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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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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她聲如蚊蚋,但裴放還是聽清楚了。

他略微楞了一下,隨後起身脫下身上外衣披在了徐素湘身上,就在徐素湘糾結衣物輕薄可有透出臟汙之時,眼前忽然一花,裴放竟直接將她抱了起來。

眼看著侯爺抱起夫人出了門,翠竹連忙按住紅菱還在吃冰酪的手,兩人起身結了賬,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侯爺,夫人這是怎麽了?”

翠竹站在馬車外面小心翼翼地詢問。

只見車簾掀開一角,露出裴放的半張側顏,他對翠竹道:“你們馬車趕快些,先行一步回府,準備好熱水和幹凈衣物,再給夫人灌個湯婆子,另外,吩咐廚房煮些紅棗湯來。”

“是。”

紅菱聽完,立刻便明白了,拉著紅菱一起上了馬車,先行回府。

裴放放下車簾,轉身攬過徐素湘,懊悔道:“怪我,偏這種時候讓你吃冰酪,素娘,你肚子還疼麽,可要我給你揉揉?”

徐素湘垂著頭,幾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但她羞惱歸羞惱,氣還是要撒的。

“假惺惺!”

她踩了他一腳,扭過頭去不理他。

裴放巋然不動,依舊攬著她沒松手。

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你要生氣也等身體好了再說,這個時候該平心靜氣多加休息才是。”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徐素湘還是不打算理他。

只不過……她不太舒服地挪了挪,把頭埋進臂彎裏,細聲細氣道:“我的衣裙……好像濕了。”

啊啊啊,好丟臉!

裴放想了想,把自己那件外衫疊了幾疊,對她道:“素娘,你起來一下。”

徐素湘艱難擡起頭,見他要把自己的外衫墊在她下面,紅著臉搖頭道:“這、這怎麽行?”

“不過一件衣服而已,有什麽不行的。”

裴放扶了她一把,將外衫直接墊在了下面。

他將徐素湘攬進懷裏,對她道:“不舒服就靠著我歇一下,我們馬上就到家了。”

車廂搖搖晃晃,徐素湘在他懷裏低低“嗯”了一聲。

到了侯府,裴放一路將她抱進主院。

屋裏紅菱和翠竹已按照他的吩咐安排妥當,等徐素湘沐浴過後重新換好衣服,裴放拉著她坐到貴妃榻上,在她身上披了件薄毯,又往她懷裏塞了個湯婆子,盯著她問道:“可好些了?”

徐素湘臉色微紅,點了點頭:“多謝侯爺照顧,只是……侯爺那件衣裳恐怕要不成了。”

“你我是夫妻,我照顧你不是應該的麽,何須言謝?”裴放伸手將她散落在胸前的頭發捋到耳後,不甚在意道,“衣裳洗不幹凈,讓下人收起來便是。”

此時,翠竹奉了碗山藥紅棗湯進來,裴放看見,親自伸手接了過來。

翠竹見狀,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裴放舀了一勺試了試溫度,這才送到徐素湘嘴邊。

“我又不是病了,我自己來吧。”徐素湘很不適應。

裴放道:“你手涼,趕緊捂捂。來,張嘴。”

徐素湘只得就著他的手低頭喝了,懷裏捂著的湯婆子越發暖融起來,溫熱的感覺透過指尖直升到臉頰和耳廓。

翠竹趁著夫人喝湯的空隙往後罩房裏給紅菱送了碗藥,紅菱癱在床上,“哎喲哎喲”地叫喚。

“早知道夫人要給咱們補那一個月的月錢,我就不用玩命吃那冰酪了!”

翠竹將她扶起來,端著碗給她餵藥,一邊啐她:“銀子沒了還能再掙,你這肚子經得起你造幾回?保住的那一個月月錢還不夠幾天的湯藥錢呢!”

紅菱灌了藥,又重新躺了回去,捂著被子嘰嘰咕咕道:“可也不能白瞎了十碗冰酪啊……”

“我看你就是饞的!”翠竹戳了戳她的腦袋,沒好氣道,“夫人吃半碗的功夫,你都吃了三碗了,該!”

紅菱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嘟著嘴道:“要怪也是怪侯爺,想一出是一出的,也不知道幾個意思。”

紅菱更沒好氣了,上手擰她的臉:“你這張嘴呀!侯爺也是你能嚼舌的?”

“我的好姐姐,我這病著呢,你下手輕些!”

翠竹收回手,轉身拿了個湯婆子塞進她被窩裏,紅菱立刻就不叫喚了,她眉頭一松,咧嘴笑著問她:“這會子你怎麽不去夫人跟前伺候?”

翠竹道:“侯爺在餵夫人喝湯,我在裏面做什麽?”

紅菱眼珠子轉了一圈,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扒拉她的袖子:“你有沒有覺得,侯爺自從被雷劈了之後就徹底轉性了?”

“我瞧著他對夫人是越來越上心了,不僅體貼,還無條件維護,你說,咱們夫人是要苦盡甘來了吧?”

翠竹把她那只不老實的手塞進被窩,說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瞧著,夫人受了這麽些年的冷待,若要她完全接受侯爺,恐怕還需要一些時日。再者,侯爺若只是興起這一陣兒,那也是不頂用的。”

“有道理。”紅菱在被窩中點了點頭,“看來,離我們雞犬升天在侯府橫著走的時日還遠著呢。”

翠竹聽見這話,不禁笑了一聲:“那可不用等,你忘了,你今日在宮門前可不就是橫著走的?”

“我倒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身上竟有了那樣的氣勢,連我都被你唬住了。”

紅菱嘿嘿一笑:“我那都是跟夫人學的,你忘了,她打舅太太那兩下,我看了都牙疼。這就叫那什麽‘有其主必有其仆’!再說,那可是侯爺借我的膽子,我怕什麽?”

“說你一句你尾巴就翹上天了!”紅菱皺著鼻子羞她,隨後起身道,“行了,我回去伺候夫人,你好好躺著,要什麽,只管打發底下的丫頭們。”

紅菱拉住她的袖子道:“我的好姐姐,你好歹再陪我一會兒。”

翠竹順勢坐在床沿上,故意同她道:“那我這就去回了夫人,往後我也不在院子裏伺候了,光在你跟前伺候你,怎麽樣?”

“別!我可沒這樣的福氣!”紅菱撒開她的袖子,推了她一把,“姐姐還是快去吧,別讓夫人等急了。”

翠竹一戳她腦門兒:“叫你撒嬌!”

說罷,她起身款款去了。

回到院子裏,她在門前聽了聽動靜,見裏面並沒喚人,便站在一旁候著。

屋裏,徐素湘喝完了湯只覺得眼皮有些重,裴放發現了,便將她抱到了床上,他坐在床邊守著。

徐素湘睜開眼睛,道:“我要歇一會兒,侯爺何不去外面逛逛再來?”

裴放道:“我懶得動彈,就在這裏陪你歇著,你睡吧,晚飯前我叫你。”

徐素湘也就不管他,自己慢慢閉上眼睛,正待要睡著,她忽然想起一事來。

“明日侯爺可要去上朝了?”她強打起精神道,“我請了三妹妹和四妹妹明日回家吃飯,你若要上朝,咱們便改吃晚飯如何?”

裴放低頭看她,無奈地點了點她的鼻子:“你既不舒服,又何必來操心這些事,一頓飯而已,什麽時候不能吃,我派人去說一聲,讓她們過幾日再來。”

“不可!”徐素湘抓住他的手,“這是為了安四妹妹的心,她這幾日定是煎熬得很,侯爺就別再讓她難受了。”

裴放想了想,道:“那你明日只管歇著,家裏的事交給林嬤嬤去辦就好。”

見她點了頭,他才繼續道:“皇上命我官覆原職,明日開始上朝,我不在家,你記得照顧好自己,一切等我回來再說,嗯?”

徐素湘從鼻子裏“嗯”了一聲,睡了過去。

次日天還沒亮,裴放睜開眼睛,輕輕把手從素娘的小腹上拿開,借著一絲天光看了看她的睡顏,到底還是忍住了沒去親她臉頰。

他沒點燈,摸黑拿了自己的朝服,穿過碧紗櫥,打開房門叫了青松服侍他更衣。

屋裏徐素湘睡得正香,對他的離開一無所覺,等她醒來準備梳妝,裴放早已下了早朝,去了大理寺的天牢。

天牢裏昏暗沈悶,味道還難聞,徐硯臨擡起袖子擋住鼻子,命人點了火把,親自將裴放引到了深處的牢房前。

進入這樣的環境裏,裴放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面前這間牢房只關了王淞一人,他披頭散發形容枯槁,見著火把連忙縮到角落裏抱住頭,像極了乍然得見天日的老鼠。

“把門打開吧。”裴放看了眼徐硯臨。

徐硯臨猶豫了一下,還是命獄卒開了門。

裴放擡腳就要進去,徐硯臨伸手攔了他一把:“侯爺切記,不可動用私刑。”

“舅兄放心。”裴放淡淡道,“我只與他私聊兩句。”

徐硯臨便留下了火把,帶著獄卒先出去。

王淞聽見他們的對話,這才擡起頭來,見到裴放的臉,他坐著往後退了兩步,脫口道:“你沒死?!”

“是啊,我沒死。”裴放上前兩步,居高臨下看他,“你倒是要死了。”

王淞抓了兩把身下的稻草朝他扔去,嘴裏叫道:“我爹是中書令,我不會死的!你休想嚇唬我!”

“嚇唬?”裴放笑了一聲,上前一步,“你爹自身都難保了,還怎麽保你?”

“不可能!”王淞攀著墻根站起來,“禮王不會不管我爹,我爹也不會不管我!不過是殺了兩個賤民,我爹不會放棄我的!”

“一定是你!”王淞豁然擡手指著裴放,惡聲惡氣道,“是你要我死!上次就是因為你,我才會淪落到去普渡寺當和尚!”

裴放微微一笑,點頭道:“嗯,可惜佛祖不度你。”

“裴放!”王淞狠狠盯住眼前的男人,“我究竟哪裏得罪了你,你非要揪著我不放?!”

裴放頓了一下,看向他的目光裏似有寒冰。

“去年,你家老太太過八十大壽,全京城的官眷都被邀請了去,你在你家的水榭裏和丫鬟們說了什麽?”

牢裏關了月餘,王淞腦子裏已有些混沌,想了半天才想起來。

那天,他無意中在女眷堆裏見到了徐素湘,一群已為人婦的女子中間,唯有她瞧著清新脫俗,不同於旁邊已婚婦人們的幽怨尖酸,竟保留了女子婚前的嬌俏爛漫,他一眼就上了心。

他心中難耐,尋了丫鬟在水榭邊謀劃,他說……那個武安侯夫人定還是個處子,沒嘗過男人的滋味,讓幾個丫鬟把她單獨帶出來,他好……

回憶湧上心頭,王淞心虛起來,不敢直視裴放的眼睛,他往後退了一步,靠在墻上:“她提前歸了家,我什麽都沒做——”

“你錯了,”裴放一步一步上前,右手探向袖子裏,拿出來時寒光在他眼中一閃,一柄利刃已經紮在王淞的脖頸之間,“你連想都不該想。”

鮮血四濺開來,裴放偏頭一躲,臉頰上還是沾上了兩滴,他嫌惡地皺了皺眉。

王淞喉嚨裏“咯咯”兩聲,驚恐的神情定格在了臉上。

到死他都沒想明白,裴放怎麽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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