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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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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陶西右話音落下的剎那,原本昏睡的裴鶴京驟然暴起,他精準地捏住張玉持針的手腕,猛地向內一擰!

張玉痛呼一聲,註射器應聲脫手,他驚恐地瞪大雙眼,“你!你怎麽可能……”

裴鶴京對他的驚駭置若罔聞,他一把扯開陶西右勒著張玉的手臂,旋即鐵鉗般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張玉的咽喉。

恐怖的力道灌入,張玉如同斷線木偶般被掐得連連後退,後背“砰”地撞上亭子圍欄,整個上半身瞬間懸空在冰冷的湖面上。

“張玉。”

裴鶴京的聲音無比冷漠,透著徹骨的寒意,他筆直地盯著張玉的臉,卻像在看一件死物一般,沒有繼續說話。

但張玉什麽都明白,他用力摳著裴鶴京的手,因缺氧而臉色漲紅,額角上的青筋鼓起來,他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我……我不會受你威脅!”

說罷,張玉猛地閉上眼睛,突然擡腳蹬了一把裴鶴京的腹部,借著力道往後仰,他的脖子從裴鶴京手中解脫,整個人如同斷了翅的鳥,直直墜入冰冷的湖中。

“咚——!”

巨大的落水聲炸響。

陶西右大叫著“我草”趕緊趴在圍欄往下看,張玉在水中掙紮著,身上的棉服很快浸濕,變成拖著他往下沈的石塊。

“我去!”陶西右著急地把自己的羽絨服脫掉,兩腿一擡就要翻過欄桿跳下去,被裴鶴京一把抓住了。

“哦對!”陶西右趕緊收回了腿,指揮道:“我游泳不太行,你去。”

裴鶴京紋絲不動。

“你幹嘛,救人啊!”陶西右吼道:“總不能見死不救吧,晚上得做好幾年噩夢!”

寒風掀起裴鶴京額前幾縷黑發,掃過眉骨時,他極輕地偏了偏頭,冷冽的雙眼裏一點沒有人命關天的緊迫,只有冰封的漠然。

這是陶西右第一次在這樣的情況下看見裴鶴京露出這種涼薄的眼神,他心底咯噔一下,突然明白裴鶴京是真的打算不管張玉死活。

即使是張玉先想要他們的命,但……但陶西右還是不忍心一條人命就在自己眼前逝去。

“靠,我去!”

可裴鶴京緊緊握著陶西右的手腕不讓他動彈。

“放手啊,水太冰了他要嗝屁了!”

“水太冰了,該收網了。”

一個年輕男人靠在窗邊,將手裏的手機揣進兜裏,慢慢轉過身來,他的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看起來溫和無害。

“小靖。”

裴寧志擡手看了看腕表,再次確定時間,聲音帶著一絲緊繃,“寧晚不寧早,等張玉死透一點,他留著是個隱患。”

“我知道。”

裴靖彎起眼睛,笑意卻未達眼底,他側頭望向窗外後山的方向,“跟他約定好的,發送求救語音後十五分鐘內我會‘恰好’趕到,把他撈起來。現在已經過去快三十分鐘,現在過去剛剛好,說不定……”他唇角的弧度加深,“還能當場抓住那個‘倉皇逃跑’的兇手。”

裴寧志清了清嗓子,謹慎地覆盤最後一次,“張玉,真靠得住嗎?”

他們已經等得足夠久,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當年裴寧成去世,裴寧志本來就要有所行動,可是裴寧德這蠢貨,搶在他前頭在裴鶴京十二歲生日時下毒。

這事一出,不僅沒有除掉裴鶴京,反而打草驚蛇,讓裴瑄更加重視起來,直接將裴鶴京送出了國全方位秘密保護起來,裴寧志再沒了機會。

於是這一等就是多年,直到裴鶴京畢業回國。

多的時間都已經浪費了,也不急於一時,裴寧志決定先隱鱗藏彩,他了解裴寧德,那個急性子定然按捺不了多久。

果然,很快裴寧德就出手了……

裴鶴京車禍之後記憶全失,是他最脆弱的時候,但裴瑄此時必定會嚴防死守,很難下手。這時他們探查到裴寧德的下一步計劃,決定先推動裴寧德繼續出招。

這些年他們父子韜光養晦,等的就是這個時刻,無論裴寧德失敗與否,他們都坐收漁翁之利。

終於,裴寧德操之過急,敗了,敗得徹底,帶出了當年裴寧成車禍的真相,註定再無翻身可能。

那現在就只剩下裴鶴京這唯一阻礙。

什麽時候最好動手?當然是趁著裴鶴京記憶即將完全恢覆,快要重回坤元,而裴家上下又剛剛解決完裴寧德一家“罪魁禍首”的微妙時刻。

裴瑄筋疲力盡,裴鶴京就要重回寶座,眼看著一切即將重回正軌,定然有所松懈。

這個松懈只是指裴家內部,在外動手不可能,裴鶴京經歷數次暗算,現在只要出門,定然是前呼後擁。

最安全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危險的地方。裴家是最堅固的城堡,可倘若炸彈早就安在內部呢?

而張玉,是埋在裴家多年的引子,不會有人懷疑他。

裴鶴京和張玉陶西右三人的事在裴家不是秘密,前幾天裴鶴京跟陶西右的爭吵也傳得沸沸揚揚,張玉選擇出面緩和關系是再正常不過的舉動。

他們讓張玉將裴鶴京和陶西右約到一起,先用迷藥將兩人迷暈,隨後給裴鶴京註射毒藥,接著張玉收拾好現場,再掐著陶西右醒來的時間跳湖,偽裝成他殺現場。

而裴靖會在收到張玉的求救消息後趕過去,抓住陶西右,將張玉撈起來。

他們給陶西右安的身份是收了不知哪個對家好處,早早潛伏進裴家的臥底,一直等待著機會,目的就是除掉裴家繼承人,而張玉是為保護裴鶴京而被陶西右推入湖中的受害者。

事發之後,任憑陶西右渾身是嘴他都說不清。

而裴鶴京麽,等待他的當然是死亡的結局。

“放心。”裴靖擡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袖,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殘忍的篤定,“當初布局讓他受霸淩兩年,他心態早崩了,而我解救了他。跟我睡了這麽些年早就讓他刻骨銘心,死心塌地。就算他師父不出力,他也會是一條忠心的狗。”

裴寧志點點頭,豁出去一般,“監控已經處理好了,走吧。”

裴靖打開房門,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換上一副急切又慌亂的神情,連腳步都有些踉蹌,他一邊跑一邊嘶喊:“來人!來人!”

“後山!鶴京在後山有危險!”裴靖額頭急出豆大的汗珠,聲音因“恐懼”而劇烈顫抖,“快!你們幾個跟我去後山救人!你們馬上去通知爺爺!再派幾個人立刻去封鎖陶西右的房間!快!快!!!”

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瞬間撕裂了裴家主宅的寧靜。

很快,數十名保鏢和心腹簇擁著坐在椅子上、被擡著走的裴瑄,浩浩蕩蕩地沖向後山。

“我收到張玉的求救信息,也沒說是什麽事,只喊救命,找下頭人一問,才說他和陶西右還有鶴京今天約好在後山說事!”裴靖臉色蒼白,一邊跑一邊著急地說:“怎麽辦爺爺!會不會出事?”

裴瑄胸口劇烈起伏,厲聲喝道:“慌什麽!” 可他自己眉心跳得厲害,心頭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千防萬防,怎麽就沒懷疑到那個最該懷疑的陶西右身上!

“老爺別急。”一旁的鄭伯到底年邁,趕了這麽一會兒路喘得很重,“他和鶴京少爺朝夕相處,要下手早下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怕是不方便,也沒工具呢!”裴靖暗罵了一聲,眼中閃過怨毒,“要是鶴京有個好歹,我一定要陶家陪葬!”

天色壓得很低,鉛灰色的雲團沈甸甸地懸在頭頂,連寒風都帶著股滯澀的沈重。隊伍裏沒人再說話,只剩急促趕路的呼吸聲。

終於,一行人來到後山,立即分成幾隊散開搜尋。

裴靖引著裴瑄往湖邊走,果然遠遠地已經能看見什麽東西漂浮在水面!

“那是什麽!”裴寧志立刻出聲:“快快快!”

保鏢立刻放下裴瑄的椅子,沖上前去,完全不顧湖水冰冷刺骨,一個猛子就紮了進去。

裴瑄幾乎要被風吹倒,他拄著拐杖站起來,急切地往湖邊趕,腳步顫顫巍巍地。

“只是件衣服!”一個保鏢抓住一件泡脹的白色棉襖快速往岸邊劃。

除了這件衣服,四周一個人影都沒有。

裴靖眉心突突狂跳,視線快速往四周掃,裴寧志亦是心頭一沈,細汗瞬間爬滿額頭,四周安靜得詭異,令人頭皮發麻。

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裴瑄整個人瞬間蒼老頹唐,嘴唇翕動了好一會兒,才嘶啞地擠出一個字:“……找!”

不等保鏢們行動,一旁林子裏一個身影如飄零的敗葉搖搖晃晃地走出來。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幹的,濕透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而又狼狽的輪廓。

裴靖眼皮狠狠一跳,下意識蹙起眉頭,搶先往前跨了一步,“張玉!”

所有人的視線都緊緊地盯著張玉,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卻始終緊閉,仿佛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就這麽一步一步往前走,很快,他身後的樹影裏又走出來兩個人。

正是裴鶴京和陶西右。

“鶴京!”裴瑄兀地大喊,聲音是掩蓋不住的激動。

裴鶴京渾身亦是濕透,他緩緩加快步伐,走到了張玉前頭,在離他們十幾米的距離停住。

他靜靜地佇立在那裏,濕發淩亂,周身繚繞著一層冰冷的霧氣。薄唇緊抿,嘴角卻極其緩慢地向上牽起,勾出一抹極淡、卻令人遍體生寒的笑意:

“在找我嗎?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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