嗎?”喬麥走過去,眼神詢問了她,之後蹲下來看了看,“沒有寫是什麽東西,但是膠帶上說明了是易碎品。”

她試探了下,差點沒能抱起來,裏面傳來玻璃磕碰的聲音,她沒有再敢亂碰,“……好重,好像是瓶瓶罐罐的東西。”

梁舒瓊去玄關處拿了美工刀劃開了箱子,裏面裝滿了酒,瓶身寫著看不懂的洋文。

“應該是舒緹寄回來的,我來搬吧。”梁舒瓊主動露出笑容,“看,多巧,今天我們能挑些好的喝了。”

喬麥跟在她後面,抱了一箱較少的放在玄關。

換了拖鞋之後,這幾個箱子又被抱到酒櫃的旁邊,在吧臺的另一側。

“原來酒櫃已經買好了呀!”喬麥仔細瞧了瞧,是深褐色的酒櫃,每個放酒的格子都是可以單獨打開的透明玻璃門。

裏面已經放進去了一些國內上好的紅酒,這些牌子她也多多少少有聽說過。

“昨天剛組裝起來的,還挺費力氣。”梁舒瓊笑笑,接過喬麥遞過來的紅酒放進酒櫃裏,“要不要先去補覺?我來忙這些就好。”

喬麥搖搖頭,重新撇了眼箱子,終於有精力好好看一看,“天吶……這得交多少稅啊?”

江兆雪也收過別國同擔的愛豆好價小卡,光是國際郵費她就特別心疼了,還要多攢點找人跟她一起拼,這樣就可以AA郵費了。

更別說這些上好的紅酒,稅額一定很高。

“這些東西值得花錢。”梁舒瓊回憶了下,“她好像是這麽說的。”

喬麥不能理解,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心想,有愛好真好,有錢也真好。

“梁老師,你跟你妹妹感情真好。”

喬麥由衷地讚嘆,不過這次女人沒有接上她的話茬兒。

簡單沖涼之後,她躺到床上,但梁舒瓊沒能陪她。

喬麥只當她是有工作要處理,畢竟私人畫師算是自由職業,可支配的時間非常不穩定,臨時工作會突然冒出來也是很有可能的。

她回了幾條班裏的事情,剛開學事情多,她是團支書,零零碎碎要負責的事情就更多了。

她微信裏也有上一屆的學姐,跟她吐槽過找工作的艱難狀況。

哪怕想要盡快就業,但本科計算機的簡歷拿出去也實在是沒辦法入那些hr的眼。

就業形勢實在太差了,盡管A大是名校,但在本市競爭也出奇得大。

先不說有沒有競賽獎項來撐起簡歷的門面,聽上一屆學姐們說,有的大公司反反覆覆面試好幾遍,最後還是會以不合適打發掉求職者,郵件末尾還要假惺惺地加上一句——

期望在未來我們可以合作共贏。

那個學姐也不想去小公司將就,一邊坦率地承認著自己犯了眼高手低的毛病,只想不幹,但另一邊也只能茫然地浪費時間。

這些挫敗的消息把剛剛大三的喬麥都看得過於焦慮了,哪怕她的心態一直很穩。

但當下也只能好好上課,走一步看一步。

-

客廳的立體空調徐徐吹送著十六度的冷氣,梁舒瓊將地上的紙箱子全部收拾到一起堆放在門口。

這棟高級公寓很人性化,會在每一層樓的走廊設置‘您需要幫忙扔掉的垃圾’‘您不需要的可回收物品’。

前者幫助不方便出門的戶主,後者可以讓清掃人員撿走回收。

窗外的雨聲剛停,但遠空仍舊霧蒙蒙的,雷陣雨隨時都會再下,下午出門吃飯的計劃顯然已經泡湯。

她下樓買了些蔬菜,將喬麥愛吃的那幾樣家常菜記得清清楚楚。

其實她對於中餐也不怎麽感興趣,準確來講,她只認為食物是填飽肚子的,而不是放松心情的,只要能夠緩解會令人煩躁的饑餓就好。

會做一些簡單的家常菜也只是因為梁舒緹嘴巴挑,但在國外的時候,她也沒做過幾次。

因為梁舒緹更喜歡出門找熟悉的朋友一起過夜,而不是在家裏,跟她相看兩生厭。

她們聯手吞並了母親所有的財產,卻在眾人的窺探下被迫永久捆綁,互相討厭對方但迫於外界壓力無法分開。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被評價所影響,她們的職業又是需要好名聲來維持的,一旦關系產生裂痕,她們之前打造的所有圓滿就會像跌落在地的鏡子一樣徹底破碎,無法重圓。

咖啡杯裏冒著冷氣,女人往肚子裏咽,早已經習慣了這種苦澀。

她需要打起精神來。

梁舒瓊將堆放舊物的房間上了鎖,鑰匙扔到客廳電視最下方的抽屜裏。

這是她不會存放東西的地方,自然她也不會用碰這幾把相同的鑰匙。

跟喬麥相處更具有挑戰性,如果是那些人偶,她只需要去做自己喜歡的、或者適合人偶的漂亮衣服,她不用考慮這些人偶的心情和喜好,這些人偶也不會給予她反饋。

而喬麥有自己的想法,會跟她分享日常,還會給她一些新奇的想法,盡管那些想法稚嫩又蠢笨,但可愛這一點就能徹底滿足她的心情了。

親吻她的感覺就更不一樣了。

就像橫空激起的電流,在她全身來回流淌,逼迫著她向她索取更多。

她想要進入她,跟她融合,嘗一嘗她的味道,探索獨屬於她的奧妙。

在國外的時候,有同好朋友告訴她,“養這些人偶就像是在養孩子一樣,只要看著就會覺得很幸福。你知道的,從我的口中把她們稱作‘人偶’有多麽困難,因為她們本來就是我的孩子。”

可人偶不會開口說話,喬麥也不會眼睛亮亮的喊她‘媽媽’。

她喜歡喬麥口中的梁老師,也更喜歡‘姐姐’一詞。

她喜歡被回報、被給予,而不是無私且包容的愛。

梁舒瓊盯著時間看,將買好的蔬菜全部洗幹凈切好,再用保鮮膜包起來放在冰箱裏。

炒菜的時候,她真的非常討厭幹幹凈凈的手炒完一個菜,還要另外去清洗另一個蔬菜表面上那層灰塵。

除了顏料以外,她不喜歡任何臟亂的東西沾到自己的手上和衣服上。

那會讓她覺得惡心。

但喬麥愛吃,她就可以無數次去嘗試。

看到喬麥的笑顏會讓她心情愉快,這跟她畫畫時湧起的興奮感是截然不同的。

那是迫切地激發她的掌控感和沈迷感,就像她畫裏的人走出來了一樣,還摟著她的脖子,說——

“姐姐,我是你創造出來的生命體。”

新鮮感讓她每一次看到喬麥的時候都會湧起一股想要好好裝扮她的興奮感。

好像……

怎麽也玩不膩呢。

給梁舒緹發出去的消息還沒能得到回覆。

但這是小事。

女人望向緊閉的主臥,幻想著喬麥入睡的美好姿態,嘴角不自覺往上揚了揚。

-

喬麥沒想到自己的回籠覺會睡得這麽久,窗外時不時會響起淅淅瀝瀝的雨聲,簡直就像好睡的amsr一樣令人著迷。

窗外的天空已經有了黑頹的趨勢,她驚嚇著從床上起來,踉蹌了下穿上拖鞋,不小心踢遠了些又單腳跳著穿好。

一推開門,冷氣就讓她打了個顫。

梁舒瓊已經發現了她,將溫度往上調,“餓不餓?”

“我睡得太久了,梁老師,你該叫醒我的。”

這麽自來熟不是她的性格,在梁舒瓊的家裏不分白天夜晚賴床這麽久,這是不禮貌的事情。

在家裏她可以隨心所欲地睡,哪怕被喬女士生氣地批評她也可以懶洋洋地不放在心上。

但梁舒瓊不行,她想要一直給這個溫柔的女人留下同樣的好印象。

可她沒能從女人的表情上看出一絲一毫的不耐煩,梁舒瓊還帶著她去廚房裏看中午買的菜她喜不喜歡。

喬麥捕捉到‘中午’這個詞語,睡覺的時候身邊也沒有感受到有人躺下的痕跡。

看來梁舒瓊一下午都沒休息。

“我沒有午休的習慣。”梁舒瓊說,“你願意的話,我們也可以一起睡。”

喬麥撓了撓耳朵,沈默了幾秒鐘之後就偷溜去了洗漱間。

她會努力適應這些‘甜言蜜語’的,盡管她知道這不是梁舒瓊的真正意思。

再次面對面坐在餐桌上的時候,喬麥開始摸索梁舒瓊的喜好。

“梁老師,你喜歡什麽口味的咖啡?”

“濃縮吧,最簡單的款。”梁舒瓊慢條斯理往嘴裏進食,“濃烈又苦,很提神,不過算不上喜歡。”

“那你每天都會喝嗎?”

“工作比較多的時候會。”梁舒瓊這次傾訴欲望很強,“接了什麽官方原畫,或者什麽活動的宣傳畫,又或者哪個朋友拜托我加個急,趕急工的日子還挺多的。”

“之前雪雪說,她認識的全職畫師朋友每天的作息都特別差。”

喬麥想了想,她最近接觸梁舒瓊的一段日子裏,這個女人應該沒什麽工作。

“忙起來確實會有些日夜顛倒,不過最近比較輕松,我把近期所有的工作都推掉了。”梁舒瓊說,“一方面想要先適應一下國內的生活,再者,就是人體模特的事情。”

她的工作由她挑選,感興趣的就賞個臉,那些靠接個人單子的生活已經是她大學時候嘗試過的事情了。

現在的她,不需要靠網絡上的吹捧來獲得滿足感,現在的經濟實力已經足夠她放緩腳步,好好享受生活。

“既然人體模特也已經選好,搬家的事情也已經結束了,那麽我的時間就都留給你了,麥麥。”

喬麥的牙齒輕輕咬著筷子,腦袋垂著點了幾下。

梁舒瓊說起正經的事情來語速很快也很清晰,完全聽不出任何私人情緒來。

喬麥忍不住去幻想,她跟合作方或者朋友聊天時候的狀態也是這樣嗎?

跟她接觸的日子裏,她從來沒聽過這個女人提起朋友。

不能再繼續追問下去,喬麥懂得適可而止,她可以下次再找個合適的機會去問女人的一些私事兒。

她想要多了解她,而不僅僅限於人體模特這件事情。

如果她們下一次見面,不是為了畫畫,而只是單純地為了見面就好了。

小炒牛肉的味道很香,吃得喬麥食欲大開,又想開口的時候就被手機鈴聲打斷。

女人拿了手機走遠幾步,喬麥自知不好打擾,便埋頭吃飯,不去註意另一邊的動靜。

——“出發了嗎?我剛下飛機。”對話那邊的女人打了個明顯的哈欠,“真怕你丟三落四,只好再最後提醒你一次。”

“打車回來吧,我今天有事,沒辦法去機場。”梁舒瓊及時堵住亂七八糟的理由,“航班提前了你應該早點告訴我,而不是在當天打亂我的安排。”

——“能有什麽事情?能不能先把你的親妹妹放在第一位,而不是什麽人體模特。”

共同生活三十二年,兩個人彼此知根知底,這不僅是血緣羈絆,更源於互相摸透了對方的習性。

梁舒瓊往餐桌的方向看了一眼,慢步走到酒櫃那邊,隨意地挑揀著。

喬麥偷偷豎起耳朵聽著梁舒瓊的動靜,偷偷瞄了瞄之後就看見她笑著對自己招了招手。

被發現了……

“想喝什麽?”

——“當著我的面這麽正大光明不太好吧?”

兩道聲音前後響起來,喬麥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她的手機。

梁老師的妹妹,好像有點兇……

不過關系好就是會這樣吧?

不在乎脾氣好壞,對起話來都隨心所欲的。

“沒關系,你挑你的。”梁舒瓊拍拍她的肩膀,將通話音量調低了一些。

喬麥當然不會浪費時間認真挑選,快速拿了手邊最近的一瓶酒乖乖坐回了餐桌那邊。

“酒駕是違法的,行李一輛車裝不下的話,你可以打兩輛。”梁舒瓊掛斷了電話,拿了兩個酒杯返回餐桌坐下。

“梁老師,一會兒你要出門嗎?”

梁舒瓊打開酒,利落地倒了兩杯。

“要加冰塊嗎?”梁舒瓊問她,“我去拿。”

沒能聽到回答,喬麥又說:“今天好像很晚了,如果你有要緊的事情,那我就回學校了。”

她懂得進退,梁舒瓊不是會做出‘趕客’這種行為的人,所以需要她主動一些。

玫瑰花狀的冰塊被徐徐放進酒杯裏,半滿的酒變成了滿滿一杯。

“確實太晚了,今天就在這裏過夜吧。”

“會不會打擾到你們?一會兒你的妹妹要回來嗎?”

“可能還要下雨,在這裏睡吧。”梁舒瓊什麽都沒解釋,她將酒杯拿到唇邊,猶豫了下還是放回了桌子上。

喬麥已經從女人的動作裏看出了她沒有喝酒的心思,家人比她更重要,這是毋庸置疑的一點。

她不可以有什麽不滿和怨言的,想到這裏,喬麥不願意為自己心酸,便拿過了手邊的酒,咽下了一大口。

在這裏過夜當然最好了,她可以立即讓自己喝醉,然後沈沈地睡過去。

喬麥扒拉了下瓶身,看了眼上面的度數,是不算低的那種。

梁舒瓊傾身過去,摸了摸她的頭,“抱歉,我失約了,今晚本該一直陪著你的。”

喬麥聽不得這種話,越是鋪了滴水不漏的臺階,她就越沒辦法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委屈。

“沒關系的,沒關系……”

她只能一遍遍重覆著這三個字,一遍遍地告誡著自己,她真的沒關系。

看到喬麥壓下委屈的模樣,梁舒瓊知道自己心疼她的感覺湧了起來,但比心疼來得更多的是一種滿足感。

看到喬麥這樣忍痛、甚至忍不住紅了眼睛的樣子,會讓她萌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愉悅。

梁舒瓊不再看她,將桌上吃得幹幹凈凈的碗筷收拾進廚房。

喬麥毫不猶豫跟過去,在她身後可憐兮兮地看她。

梁舒瓊勾唇看她。

喬麥總是不知道,她覺得自己好像掩蓋好了所有的難過情緒,但其實特別明顯,輕而易舉就能看穿。

碗筷被放進小型烘幹機裏,梁舒瓊擠了洗手液洗手,再抽了紙巾擦幹。

喬麥往客廳走,她還以為梁舒瓊能夠看穿自己的委屈和不舍,可她在廚房待了那麽久,還是沒能留下她。

“麥麥。”

身後女人的聲音喊住她,溫潤動人。

喬麥怔楞回頭,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吻住了唇。

舌尖抵住牙齒的時候,她便主動張開了唇,酒精的味道傳遞出去,她腦子居然還在想‘這樣接吻的話,梁舒瓊開車到底算不算酒駕’這種蠢問題。

腰後的那只手將她帶近了些,銀色的絲線剛剛被扯開就再次被兩雙唇蓋住匯合。

這大概不是酒精的味道,也不是琥珀香的味道。

這是愛情甜蜜的味道,而喬麥不止從梁舒瓊身上嗅到過一次兩次了。

女人的指腹擠按她的唇,聽她急促的呼吸又落下充滿熱氣的輕笑,“麥麥,等我回來。”

原來是一個安慰性質的吻。

不過,喬麥喜歡這樣的安慰。

梁舒瓊利落地脫身,眸孔裏見不到任何動情,只有理智和冷靜。

她拿過車鑰匙,沖著喬麥示意了一下,在玄關處換了鞋子。

這座大房子瞬間冷清得只剩下了喬麥一個人。

她轉身又倒了杯酒,咕嘟咕嘟喝完平覆著自己的心情。

喬麥什麽都不再想。

她現在要乖乖地躺到床上,然後等梁舒瓊回來。

-

雷陣雨過後的晚上,天氣陰涼,從家裏開往機場,一路通暢的話至少需要一個小時。

陰風從窗外呼呼刮進來,梁舒瓊撥出了梁舒緹的電話,那邊很快就掛斷了。

【梁舒緹:手機要沒電關機了,C出口見吧。】

消息後面跟著的是一個機場定位。

梁舒瓊發了個大致到達的時間,也不期望那邊會回覆。

無論手機關機與否,她們回對方的消息都是看心情。

順利趕到機場出口的時候,梁舒瓊將車子停在了規定的地方。

又開始落小雨,她撐了把傘朝著C出口去,但繞著C出口走了一大圈都沒能看見梁舒緹的身影。

電話撥出去的時候,果然顯示了關機。

她不悅地嘆了口氣,盯著信息顯示屏上的航班信息,陷入思索當中。

梁舒緹不是會跟她玩躲貓貓這種無聊游戲的人,但調虎離山之計倒是有可能。

她真是被梁舒緹那幾條會將她國外那些人偶寄回來的消息弄得腦子糊塗了。

梁舒瓊恨自己的腦子不清醒,也知道自己被那些過去捆綁住。

她不希望喬麥知道那些被拋棄的人偶,也擔心喬麥認為她自己是人偶的替代品。

沒有再在機場過多停留,梁舒瓊快步返回車上,立刻朝著家裏奔。

暴雨過後,路上的車子要比下午多了一些,機場這邊人流量也不少。

梁舒瓊單手扶著方向盤,撥打了喬麥的電話。

電話可以順利撥通,但是響了幾秒鐘就再次被掛斷了。

女人臉上的冷意愈發重了,腳踩下油門,開得快了些。

二十分鐘過去,手機導航傳來女聲提醒——

“前方500米處有擁堵,請註意減速慢行。”

雨下得大了些,雨刷器一遍遍將車玻璃上的雨水刷去,黑沈沈的夜空裏是朦朧的霧。

堵車了。

前面有司機下了車淋雨聊天,臉上的表情不算和善。

應該是堵了挺久的。

“聽說前面追尾啦!撞了好幾輛車!”

“雨天路滑,開車也不說小心一點!”

“真是耽誤大家事情哦……這條路是機場那個方向要走的,多少人急著回家呢……”

車窗開了一半,聽到幾個司機講話,梁舒瓊又煩心地將車窗關上了。

前面堵車,後面還源源不斷地來著車,暴雨剛結束沒多久,現在這個點附近的時間,開車回家的人不少。

天氣預報今晚還會下,不少人便更加著急了。

辱罵聲和哀怨聲透過緊閉的車窗傳進來,梁舒瓊沈默著撥通了第二次、第三次喬麥的電話。

似乎被掛斷的次數多了,惹得那邊的人也開始惱怒,再撥打過去的時候,也顯示了關機。

女人冷臉道,“梁舒緹,原來被頻繁騷擾你也會覺得煩啊。”

她為自己如此了解自己的妹妹而感到惡心,也為自己的考慮不周而感到煩躁。

就像是完美的一幅畫,被人添上了自認為合適的一筆。

-

酒喝得不算多,但度數高,喝得猛,喬麥躺在床上沒多久睡意就湧起來了。

今天的回籠覺睡得太久,腦袋懵懵的,這會兒她的睡眠也很淺。

況且腦子裏始終想著梁舒瓊, 她緊緊抱住身邊的被子,將腦袋完全埋在裏面,輕嗅著好聞的味道。

她真自覺,梁舒瓊要她等她回來,她真就跑到主臥裏睡下,不願意再去睡冰冷的客房。

恍惚間,她似乎聽到了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她真是想梁舒瓊想得幻聽了。

這座房子的隔音哪裏都好,她怎麽會聽到電子鎖的滴滴聲?

況且從這裏開車到機場,來回的時間不會這麽短。

直到主臥的門被不經意間地推開,喬麥立即從迷糊中清醒了。

梁舒瓊就站在門口,雙手抱胸盯著她看,沒有朝她走過來。

女人的眼神諱莫如深,滿是試探,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了一遍,最後發出一聲輕微的嗤笑。

喬麥呆滯地坐在床上,“梁老師……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啞著,帶著難以掩蓋的愛意和渴求。

距離太遠了,她喝醉了,剛被吵醒她的眼睛還睜不開……

但這些不是阻攔她朝著女人奔過去的借口。

梁舒瓊的眼神似乎變了很多,但喬麥不想去找任何一個理由,迫切地想要擁抱女人的心情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她沖下床,光著腳跑到梁舒瓊的面前擁住她,“……姐姐。”

梁舒瓊以玩笑的態度跟她講過,是不是她想要跟她親近的時候會喊她‘姐姐’。

她現在告訴她——

姐姐,我想跟你親近。

可女人只是沈默,用不算和善的眸光掃視著她的臉。

為什麽不說話呢?

為什麽不像剛剛出門之前那樣說一句,‘麥麥,我回來了’?

“你等了我很久嗎?”女人開口,手指試探性的落在她的發頂。

她揉了揉,手感確實很好。

她又捏了捏她的臉,感受到喬麥在她掌心蹭了蹭。

也確實很乖。

喬麥重重點頭,“姐姐能回來就好了,我還以為你今晚會跟你的妹妹待在一起的。”

她不知道梁舒緹什麽時候回國,或許是今天吧,也或許早已經回來了所以她們兩姐妹今晚在外面臨時約了事情。

喬麥呆滯地抱緊她,口中喃喃道,“我不想喝那個酒了,醉到連你身上的琥珀香都聞不到了……”

女人輕笑著,手指捏她臉的力道重了些,“原來你不喜歡啊。”

喬麥搖搖頭,“……我只喜歡跟姐姐待在一起。”

女人的手指擡了擡她的下巴,喬麥對上她的視線,腦子裏倏地閃了下,有些發麻有些漲痛。

這張臉實在太漂亮了,漂亮得讓喬麥根本挪不開眼睛。

漂亮的臉蛋在她面前放大再放大,賜給了她一個輕吻。

她沒有親吻自己的額頭,直接吻上了自己的唇。

喬麥踮起腳尖,用力回吻她。

她不喜歡酒的味道,卻喜歡酒後的自己,她的膽子被放大了好多好多倍。

女人將她抱起放在床上,不用輕吻去激發她的感覺,反而用牙齒咬她。

一切都來得太快了,沒有任何前奏。

唇齒廝磨,喬麥哪哪都被咬得發痛,她腰上的軟肉被女人掐住,手推搡了下又輕微地在空中晃了晃。

她的梁老師變得明目張膽,膽子也比以往大了很多。

以往梁舒瓊會用輕吻將她的情/欲勾起來,她們便流暢地往更深一步的方向進行。

而現在,女人直接的動作告訴她,她們必須要往下做,沒有任何回旋的地步。

是遭遇了什麽煩心事嗎?

喬麥的思考被女人的牙齒打斷,她發出尖叫聲又忍不住伸出腳踢了下,卻被抓住舉到上空。

“梁老師……”喬麥喊她,“姐姐……你怎麽了……?”

她的梁老師怎麽會對她這麽兇呢?

為數不多的那幾次,如果她覺得不舒服的話,那麽無論進行到哪裏,都會立即停下來的。

喬麥的矜持和禮貌徹底做不到了,她的手指插/進女人的長發裏,忍不住扯了下又小心翼翼地松開手。

就像夏天吃雪糕一樣,上牙和下牙咬幾下,只留下淺淡的牙印和微微化開的甜水。

女人傾身起來跟她接吻,缺氧感愈發嚴重,她的視線徹底失焦,再也捕捉不到清晰又漂亮的獨屬於梁舒瓊的臉。

她看不清她的梁老師,看不懂這個女人突然褪去的溫柔和沒由來的掌控。

帶著她自己味道的吻,女人在她口中塞了一顆糖,是草莓味兒的。

那盒被拆開的水果硬糖沒吃幾顆,就在臥室的床頭桌上放著。

只這一個動作,喬麥倏地放了些心。

她的梁老師只是累了,不是變了。

“你在想誰?”女人壓住她的身子,不允許她亂動,手指勾著她的瀑處,又將指腹在她頰邊黏膩地塗抹。

喬麥閉著眼睛呼氣,來不及去思考女人的話。

手機鈴聲響了下,瞬間拉回了她不少思緒,她掙紮了卻被女人禁錮住。

喬麥眼睜睜看見她掛斷了電話,“……梁老師!有人找我!”

“好吵。”

女人皺了皺眉將她反過來,喬麥被迫趴在床頭,整個人再次陷入無望的崩潰當中。

愉悅感正飄在腦子裏,她抓緊了枕頭,牙關緊咬。

朦朧當中手機鈴聲似乎短促地響了好幾次,不知道過了多久,女人停下來,半跪著撈過手機,關機了之後隨手扔到一邊。

喬麥為自己湧起來的後悔而感到心酸,只這麽一次,她就開始後悔同意梁舒瓊的要求。

情/欲的折磨她現在還吃不消,她的口中每一次虛弱的阻攔好像都在告訴面前這個女人,她想要更多。

求生欲讓她往前爬,卻被扯著腳腕拽回來,尖叫聲完全埋在枕頭裏面,拌著她的熱淚和無奈。

昏昏沈沈暈過去之際,她沒能感受到女人事/後的愛撫,但困意實在太濃郁了,她撐不住倒下,再也沒能接收到女人的觸感。

她的梁老師好像走了,臥室裏再次剩下了她一個人。

-

已經很晚了,梁舒瓊回了家。

外面的雨下大了些,回來的路上車窗大開,不少雨滴濺到她的身上,暈開了明顯的水印。

玄關處多了一雙鞋子,少了一雙拖鞋。

客廳的燈沒有關掉,紅酒的香氣沁入鼻尖。

是離開的時候拆開的那瓶酒,她從喬麥的口中嘗到過。

“回來了?”梁舒緹穿上了一身藕粉色的浴袍,笑瞇瞇走過來,“懶得開行李箱,找了身你的浴袍穿。”

梁舒瓊冷淡掃她一眼,倒了杯水喝,又找了冰塊準備放,發現第二盒玫瑰冰的模具也空了,一個不剩。

“還沒來得及凍。”梁舒緹亮了亮酒杯裏的冰塊,“你早說啊,給你剩點兒。”

空調再次被調到十六度,梁舒緹‘哎’了下,奪走她手裏的遙控器,“又要待冰窖啊?”

梁舒瓊被她吵得心煩,“能不能閉嘴?”

她快步走到臥室,動作緩慢地將門打開一條縫,透過客廳的亮光,床上的人用被子將自己卷成一團,小心翼翼地在墻角一動不動地睡著。

梁舒瓊嘆了口氣再次將門關上,壓抑著心裏的怨氣在沙發上坐下,閉目養神。

“幹嘛?幫我找點吃的。”梁舒緹走到她面前,擡腳踹了踹她的小腿,“餓了。”

“梁舒緹,別摻和我的事情。”梁舒瓊睨她。

“……有嗎?”梁舒緹滿臉無辜,毫不在意,“快點,餓了。”

“自己去冰箱找。”

冰塊都翻出來了,甚至不肯多花幾秒鐘的時間找些吃的。

“找了,找不到。”

或許是知道梁舒緹的要求沒被達成就會往死裏騷擾人的性格,梁舒瓊起身朝著冰箱走,往裏面挑挑揀揀,拿出了一小盒聖女果。

梁舒緹嫌棄道,“就這個啊?”

“菜葉子,要啃嗎?”

“算了。”梁舒緹找了個碗,將聖女果倒出來清洗,“對了,我手機關機了,你應該知道了吧?還在充電呢,忘給你發消息了。”

她在餐桌上坐下,慢悠悠喝著酒,用聖女果簡單填著肚子,“這是什麽時候買的?新不新鮮啊。”

“你離喬麥遠一點。”梁舒瓊不想跟她再過多掰扯這些有的沒的。

她跟梁舒緹的性格完全不同,不喜歡別有內涵地說話,只喜歡開門見山。

梁舒緹往嘴裏塞著聖女果,陷入沈默裏。

“梁舒緹。”她喊。

梁舒緹擡頭,似乎是沒聽見,“什麽……?”

又在裝樣子。

“真會挑,酒櫃裏最好的一瓶紅酒給我拆了。”梁舒緹切換話題的速度很快,“現在這個時間喝這瓶,確實有點浪費。”

她又拿起手裏的杯子,裝模作樣地評價,“這個杯子是你沒用過的那個吧?斷開的蝴蝶翅膀,應該是這個沒錯。”

又喝了一口,她皺了皺眉,“上面的口紅印還是深色的,不是你用的色號啊,這個杯子給誰用了?”

梁舒瓊懶得跟她繞彎,“我沒心情跟你講廢話,今晚的事情別再出現第二次。”

“什麽事情?我讓你跑空的事情,還是別的……?”梁舒緹疑惑問她,“姐姐,你能不能說清楚一點啊?你不是嫌我笨嗎?我猜不到呢。”

梁舒瓊冷臉睨她,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上是完全不對付的表情。

“你背著我去房間裏找喬麥的事情。”

她盯著她看,也無比恨她們為什麽長得一模一樣。

梁舒緹終於發出得逞的笑容,口腔內的聖女果被牙齒咬碎,汁液炸開,濺在唇角。

她用指腹擦去汁液,舌尖舔得幹幹凈凈,手指又捏起一顆聖女果,意有所指地在梁舒瓊面前晃了晃,“姐姐的東西,果然很美味呢。”

【作者有話說】

這對嗎這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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