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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白菜酥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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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白菜酥鍋

◎更衣◎

哪裏知道, 他既沒有像小說裏寫的,“任憑她如何掙紮驚呼,只把人攔腰抱起, 往草垛子裏一扔,狠狠壓上去”,也沒有說什麽霸總語錄。

只微微一笑,露出嘴角兩個深深的酒窩, 有些孩子氣似的。

“你把我當成什麽了人?別怕, 我謝臨川, 不會犯渾欺負女人的。再說,你姓江, 我只會對你好。”

“是我太心急,嚇著你了。你不答應就不答應,慢慢來就是, 跑到這荒郊野嶺來幹什麽。”

他這話說得極為溫柔, 配合他那一雙燦若星子的桃花眼, 簡直讓人無所遁形。

這荒野山村、淒風冷月中, 數度驚嚇後的溫存軟語, 顯得極有殺傷力。

江清瀾緊繃許久的心驟然一松, 差點兒腿軟, 跌坐在地。

然而,她的軟弱不過一瞬。

他這不過是以退為進。以為她是那些戀愛腦的小女生, 聽兩句軟話,骨頭都酥了?

既然他換了手段, 她也不是 沒有新法子應對。人強我弱, 人弱我強, 江清瀾兩世為人, 是很善於因勢變通的。

“言……”剛說了一個字,忽而想起他並不姓言,江清瀾恍覺遭了他這麽久的欺瞞,惱怒起來。

“我是來村子裏買大白菜的,與你何幹!你堂堂東平王府的世子,深更半夜,尾隨我到這荒郊野嶺,又是何居心?!”

謝臨川踩著影子,踱了兩步,嘴角掛著笑,眼睛如琉璃一般純凈、星子一般璀璨:

“當然有居心,居心大大的好!我看你們兩個女娘身懷財物,跑到這裏來,就帶了一個蠢笨的車把式,萬一被人騙了、搶了,怎麽辦?”

江清瀾冷哼一聲:

“此地都是蕙姐姐的親朋好友,哪有那麽多騙子、強人?再說了,你若不來惹我,我萬事大吉,在城裏逍遙得很,何苦到這村裏來?”

“欸,”這話讓謝臨川抓到了漏洞,他悶笑兩聲,“你方才不是說是來收大白菜的,與我無關?”

江清瀾一噎,氣得身子微微戰栗起來。

他這是轉了性兒了,從驕縱暴躁變成了無賴潑皮?無論如何,總也逃不過紈絝的習氣。

她便打定主意不說話了,免得又上了他的當。

時有冷風,卷起松滔柏浪。

“啊切——”江清瀾驀然打了個噴嚏,忙把袍子籠了籠。

這一籠,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打扮,很是不雅。

僅著中單加外袍,相當於穿個睡衣、批個棉襖就出了門。難怪他一雙眼睛,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

下意識看謝臨川,穿得倒是工整:

滿頭烏發用金鑲玉青雲簪束起,身著深灰色圓領窄袖缺胯衫,腳上是皮質六合烏靴。

這一幅勁裝打扮,只顯得他龍行虎步、英姿勃發。

穿睡衣出門,她只是覺得不雅,並未覺得就失了貞潔、要了命了。但看他穿得單薄,她倒更冷了。

這一冷,尿意也回來了,還更急了。

謝臨川見狀,往她身前一站,好像想用自己的身軀抵擋一點兒冷風:

“你半夜出來溜達什麽,難道是看月亮?”

他心道:文人養出來的女兒,是喜歡幹這些矯情的事兒。東晉那個王徽之不是有什麽“乘興而來,興盡而返”的故事?

他當時看了,心下鄙夷,只道這人是吃多了閑得蛋疼。

但此時,他腦子發昏,只覺她做什麽都是好的。便在腦中極力思索,終於搜了一句詩出來:

“中庭月色正清明,無數楊花過無影[1]。確實不錯。”

自顧自說完,又體貼地道:“看完了,快回去,仔細著了涼。”

江清瀾繃著臉,在心裏狂翻白眼兒:看個屁的月亮!

她極力忍住尿意,催促他道:“你快離開這個院子!”

謝臨川在家裏思索半天,才想出這個以柔克剛的法子,便是擔心她像她父親一樣,來個寧死不從。

如今,他低聲下氣半天,見她至少沒有說“你再逼我,我就去死”那些話,對自己今晚上的表現很滿意。

他就說了個“好”字。

但想了想,又覺不夠,殷勤地囑咐了半晌:

“附近有山匪,但你放心,我這幾天都跟在你們身邊。”

“聽說山上還有豹子,但我力能打虎,不足為懼。”

“你們什麽時候走,我必定跟你們一路的……”

一波波的尿意襲來,江清瀾腿都要發抖了,但她仍然極力忍耐,一陣陣地緊咬牙關。

他在亂七八糟說些什麽,她也沒心思認真聽。

好容易等到他說了那句“那我走了”,她忙不疊點頭,快得像小雞啄米一般。

哪知,他腳尖朝外轉了半分,卻又轉回來了,一臉的嚴肅:“不行,我要看著你進屋才放心。”

江清瀾忍無可忍,咬牙切齒地道:“你快走!!”

謝臨川偏頭,看一眼天上清寒的月亮,又看了看院外波濤般翻湧的松柏,生怕她還不回去。

他也鐵了心,固執地道:“你先進去。”

江清瀾牙齒戰戰,是一刻也等不了了,索性豁出去了,臉也不要了:“我……我要去如廁!”

……

第二日,江清瀾揉著眼睛坐起來,只覺昨晚上的事兒,簡直夢一般

糗事兒也不好跟王蕙娘說,只盼著,謝臨川不要再來找她麻煩。

好在,一上午,他也沒出現。

江清瀾略略放下心來,隨便吃了些點心,便由於村正領著,與王蕙娘去地裏看蘿蔔。

蘿蔔是一種比較“賤”的植物。

它耐旱耐寒,兩三個月就可收獲,又有清熱解毒、生津消食的功效。故而,很早就成了大眾化的蔬菜。

江清瀾下鄉來早有打算,準備把白蘿蔔、胭脂蘿蔔、青蘿蔔各收一些。

白蘿蔔是最常見的,量大價廉。美中不足就是有股苦味兒,非得要羊肉這等味重的食物同煮,才相得益彰。

江清瀾決定把它們收來做麻辣蘿蔔幹。曬幹殺水後與花椒粉、茱萸粉同拌。每口嘎嘣脆又麻辣十足,是下飯、佐面之良品。

要說腌制酸蘿蔔,最好的是胭脂蘿蔔,便是從外到裏都紅彤彤的那種。

泡成酸蘿蔔後,口感最脆、酸中回甜,一點兒白蘿蔔的苦味兒都沒有,顏色還特別好看。

川菜中,炒雞雜、炒芹菜牛肉絲,甚至有些店炒回鍋肉,都必定得放這種酸蘿蔔絲提味兒。

至於青蘿蔔,江清瀾簡直就將它歸為水果了,生吃最好,隨便怎麽涼拌都好吃。

退而求其次,是做成“洗澡泡菜”——也就是,只腌制一兩天,全當食物在泡菜壇子裏洗了個澡就出來了。

洗澡泡菜能最大程度地保留青蘿蔔的脆爽,卻又與生吃不同。有著微微的酸、淡淡的酒味兒,味道層次更為豐富。

幾人來到一片蘿蔔地裏。

時辰尚早,尚有輕薄的霧氣籠罩著,遠處看得不甚分明。田間壟頭,昨夜野草的霜露打濕了人們的鞋邊。

蘿蔔地裏,紅褐色的土地被一叢叢蘿蔔青綠的葉子覆滿了。葉子上,也滾動著晶瑩的露珠。

村正與她們介紹:“這是王老二家的地。兩口子勤快,蘿蔔種得水靈。這不,昨天我說了,他們一早就在拔了。”

江清瀾擡眼看,果然見兩個身影蹲在地裏。

此外,田埂上還有一個竹編的籮筐。

一個全身裹得厚厚的奶娃娃倒在裏面,正歪著頭呼呼大睡,小臉紅撲撲的,怕是被霜風吹得。

她奇道:“這麽冷的天,怎麽把孩子也帶出來了?”

王蕙娘嘆口氣:“我說妹子,你高門出身,是不知道農人的苦。”

“孩子這麽小,一會兒就要吃奶,哪能離得了娘呢?”

“但地裏的活兒也不能不做,只好帶出來了。孩子要吃奶了,都不必抱起來,俯下身子便餵了。”

江清瀾便不說話了。

她仿佛記得,小時候,外婆也給她說過類似的話。

文人騷客總給歸田園居籠上詩意、悠閑的濾鏡,但農活兒是世上最苦的事兒。若是有選擇,農人必不為農。

村正年紀大了,受不得冷風吹,與王二兩口子打過招呼,便回去了。

王蕙娘精於農事,也挽起袖子下地,去幫忙拔蘿蔔。

江清瀾也想幫忙,但拔了兩個,手上讓不知什麽蟲咬了碩大兩個疙瘩。紅紅的,瞧著觸目驚心。

王蕙娘啐她:“去去去,你就算了,邊兒上待著去!走的時候,團團給我說了,你頭發多少根她都數了的,要是少了一根,就要我賠。”

江清瀾便訕笑著走開了。

對於農事,她確實一竅不通,還是不幫倒忙了。要讓蟲子咬得渾身是包,還難為人家去找藥。

江清瀾蹲在籮筐邊,看了一會兒粉嘟嘟的奶娃娃。

小家夥時而扯起嘴角一笑,時而扁扁嘴要哭,但眼睛始終是閉著的。恐怕是在做夢。

雖然可愛,但看了許久,她也看膩了,便擡眼四處亂瞧。

此時。薄霧退散,太陽初升,視野更加開闊。蘿蔔地外,地勢往下,似乎有條小河,兩岸的水杉長得高大又筆直。

江清瀾手上方才被蟲子咬了,有點兒癢,想去河邊洗洗。

一徑過去,待洗完了站起來,頭卻有點兒暈。

她站了一會兒,迷蒙著眼,到處看了了看,恍惚中,只覺旁邊那芥菜田裏的一窩雜草有些眼熟。

難道是……

卻聽一聲輕笑,有人道:“你在找我嗎?”

陽光太強,江清瀾不由得仰著頭、瞇起眼睛——

一個高大的身軀凜凜地站在那裏,其背後,是燦燦金陽。

她看不清他的面目,只隱約覺得他是在笑著。

江清瀾嚇了一跳:“你從哪裏來的?”

想起昨晚上的事,她又窘得厲害。

昨晚上,她說她要去如廁後,他先是楞了楞,接著,露出一副憋不住笑的模樣,迅速走開了。

江清瀾恨不得鉆到地縫裏去。迅速地解決了問題,跑回屋,蒙著頭睡了一晚上。

此時見了他,那種窘意又上來了。

謝臨川倒灑脫,沒提昨晚上的事,粲然一笑:“你不用擔心我,我以前經常上山打獵,山裏熟得很。”

江清瀾在心裏翻白眼兒,心道:誰擔心你了?誰又想知道你打獵不打獵的?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深吸口氣,盡力甩開那些覆雜的心緒。

好一陣子後,她指了指河岸邊被踩踏出來的小徑,平靜地道:“你下來,我們好好談談。”

“嗖”的一下,謝臨川從田埂上跳下來,踩翻了一叢野草。

他手裏拿著根烏鞭,隨意抽了抽身邊的草:“你想說什麽,我聽著便是。”

江清瀾刻意走得離蘿蔔地裏遠些,才慢慢道:“我本想等你冷靜下來,再與你細談。”

“既然你追到這裏來了,也不像我想的那般生氣,我們索性把話說開吧。”

謝臨川走在她的左側,把小河潺潺的流水擋在外側。聽了她的話,只“嗯”了一聲。

江清瀾便道:“我們身份差得太多了,俗話說:齊大非偶、高門莫對,不是沒有道理。”

“也許你現在對我有點兒意思,但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我不願意放棄現在平穩的生活,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謝臨川笑了笑,似乎有點兒自嘲的意味:“原來你是擔心這個。說白了,你還是不了解我、不相信我。”

江清瀾搖頭:“謝世子,你年紀還小。或許,你自己都不了解你自己。”

謝臨川樂不可支:“我年紀小?你還比我小一歲呢。”

裝什麽老學究?

江清瀾道:“我雖然年紀小,但遭遇了傾家之覆,還和離過。對世情看得淡、對人心也看得薄涼一些。”

“我實在不是你的上上選。與其以後後悔,不如現在就不要。”

小溪中的流水撞在石頭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濺起白色的浪花。雲雀從水杉樹叢中飛起,驚得枯葉落了幾片下來。

謝臨川慢慢地凝了臉色,不笑了。良久,他才道:“反正你要為父母守孝三年,我也不急。走著瞧吧。”

江清瀾一聽,心頭發苦。她方才那些話,都白說了。

算了,隨他怎麽樣吧,像蕙姐說的,過兩三個月,他心就淡了。

她便不說話了,撇下他,要重新往蘿蔔地那邊去。

“對了,”謝臨川忽然叫住她,“你要更衣嗎?”他微笑著,靨下兩個酒窩深深,是一副很真誠的模樣。

更衣?江清瀾莫名其妙,更什麽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好好的,沒破也沒臟。再說了,這地方怎麽更衣?便露出一副迷惘的神色。

謝臨川輕笑兩聲,自己走開了。

江清瀾這才想明白過來,臉色慢慢漲成豬肝色。

更衣,就是上廁所的意思。他是在嘲笑她,還是真心在問?

無論如何,對她來說,都是恥辱!她便狠狠瞪了一眼,飛快地爬上田埂,走遠了。

回到地裏,她才自在些。

見在三人的合作下,兩個籮筐已裝得滿滿的了。一個裏面純是白蘿蔔,另一個則是青的、紅的都有。

王蕙娘在地那頭喊:“裝了兩筐,先讓王二挑回去,上在馬車裏。再拔一筐便夠了,下午去收白菜。”

王二憨憨一笑,低著頭從江清瀾身邊走過,連看都不敢看。

到了裝滿蘿蔔的籮筐邊,他吐口唾沫,在手上一搓,就拿起扁擔,挑著蘿蔔上了田埂。

路過裝兒子的籮筐邊時,他縱然挑著重擔,沒忘了愛憐地看了幾眼。

扯著嘴角笑了笑,這才往村正家那邊去了。

過了一會兒,或許是感知到父親的遠離,那奶娃娃忽的一掙,把兩個胖乎乎的小拳頭掙出繈褓,扭來扭去的,哇哇大哭起來。

立時,王家婦人便慌裏慌張地往這邊跑。一面跑,一面搓著手,把手裏的泥一條條兒地搓下來。

江清瀾一看,這婦人也就二十不到,只是皮膚被曬得黑,顯得老。她勞作了大半天,額發都被汗水打濕了。

她自己倒不覺得,沖這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開始解衣服。

秋冬時節穿得多,外面看不出來,但解到裏面那層,才曉得衣襟已經被浸濕了。

然後,她俯下身子,把奶娃娃的嘴堵住。果然,四野就安靜了。

江清瀾這才反應過來。

她一個未婚女子,不曉得漲奶、溢奶,也沒見過當街哺乳,覺得有些尷尬,便別過臉去。

不一會兒,王蕙娘卻又慌裏慌張地跑過來。

江清瀾看去,那婦人也不知怎的,軟倒在了籮筐邊。繈褓裏的孩子正瞪著烏溜溜的眼睛,四下亂看,可愛得很。

江清瀾一時不知所措。

王蕙娘有經驗,忙道:“這是餵了奶餓得人發虛。咱們包袱裏帶了餅,快拿來給她吃點兒。”

江清瀾就去包袱裏翻,翻到甜豆漿、油條蛋餅,是村正媳婦兒給她們準備的中午“點心”,便拿去給那婦人。

婦人喝了點兒豆漿,緩過勁兒來,看著繈褓裏的奶娃娃罵了一句:“這孽種小油嘴兒,自己倒是吃飽了。”

雖是罵,眼神中分明帶著愛意。

王蕙娘又讓她吃些油條蛋餅,才慢慢問:“你家那口子對你可好?”

婦人知道她想岔了,忙道:“王阿姐勿怪,他對我很好的。早上我吃了兩個糖水荷包蛋才出來的,他自己倒只吃了一碗稀粥,還要下苦力、挑擔子。”

王蕙娘便唏噓一聲。

想起了心事,她又道:“那便不怪他了。也是,今年夏天天旱,秋天又多雨,收成定不怎麽好。”

三人閑聊幾句。

王家婦人吃了蛋餅,有了力氣,又掙紮起來,要去拔蘿蔔。

江清瀾不忍心,便道:“蘿蔔拔得差不多了。等你男人回來,你們先帶著孩子回去休息。”

“下午我們去收白菜。”

“聽村正說,那白菜地的主人是個老丈,恐怕下不了力。你回去給你男人說,讓他來幫忙,我給他五十文錢。”

王家婦人一聽,歡天喜地的,又問,她能不能也來幫忙。

王蕙娘笑罵:“笨婆娘,懶也不會偷!我妹子是讓你回去睡一覺,把臘肉洗洗、煮煮,晚上,與你男人好好吃一頓!”

王家婦人把眼前的一縷頭發往耳後捋了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

待到下午,收了兩籮筐白菜,與王二結清了錢,時候也不早了。江清瀾她們便回村正家吃晚飯。

村正的兒子、媳婦都從地裏回來了,人便多了起來,分了郎君一桌、女娘一桌。

江清瀾她們這桌,便只有她與王蕙娘、村正媳婦兒與孫女兒四人。

說話間,村正媳婦兒從廚房裏出來了,手裏端著個黑色的小鼎罐。

她常年在地裏勞作,曬得一張臉黑黑的,笑起來顯得特別樸實:“天怪冷的,咱們晚上就吃酥鍋。”

酥鍋是什麽?江清瀾不解。

細細看去,鼎罐裏,油汪汪的一鍋,有點兒像她鹵肉鹵菜的鹵水,整體呈淺褐色。

許是煮了許久,臘豬蹄兒、五花肉塊兒已燉得爛爛的。白嫩的藕片、蘿蔔變了色。海帶塊兒軟塌塌的。

看得出來,原本應當是放了很多白菜。只此刻,都變成薄薄、小小的一片了。

江清瀾心道:看起來,有點兒像東北大亂燉。

王蕙娘便與她解釋:“現在看起來黑乎乎的一鍋,剛煮的時候才好玩兒。”

原來,這酥鍋的確如亂燉一般,一層白菜一層藕,一層海帶一層肉,層層地鋪上去。

好玩兒的地方在於:待食材鋪得夠多時,需撇下新鮮的大白菜葉,將之挨著鼎罐豎著放一圈,形成一圈白菜“圍墻”。

再在“圍墻”裏繼續放豆皮、粉條等物。

最後再蓋上鍋蓋,任由白菜葉把鍋蓋頂得高高的。

小火慢燉幾個小時,白菜葉子被燉軟,慢慢就塌了下去。鍋蓋也逐漸變矮,最後終於蓋到了鼎罐上。

江清瀾聽了,只覺好奇。

既然用這麽有趣的辦法燉了白菜,那味道,肯定跟東北大亂燉的鹹香風格不同。

嘗了幾筷子,果然是酸甜口的。

大量的白菜、蘿蔔使得清甜味兒十分突出——應該加了白糖。此外,因為是臘肉與臘豬蹄兒,臘鹹味也足。

江清瀾、王蕙娘兩個吃得飽飽的,趁著天還沒全黑,準備趕緊回蕙娘老屋。出門時,正遇見薛齊從馬車上下來。

這人不愧是商人,隨時都帶著一張笑臉,與她二人行叉手禮:“江娘子、王娘子,菜收得順利嗎?”

王蕙娘笑道:“很順利,估計明天下午我們就能回城了。”

薛齊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也明下午啟程,咱們不如結伴而行?互相也有個照應。”

江清瀾想起謝臨川還在附近,有點兒猶豫,斟酌道:“藥材不比蘿蔔、白菜,薛郎君這麽快就收齊啦?”

薛齊卻道:“江娘子有所不知,我在此地經營多年,有熟悉的采藥人。”

“他們早進山看了藥材,留在那裏養著的。等我一去,立刻就采,不耽誤事兒。”

江清瀾便笑笑,行了禮後,與王蕙娘一同離開了,心裏卻覺得,這個薛齊有點兒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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