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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冰爽檸檬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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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冰爽檸檬水(二)

◎她所說,正是他所想◎

次日,早早吃了午飯,匆匆洗了碗,江清瀾、團團就把東西收拾好,搬到了院門邊。只等車夫上門。

蹴鞠賽共比三場,每天下午申時舉行。從今天開始,連賽三天,第三天正好是休沐日。

江米巷到西山蹴鞠場,路程頗遠,且這次,江清瀾賣的是飲子。

陶盅、罐子、冰塊等物料,非常重。

還有些紙幅、漿糊之類的,林林總總的,收拾出了幾大筐。

靠腳力是走不去了,她昨日便在馬車行租了車。與車夫說好了,午後上門。

剛到未時,車夫就上門了,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漢子,喚作陳四兒。

此人嘴巴很甜,見她們都把東西搬出來了,就笑道:

“喲,二位娘子辛苦了。明日就放院子裏好了,我來搬。”

江清瀾道:“既如此,明日給你加十文錢。”

陳四兒做老了生意的,這樣說就是嘴上客氣。哪知,這女娘如此大方,竟直接加了錢。

他高興得什麽似的,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三兩下,就把東西搬上了車。

坐了半個時辰的馬車,到了西山蹴鞠場,陳四兒把東西搬到攤子上便走了。

江清瀾兩姐妹開始布置攤位。

先把陶盅一個個擺好,這裏面裝的是兌好了的檸檬水,只沒有加冰。到客人買時現加,冰化得慢,爽勁兒才十足。

這樣一盅,賣五文錢。

再擺些小瓷杯子,這是給顧客試喝的樣品,每個杯子上,還掛了一片小小的檸檬。

純凈的黃,配上加了冰渣的汁水,光是一看,都舒爽沁人心脾。

再把她早前寫的廣告紙幅拿出來。刷了漿糊,貼在攤子兩側的柱子上,以及頂部的檐下。

如此,檸檬飲子攤,就初具規模了。

她們攤子旁邊,是個賣西瓜子兒的老叟,並一個中年漢子。他家瓜子是祖傳的秘方,最是香濃。

他們賣了十幾年,有口碑了,才能在蹴鞠場裏,與主辦方的瓜子兒一爭高下。

老叟最喜歡閑聊,他不認字兒,見她攤子上花花綠綠的,好奇道:“小娘子,你這寫的是啥?”

江清瀾端了兩杯過去,與他父子二人:

“阿翁,郎君,我攤子上寫的是‘好喝’。不信你們嘗嘗,不要錢。”

她給老叟的那杯無冰,給中年漢子的卻加了冰。

老叟一喝,捂住了臉:“哎喲,牙酸。”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酸中回甜,確實好喝。

中年漢子不像他爹熱情,沈默寡言,喝了後面無表情,但立即花了五文錢,買了一盅。

他不買才怪!

江清瀾早看準了,這人才把一幹物什拉過來,累得氣喘籲籲、熱得滿頭大汗。這一杯加冰的酸甜檸檬水下去,暑氣都消了。

第一單生意就這樣成了。

江清瀾又與他解釋:“郎君,我這飲子還有些特別的效力。勞動後體乏,多飲用一些,可快速恢覆精力。”

中年漢子點點頭,也不搭話,又出蹴鞠場拉貨去了。

江清瀾便知,他這人套不出話來。

時間還早,蹴鞠場裏客人不算多,她也花了兩文錢,買了些西瓜子兒,與那老叟閑磕牙。

老年人寂寞呀,話多得很,當下拉拉雜雜的,把這蹴鞠場的事兒說了個遍。

什麽哪一年修的、背後的金主是誰、齊雲社球頭是誰,顛三倒四地擺談。

江清瀾把話題拉回來:

“阿翁賣瓜子兒這麽多年了,沒想過與主辦方供貨?這樣,也免得出來擺攤曬太陽了。”

“他們?”老叟嗤笑,“跟他們供貨,價壓得低,吃得你骨頭都不剩。我自己賣,賣多賣少都是自己的。”

江清瀾便知,做供應商這一條路是走不通了。

老叟道:“話說回來,咱們能賣幾個錢?不過糊口罷了。”

他一指蹴鞠場西邊那些雕梁畫棟:“若是像豐樂樓一般,把飲食賣給那裏邊兒的人,那才賺錢。”

除開皇家蹴鞠場,西山蹴鞠場就是臨安最豪奢的運動場。老叟所指的西邊,修了不少高樓。

最有名者為風雲樓,其中遍設豪奢包廂,便是為著王侯公子觀看比賽的。

太陽光有些刺眼,江清瀾看向風雲樓,不免瞇起了眼睛……

——

風雲樓,三樓綠茵閣,謝臨川推門而入。

閣內,肉香酒香彌漫,鶯鶯燕燕笑鬧。見他來了,眾女都停了手中杯盞。

朱明一左一右摟著兩個妓子,有了些醉意,笑道:“流光[1]快來,好的都給你留著呢。”

陳躍身側也有妓子陪坐:“流光,自你去了臨安府署,咱們哥兒幾個好久沒聚了。”

朱明之父,乃從二品金吾衛上將軍朱從達,朱明如今在大理寺掛了個閑職。

陳躍乃正三品翰林學士承旨劉清之子,今年春天方中舉,還未授官。

臨安城中,高官子弟間從不缺酒肉朋友。

這二人與謝臨川一般,都酷愛蹴鞠,天長日久,三個人就混在一起了。

“我這不是來了。”謝臨川把馬鞭丟在桌上,一屁.股倒在圈椅裏,端起酒盞,仰頭就是一口。

飲罷,他對陳躍笑道:

“等你做了官,便知點卯他娘的有多煩人了。”

“省的、省的,”朱明深有體會,嘻嘻一笑,“來看蹴鞠,別提那些煩心的事兒。”

說罷,一把拍在左邊那美貌妓子的肩膀上。

“去。”

妓子會意,起身為謝臨川倒酒:“奴來伺候世子爺。”面含粉霞,身子柔若無骨,便要倒在他懷裏。

謝臨川皺眉,以腳發力,身子連著椅子往旁邊一挪:

“你沒長骨頭嗎?”

妓子倒了個空,腰正好戳在圈椅的木柄上,疼得齜牙咧嘴。聽他不悅,忙撲通跪下,渾身瑟瑟發抖。

“哎喲,”朱明打圓場,“知你謝流光愛幹凈。敏敏可是個清倌兒,我花了大價錢的。”

陳躍道:“你道誰都跟你一樣,就好那點子事兒。流光的家教嚴得很。”

“乖乖,不怕,”朱明向敏敏招手,“謝世子與你鬧著玩兒呢。”敏敏擦擦淚,爬起來,又倒在朱明懷裏。

謝臨川沒心思關心這些。女人——無論是寶慶公主,還是這些鶯鶯燕燕,在他心裏,就等於一個“煩”字。

當下別過頭,去看場上。

比賽開始不過一刻鐘,已見了端倪。

火焰隊技如其名,擅長猛攻猛打,尤其球頭李正,是出了名的神射手。捅.射、墊.射、抽.射、推.射無一不精。

但見場中一著紅衣者,戴銀色面具,左奔右突,速度極快。只可惜,他始終被三名藍衣人圍著,無法控球。

陳躍喃喃道:“齊雲社竟用三個人來防李正。”

時下的蹴鞠場不如現代的大,各方隊員都是六人,且沒有守門員。齊雲社用了三個人防李正,剩下的便只有三人了。

朱明吞下嬌嬌遞上來的葡萄,還在她手上親了一口,舍不得把色.瞇.瞇的眼睛從她胸.脯上移開:

“不用三個人防怎麽辦?讓李正射門,一場能進八個球。”

但齊雲社也有優勢,便是力量均衡。反觀火焰隊,李正風頭太勝,其他隊員就遜色了。

一旦李正被防住,火焰隊的實力就大打折扣。

嬌嬌捂嘴笑,嬌滴滴地道:

“哪個隊要贏啊?郎君們說呀說的,也不漏個口風。那關樸,奴家都不知買什麽了。”

陳躍搖頭:“不好說,齊雲社著實防得滴水不漏。”看著場上的風起雲湧,忽的皺眉,看向謝臨川,“這竟是……”

謝臨川緊盯場上局勢,許久未開口,此時才道:“無鋒陣型。”

聞言,連朱明也推開嬌嬌、敏敏,站起來看。

“齊雲社竟秘密訓練了這種失傳的陣型,怕是專為防李正的吧。”

蹴鞠隊員的設置中,依進攻到防守的順序,一般分為前鋒、中場和後衛。

無鋒陣型中卻沒有前鋒,相當於減少了進攻,為著將更多力量用於防守。

齊雲社用這種陣型 有個好處,那便是拖。拖到火焰隊的主力李正精疲力竭,他們再改換其他陣型,沖刺進攻。

朱明看明白了,當下一拍大腿,把兩錠銀子丟在嬌嬌的酥.胸上:

“我賭齊雲社贏。這一百兩,你去幫我買關樸!”

“奴家遵命!”嬌嬌笑得合不攏嘴,忙去門邊喚過小丫鬟,自己又添了十兩銀子,低聲道,“買齊雲社贏。”

又踢了許久,雙方一個猛攻猛打,一個防守滴水不漏,竟還是零比零。鑼聲響起,上半場結束,雙方隊員要休息一刻鐘。

這時候,陳躍笑道:

“正則[2],話別說那麽早。齊雲社這種打法,倒是防住了李正,但要耗費更多人的體能。也許沒把李正拖下場,他們自己先累趴下了。”

這個時代,運動醫學不發達,比賽中別說累趴下,跑得猝死的都有。

朱明:“這……”又看向謝臨川,“流光,你倒是說句話呀。”

謝臨川平日最是嬉笑怒罵,此時倒是嚴肅。聞言,他道:“便是贏了關樸,能得幾個錢,你還在乎這個?”

朱明:“不為錢,就為個樂子。”

謝臨川:“既是樂子,依自己的判斷贏了,豈不是更樂?”說罷,出了綠茵閣,下樓去了。

朱明一臉無辜,看向陳躍:“他……他吃了火藥了?”

陳躍看向敏敏,哈哈大笑,幸災樂禍:“誰讓你給他點妓子的。”

朱明:“……”

時近六月,天氣已熱,包廂裏脂粉味濃重,聞得人氣悶。

謝臨川下了樓,外面雖也熱烘烘的,但好歹有些風。

他繞著場地走了一圈,從各個角度觀察了一下雙方的陣型變化。

走到東北角時,聞得一道女聲,清朗如珠落玉盤、風吹檐鈴:

“除開戴銀色面具人那裏,齊雲社剩下的三個人,要對決火焰隊的五個人。這多累啊。若是此時,火焰隊換個厲害的上來,豈不是必勝?”

謝臨川心中一震。

因她所說,正是他所想。

【作者有話說】

[1]謝臨川字流光。

[2]朱明字正則。

本周四到下周四隨榜更新,除了下周二不更,其餘每天早上6點更新2—3千字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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