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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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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徐素湘眉頭一跳,問她:“你家奶奶怎麽了?”

翠竹過去要將芷兒扶起來,她卻跪著不動,仰著臉流下兩行淚道:“我們奶奶中秋那天……小產了,險些一屍兩命!”

徐素湘和翠竹皆是一驚。

仔細算來,裴慧這胎已懷了近三個月,正是要坐穩胎相的時候,此時小產足以想見有多兇險。

“為何此時才來報?!”徐素湘蹙眉。

中秋那日她與裴放尚困在宮中,但宴席散後皇帝就下令把侯府的封條撤了,裴放重獲爵位拿回府邸的事也傳揚開來,裴慧在國公府不可能沒有聽聞。

“那幾日奶奶生命垂危,四爺把著消息沒讓奴婢們知道,後來奶奶醒了,知道舅爺和舅奶奶回京,卻說舅爺剛經歷一番兇險,如今重回府邸正是忙亂的時候,命奴婢們不必來煩舅爺和舅奶奶,左右……孩兒已經沒了……”

裴慧那麽好強的性子,眼下受了委屈竟都不肯找人為她撐腰了,可見是灰心到了極點。

徐素湘垂下眸子,難怪自他們回府,就連裴敏都得了消息來過兩趟,裴慧卻只打發人來問了一聲。

芷兒朝徐素湘磕頭道:“奶奶從昨日開始連藥也不肯吃,奴婢實在是沒有辦法,今兒才借著出來抓藥的由頭來見舅奶奶,求舅奶奶去看一看我們奶奶罷!”

徐素湘見她這般,料定裴慧小產必定有隱情,便問她道:“你家奶奶究竟因何小產?”

“是……”芷兒雖猶豫,眼中卻含恨:“奶奶是被笛哥兒不小心撞倒的,可,引著笛哥兒撞我們奶奶的分明是翠姨娘!”

徐素湘示意翠竹把她拉起來,道:“你慢慢說。”

芷兒起身拿著帕子擦了擦眼睛,將中秋那日的情形道了出來。

那日,豫國公和國公夫人領著大房和二房的幾個小輩去參加宮宴,公孫譽因不喜宮裏規矩多不願往,便約了幾個狐朋狗友在蒔花樓喝酒,三夫人則領著嫡子嫡女和三老爺一起回了趟娘家,偌大的國公府,當天便只剩了裴慧和各房屋中的幾個妾室。

她因懷有身孕懶怠動彈,加上並不知道裴放和徐素湘回到了京城,因此只帶著自己兩個兒子在屋中,並不出門。

吃過午飯,裴慧孕中犯困便要帶著孩子們去午憩,奈何笛哥兒正是好動的年紀,他難得休假不用去私塾上課,心中癢癢哪裏睡得住,便趁裴慧睡著悄悄摸去院子裏玩耍。

裴慧住的院子緊挨著翠姨娘的住處,原本他在院子裏玩耍是礙不著翠姨娘的,但因她上個月突然興起養了只大黃狗,那黃狗不通人性,把裴慧的院子也圈作了自己的地盤,時常會過來逡巡領地,正好這天就讓笛哥兒給碰上了。

雖說那狗都快有他人高,但他好奇得緊,又見那狗兒一聲不叫,便試探著上去摸了摸,後面膽子漸漸大了,逮著它又是摸頭又是摸尾巴的,那狗兒始終不曾叫喚,任由他上下其手。

裴慧此時正從屋中醒來,見床上只有笙哥兒還在呼呼大睡,知道笛哥兒肯定又在外面淘氣,她才睡了一覺,正想走動走動醒醒神,便起身要去尋他,披了衣裳才出房門就看見笛哥兒騎著條大黃狗在院子裏玩耍。

還沒等她出聲呢,那大黃狗見了她忽然暴躁起來,汪汪大叫了兩聲,一把將笛哥兒甩了下來,它伸出兩只前爪齜著牙朝笛哥兒湊近。

笛哥兒哪見過這架勢,那鋒利的爪子按在自己胸前,狗嘴裏裸露出的尖利牙齒朝他臉上襲來,他登時嚇得尖叫一聲,險些尿了褲子。

“笛哥兒!”裴慧認出來那是翠姨娘養的狗,心中又恨又怕,正想開口叫人過來把它打殺了。

此時笛哥兒見自己親娘就在旁邊,哪還顧得了那麽多,爬起身就朝她奔了過去,他本就長得敦實,此刻像彈弓上的石子兒一樣彈出去,力道之大可想而知。

裴慧下意識朝他伸出了手,卻忘了自己此刻身懷有孕。

只聽“砰”的一聲母子倆齊齊倒在地上,笛哥兒倒是沒有大礙,裴慧卻一下子摔得起不來,等孩子從她身上爬起,呆呆地喊了一聲:“血!”她才反應過來。

因府裏主子們都沒在,芷兒沒法去請太醫,只能往外面去找郎中,可那日是中秋,很多藥鋪都關門歇業與家人團聚去了,她慌慌張張找了大半個京城,好不容易請來一位大夫,等把人帶到府裏,裴慧已經面無人色了。

孩子到底是沒能保住,就連裴慧也是命大才挺了過來,大夫說她命懸一線身體虧空,至少得將養好幾年才能把身體養回去。

芷兒邊說又邊落下淚來:“我們哥兒也不是故意的,他那幾天嚇壞了,後來還被四爺吊著打了一頓,到現在都下不來床,可那翠姨娘卻是一點兒事沒有,奴婢實在是為我們奶奶不平!”

徐素湘聽得胸悶,順了兩口氣才緩過來:“那豫國公府竟沒一個人肯為你奶奶主持公道嗎?”

“若是府裏老太太還清醒著,必定是要為我們奶奶說話的,可她老人家上個月剛中風,如今躺在院子裏人事不知,事事都要人伺候,我們奶奶的事也不敢傳到她院子裏給她添堵。”

芷兒哽著聲音道:“國公爺和國公夫人嫌我們奶奶大節下出事晦氣,只說三房的事自有三老爺和三夫人做主,老爺和夫人把四爺叫過去罵了一頓,派人給我們奶奶送了兩根人參過來,便算完了。四爺沒處撒氣,只能拿笛哥兒作筏子,說他招貓逗狗害了親娘,若非三夫人攔著,眼看著就要把他打死了。”

徐素湘聽著氣不打一處來,叫翠竹道:“去把侯爺請來。”

裴放正尋她呢,一聽說她請自己過去,擡腳就跟了來。

聽完芷兒的話,他臉色頓時一沈。

“三妹妹眼下正煎熬,若是連咱們都不幫她,她可就真的要灰心了。”徐素湘看著他的臉色,轉頭去吩咐翠竹,“命人備車,我們去豫國公府。”

聽聞武安侯夫妻沒遞拜帖就登門,三老爺和三夫人都不禁有些心虛,忙撂下飯碗派人先去外頭把公孫譽尋回來。

這個節骨眼上,公孫譽竟沒守在裴慧身邊,正廳裏徐素湘和裴放的臉色肉眼可見地不悅起來。

坐了一會兒,徐素湘起身,說要去看看裴慧,裴放亦跟著起身,說直接去公孫譽的書房等他回來。

三老爺和三夫人一面笑著把人送過去,一面心中惴惴。

這夫妻倆,一個敢在皇宮殺人,一個敢當面罵皇帝“昏君”,還雙雙完好無損地被送出皇宮,哪個想不開敢惹他們?

徐素湘和裴放先去探望裴慧,進了屋裏見她形容枯槁臉色蒼白躺在床上,一旁笙哥兒趴在奶娘懷裏,嗷嗷地哭,嘴裏喊著要“娘”,裴慧雙眼無神靠在床上默默垂淚,一旁的飯菜一口沒動。

裴放眉頭皺起,徐素湘臉色更是難看。

裴慧沒料到他二人會來,神色一驚,就要掙紮著坐起。

徐素湘上前一把將她按住,道:“你身子虛,別起來,我和你二哥就是來看看你。”

裴慧看見裴放,淚流的更兇了:“二哥,二嫂……”

“快別哭了,對眼睛不好。”徐素湘拿出帕子給她擦淚。

裴放看一眼那奶娘,僅僅一個眼神就讓她頭皮發麻,忙抱了笙哥兒去外面哄。

見裴慧止不住眼淚,他沈聲道:“我不在,你就把自己弄成這樣?”

“好歹是侯府出來的姑娘,被人欺負了,不會還回去麽?”

裴慧咬著嘴唇,忍不住嗚咽出聲。

哭了一會兒,她終於肯把滿腔的委屈和憤懣說出來。

“我能找誰還回去呢,一個妾室都敢明裏暗裏給我使絆子,我出了事,他還在外面喝酒,喝醉了被人擡回來,等他酒醒,我的孩子也沒了!”

“他敢打我的孩子出氣,卻不敢弄死一條狗,更舍不得處置一個妾室,我現在見著他都惡心!”

“他們怕丟了國公府的體面,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卻要我寬容大度咽下這委屈,我一個人要找誰還回去呢?”

整個豫國公府的人都在欺她,她是寒了心,才會一點鬥志都燃不起來。

徐素湘皺眉道:“這公孫譽怎敢如此待你?”

裴慧期期艾艾看一眼裴放:“因為上次的事,他一直記恨二哥,你們在京中,他自然不敢對我怎麽樣,可二哥一走,他就變了臉,時常給我擺臉色不說,還把底下幾個妾室縱得不把我放在眼裏,這才……”

說到這裏,芷兒正好進來稟道:“奶奶,四爺回來了。”

裴放聞言,扭身出去了。

徐素湘看著他的背影,沈思片刻,擡頭問裴慧:“當真是那妾室故意縱狗害你?”

“當然是她!”裴慧一聽,滿臉恨色,“她養的一條好狗,闔府上下只對著我叫,不是沖著我來的又是什麽!”

“可憐我笛哥兒,以為是自己害了我,到現在都不敢見我。”裴慧想起此事,哭得不能自抑。

徐素湘拍著她,等她平靜下來,問她道:“我和你二哥過來,就是為了給你討回公道的,只是,有句話我想先問清楚。”

“你是只想要一個公道呢,還是想離開國公府?”

裴慧頓住,擡起淚眼看向徐素湘。

好半天,她才顫顫問道:“我、我能離開國公府?”

“你是嫁過來,又不是賣給他們家,當然能離開了。”徐素湘答道。

裴慧掙紮著坐起來,定定看著她:“二嫂,願意容我?”

徐素湘笑起來:“我正愁侯府冷清呢,到時你把笛哥兒和笙哥兒帶回來,家裏正好熱鬧起來。”

“可二哥……”

“放心吧,”徐素湘打斷她,“他會同意的。”

兩人正說著話,芷兒沖進來道:“奶奶,不好了!舅爺和四爺在書房打起來了!”

裴慧一聽,急得要下床,徐素湘卻不慌不忙,問芷兒道:“你們四爺還手了嗎?”

“沒……”芷兒聲音低了下去。

他們四爺那副被酒色掏空了的身體,哪是舅爺的對手啊。

徐素湘便點了點頭,對裴慧道:“瞧,他已經撕破臉了,自然是要接你回去的。”

說著,吩咐芷兒:“去把你們家三老爺和三夫人請來。”

不多時,三老爺和三夫人過來,裴放也正好收了手,把被打成豬頭樣的公孫譽拖到他二人跟前一扔。

三老爺和三夫人屁股還沒坐下就被唬得站了起來:“裴侯這是……”

徐素湘也不客氣,對三夫人道:“還請夫人把那位養狗的妾室請來,我們好好算一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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