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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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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妲己

有第二次,那就說明第一次裴鶴京是滿意的,而且生日宴後眾人議論紛紛,都沒有聽說有什麽人被選中。

看來裴家真就只考慮了陶西右一個人。

陶家旺又驚又喜,專門給陶西右定制了一套白色西裝,穿上去又年輕、又清純。

可是陶西右野慣了,實在是不想再上什麽禮儀課,只覺得在家裏待得快要發黴,陽臺上的多肉已經被他一片片薅得只剩下個芯。

周五他實在無聊,加上狐朋狗友一慫恿,便沒忍住偷偷跑出門去喝酒。

上了頭稀裏糊塗地和朋友打了個賭,輸了以後又跌跌撞撞地被架著去理發店,染了頭黃毛。

檸檬黃,非常之炸眼,隔著幾百米就能一眼看到。

陶西右第二天酒醒時覺得天都塌了,“我爸非殺了我不可!”

陶家旺倒是沒動刀,因為他當時就氣得差點撅過去,陶西右連忙去扶,“爸,張嘴,速效救心丸!你別怕,萬一他眼瞎呢!”

陶家旺擡手給陶西右額頭來了一下,“氣死我了,逆子!”

眼看著時間緊迫,來不及去處理,陶西右只得緊急買了一次性染發噴霧給噴黑了。

這個染發噴霧一股劣質香精味道,陶西右擡手扇了扇,套上白西裝,坐上了裴鶴京安排的車。

再次來到裴家,陶西右倒是沒那麽緊張了,而且今天吃飯時裴瑄也不在,就他和裴鶴京兩個人,氛圍輕松不少。

吃完兩人散步去消食,時不時閑聊兩句。陶西右發現裴少爺雖然性子冷,但也不算特別難相處,至少兩人聊得是有來有回的。

裴鶴京來一句,陶西右回一堆。

“今年21?”

“對,我剛畢業嘿嘿,開了個小網店,工作時間很自由,錢嘛倒是掙不了多少……之前……”

本來事情發展到這裏還算是和諧,兩人不知不覺逛了快一個小時,走到了湖邊,離別墅群有一段距離。

不知名的蟲子從路燈下飛過,偶爾還能聽見一聲鳥鳴,氣氛寧靜美好。

陶西右慶幸風大,身上那股香精味總算散了不少,正欲再聊一些話題加深印象,突然鼻尖被一滴水砸到。

他楞楞地擡頭,下一秒,兩滴、四滴,無數滴。

下雨了。

裴鶴京也擡頭看了眼,跟陶西右說:“回去吧。”

雨滴越來越多,落在衣服上一砸一個印子,僅僅十來秒鐘,兩個人就被淋濕。

管家拿著雨傘急匆匆奔過來,罩在兩人頭頂。

陶西右松了口氣,主動撐傘,走到檐下把傘收起遞給管家,發現管家盯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嗯?”陶西右轉頭看裴鶴京,發現對方也在看自己,“怎,怎麽了?”

下一秒陶西右自己就發現了問題,他白色西裝上黑黢黢黃當當的一片。

他的頭發掉色了。

怎麽辦?有沒有個地縫讓他鉆進去?

頭發掉色了。

怎麽辦?有沒有個地縫讓他鉆進去?

雨刷刷刷地越下越大,陶西右腳趾緊緊抓著地,頂著一頭黃黑交雜的發色和臟得不成樣子的白西裝,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沒事。”裴鶴京出聲拯救了他,“今晚跟我住。”

急切又喧囂的雨劈裏啪啦地砸向大地,到顯得黑夜愈發寂靜。

老管家鄭伯貼心地送來換洗衣物,陶西右捧著進了客臥浴室。

鄭伯蒼老的聲音隔著門響起,“陶先生,您洗完直接過去少爺房間吧。”

總算把頭上亂七八糟的黑色洗幹凈,陶西右把頭發向後抹,站在花灑底下,任由熱水沖刷著自己,思緒萬千。

這進展似乎有些太快了,才第三次見面裴鶴京就要他留宿,而且看樣子還是同床共枕。

沒想到裴鶴京平常那一臉冷淡的樣子,居然也是有點急色的?

好吧,當初決定參加生日宴陶西右就已經做好了覺悟,這世間想要得到什麽必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況且裴鶴京長得這麽帥,倒也不虧,就當為以後的床上生活提前做實踐了。

就這麽的,陶西右自己把自己說服得妥帖,只不過面對未知到底有些許緊張。

他反反覆覆地搓洗,恨不得給自己搓下一層皮來。

磨蹭大半個鐘頭總算洗完了澡,穿上柔軟的睡衣,陶西右把頭發吹幹,一邊擡手抓順,一邊往外走。

到了門外,他停住腳步做了兩次深呼吸,才推開裴鶴京的房門。

臥室是淺灰色的主色調,暖黃的燈光如細碎的金箔,輕柔地灑在每一處角落。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張超寬加大的床,床品潔白如雪,光澤柔和,讓人忍不住想一頭撲上去。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甚明顯,恰到好處。

陶西右快速環視四周,從黑胡桃木覆古床頭櫃到另一側的灰色沙發和圓形小桌,只覺得處處都和裴鶴京很搭,低調冷淡、且異常昂貴。

此刻房間主人正穿著套黑色睡衣,站在窗邊看向外面的一棵山茶樹,暴雨砸得樹葉嘩啦作響。

陶西右輕輕把門關上,走到裴鶴京身旁。

那棵山茶樹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茂密的樹冠剛好和二樓窗戶平齊,借著偶爾的閃電能看清它被雨洗得越發油亮的葉片。

“鶴京,”陶西右頓了下,忙續上,“哥哥。”

他其實很不習慣這個稱呼,只是之前聊天時為了顯得熟稔些,能拉進距離感,便做出乖乖仔的樣子叫哥哥。

裴鶴京這才轉頭看向陶西右,那頭明亮的黃發在燈光下宛如另一個小燈泡,在這個色彩單調的臥室裏顯得極為突兀。

“熱牛奶在桌上,喝了睡吧。”

陶西右轉頭去找,果然有,連忙去捧著喝。

他有些暈乎,腳底下像是踩著雲朵似的,一顆心也是飄飄然落不到實處。

那個金字塔尖遙不可及的裴鶴京,寧津市多少人的夢中情郎,自己今晚,當真得睡了?

這簡直比天上掉餡餅還要不可思議。

喝完了牛奶,陶西右舔了舔嘴角殘留的奶漬,轉頭看見裴鶴京捧了本書坐到床上,後背墊著枕頭,很明顯地留出了一半的位置。

放下杯子,陶西右走過去小心地掀開被子,躺了上去。

和想象中的一樣,床墊很舒適,恰到好處地承托住脊柱,不軟榻也不生硬。輕輕嗅了嗅,陶西右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泡在了裴鶴京獨有的那種草木香味裏。

裴鶴京關了頂燈,留了盞臺燈看書。

明明沒有時鐘,但是陶西右的腦袋裏莫名其妙地開始響起“滴答滴答”聲。

十分鐘過去,他就像那被擡上龍床卻不被寵幸的妃子,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打去冷宮,於是陶西右鼓起勇氣搭話,“還不睡麽?挺晚了。”

難道總裁的前戲是流行看書?到底搞是不搞?刀子懸在脖子上很癢啊……

“有光線睡不著?”

裴鶴京側頭看他一眼,理解成了另一種意思,於是合上書本隨手放到床頭櫃,把臺燈關了。

房間頓時陷入一片黑暗,陶西右聽見裴鶴京躺下時衣服摩擦被子的聲響,混合著窗外的雨聲,撓得他耳朵癢癢的。

不知怎麽的,陶西右感覺自己的臉變燙了,腦海中一直回想著裴鶴京剛才看書時安靜的眉眼,和那張帥死個人的偉大側臉。

好一會兒過去,身旁的人沒有動靜。

反而是陶西右一腦子黃色廢料,弄得有點難受了,他輕輕地翻了個身,手伸進被子裏給了自己一下,嘀咕道:“不許擡頭!”

“怎麽了?”

裴鶴京低沈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嚇得陶西右一咯噔,忙又躺平了,“沒,沒。”

還好雨聲響,他有點亂的心跳藏得很好。

裴鶴京靜了一會兒,窗外的雨似乎被風吹動著,聲響一陣一陣的,時而急,時而緩。

“別動不該動的心思,你配合我演一段時間的情侶。”

“不會很久。”裴鶴京許諾道:“陶家會往上走很多步。”

陶西右捏著被子,眼睛在黑暗裏徒勞地睜著,用了好一會兒思考裴鶴京的話。

原來如此啊,裴鶴京應該早就摸清了一切,也知曉他絕不可能拒絕。於是好心告誡他不可以亂動心思,坦明這不過是一場合作。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甚至裴鶴京本人可能根本就不喜歡男人。

生日宴不是要選一個喜歡的人,他只是要選一顆棋子陪他演戲,用來達成某些目的。

這顆棋子最好很好掌控,也很好擺脫。

而陶家,裴鶴京動動手指就能捏死,何況一個私生子?

天殺的,選秀選上了,但沒完全選上啊。

陶西右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對於自己剛才錯亂的心跳和身體反應感到有點羞恥。

其實也怪不得他,主要他戀愛經驗實在太少,雖然一心渴望談一場刻骨銘心的戀愛,但之前的兩段均無疾而終。

第一段還是高中的時候,和班裏的女同學,手都沒拉過,人家嫌他長得不夠威武,甩了他。

第二段是在大學了,那時候陶西右已經意識到自己喜歡同性,談了個學長,只是那學長確定關系的當晚就要帶他去開房,陶西右拒絕了好幾次,最後對方以他死板把他給甩了。

倒不是陶西右真的搞什麽柏拉圖,只是那時候太年輕,又沒經驗,進展太快給他嚇到了,後來他吸取教訓,自己惡補了很多知識,確保下次戀愛時絕不失手。

只可惜一直就沒遇見對眼的。

所以非常歹毒的,陶西右初吻現在都還在,純得不能再純。

現在這個結果其實對於陶西右而言是很有利的,演演戲而已又不用付出什麽,還能解決大哥的終生大事,這顆棋子怎麽當都是他賺。

“好的,我明白了。”

陶西右緩緩吐出一口氣,也不端著了,整個人瞬間松弛了不少,翻身背對著裴鶴京,“睡了,晚安哈。”

夜雨漸歇,身旁的那道呼吸聲起起伏伏,很是明顯,裴鶴京從未和人同睡,難得地失眠。身旁的那顆檸檬頭在黑暗中只剩一個極為模糊的輪廓。

黑夜慢慢消散,晨曦暈染開來。

陶西右迷糊中聽見裴鶴京起床的動靜,心裏頭閃過一瞬間起床的念頭,但翻了個身又迷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八點半。

“我擦!”陶西右一下彈起來,慌忙掀開被子,這才發現自己昨天的衣服已經被洗幹凈,整齊地放在一旁,他連忙給自己套上。

正在系領帶,門響了兩聲,隨後裴鶴京推門而入。

“醒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陶西右轉過身撓了撓自己亂哄哄的頭發,“我是不是睡過頭了?”

裴鶴京盯著他那頭黃毛看了兩秒,移開視線說:“沒事,洗漱吧,下樓吃早餐。”

“我這個頭發顏色要不要……”陶西右一邊走一邊轉頭問。

“不必,就這樣吧。”

陶西右洗漱完,兩人一同下樓。

剛下兩個階梯,陶西右突然又想起些什麽,轉身去問自己身後的裴鶴京,“那我需要做些什麽呢……我是說,你希望我是一個怎樣的假情人?”

裴鶴京停住腳步,陶西右站立的位置比他矮很多,此時對方仰著臉,眼睛往上擡,睫毛一眨一眨的,多了幾分稚嫩。

“黏人、任性。”裴鶴京看著他的臉想了想,補充:“善妒、恃寵而驕。”

陶西右“嘶”了一聲,充分明白自己應該扮演怎樣的角色,“我知道,妲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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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地啊,他才不是一般的小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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