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0 ? 鍋巴土豆

關燈
50   鍋巴土豆

◎你看我敢不敢◎

團團跑過去, 撿起籠子,用手裏的小樹枝撥了撥。

登時,三只小老鼠亂竄起來。

虎子委屈道:“江阿姐, 團團說你怕,我專門用黑布罩起來的。”

這些小動物裏,江清瀾不怕蟑螂、臭蟲,最怕的是蛇, 其次就是老鼠。

一見那灰灰的皮、蠕動的身體, 她就臉色發白、心驚肉跳。

聽了虎子的話, 她也有點兒難為情。

“你把這埋汰玩意兒拎回來作甚?”王蕙娘皺眉,示意他去把籠子拿遠些。

虎子嘿嘿一笑:“江阿姐一定想看。”

“你這小子!”王蕙娘一見江清瀾那慘白面色就心疼, 以為虎子還要玩笑,舉起算盤,作勢要打他。

虎子捂著頭叫喚:“別打我!這些老鼠都是吃了土豆的, 活得好好的!”

自然, 江清瀾沒忘了土豆這茬事兒。

一面讓虎子試, 一面還雇人另從鄉下挖了不少來, 現下還堆在院子裏。

她請不少大夫看過, 但沒在人身上做過實驗, 大夫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虎子道:“老鼠、兔子、貓、狗、豬都吃過。吃了一個月來, 老鼠死了幾只,其他的沒事。”

這事兒江清瀾囑咐過虎子, 發芽的土豆餵給其中兩只老鼠吃,剩下的都餵成熟未發芽的。

如今看來, 這種古代土豆在動物身上, 算是通過實驗了。接下來, 該是人了。

她迅速去廚房, 洗洗切切,炸了一盤子土豆片兒出來。

那土豆切得極薄,在熱油裏炸過,片片酥脆。且又沾滿了椒鹽茱萸粉,黃色上紅粉點點,看得人食指大動。

此外,還有油香、澱粉香與茱萸的辛香混合,在空氣中彌散著。

江清瀾心裏有底,拿起一片要吃,卻讓王蕙娘抓住了手腕。

她是見過鄉人吃土豆中毒而亡的,憂心忡忡地道:“還是算了,咱們又不是吃不起飯,何苦冒這個險?”

江清瀾卻不這麽想。如果證明這種古代土豆無毒,不知會有多少百姓能填飽肚子。

王蕙娘見她意態堅決,咬牙道:“一定要試,還是我來。我底子好,你們解毒的湯藥準備好,大不了我拉幾回肚子。”

虎子本來不怕,這一聽,嚇壞了,顫顫喊了聲“娘”,登時眼淚汪汪的。

江清瀾也很感動,笑道:“蕙姐姐,你的好意我明白。”電光火石見,拿起一片土豆就塞嘴裏。

這一番動作,直把幾人看得心中咯噔。團團哇哇大哭起來。

江清瀾又吃了幾片,若無其事地道:“好吃得很!三天後,我要是沒事,你們再吃。”

這三天,直把王蕙娘和團團愁得食不下咽、夜不安寢。

但凡江清瀾有點兒風吹草動,她兩個都要驚叫起來,大的鬧著要去找大夫,小的哇哇亂哭。

膽戰心驚地過了三天,好歹人沒事兒。王蕙娘又大著膽子嘗了。再過七八天,杏花飯館的人都嘗遍了這種土豆,大家才放下心來。

這一日,江清瀾正對著一盤油炸土豆片出神。

她琢磨著,是不是該把土豆這事兒告訴楊松,通過他的口讓官府知道。然後,再在民間推廣。

正胡思亂想間,許久不見的薛齊上門來了。

因為謝臨川那事,江清瀾對他有些愧疚,連連告歉。

薛齊倒不以為意,拱了拱手道:“某這次上門,是與江娘子談生意的。”

江清瀾心驚:他一個做藥材生意的,與自己一個開飯館的,有什麽生意可談?

薛齊卻道:“實不相瞞,近年來遼國窮兵黷武,北邊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

說到遼國,江清瀾一直很擔憂。

據她所知,北宋初年的對遼戰爭,在高粱河大戰、雍熙北伐的兩次失敗後,宋全面轉入防守。直到宋真宗時代的檀淵之盟,兩國才簽訂合約,此後維系了百年的和平。

也不知道,她身處的這個時代,是否會像歷史上的北宋一樣。

薛齊又道:“因此,某便想在臨安開一個飯館,來咨詢一下娘子的意見。”

江清瀾回過神來,覺得意外:“那你可是我的競爭對手了,還來問我?”

薛齊微微一笑:“我早看出來了,娘子的飯館與其他的不同,與你合作,定能賺大錢。”還指了指桌上的油炸土豆片。

江清瀾笑道:“這就奇了,若能賺大錢,我為何要與郎君合作呢,一個人賺更好。”

薛齊道:“娘子自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江清瀾這才認真看他一眼。他那雙眼睛雖然溫潤,卻有看穿人心思的能力一般。

“某雖不才,在臨安城裏經營也有好些年了。”

“一則,官界、商界,薛家都有些人脈,娘子重新去經營這些關系,非常麻煩,薛家就有現成的。”

“二則,我觀娘子,並不想過多糾纏在俗物中。娘子只要出點子,剩下的事兒,都交給我去辦就行。”

江清瀾一怔。

哎呀,這真是說到她的心坎兒裏去了!錢,誰不想賺啊,她就是怕麻煩,懶得去弄。

“我原來還覺得奇怪。後來,有人告訴我,娘子是名門之後。”

“所謂樹大招風,我料想你,便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有意控制著經營的規模吧?”

江清瀾心臟重重一跳,他竟然知道她的身份?

薛齊似有讀心術一般,笑道:

“娘子勿怪,我既然來了,必是做了萬全的準備的,又焉能不知你的身份?我也不急,娘子細細考量,有了主意去石獅巷的薛宅送個信兒就成。”

他說罷,問江清瀾討要了那份油炸土豆片,拱了拱手,便走了。

江清瀾立馬找王蕙娘去打聽。

原來,這薛齊也是個怪人。出身官宦之家,曾中過舉,卻棄官從商。後來,為此和家裏鬧掰了,一直在遼國經商。最近才回到臨安。

既然他身份清白,那江清瀾便沒有什麽好猶豫的了。

二人緊鑼密鼓地幹了起來,首先做了一番市場調查。

臨安城裏的餐館如今分為三種。

像豐樂樓、春和樓、鐵薛樓這些,都是頂級豪華酒樓,被稱為“正店”。

次一等的,便是“腳店”,各有特色。如:三元樓常有科舉士子聚集,以“三元及第”聞名,熙春樓有優美的歌舞表演。

再次是“拍戶”,也就是街邊小飯館兒,杏花飯館就屬於這一等級。

他們決定從“拍戶”入手,因其投資小、回本快。

馬上就要入冬了,熱乎乎的奶茶賣得好,利潤也高。

此外,江清瀾還有法寶——土豆。

炸土豆、狼牙土豆、鍋巴土豆……可做的太多了。

配合一杯熱騰騰的奶茶,便宜、好吃、管飽,簡直是應付中午一頓的大殺器!

說幹就幹,江清瀾當下就畫了裝修示意圖。前臺怎麽裝、後廚多置油簍,一一標註得清楚。

她又把張月娘叫來,讓後者默下做飲子的方子。

……

新生意的事兒如火如荼,杏花飯館這邊也沒閑著,江清瀾與王蕙娘正在改菜單。

很快要進冬月了,天氣越發地冷。

冬日適合滋補,進用牛肉、羊肉等高熱量食物,烹調方式多燉煮。如此,既能抵禦寒冷,又易消化。

思來想去,她們決心以鍋子為主。

鍋子可太多了:東北菜系有豬肉酸菜燉粉條、鐵鍋燉大鵝;川菜系有牛油火鍋、鴛鴦串串鍋。

炭火銅鍋有涮羊肉,素菜的則有白菜豆腐煲、香菇粉絲煲。

這些都很好吃,可根據情況,幾天一輪換。只是,目前店裏的小鍋不足,得去鐵匠鋪定制了,才換菜單。

飲子類由張月娘做主,定了桂圓紅棗飲、紅糖姜茶、甘蔗檸檬汁幾種。

冬天就要這樣,吃著美味的火鍋,喝著甜甜的飲料,暖暖和和地過呀!

……

入了夜,寒氣愈發淩厲。

皇城端本宮裏,太子趙佐裹一身狐皮大氅。

窗外,西風卷起落葉,他打了個冷戰,往火盆那邊靠了靠。

自遼國和談被承平帝斥責後,太子被幽閉東宮自省。

直到前日,承平帝患傷寒,太子床前侍疾,以己身血肉為引子,觸動皇帝,父子兩個才重歸於好。

但太子自此後,一如驚弓之鳥,精神不濟。

陸斐披著一身寒氣,走進殿內,撩起袍子,叩拜施禮。

太子皺了皺眉:“陸卿免禮。”

謝臨川則施施然從側門走進來。

如此天氣,他竟不怕冷,穿著一身初秋的素錦紋襕衫,還朝陸斐拱了拱手:“陸大人別來無恙。”

陸斐有些詫異,也對他施了大禮。

謝臨川卻不客氣,單刀直入:“殿下可知,遼國使臣和談,賓主盡歡,陛下無端發怒,所為者何?”

陸斐有種不祥的預感,謝臨川已經欺上身來,目光灼灼:“便是因為此人。”

太子受命,與遼國使臣和談。

這次,太子語氣強硬,拒絕了遼國歲錢的要求,雙方約為兄弟之國,並在邊境設置榷場,互通有無。

實則,合約的每條內容,太子都事先請示過承平帝,後者亦認同。

和談成功後,群臣稱讚。陸斐是三皇子舉薦的人,卻也上了一道折子,稱此事乃“社稷之福”。

當時,太子還道此人光明磊落。

謝臨川卻舊事重提:“陸大人是三皇子的舉薦的人,卻在折子裏對殿下歌功頌德。殿下不覺奇怪嗎?”

太子豁然驚醒。

群臣皆知太子,不知陛下。皇帝尚在,他哪敢當“社稷之福”?!想到皇帝那多疑的性子,他冷汗都要下來了。

“殿下!”陸斐拜倒,。

“絕無此事!微臣雖是三皇子舉薦,卻只願做個純臣,絕無黨政之心。”

“宋遼和談,邊境百姓免於戰火,互通榷場,對經濟有益,豈非社稷之福?殿下懷柔遠人,定有決斷!”

殿外西風颯颯,室內燭光閃爍。三人俱是沈默。唯有火盆裏燃燒著的銀炭嘶嘶作響。

太子凝視陸斐半晌,心裏轉了不知道多少個彎兒:“你最好是沒有這個心。”

但過了許久,他又嘆口氣:“就是有,也無妨。”

“潭州珍珠貪腐案,你兄長陸昀罹難,是代孟良娣的兄長受過。你的長嫂泣血求到太子妃面前來,我亦不能不還陸家一個人情。”

他有些無奈地閉上了眼睛,“願你日後,記住這個人情。”說罷,揮了揮手。

謝臨川動了動唇角,欲要再說什麽,見太子一幅疲憊神色,只好暗自冷哼一聲,把話語盡數吞沒。

……

謝臨川與陸斐兩人並肩走出端本宮,立刻讓清寒月色披滿了肩頭。

陸斐淡淡道:“我一直好奇,謝世子與三皇子皆精於蹴鞠,應當更投機才對。怎麽世子跟太子更熟識呢?”

謝臨川一擊不中,雖有些惱怒,但很快就恢覆了平靜。

他甩了甩手中的烏鞭,邪邪地笑著:

“我的事,就不勞陸大人操心了。陸大人心懷鬼胎,走在路上,還是小心些,免得又跌了跤、挨了揍之類的,可就惹人笑話了。”

陸斐略勾了勾唇角,對他的譏諷不以為意,卻對著陰沈的天,說起另一個話題:

“禦賜之婚、公主義女……謝世子如願以償了嗎?”

謝臨川正在氣頭上,聞言,心中重重一跳,冷笑道:“沒能如願以償。但,也比陸大人落井下石好些。”

“在下咎由自取、罪有應得。”陸斐垂下眸,搖了搖頭,“但我比世子您,更懂她。”

他與她的那些過往:踏青折柳、槐蔭聽蟬……是別人如何也比不上的。

他知道她要什麽。

他要贖罪。他要彌補。要用這些,來把她挽回。

陸斐說完,少見地微微一笑,走出右掖門外,沒入清寒的夜色中。

謝臨川直氣得太陽穴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齒地凝視了半晌。

直到那頎長的身影一點兒蹤跡也無,他才翻身上了馬,狂奔在清寂的街道上。

……

次日,薛齊一早便來到杏花飯館,與江清瀾討論生意經。土豆經過多人試驗,證明無毒,正好可以作為小吃店的主打產品。

炸土豆片、狼牙土豆、鍋巴土豆,乃至於薯條、薯片,經過簡單的加工,就能變成美味又飽腹的事物,作為午食的“點心”是很合適的。

薛齊此時,正在嘗江清瀾做的鍋巴土豆。

只見盤中,堆成小山的正是小土豆塊兒,每一塊兒都金黃酥脆,還裹著油亮亮的琥珀色光澤。

因為是炸過的,小方塊兒的邊緣處是一層脆殼,微微翹起,薄如蟬翼。這便是“鍋巴”。

若是送入口中,酥香四溢不說,還會嚼得滋滋地響。

但更厚的中心部分,卻是淡黃色的薯肉,一看就十分沙糯細膩。

白的粗鹽、紅的茱萸粉、褐色的川椒粉,裹在淡黃的土豆塊兒上,星星點點,斑斑駁駁。點綴其中的,還有翠綠的蔥花與香菜末。

剛出鍋,還熱氣騰騰的。油脂的香氣,混著澱粉炸制後的焦香撲面而來。

薛齊嘗了嘗,眉開眼笑。

其實,鍋巴土豆的做法,與狼牙土豆大同小異,都是先炸後拌。

只是,鍋巴土豆外皮金黃酥脆、內裏軟糯,比狼牙土豆多了一層口感。且味道以鹹鮮為主,沒有那麽辣。

薛齊笑道:“我這人口重,還是喜歡狼牙土豆。若是……”

他一頓,換了個詞,“那些府署裏的郎君,口味清淡的,肯定更愛這鍋巴土豆。”

“巧了!”江清瀾滿臉笑意,“我也一樣!”

沈思片刻,她又道,“不若,把狼牙土豆與鍋巴土豆分為兩個層級定價?前者便宜些,賣給市井之人,後者則鼓動府署差吏來消費?”

鍋巴土豆,配些炸雞肉,再來杯飲子,不就成了公務員們中午的工作餐麽?

薛齊一拍手:“好呀!”

江清瀾眉頭揚起,露出幾分得意之色。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世上,總有一些人能說到一塊兒去。

這並不是男女之情,而是相同的價值觀造就的目標、行動一致。

在絞盡腦汁賺錢這件事上,她和薛齊可說是“臭味”相投。

嘗完土豆,二人便開始寫幾種土豆的制作方子,以迅速教會薛記的員工。

他們一個說,一個默方子,言笑晏晏、一派和諧。哪裏知道,這副做派,讓杏花飯館門口的謝臨川看了個全。

平林、陌山兩個站在旁邊,只覺一股冷氣從頭頂躥到腳下,兩股戰戰起來。

從側面看,世子爺臉上毫無表情,唯有下頜線繃的極緊,是一副咬牙切齒、要將人生吞活剝的模樣!

也是哎,連他們也覺得,這江娘子太不知好歹了。

公主義女、正妻之位、潑天權勢、榮華富貴,什麽都不要,偏要開這麽個小館子裏,跟個什麽小商人說說笑笑。

世子爺忍了這麽多天,還巴巴兒地追到鄉下去了。現在,分明是忍不住了,要捅破天了!

恰此時,江清瀾想起什麽,身體往薛齊那邊一偏,指著紙上道:“這裏,再加一句,配置椒鹽茱萸粉,蘸而食之。”

他們沈浸在賺錢大計中,猶不覺得。

但從謝臨川的角度看,卻是兩個人都挨在一起了。瞬間,他只覺自己被一股無名之火席卷,氣得眼前發黑。

……

薛齊正寫到個“食”字,忽覺右肩被一只鐵鉗般的手攫住,接著身上一輕,整個人被摔了出去。

幸而他走南闖北,也有點兒三腳貓功夫,才不至於摔得太過難看。

甫一擡頭,迎上一張英俊無儔,卻異常陰沈的臉。他瞬間想起來,這是在松林村外,不許他和江娘子一路那個人。

東平王府謝世子。

此時,江清瀾也回過神來,沖著謝臨川驚叫:“做什麽?瘋了吧你?!”

謝臨川卻“唰”一聲抽出把匕首,理都不理她,只對著薛齊道:“我是不是跟你說過,離她遠點兒?”

薛齊是個經驗豐富的生意人,一想便明白了,還對謝臨川拱了拱手:“謝世子肯定是誤會了。我與江娘子是在談正事兒。”

謝臨川嗤笑一聲,把那張紙拿起來,匕首輕輕一劃。

“刺啦”一聲,那紙裂成了兩半。他似笑非笑地道:“好了,現在事情談完了,你可以滾了。”

不等人說話,平林、陌山兩個進來,押犯人一般,扭了人就走。

江清瀾眼睜睜看著薛齊被扭送出去,氣得胸脯起伏不定。

她到底還存有幾分理智,極力壓抑住怒氣,與他講理:“你這是幹什麽?”

那張土豆方子被劃成兩半。

“啪”一聲,謝臨川將它們拍在桌子上,揚起眉毛,毫不客氣地說:“你都看到了!”

在回臨安的路上,他就向薛齊發難過一次了,這是第二次了……

江清瀾緊咬下唇,還沒有太失禮:“路,你走得,別人就走不得?這飯館兒,你來得,別人就來不得?”

“對!”謝臨川逼近她,令她的瞳孔裏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囂張道,“江清瀾,你要記住,只有我行,別人不行!”

其實,他也是在極力壓抑自己的怒氣。否則,此刻,她豈能好好地站在這兒?

警告過了,他側身,風一樣的往門外去。

江清瀾氣得頭發昏,也急了,揚聲道:“你也記住,這裏不歡迎你。”

謝臨川猛然回頭,那雙烏黑深邃的眸子燃起熊熊大火,像要把一切焚盡。

但江清瀾也犯起了擰,把什麽身份之別、地位之殊拋去了爪哇國。她瞪著一雙黑葡萄般的、濕潤的眼睛,分毫不讓。

杏花飯館之外,有賣炭翁挑著擔子走過。“賣炭賣炭”的吆喝聲,與“篤篤”的敲梆子聲此起彼伏。

一對夫妻帶著三個孩子經過,吵吵鬧鬧、嘰嘰喳喳。

哥哥說要去西湖上溜冰。妹妹說要去碧雲嶺堆雪人兒。最小的娃娃呲溜一聲,滑倒在地,哇哇大哭起來。

屋中,二人對視了不過片刻。

謝臨川原本是怒火滔天的,不知怎的,瞧見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他竟然有點兒怔忪。

按壓下心裏的那點兒迷惘,他輕吸口氣,撇開眼去,從袖子裏掏出一把匕首。

“叮”的一聲,是手指彈在雪亮鋒刃上的回響。

謝臨川冷笑:“不歡迎我?那我現在就去把你歡迎的人殺了!”

江清瀾心臟重重一跳,厲聲道:“你敢!”

謝臨川嗤笑:“你看我敢不敢!”說罷,一陣旋風似的走了。

江清瀾奔出去一看,三騎快馬如利刃般破開冷風,真往斜街上去了!

當下,她心急如焚,淚水一下就湧了上來。謝臨川這個混蛋!

要是薛齊因此而死,她……她該怎麽辦?

王蕙娘急忙忙跑出來,看她痛苦神色,就勸慰道:

“你放心,薛郎君為人機警 ,薛家更非無名之輩。謝世子就是嚇一嚇他,不會怎樣的。”

江清瀾慌亂過一瞬,已經冷靜下來,擦了擦眼角的淚,她道:“套車,我要去長公主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