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 苕皮蒜苗回鍋肉

關燈
13   苕皮蒜苗回鍋肉

◎把江娘子請到王府裏來◎

住在江米巷,生活比青蓮庵更加方便。

出門便是菜市。

江清瀾買了些豬肉、蒜苗、芡粉,以及一些時蔬小菜。

加上給團團買的火燒饃,一共花了三十來文錢。

以她如今的積蓄,這個花銷並不算多。於是,走到賣牛羊肉的攤兒前,她又邁不動步子了。

比起豬肉,她更喜歡吃牛羊肉。

以前在學校裏,食堂吃膩了,她隔三差五就要去吃牛羊湯鍋——養生鮮湯黃牛肉、廣東牛肉牛雜煲、老北京涮羊肉。

這些不同風味的牛羊肉,有的清鮮,有的濃郁。有的蘸香噴噴的芝麻,有的配碧油油芫荽。

各有各的曼妙滋味。

跟上輩子一樣,此時的牛羊肉,比豬肉貴得多。

剛才她問了,豬肉只需二十文一斤,牛肉卻要五十文,羊肉甚至達到了七十文一斤。

饒是如此,看著肉攤兒上,呈玫瑰紅色的牛羊肉,江清瀾已經腦補了它們做成牛肉火鍋、羊肉燒烤時的樣子。

團團也眼巴巴地望著。

江清瀾本在猶豫,見此場景,一咬牙,喚攤主:“來兩斤牛肉、一斤羊肉!”

是誰說要狠狠地吃肉、猛猛地吃肉的?

就要吃!賺錢就是為了吃!

……

回了家,先解決豬肉。她早打算好了,做蒜苗回鍋肉吃。

回鍋肉是四川的一道名菜。五花肉須先煮後炒,兩次入鍋,故名“回鍋”。

此菜鹹鮮油香、重鹽重油、微辣回甜,是下酒之精華,佐飯之良品,最適合江清瀾她們這種,久沒嘗肉味兒的人。

有以五花肉配蓮花白的,名蓮白回鍋;有配青椒的,名青椒回鍋;而江清瀾最愛的,還是苕皮蒜苗回鍋。

煮好的五花肉切薄片,讓每片都是半肥半瘦。再下鍋,以小火爆香。

像江清瀾這等廚藝高超的,能熟練掌握油爆肉的火候,能使每一片肉卷成燈盞窩兒狀。

成品入口之時,只覺肉質勁道入味,不知瘦肉幹柴;只覺油香嫩滑爽口,不知間有肥肉。

這半肥半瘦的肉,再加一溜兒煮得軟糯的皮,每多嚼一口,都多一份香。是以,佐飯下酒,越吃越開心。

再說苕皮。它是以紅薯粉兌水,入鍋烙制而成的。

重慶小吃攤愛以苕皮包裹酸辣蘿蔔、折耳根、粉蒸肉等物,放炭火上烤,謂之“烤苕皮”。

成都人卻愛以之炒回鍋肉。

這攤得好的苕皮,薄薄一層,軟軟糯糯。

在五花肉的油鍋裏一煎,吸滿了花椒、姜片等佐料的香味,以及剁碎了的豆瓣醬熬成的汁水。

立刻變得晶晶亮亮、灰中帶紅,且十分入味。

還有青蒜苗,也是這道菜的必備。

蒜苗須得白頭、青苗皆有,拍後切為斜段,充分暴露出蒜香。在五花肉片、苕皮均炒制好後,才放入。炒幾下,斷了生就可以裝盤了。

這道四川名菜,可謂是色香味俱全。

肉片染了濃郁的豆瓣醬汁,晶瑩紅亮。苕皮軟糯入味兒。蒜苗白青相間,煞是好看。

食材與各種調料的香,更是經久不散,溢滿了整間屋子。

江清瀾她們中午就吃了個油餅,搬家忙到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肚了,就盼著這口油大的。

苕皮回鍋肉出了鍋,雨也停了,太陽從雲裏冒了一點兒頭。她們端著飯菜,到院子裏去吃。

團團雖然餓得慌,江家家教之下,還是很斯文,用筷子夾著吃。

江清瀾教她:“這回鍋肉的油水最香了,拌飯極為好吃。”

用勺子舀了些,蓋在二人碗裏的白米飯上。

燈盞窩兒狀的回鍋肉,Q彈軟糯、淺灰半透明的苕皮,油浸浸、綠油油的蒜苗,還有顆顆黑色的豆豉,全蓋在了飯上。

那些吸飽了豆瓣醬及各色調料的油湯油水,把香噴噴的白米飯浸得紅紅的。

江清瀾用筷子把菜、肉、飯、油拌了拌,讓這些東西囫圇混在一起,道:“團團,你知不知道饕餮是什麽?”

團團道:“知道,就是一個很兇的怪獸。”

以前,教養嬤嬤教她,吃飯、喝水要慢慢地吃、斯文地吃,不能太粗魯。不然,怪獸饕餮就要來把她吃掉。

江清瀾搖頭:“不對。”忽的猛刨一口飯,大口嚼了,給妹妹看,“這就是饕餮。吃飯的時候當饕餮,可自在了。”

團團瞪大了眼睛,這般吃飯,還是她那個斯文、知禮的姐姐嗎?

江清瀾知她所想。

她瞇著眼睛,擡頭看了一眼雲層裏隱隱的太陽,莞爾一笑:“妹妹,我們都是經歷了大變故的人了。”

“有太陽就要曬,有美食就要大口大口地吃!不然,枉來了這人世一遭!”

團團似懂非懂,但也依葫蘆畫瓢,捧起碗就刨飯。

太好吃了!

她越刨越快,小嘴油油的不說,一粒米還粘在了鼻子上。

江清瀾哈哈大笑,幫她把米拈了,道:“在外面,咱們還是斯文些。但進了這個院子,把門一關,咱們就這麽吃飯。”

團團嘴裏塞滿了,說不出話來,只重重地點了頭:“嗯!”

——

黃昏時分,中瓦。

傀儡戲臺邊上,一個著青布衣服的小少年正倚靠著打盹兒。聽見吱溜一聲響,他猛的驚醒。

對面,有一大一小兩個女娘。

扁擔豎在側壁。兩個竹簍筐裏,各擺著一個大大的食盒,窈窕的女娘正在開門,矮胖的小女娘緊緊跟著。

門是木頭做的,年生久了沒上油,那聲吱溜響,正是開門的聲音。小少年見她們來了,瞪大了眼睛,然後飛一般地跑了。

他都等了三天了,終於等到了,快回去告訴平林哥哥!

江清瀾兩姐妹,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自顧自地收拾著攤子。

剛送走了一波客人,兩個少年騎著馬來了,到了攤子前,也不下馬。

其中一人大喇喇地一揮手:“娘子,你的好運來了,收拾東西,跟我去王府吧!”

江清瀾細細打量:他們的頭發梳得工整,著的是細布棉衣。胯.下的馬矯健昂揚。尤其是,他們的眉間有一股倨傲之色。

高門豪奴。

江清瀾自來了此處,一直在努力適應。

封建社會中,等級大過天。普通人之間,交往還是適恰。但貴人階層對平民,便如前些天的那位紫裙小女娘對他們一般,永遠是用鼻孔看人的。

這些豪奴,便是分了主人的權勢,也帶了倨傲。

其實,平林、陌山作為東平王府世子爺的一等小廝,是該有這份做派的。

常人道:寧娶大家奴,不要小家玉。便是說,大戶人家的奴婢,都比小戶人家的主子,見的世面多。

這還是女娘。他二人作為郎君,跟在謝世子身邊,見的世面更多了。

但江清瀾不是常人,眨眨眼:“貴人臨賤地,妾不勝惶恐。敢問二位郎君,是哪個王府?”

“哪個王府?”陌山有點兒無語,他腰上懸著東平王府的牌子,通臨安城的人都知道!

這人……也許是外地來的吧。

“便是西湖邊上的東平王府。”平林脾氣好些,耐心解釋。

江清瀾思索了一回。剛出陸家那天,在嘉會門外遇見了一群騎馬的少年,錢娘子那時候便說,那是東平王府的謝世子……

陌山不耐煩了。

他們東平王府是潑天的富貴之所,旁人擠破了腦袋也進不去,這人竟這般不知好歹?眼珠子滴溜亂轉,不知在盤算什麽!

當下,他皺眉道:“磨蹭什麽?!”儼然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

平林補充道:“娘子覺得如何?有要求都可以提的。”

江清瀾微微一笑,心道:東平王府的人,不管是主子,還是奴仆,都喜歡騎著馬耍跋扈呢。

……

二人回了王府。

平林跪在地上:“世子爺,江娘子不願入府。”

此時,謝臨川正在看幾天後蹴鞠決賽者的名單,手指在一個姓劉的名字上點了點。

聞得此言,他很是驚訝:“不願?”

以東平王府的富貴,主子們隨手賞的銀子,都比外面掙的,多得多。是以,人人求之不得。

便像建隆寺裏的那個誰,馬上就應了。沒想到,竟然還有不願的。

“可是嫌月錢少?”

“不是不是,”平林忙道,“都給到和我一般的月錢了。只江娘子說……說……”

“說什麽?”謝臨川最煩人吞吞吐吐。

“江娘子說,非是她不願,實在是不能。她以前腰和膝蓋受過傷,不能躬身,也不能下跪。”

“但在王府裏做事,少不得要躬身、下跪的。為免沖撞貴人,她還是不來了。”

“竟有這種事?”

謝臨川有點兒不信。怎會有人剛好傷到這兩個地方?便是有,那也癱瘓在床了。她分明健步如飛。

“當然有了!”平林急於把自己擇出來,信誓旦旦地說,“我原來認識一個人,他從高處摔下來……”

一個紙團扔過來,正中眉心。平林“哎喲”一聲,捂住額頭。

“扯牛皮呢,扯那麽遠。”

平林惴惴道:“是。江娘子說,左右她在中瓦,王府的貴人有什麽想吃的,直接去買也是一樣的。”

“我當時就問她,前幾天怎的中瓦沒人。她說,是下雨沒出攤兒。又說,只要不下雨,她都在中瓦那攤子裏。”

“只有逢著盛會、大賽,她要去人多的地方擺攤兒。過兩天有蹴鞠賽,她就不去中瓦,而要去西山蹴鞠場。”

對那江娘子,謝臨川也不是多有興趣。他只是好奇,竟有人會拒了東平王府,便多問了一嘴。

當下,聽平林顛三倒四地說了一大通,他有點兒不耐煩了。正要讓人滾,聽到蹴鞠場三個字,他又來了精神。

是了,之前她去府署辦牙帖的時候,就在問楊郎君蹴鞠的事兒,為著這個,他還專門站起來看了幾眼。

他當是什麽,原來是想去擺攤兒,真是掉錢眼兒裏了。

他輕蔑一笑,認真看起手裏的蹴鞠隊員名單來。

窗外花影扶疏,樹枝間漏下的天光,在桌上灑下點點斑駁。

忽的,他又想起祖母之前的話:“只有花心思呀,做夢都得想著這事兒。”

他又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齒,嘴角兩個深深的酒窩。果然,她天天想著賺錢這事兒呢。

“算了,不去管她了。”

【作者有話說】

哈哈,謝世子,你現在嘚瑟吧。過不了多久,你就會被她虐到哭噠,這樣→[星星眼][爆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