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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桔紅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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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桔紅糕

◎◎

且說那廂, 潘開使姚均之計不成,反而補稅交了一大筆銀子,跟割了他肉似的疼。

咬牙切齒了幾日, 派人去打探了一番後,又心生一計。

他網羅了幾個落魄秀才,成日在家閉門造車,勢要一擊即中, 打得人無招架之力。

江清瀾那邊自然不知。

杏花飯館幾人結結實實玩了幾日, 今日去西湖溜冰玩雪, 明日去州橋夜市看雜耍,忙得不亦樂乎。

從正月初二起, 臨安百姓會互相走親戚拜訪,若是來不及親至的,也要送些節禮。

江家的別支都在紹興府, 素無往來, 且自江淵出事後, 同族之人更是唯恐避之不及。江清瀾也懶得去做場面, 就當沒有那些人在。

但她歷來周到, 想著來到此世, 除了杏花飯館幾人, 尚且有幾個朋友。

她便親自動手,做了幾色糕點, 並一盆茶花,往薛齊、楊松家送了。

她又想著, 長公主與她也有幾分交情, 雖則起初是做謝臨川的說客, 但後來幾次的交往, 她卻也能感受到長公主的情意。

如此,她又做了定勝糕、桔紅糕、黑金流心糕等八色更為精致的糕點,皆是軟糯柔和、甜甜蜜蜜的,寓意也好。

便用禮盒裝了,命人往公主府送去。

剩了些桔紅糕,以及一些邊角料,櫻桃說她拿去分給路邊的小孩兒吃,江清瀾便隨她去了。

卻不曾想,正月初四這日,薛齊竟攜夫人蕭雅裏親自登門拜年。

一進門,二人就笑道:

“對不住,如今正月,館子裏都沒開門,家裏仆人又回老家去了,我們兩個都不會做飯,這是打秋風來了!”

說罷,奉上一套書,並一盆桔樹——那細細密密的小圓葉子間,掛滿了小金桔,黃澄澄的,煞是好看。

江清瀾接過書,又命虎子把桔樹搬去前面櫃臺,笑道:“杏花飯館裏,別的咱不敢說,秋風那是隨便打!”

她想起,那幅她愛不釋手的《杏花春雨江南》圖,便是這位薛夫人所畫,不由得仔細打量了她一番。

只見她著大紅錦緞對襟褙子,褶襇密集的灑金裙長及腳踝。

雖已為人婦,卻梳著兩根烏油油的大辮子,垂肩,系著彩繩。

她眼窩深而鼻梁高,一雙眼睛比夜間的星子還亮,瑪瑙耳珰因她頻頻轉頭而紅光閃動。

這一看就是個純良豪爽的人。

江清瀾還未說話,只聽蕭雅裏道:

“你便是江清瀾?薛齊說,你像我們北地女兒一般大氣,不似宋國女娘們都是一副嬌羞姿態。”

她漢話雖說得流利,語調仍有幾分古怪。

江清瀾連說不敢,也客氣了幾句,心裏卻道:此人真是心思單純。

王蕙娘、櫻桃她們都在旁邊呢,蕭雅裏這番客套話,只捧了她,卻是踩了旁人。

薛齊忙咳嗽一聲,繼而指著江清瀾手裏的書,岔開話題道:

“夫人聽說娘子對遼國風物有些興趣,特想法子,尋了這本宮藏秘本來。”

江清瀾一看,是一套三冊的《北蕃地理志》,也就是講遼國風土人情的書,心中大喜。

自從來到這裏,她心裏一直對戰亂懷著深深的憂慮。

宋朝一向積貧積弱,在對外的戰事上,敗多勝少,以至北宋末有靖康之恥,南宋末遭蒙古滅國。

她現在所處的朝代,與歷史上的宋朝有相似之處,亦有不同,她也弄不清,那些悲慘之事究竟會不會發生。

以往,她一個市井商婦,也沒有別的渠道打聽。如今,面前站著一個遼國人,還是貴族之女,想必有些線索。

於是,她將人引去僻靜處,便問薛齊:“遼國以北,是否有個國家叫蒙古?以東是否有女真部?”

薛齊道:“遼國以北是斡朗改、轄嘎斯兩國,再北就是冰原了,無人居住,未曾聽說蒙古一國。”

“東北倒是有女真部,內又有各部族,均以漁獵為生。該地土地貧瘠、水草不豐,經常混戰不休。”

江清瀾眼皮一跳,真有女真!

金國崛起迅速。完顏阿骨打統一女真各部後,不過十餘年時間,就滅了遼國,兩年後滅北宋,也就是靖康之恥。

江清瀾心跳迅速,如有鐘鼓在敲。

她舔了舔有些幹涸的嘴唇,問出了那個問題:

“女真部是否有叫完顏阿骨打的酋長,他的次子叫完顏宗望?還有一個貴族之子叫完顏宗翰?”

歷史上,公元1127年,金二皇子完顏宗望、國相之子完顏宗翰分東西兩路,包圍北宋都城汴京。

俘徽、欽二帝,掠巨室,火富家,沿燒數千間。

其時,兒童溺斃汴河、女子道塗受辱,市井公然販賣人.肉。

百姓哭聲震天,自裁者不絕。四月,宗望擄宋宗室、民間處女數千人,財寶數萬,北歸,史稱“靖康之恥”。

薛齊到底是宋人,對遼國這些偏遠部落不甚了解,思索良久,便看向薛夫人蕭雅裏。

蕭雅裏一笑:“女真各部每年都要來拜會遼主,我曾參加過一次宮宴,未曾聽說過這幾個名字。”

江清瀾聽到這裏,才舒一口氣,既沒有蒙古,也沒有完顏阿骨打,實在太好了!

卻見蕭雅裏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麽。

“也是巧了,雖女真沒有,但咱們遼國的二皇子叫耶律望,他有一個手下,便叫宗翰!”

“去歲來遼國來臨安議和,領頭的便是二皇子,宗翰也在。”

江清瀾心臟重重地一跳!

耶律望、宗翰?難道……

一想到那段可怕的歷史,江清瀾簡直要發抖!

她一著急,抓著蕭雅裏的手,急迫地問:“他們兩個,是不是打仗很厲害?”

蕭雅裏眼睛清亮,有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是啊,二皇子雖然年輕,卻曾北擊斡朗改部眾……”

江清瀾臉色煞白,一顆心幾乎落入了冰窖之中。

……

東平王府後門。

謝臨川披一身黑色大氅,威風凜凜地騎馬回來。

冷意催逼,他的臉有些白,唇卻有點兒紅,鬢邊還帶著幾星殘雪,倒有一種清寒肅穆的英俊。

陌山本將雙手環抱,抄在腰窩裏取暖,見他主子回來,立刻一個激靈,趕上前去牽馬,走得近了,才聞見濃重的酒氣。

“世子,已經熬了醒酒湯了,進去喝一碗吧。”

謝臨川撩起眼皮,瞪他一眼:“喝個屁!”

自從他去了臨安府署,陳躍又娶了妻,他們哥兒幾個,許久不曾相聚了。

如今,好不容易逮著春節休沐,結結實實地喝了個痛快。朱明、陳躍那兩個家夥,還想把他喝趴下,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

陌山聞言,心知這位閻王還在氣頭上,喝酒也沒把氣給澆滅。

他忙把嘴一閉,接過丟來的馬鞭和大氅,緊趕慢趕地追了上去。

進了聆泉院,謝臨川洗漱休整了一番,又問了明日去長公主府拜會時的節禮。

陌山口齒伶俐,一一答了。

謝臨川聽了點點頭,又問:“怎麽是你,平林呢?”

平林、陌山兩個,雖則俱是貼身伺候的,但陌山機警、平林心細,後者在內院伺候得多些。

陌山笑嘻嘻道:“平林不知怎的,讓夏蔭姐姐罵了一通,躲在後邊兒哭了半宿。現在他眼睛腫了,臊得慌,不敢上前來伺候。”

平林好像對夏蔭有點兒意思,除了當差,整日裏就跟個蜜蜂采花似的,圍在夏蔭身邊轉。

這事兒謝臨川知道。

他嗤一聲笑了:“沒出息的家夥,為個女人……”忽的,想到酒桌上,朱明那不知死活的,怎麽說自己的,便又閉了口。

紫檀木桌上擱著一個朱漆盒,盒蓋上雕著纏枝紋,很是精致,他不免多看了兩眼。

陌山察言觀色,立刻道:“爺用些糕點再歇息吧。”

謝臨川他們幾個興頭上來,喝了半晌酒,滿桌子菜是一口沒吃。

這會子,他著實有些餓了,就沒有拒絕,看著陌山把盒子拿來拆了。

只見盒子裏面是一塊塊拇指大小的糯米膏,通體白色,中間一點粉紅,看著很是軟糯香甜。

謝臨川本來就煩,此時見糕,並不是平素愛吃的,就斥道:“什麽破糕,一看就甜得膩死人,不知道爺不愛甜的?哪個廚娘做的,明兒個就攆出府去!”

陌山忙伏低做小:“世子爺息怒!這桔紅糕是以金桔、薄荷水和糯米做成,還加了一點兒玫瑰汁子。看著甜,其實口味清淡、新鮮清涼,爺不如嘗嘗再說。”

謝臨川聞言,就勉強吃了一個,撇撇嘴道:“得了,味道還行……”

見那糕點粉嫩嫩的顏色,想起朱明的話,又是氣不打一處來。

“又是粉色,又是玫瑰花兒的,是爺們兒吃的嗎?哪個廚娘做的,吃了熊心豹子膽諷刺爺呢?喊上來,爺要親自問問!”

陌山籌謀半晌,等得就是這句,就笑嘻嘻地說:

“喲,世子爺,這可不行,那廚娘在斜街八字橋下呢。這會兒天都黑了,可不方便來咱們王府。”

謝臨川一怔:“誰?!”

陌山喜不自勝,笑得合不攏嘴:“不就是杏花飯館那一位。想來江娘子有禮有節,是還咱們除夕那日送的荔枝。”

謝臨川拈起一顆桔紅糕,嚼爛了幾口,也辨不出是什麽味道,木木地道:“是別的人都有,還是單我這裏有。”

“是送了幾家,不過——”陌山提高聲音道,“咱們這裏的,是最用心的,別家可沒有那漆盒!”

謝臨川立刻噤聲,悶頭悶腦地吃了起來。

陌山心頭竊喜,嘿嘿,待會兒等著領賞!

……

幾日後,團團最盼望的元宵佳節終於到了。

一入夜,禦街從南至北,萬盞琉璃彩燈高懸,將偌大一個臨安城映得宛若白晝。

杏花飯館一行六人,人人穿著新衣,臉上掛著微笑,往中瓦行進。

一路上,團團不斷發著“哇”的驚嘆聲。

到了那人潮湧動的高臺前,腳跟生了根似的,竟不能動了。

原來,有豪族大戶做了巨型花燈。

紙雕的西湖十景鑲嵌其上,背後銀燭照耀,光影流淌,似乎是斷橋殘雪漸漸融作春波、孤山梅影忽然綻開新蕊。

眾人猶在為那花燈沈醉,忽聽得劈啪一聲,空中一陣巨響。

天上炸開碩大一朵金線牡丹,那花芯裏又迸出無數小花,拖著碧熒熒的尾光掠過。

團團激動得拍手大叫,櫻桃也呆呆地望著,看癡了一般。

愁悶數日,見此歡欣場面,江清瀾亦感快慰。

自初四那日,江清瀾從蕭雅裏口中得知耶律望、宗翰二人的存在,著實驚惶了好幾日。

她甚至盤算了一番,她搭得上話的人中,唯有一個長公主,要不要給長公主提個醒兒?

但後來一想,以後發生的事,是否和歷史上的一樣,她根本拿不準。

且她如今這個身份,是如何知道那些未來戰局的?這個來源不解釋清楚了,那些事兒根本沒法提。

後來,她又打聽到,如今鎮守邊境的是大將軍朱從達,素有威名。就算遼國來犯,邊境將士不會如靖康之恥時一樣,聞風而逃吧?

另一個,如今角逐上位的是太子與三皇子,沒有哪個沈迷書畫的,無論誰登基,總不會像徽欽二帝那般昏庸吧?

她猶豫了許久,還是決定先觀察一番,再做打算。

天上的煙花告一段落,酒肆簾子上的銅鈴忽地又亂響起來。

原來,是一群小童偷飲了屠蘇酒,正戴著饕餮面具,嘻嘻哈哈地沖過街市,差點兒撞翻賣馉饳的擔子。

這時候,團團已經擁到前方去,看高臺上的跳百索、耍高桿了。

江清瀾見鄭旺、櫻桃、虎子三人,像三個保鏢似的,緊緊跟在團團身後,就也放了心,任他們去了。

她和王蕙娘兩個,去了旁邊的燈謎鋪子上。

小小的鋪子裏,各色花燈掛得擠擠挨挨的。螃蟹燈、鯉魚燈、芙蓉燈、仙人燈,應有盡有。

燈會上,自來是猜中燈謎便可得燈的。

江清瀾便取下一盞仙人燈,見上面寫著:畫時圓,寫時方,冬時短,夏時長。她心道,便是個“日”字。

王蕙娘卻中意那盞螃蟹燈,正要請店主取下,卻見一對二十來許的夫婦並肩走來。

那婦人手裏抱著個娃娃,穿得渾身通紅,戴一頂小絨帽,像個胖球兒一般,指著花燈咿咿呀呀地說話。

婦人便選了一盞燈,郎君頃刻就猜出了謎底。

小娃娃坐在婦人的手臂上,往前一傾身,立刻把那燈抓在了手裏。

他流著口水,嘰裏咕嚕亂說一陣,引得夫婦二人相視一笑。

這本是一家溫馨和樂的美好畫面,江清瀾眼睛掠過那胖娃娃的臉時,卻是一怔,心頭浮起個可怕的念頭。

一直到那家人從燈謎攤兒上離開,她猶擰眉註視著。

王蕙娘亦是目瞪口呆,輕聲道:“你也覺得像,是不是?”

江清瀾點點頭。

那個孩子雖小,又胖乎乎的,但那眉眼,與張月娘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瞧著,有七八個月大了,與張月娘的生產時間也對得上。

江清瀾立刻去街尾叫了一個小叫花子,給了他幾個大錢,命他遠遠跟著那家人。

小叫花子回來果然說,他們到了甜水巷,進了一戶人家的後門,那門口立兩個石獅子。

他又用樹枝,在土上把那個“宋”字歪歪扭扭地畫了下來。

甜水巷宋家,張月娘以前的那家。

一時間,江清瀾心裏像油煎一般難受。

在杏花飯館的時候,張月娘整夜整夜地流淚,連外間的小孩兒看一眼都不能,便是為她那懷胎十月,卻連一眼也未曾見到的兒子。

她若是早知道兒子活著,還會去做朱明的小妾嗎?

王蕙娘亦是唏噓不已,拍了拍江清瀾的手,嘆了口氣。

江清瀾沈默良久,忽然道:“搶人孩子,可以告官嗎?”

王蕙娘搖頭道:“哪裏是搶,那婦人是主母,孩子本來就記在她的名下,月娘就是還在宋家,也聽不見一聲‘娘’。”

“只是,這宋夫人做事未免太過狠毒了些。”

當日,張月娘生產昏厥,宋夫人買通產婆及丫鬟,說月娘誕下妖物。

那東西出生後便死了,由她命人去埋了。

月娘也被放妾出門,在躍金池邊投水,為江清瀾所救。

誰知道,她的兒子活得好好的!

江清瀾恨得銀牙咬碎,心中翻江倒海,眼尾都紅了些許,良久,卻只說得出一句:“難道此事就這麽了了?任由惡人逍遙法外?”

王蕙娘心道:可不就這麽了了?宋家主君好像是個不小的官兒,咱們幾個在市井裏討生活的,如何能與官鬥?

此時,她見江清瀾一副激憤神色,就勸慰道:

“月娘如今已在朱家,與宋家了無幹系了。依我看,此事如今這般最好。”

“聽聞朱家主母和善,她又伶俐,內院定有她一席之地。”

“她這兒子讓這邊養著,千恩萬寵的,長大後就是嫡子。這件事,就爛在咱兩個肚子裏,千萬不要讓月娘知道了。”

江清瀾知道她說得對。

月娘知道了,除了難受又能做些什麽呢?

但她心中猶自難受,像揣了個秤砣似的。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她不相信,一個人能無端傷害別人而不付出代價。

想了一刻,她道:“宋夫人既然在此事上這般狠毒,一定還有其他臟事,咱們多留心些,看有沒有別的法子。”

王蕙娘知道她這個人最是倔,便應了,想著日後再徐徐圖之。

二人便並肩往前走去,見前面高臺上,雜耍藝人正在表演吞刀吐火,激得人群一陣陣高呼。

團團坐在鄭旺的肩膀上,虎子站在一旁,俱是看呆了一般,滿臉洋溢著激動。

那邊擠得水洩不通,身邊亦是摩肩接踵,江清瀾與王蕙娘就走到路邊一棵大柳樹下,只等表演結束,他幾人過來會合。

恰此時,一個跛腳道士一瘸一拐地經過。

只見他頭上歪戴黑色圓帽,身上著靛青色道袍,腿上破了個大洞,露出裏面的厚棉襖。腰間掛著銅鈴劍、癭木葫蘆。

那跛腳道士從江清瀾二人身邊經過,陡然間頓住。

退回來,把拂塵一甩,又在她二人身邊轉了一圈兒,一雙渾濁的小眼睛把人上上下下打量著。

王蕙娘擰眉道:“亂看什麽!”

哪裏知道,那道士竟已拂塵指著二人,大聲道:“此處有妖邪作祟。”

王蕙娘一聽,立刻柳眉倒豎,叉手大罵道:“賊王八、癩狗兒,黃湯灌多了,對著你姑奶奶們汪汪亂叫甚呢!”

鬼神之說,從來離奇。二人又都是臉紅脖子粗的,聲音極大,一時間,路人都停了下來,圍在柳樹邊看熱鬧,對江清瀾二人指指點點。

跛腳道士閉著眼睛念念叨叨的,似在念咒,忽而把眼一睜,抽出腰間銅鈴劍,一指江清瀾:“此女非人,乃妖邪附身,眾人速速退散!”

此話一出,眾人俱是大駭,全都退了幾步。好奇心驅使,又想看捉妖,便都在外圍,伸長了脖子。

有人道:“咦——這不是杏花飯館的江娘子麽?”

這場大戲正是潘開籌謀已久的,人群裏早有他安排的托兒,便道:“無怪乎那小館子的飲食那般好吃,不會是妖術做的,人吃了會失了陽氣吧?”

一個高大的少年“哦”一聲,點頭如搗蒜般:“對對對,就是她!就是她!”

“那日在湧金池畔,我按照她的妖術在那個女娘身上一通按,那人就起死回生了!”

原來,此人便是當初在湧金池邊,替張月娘做心肺覆蘇的那個少年,也被潘開買通了。

又有人想起,當初江清瀾在湧金池畔救落水的月娘時,曾嘴對嘴地給她吹“妖氣”。

一時間,眾人竊竊私語,已是將這跛腳道人的話信了個大半。

那道士見狀,舉起銅鈴劍就刺:“妖孽,還不速速現出原形,老道今日要替天行道!”

王蕙娘大怒,上去對著道士的瘸腿就是一腳,把人踹了個仰倒:

“天打雷劈的賊囚根子,滿口胡唚。只聽過妖孽害人,哪裏有救人的?”

她力氣大,揪起跛腳道士的衣襟就要走,“走,咱們去府署分辨一二!”

卻覺身邊江清瀾許久未出聲,擡眼一看,只見她面如金紙、唇色慘白,不似因受冤而氣惱,反而像被嚇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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