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山海歸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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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山海歸來（三）
習涿慵懶地翻了個身，瞇著眼睛看了一下頭頂的天窗，發現竟然已經是中午了，感覺到他的動作，身側一個堅實的胸膛跟著壓了上來，下一秒，正欲開口的嘴唇便被人堵住了。
讓人眷戀的雪松氣息不再是淺嘗輒止，如今的每一次靠近都帶著壓迫感十足的氣勢，剛剛清醒的意識尚還有些遲鈍，習涿才嘗試著追逐上那柔軟的唇瓣，略顯急切的舌就滑了進來。
柔軟溫潤的領地驟然失守，習涿不自覺地想要抗拒，卻在糾纏中被人靈活地攻占到了更深處，來人自然沒有那麽容易滿足，一邊火熱地吸允著嫣紅的薄唇，一邊將強硬的舌尖向著喉嚨的最裏處頂撞。
剛開始的時候，習涿還嘗試著稍微爭取了一下主動權，不過幾個來回的拉扯就什麽都被拋到腦後去了，極大的感官刺激讓他的大腦一陣一陣發麻，極具壓迫性的掠奪完全占據了口腔，最後，甚至是呼吸都錯了節奏。
“嗯—”
難耐地悶哼溢出嘴角，習涿清晰地感覺到那一直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嘴角正在瘋狂上翹，他早已將雙手抵在了兩人之間，奈何任他如何發力，烙鐵一般滾燙的胸膛都紋絲不動，緊緊地往下壓著。
“別......亂......”
輕薄的睡衣被揉亂，一只大手輕易便握住了雪白纖細的腰際，灼人的手掌沿著身體側邊不停向上攀附，習涿實在癢得不行，可抵抗的話才一說出口，又盡數淹沒在了兩人交織的唇舌裏，空間有限的帳篷內很快響起了讓人想入非非的水聲。
轉瞬間上衣已經被褪去，叫人隨手甩在了一邊，習涿癢到想要掙脫，膝蓋猛地向上一頂，駭人的異樣正磨刀霍霍，他當即老實了下來。
身上人跟著笑出了聲，心情愉悅到眼角眉梢都柔和舒展了起來。
不料下一秒，一聲清脆的童音驟然在兩人的識海裏炸開。
“李十三，你又在對我小哥哥做什麽！”
正在接吻中的兩人同時睜開了眼睛。
不過，李十三並沒打算動。
“哈哈哈......”習涿兩只手捧上近在咫尺的俊臉，看著那眉心的印記倏地皺在了一起，心裏簡直樂開了花。
“可以在識海裏將她的靈識封印住嗎？”李十三粗喘著氣，勉強控制著語氣問。
“唔，應該不能。”習涿一臉無可奈何，老老實實地回答，“你不是都找師傅幫忙看過了，大家都沒辦法嘛。”
“那她什麽時候能從你身體裏出來？”
習涿聽過，微微皺起了眉，這話怎麽聽都感覺怪怪的。
神識裏的習小初還在叫囂：“哼！我就不出去，就！不！出！去！”
“我也不知道啊，”習涿故意誇張了為難的表情，“說不定，以後就一直住在我的識海裏了。”
說完，還想悠哉悠哉地等著看李十三的反應，誰知那人竟不管不顧地再一次壓了下來。
“唔......李十......”習涿被迫仰起了頭。
“李十三！你這個壞人，壞蛋！”
“還不快點放開我小哥哥！”
“放開！”
習初身上的秘密最早是習已行察覺到的，他發現習家這個最小的孩子竟然也能夠出入李十三留下的結界，包括，習初一直吵著要去華高特也是這個原因，只不過，當時的習涿尚未恢覆記憶，李十三他又怎麽也惹不起，這才自己一個人偷偷瞞下了這件事。
習初也被小叔連嚇帶唬地沒敢亂說話，因為，習已行在反覆推演習涿天劫的過程中，漸漸可以確定習初就是其中最關鍵的一環，為了不讓這個最大的變數幹預整個事情的發展，於是，私自暗中保護著習初，助習涿守住了這最重要的一步棋。
至於，習初是尋木古樹所結果子的事，還是習涿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在繼承了三千年願力與古樹產生鏈接之後，習涿就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山海神獸的真身並沒有那麽容易修覆，即便是李十三將數千年的魚鱗盡數保留了下來也是遠遠不夠的，這其中還需要有一味填補神獸神體的藥引。
聯系李十三給他轉述的場景，再結合自身感知到的與古樹同根同源的力量波動，習涿便猜到了習初極有可能就是尋木古樹三千年凝結而成的靈識，也可以說是古樹的果實。
但畢竟，千萬年前的尋木古樹花繁卻無果，誰也沒有真正見過古樹結出的果實。
那一晚恢覆了神獸真身之後，習初便隨著華高特積攢的願力一起留在了習涿的身體裏，習涿能夠感覺到古樹靈識的存在，卻並不知道要如何將靈識重新變回成那個古靈精怪的小人。
好在習家剩下的人，和習小初最親近的幾個朋友，連路予同都算上，大不了也是重新投胎，誰也不是等不起的人，就索性走一步看一步了。
轉眼一年的時間過去了，一直不聲不響的習小初，忽然有一天，在一個特殊的關口冒了出來，彼時興頭正盛的李十三，恨不得直接沖進習涿的識海裏，原地把習小初給埋了。
正是從那時開始到現在，小一個月的時間了，只要李十三這邊有了什麽激烈的動作，躲在習涿識海裏裝睡的習小初就總要出來搗亂。
可香香軟軟的愛人就在身側，又有哪個男人能做到心如止水，何況還是已經餓了幾千年，正值血氣方剛的哪咤三太子。
“習習。”李十三俯在習涿耳邊啞聲喚著。
按耐不住的下半身又輕輕在愛人的大腿間蹭了蹭，他開始沿著眉眼向下一點一點親吻著，習習的鼻梁上方多了一顆紅色的小痣，那是自習小初出現在識海之後才有的。
繾綣的親吻停在此處，他故意露出了鋒利的牙齒，極為不滿地咬了兩下。
“李十三，”習涿吃痛地推拒著，“限制級畫面給未成年看到了不好。”
李十三不依不饒，伸手就要去脫習涿的褲子：“沒事，看多了她就不會大驚小怪了。”
習涿苦笑著翻了個白眼，他覺得這樣的價值觀要不得，思緒輾轉的幾秒鐘，整個大腿的皮膚已然暴露在了空氣中，兜頭便是一陣冰涼。
“小哥哥！”
“小哥哥！你不愛小初了嗎！”
“嗚嗚嗚......連你也不管小初了！”
“你居然偏向那個李十三，嗚嗚嗚......”
。。。。。。
任誰也不可能在這樣的強烈幹擾之下還能正常辦事的，果然，沒有一會兒，李十三就受不了了。
“......習習，我先去準備早飯。”
倉皇丟下一句話後，李十三快步出了帳篷，連背影上都寫滿了氣急敗壞。
剩下吵吵鬧鬧的兩兄妹，習涿三下五除二解決了習小初之後，重新穿好了衣服也跟著走出了帳篷。
正午太陽當頭，迎面就是一陣呼嘯而過的熱浪，極目遠望四周鋪展著一片又一片起伏的沙丘。
中心城災後重建的這一年，習涿和李十三這兩個人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躲在3號無人區的沙漠裏——
種樹。
3號無人區算是涿光山的舊址，尋木古樹雖已覆活，但要讓整個生態恢覆至萬年以前，仍然需要走很長很長的一段路。
對於兩個急著回家的孩子來說，用神祇漫長的生命去將一片黃沙變成綠洲，似乎是再有趣不過的一件事了。
機械造物活動時特有的關節摩擦聲從後方傳來，習涿回頭看見自家的一群機器人已經開始新一天的勞作了，真好。
是的，他們並不是只有兩個人留在了這裏，之前從中心城叛逃而出的機器人們，也被習涿財大氣粗地一並全買了下來，甚至還在巨型蘑菇生長的地底，為這群擁有自主意識的機械造物們單獨建造了一座地下城。
何辭成為了它們的新監護人。
人類要如何與機械生命共存，那是留給人類自己未來需要去找尋的答案，習涿可沒想過要幹預，他只是和華高特選擇接納何辭的態度一樣——世間凡有靈者，皆應有其蓬勃之路。
他們的帳篷周圍停了一輛可供十幾人同時生活的房車，那是李十三直接空運過來的，裏面所有生活所需一應俱全，這會兒那人正在半開放的廚具臺面上布置早飯，迎風的架子下方被習涿掛了一圈正在迎風飛揚的“小哪咤”。
好像自從有了這個人的存在，習涿就再也沒那麽討厭沙漠了，即便空氣中吹來的熱浪依舊，但無論是腳下踩著的這片土地，還是身邊一直陪伴著的人，都讓他覺得無比踏實。
向著那一抹紅色的身影緩緩走去，習涿擡手從背後環住了愛人的腰身。
“做什麽呢？”他將下巴舒服地搭在了李十三的肩膀上。
李十三側過頭，在習涿好聞的銀發間輕輕落下了一個吻後，才柔聲回道：“有你最喜歡的蘋果汁，再稍等一下，馬上就好。”
“嗯。”習涿懶洋洋地哼出了一個鼻音。
一陣由遠至近的腳步聲向著他們兩人而來，不多時，穩穩地停在了五步之外，李十三有些煩躁地皺眉看去，是一個性情溫順的管家機器人。
“什麽事？”李十三沒好氣地問。
“您好，有一條新的留言給習涿先生。”
“誰留的？”
“來件人：何辭。”
一聽是何辭，習涿心說“完了”，擡頭一看，果然那人的一張臉都陰了下來，不知道又在醋什麽。
“留言內容是什麽？”李十三沈聲問。
“回華高特一趟，今天。”
機器人一字不差地轉述著，它說不出是什麽原因，但它就是很怕面前的這個男性人類，奇怪，身體的掃描數據並沒有顯露出什麽異常，可不只是它怕，生活在這裏的機器人們都很怕。
“走吧。”
得到指令的機器人連忙小跑著離開了。
李十三拉著習涿故意慢吞吞地吃著早飯，兩個人一直耽擱到了下午，這才上了飛行器。
高空上俯瞰，連綿起伏的沙丘延伸向地平線盡頭，地表空氣蒸騰隱隱折射著抖動的光暈，整個沙漠平靜壯美得猶如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
真的，很像他們的鬥水河。
“李十三，你知道，我是山海間最早從泥沙中誕生的魚嗎？”習涿突然問。
“知道。”李十三從駕駛位上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向習涿。
“尋木爺爺說，鬥水河剛剛開始流淌的時候，河水中是沒有泥沙的，是人族的出現和繁衍，才漸漸有了改變。”
李十三似乎猜到了習涿接下來要說什麽，他沒有急著回應，安靜地等待著下文。
“所以，如果沒有人族的出現，也許，山海間也便不會有錦鯉鯉鳛鳛了。”
“也許吧。”
李十三輕撫上他的肩膀，陪著他一起漫無目的地眺望向遠方。
習涿想，他之所以會在一次又一次的動蕩中毅然偏心人族，除了得人族的庇佑與照料外，算起來，與人族的羈絆早在生命的最初，便已融進了他的骨血裏。
不過就像李十三所說的“也許吧”，這樣虛無縹緲的事情誰又能說得絕對，他該堅定的是自己心，他的人生從來也不需要別人來做主，他轉過身，五指陷入進李十三的掌心，最重要的，不是已經被他緊緊地握在手裏了嗎？
深冬的暖陽像是一張材質上乘的毛毯，裹滿了金光的光暈往人身上一蓋，叫無所事事的下午更加讓人昏昏欲睡，習涿與李十三兩人有一下沒一下地胡亂聊著，不一會兒就相互依偎著睡了過去。
再度睜眼，飛行器已然停在了中心城上空，看見那枝葉繁茂、安然佇立的尋木古樹時，習涿長舒了一口氣。
四下荒涼的曠野如同一雙張開的巨手，中間托舉著的是人類賴以繁榮的城邦，尋木古樹雪白色的花瓣綻開在城市一角，銀白色的鋼鐵叢林便是從這一角開始重新續寫，一座座摩天大樓再一次拔地而起。
落地，前幾日降雪的痕跡還在，空氣冰涼而濕潤，對於剛從沙漠裏回來的人來說，簡直再舒服不過了。
腳下的雪積了一層，是完全雪白的顏色，每踩一步都能留下咯吱咯吱的聲響，雖然沒能親眼目睹，但習涿已經可以想象漫天白雪徐徐落下的美了，他們沒有急著回華高特，而是先牽著手一起走去了尋木古樹下方。
習家外圍的透明保護罩早就被撤去了，往日裏珍貴的綠植隨著一年前那場人禍盡數毀了，習涿和小叔都覺得毀得挺好，如今的習家也沒有什麽需要保守的秘密了，一切便都沒有了特殊的必要，在尋木古樹的庇佑下順其自然最好。
從前的別墅群重建後被習涿砍得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左右也沒什麽人住，幹脆把地方都留著給尋木古樹開花用，現在唯一原封不動好好恢覆回去的只有習家的墓園，母親最愛的白掌花也由習涿和李十三兩人親手移栽去了那裏。
來至尋木古樹下方，遠遠地便看見一道身影正背對著他們坐在樹下。
那是木瀟，從習初融入進習涿的身體裏之後，他幾乎每天都會過來古樹下方一趟，傻子都能看出來是什麽心思。
一陣涼風吹過，落英紛揚如雨，習涿沐浴著滿身淡雅的花香，漫步走了過去。
“喲，還等著呢？”
木瀟聞聲頓了一下，這才回頭緩緩站了起來：“老大，你們回來了。”
“哇，瀟子——”
習涿簡直像是在看另一個人，眼前的木瀟一身深藍色學院風制服，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手裏還抱著塊全息投影板，外置的兩三個生物研究領域的論文都還未來得及收起。
......這還是他旁聽班的好兄弟嗎？
“你知道，我其實沒那麽反對你當我妹夫的。”習涿顯得有些擔憂。
“嗯，額，也不是了。”木瀟害羞地不停撓著頭，“院長，啊不，太乙師叔想讓我接手做共生班的老師。”
好吧，讓學年倒數第一直接升級做老師，這很華高特。
重新任命共生班老師這件事，師傅最開始還來找過他，只不過，開門的是只裹了一條浴巾的李十三，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因為某人變態的占有欲，師傅話還沒說完就被拒絕了。
木瀟怎麽說也是活了上千年的神祇，而且自己本身也是擁有神性的靈犬，給他時間上手，當好共生班的老師應該不成問題的......吧。
習涿選擇相信自己的兄弟：“挺好的，這是好事，那你這是同意了？”
“嗯，小初不是在共生班嗎，我想幫幫她。”木瀟一臉認真地看著他說。
得，還是個戀愛腦。
“小初最近......”
習涿知道他是要問什麽：“習小初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來了？”
李十三：？
今天上午醒來不是還說，不知道習初什麽時候才會從他身體裏離開嗎，感情這條小魚竟然是在騙他。
“真的！”
木瀟興奮地大喊著，兩條手臂剛要往習涿的肩膀上搭，當即就被李十三的一個眼神給嚇退了好幾步。
“當然，就算你不相信老大我的直覺，也要相信錦鯉鳛鳛的運氣啊。”
話一說完，習涿便感覺有一條強硬的手臂環了上來，手掌還在他腰側的一塊軟肉上捏了捏，弄得他癢得不行，轉頭看見李十三那微微瞇起的眼睛，就明白是自己的那點小算盤暴露了。
就著這個姿勢，李十三的嘴唇幾乎貼到了他的耳朵上，故意低沈著嗓音說：“晚上再跟你算賬。”
“啊，什麽，什麽？”
習涿趕忙裝傻用力把人推了出去，再一看，木瀟早已經躲出去十米開外了。
尋木古樹雖然得以重新生長，但要孕育出像尋木爺爺那樣的樹靈，還需要相當漫長的歲月，他們並沒有在樹下過多停留，便由木瀟開車，三人一同趕往了華高特。
自然生態的全面恢覆和孕育樹靈一樣都還需要時間，重建之後的中心城暫時還無法擺脫人口密集的問題，一座又一座銀白色的大樓依舊遮天蔽日，將蔚藍的天空切割成了零碎的形狀，好在生活在這裏的人們已不再迷茫，人類的未來再一次有了新的方向。
新建成的樓宇外圍沒有了承載全息投影的位置，這座城市，這個荒蕪的末世再也不用依靠全息投影，所有的動物、植物會再一次重新生長，殘存的物種會再一次繁衍、進化。
而人類在經歷過莫大的苦難之後，面對自然，他們也一定有了新的思路。
“予同最近還好嗎？”
習涿看著窗外，一只手隨意地倚著下巴，另一只手被李十三不由分說地握著。
“予同現在可是大忙人咯。”
木瀟老老實實地回答，他一個人在前面開著車，眼睛一下也不敢往後坐瞄。
“他現在一邊和安全局的米粒兒一起負責著天庭特區的災後重建，一邊還要跟著小叔熟悉習家的業務，我都有一個月沒見著他了。”
“那確實，哪邊都不輕松啊。”習涿隨口應著。
經歷過上次離朔的事件之後，天庭的宮殿就無法自己懸浮了，如今都是靠安全局和華高特的狠活硬撐著，包括那些“體質”特殊的神仙們，每一個處理起來都很麻煩。
至於習家，他肯定不是經商的那塊料了，他和李十三本身也不願意多插手人間的事情，是小叔自己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他才把稍微靠譜一些的路予同給丟了進去，忙吧，忙點好啊。
說話間，華高特的巨蓮終於從高樓聳立的間隔裏露了出來，晶瑩剔透的巨大花瓣像是開在天上，在落日的餘暉裏璀璨奪目。
時光荏苒，俗世傾覆，這一枝生長了千年的巨蓮，重新佇立回榮耀之巔。
華高特雖然也在重建中，但卻並沒有因此停課，動亂中負傷的學生養得差不多後就陸續都回來了，建學校這麽有意思的事情，他們怎麽可能舍得讓別人插手呢。
所以，當一行人走進規池的時候，就看見自家學院的修建進度，較之四周的城市基建慢了不止一點半點，一共就五個班級，四個都是在露天上課，圖書館更是被人拆成了七八塊，哪裏有空地就擺一塊在哪，那場面豈止是壯觀啊。
塵凡，也就是孫悟空，在巨獸全部化成灰燼的時候就走了，聽說再沒回來過，物理班老師的位置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何辭頭上。
身為人造人的何辭，一天的24個小時都可以是工作和學習時間，院長太乙真人得知了這個消息後甚是欣慰，徹底做起了甩手掌櫃，幹脆把學院重建的事情全部交給了何辭負責，自己則除了每周上一節化學課，連帶幫木瀟上半節共生班的課外，根本抓都別想抓到他。
何辭人沒看見，他們也不著急，散步似的一層一層地往上走，下午沒有課，學生們到處都有，他們三個人群中的異類該是會被特殊對待才對。
“三位，請讓一讓。”
“抱歉，但走廊上三個人能不並排走嗎？”
“真神獸嗎？能不能幫我簽個名，哦！哪咤三太子的簽名也要！”
“......”
但並沒有誰在懼怕他們，或是過多地好奇他們，習涿覺得自己只是旁聽班的一員，而一一從他們身旁路過的，不過還是華高特的一群怪人而已。
奇怪，這反而給了他歸屬感，華高特並沒有將他排除在外，在這裏他依然可以做那個特立獨行，喜歡游離於人群之外的自己。
眼看著身邊人心情不錯，李十三也跟著多了不少耐性，周圍人漸漸多了起來，兩個人還真就有模有樣地簽起了名。
“哪家的大明星，影響學院治安一概暴力驅除。”
有人來者不善，習涿循聲看去，兩道俊男靚女並肩站在一起，何辭與步羨十指相扣。
規池下方忽然傳來動靜，幾個泛著金光的法印緩緩升了起來，每一個法印四周都裹挾著截然不同的氣息，停滯在半空中時，可以清晰地看見法印圍成的圓圈缺了兩個角，習涿一看就明白了，這便是何辭叫他們回來的原因了。
“二叔出遠門了，法印是前幾天留下的，塵凡老師和院長的法印也早都準備好了，現在就差你們倆了，請吧。”何辭說完，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巨蓮花瓣頂端因規池變化聚集起來的學生越來越多，一雙雙或是仰慕或是灼熱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和李十三的身上。
許是冬日的暖陽正好，許是年少的笑聲太吵，習涿的心底倏爾湧起了數不清的喜悅與驕傲，他就那樣當著所有人的面牽起了李十三的手，腳尖輕點迎風飛起，於蔚藍的天際中央猛然顯出錦鯉神獸真身，十翼盡情舒展，洋洋灑灑鋪滿一整片天幕，潔白無瑕的鱗片晶瑩奪目，直比太陽的光輝更甚。
李十三依偎在錦鯉鳛鳛的眉心，嘴角勾起張揚的笑意，混天綾脫手轉眼便是鋪天蓋地的模樣，溫順地糾纏上潔白華美的十翼。赤紅色火焰當空燃起，就在那十翼錦鯉身後，有三頭八臂的神祇端坐於蓮臺之上。
一紅一白兩道法印落下，金光連接閉合，托著五道渾厚的上古氣息沈入規池底部，新的願力法陣就此落成。
天賦異稟的少年們只管揚帆起航，冥冥之中，自有不老的神祇為榮耀護航。
將學院上下轉了個遍，習涿和李十三才不緊不慢地準備離開，臨行前才反應過來不對勁。
“何辭，為什麽偏偏今天把我們叫回來？”
既然連楊家二哥也是留下法印就可以，那他們倆其實哪天回來都是無所謂的。
“不知道，自己問院長去。”何辭回習涿。
“嘿！”
習涿這邊正要追過去理論，他們學院的那只大肥鶴突然冒了出來。
“晚上，老鐵家一起吃飯，不許不回來！”
好吧，是來替他們師傅傳話的。
說起來，他們兩人在3號無人區一待就是大半年，是有些日子沒有回連枝街區了，這會兒傍晚一到，夕陽橘紅色的餘暉穿插在聳立的高樓之間，疊了一層又一層，大片大片的雲彩都被挑染成了絢爛的顏色。
“記得小時候，每當太陽變成這個顏色，我們就該回家吃飯了呢。”習涿迎面看著夕陽，白皙好看的臉頰被鍍上了一層暖光。
李十三微瞇著眼睛，貪戀地註視著愛人的側顏：“是啊，好久都沒吃過老鐵做的飯了。”
“走嗎？”說著，他牽起了愛人的手。
“好啊。”
話音落下一個閃身，他們便已置身在了連枝街區的邊緣。
與上城區的井然有序不同，霓虹街區的傍晚一向熱鬧非凡，雜亂的廣告牌，隨處可見的小吃攤，穿著各式服裝剛剛下班的人潮，人群中穿行的電動車......
而今天，則似乎要更熱鬧一些，重建之後的連枝街區並未有太多不同，習涿和李十三牽著手繞過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街口，慢慢往老鐵的廢品收貨站走，越往裏面發現家家戶戶的紅色裝飾物越多。
直到，停在廢品收貨站門前，迎面兩個大紅燈籠高高掛著，他們才想起來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
天色漸晚，正是華燈初上，燭光沿著門口的兩個大燈籠一路搖曳向外，幾秒鐘之後，廢品收貨站門前的整個小院就全都亮了起來。
今天，是古歷的新年。
“回來了就別傻站著了，快進來幫忙！”老鐵側了半邊身子，在門內大喊。
幫忙？
習涿和李十三對視一眼，接著，一齊看向了門口擺好的七八張大桌子。
這是......請了多少人一起吃飯啊？
兩人擡腳剛要走，半空中一陣接著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傳來，好家夥，沒一會兒，華高特的飛行器就大搖大擺地落了滿地。
剛還在學院見過的萊紅、魏羽飛、燕歌、鈴蘭、何辭、步羨......全部都來蹭飯了，居然，還有武格老師孫武和紅客班的老判官。
廢品收貨站的小樓內，老鐵、葵姨還有他們那喜歡躲貓貓的師傅，正在用浴缸一樣的大盆包餃子，而院外很快烤肉的味道也傳了出來，是強哥帶著魏羽飛、李止、萊紅、木瀟等一眾饞鬼在露天燒烤。
正經有公務的到得稍晚一會兒，夏焰還是和她的那幾個隊員一起出現，上前來沖著習涿兜頭就是一句：
“我們家閨女的彩禮錢盡快打過來，否則，請你欣賞欣賞華央安全局的律師函。”
習涿連忙應著：“是是是，婚禮的日期、場地、形式，想怎麽辦，都娘家說了算。”
轉個頭就看見路予同牽著米粒兒一起從飛行器上下來，笑得那叫一個不要錢。
餃子包了十幾種餡，端上桌一盤沒一盤，一群人活像是過來逃難的，幾十盤餃子算是前菜，為了等人，先吃了一輪之後，菜才慢慢開始上，外勤出得最遠的楊家二哥和梅山兄弟們剛好回來。
然後是一身筆挺制服，帥得沒邊的況野，夏焰攜所有花癡少女們第一時間撲了上去，葵姨在旁邊看著恨不得把姑娘們全都給兒子娶回家。
“......嗯，是，被聘入安全局了，專門負責霓虹街區的治安。”葵姨對身邊人不厭其煩地，一遍接著一遍解釋。
最後一個回來的是阿朝，李十三把炬火交給了她，這姑娘現在的氣場，比夏焰有過之而無不及。
“爸！”
“哎！”老鐵立馬從人群裏揚起了頭。
“大過年的，咋沒給大夥兒聽個響呢？”
說完，大家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就只見她兩手一揚，寂靜的夜空上方瞬間炸開了兩朵金燦燦的煙花。
“靠！”
燕尾青當時就不幹了：“來炫技的，挑釁是不是！”
拉著一眾華高特的人就沖了過去，這下天上地下全熱鬧了，整個連枝街區都跟著大飽眼福，免費的煙花秀大賞。
一片混亂之中，吃飽喝足的兩人，又悄咪咪地跑到了房檐上，誰知，才剛找了個風景好的地方坐下，兩瓶熟悉的百花釀就放在了他們面前，而後，一道黑影一閃停在了不遠處的樹上。
昏暗中看不清那人的神情，習涿只看見柔柔的月光正浸在他的眼睛裏，他怎麽會真的離開呢，習涿想，這樣的日子，他當然一定也會回來的啊。
腰際纏上來的手臂微微收緊，是李十三在催促了，習涿笑著轉過頭，舉起手上的酒瓶與其輕輕一碰，仰頭痛快地喝了一大口，清甜又凜冽的味道依舊，可他卻覺得今日的百花釀格外好喝。
良辰美景，有佳人在側，有親朋如許，夫覆何求。
......李十三的酒量是不用懷疑的，兩個人從房檐上下來時，人已經走了一會兒，靠在習涿的耳邊念來念去就兩個字。
“習初......習初......習初......”咬牙切齒地。
同樣喝多了的燕尾青堵在兩人面前，一眼便看出了李十三黑著臉。
“習老板，怎麽，小兩口的性生活不和諧了？”
習涿想了想：“是有點不太和諧。”
“啊？”燕尾青相當震驚，小聲問，“不會是三太子......不行吧？”
“習老板，相信我，就你這男女通吃的長相，你可千萬別委屈了自己啊。”
習涿同款震驚臉，不敢想象李十三到底聽進去了多少。
“啊——”
下一秒，有人將他攬腰抱起，耳畔冷風呼嘯，再一睜眼，人已經摔在了大床上，濃烈的雪松氣息強硬地壓了下來。
這一晚，習小初應該也是大喊大叫了的，不過，習涿自己更是自身難保。
從腰酸背痛中醒來，窗簾一拉開陽光就喜氣洋洋地照了進來，蘋果樹枝杈繁茂，即便是深冬竟也結了不少誘人的果子，習涿看了一會兒才感覺出自己身體裏的不對勁，他自己還沒想明白，床頭的手環就振了起來。
李十三長臂一伸自顧自地看了一眼，嘴角隨即咧到了天上，手環一扔，拉過習涿就壓了上去。
——那是一條木瀟發來的照片，尋木古樹雪白的花瓣中間，結出了一顆粉嫩嫩的果實。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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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涿慵懶地翻了個身，瞇著眼睛看了一下頭頂的天窗，發現竟然已經是中午了，感覺到他的動作，身側一個堅實的胸膛跟著壓了上來，下一秒，正欲開口的嘴唇便被人堵住了。
讓人眷戀的雪松氣息不再是淺嘗輒止，如今的每一次靠近都帶著壓迫感十足的氣勢，剛剛清醒的意識尚還有些遲鈍，習涿才嘗試著追逐上那柔軟的唇瓣，略顯急切的舌就滑了進來。
柔軟溫潤的領地驟然失守，習涿不自覺地想要抗拒，卻在糾纏中被人靈活地攻占到了更深處，來人自然沒有那麽容易滿足，一邊火熱地吸允著嫣紅的薄唇，一邊將強硬的舌尖向著喉嚨的最裏處頂撞。
剛開始的時候，習涿還嘗試著稍微爭取了一下主動權，不過幾個來回的拉扯就什麽都被拋到腦後去了，極大的感官刺激讓他的大腦一陣一陣發麻，極具壓迫性的掠奪完全占據了口腔，最後，甚至是呼吸都錯了節奏。
“嗯—”
難耐地悶哼溢出嘴角，習涿清晰地感覺到那一直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嘴角正在瘋狂上翹，他早已將雙手抵在了兩人之間，奈何任他如何發力，烙鐵一般滾燙的胸膛都紋絲不動，緊緊地往下壓著。
“別......亂......”
輕薄的睡衣被揉亂，一只大手輕易便握住了雪白纖細的腰際，灼人的手掌沿著身體側邊不停向上攀附，習涿實在癢得不行，可抵抗的話才一說出口，又盡數淹沒在了兩人交織的唇舌裏，空間有限的帳篷內很快響起了讓人想入非非的水聲。
轉瞬間上衣已經被褪去，叫人隨手甩在了一邊，習涿癢到想要掙脫，膝蓋猛地向上一頂，駭人的異樣正磨刀霍霍，他當即老實了下來。
身上人跟著笑出了聲，心情愉悅到眼角眉梢都柔和舒展了起來。
不料下一秒，一聲清脆的童音驟然在兩人的識海裏炸開。
“李十三，你又在對我小哥哥做什麽！”
正在接吻中的兩人同時睜開了眼睛。
不過，李十三並沒打算動。
“哈哈哈......”習涿兩只手捧上近在咫尺的俊臉，看著那眉心的印記倏地皺在了一起，心裏簡直樂開了花。
“可以在識海裏將她的靈識封印住嗎？”李十三粗喘著氣，勉強控制著語氣問。
“唔，應該不能。”習涿一臉無可奈何，老老實實地回答，“你不是都找師傅幫忙看過了，大家都沒辦法嘛。”
“那她什麽時候能從你身體裏出來？”
習涿聽過，微微皺起了眉，這話怎麽聽都感覺怪怪的。
神識裏的習小初還在叫囂：“哼！我就不出去，就！不！出！去！”
“我也不知道啊，”習涿故意誇張了為難的表情，“說不定，以後就一直住在我的識海裏了。”
說完，還想悠哉悠哉地等著看李十三的反應，誰知那人竟不管不顧地再一次壓了下來。
“唔......李十......”習涿被迫仰起了頭。
“李十三！你這個壞人，壞蛋！”
“還不快點放開我小哥哥！”
“放開！”
習初身上的秘密最早是習已行察覺到的，他發現習家這個最小的孩子竟然也能夠出入李十三留下的結界，包括，習初一直吵著要去華高特也是這個原因，只不過，當時的習涿尚未恢覆記憶，李十三他又怎麽也惹不起，這才自己一個人偷偷瞞下了這件事。
習初也被小叔連嚇帶唬地沒敢亂說話，因為，習已行在反覆推演習涿天劫的過程中，漸漸可以確定習初就是其中最關鍵的一環，為了不讓這個最大的變數幹預整個事情的發展，於是，私自暗中保護著習初，助習涿守住了這最重要的一步棋。
至於，習初是尋木古樹所結果子的事，還是習涿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在繼承了三千年願力與古樹產生鏈接之後，習涿就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山海神獸的真身並沒有那麽容易修覆，即便是李十三將數千年的魚鱗盡數保留了下來也是遠遠不夠的，這其中還需要有一味填補神獸神體的藥引。
聯系李十三給他轉述的場景，再結合自身感知到的與古樹同根同源的力量波動，習涿便猜到了習初極有可能就是尋木古樹三千年凝結而成的靈識，也可以說是古樹的果實。
但畢竟，千萬年前的尋木古樹花繁卻無果，誰也沒有真正見過古樹結出的果實。
那一晚恢覆了神獸真身之後，習初便隨著華高特積攢的願力一起留在了習涿的身體裏，習涿能夠感覺到古樹靈識的存在，卻並不知道要如何將靈識重新變回成那個古靈精怪的小人。
好在習家剩下的人，和習小初最親近的幾個朋友，連路予同都算上，大不了也是重新投胎，誰也不是等不起的人，就索性走一步看一步了。
轉眼一年的時間過去了，一直不聲不響的習小初，忽然有一天，在一個特殊的關口冒了出來，彼時興頭正盛的李十三，恨不得直接沖進習涿的識海裏，原地把習小初給埋了。
正是從那時開始到現在，小一個月的時間了，只要李十三這邊有了什麽激烈的動作，躲在習涿識海裏裝睡的習小初就總要出來搗亂。
可香香軟軟的愛人就在身側，又有哪個男人能做到心如止水，何況還是已經餓了幾千年，正值血氣方剛的哪咤三太子。
“習習。”李十三俯在習涿耳邊啞聲喚著。
按耐不住的下半身又輕輕在愛人的大腿間蹭了蹭，他開始沿著眉眼向下一點一點親吻著，習習的鼻梁上方多了一顆紅色的小痣，那是自習小初出現在識海之後才有的。
繾綣的親吻停在此處，他故意露出了鋒利的牙齒，極為不滿地咬了兩下。
“李十三，”習涿吃痛地推拒著，“限制級畫面給未成年看到了不好。”
李十三不依不饒，伸手就要去脫習涿的褲子：“沒事，看多了她就不會大驚小怪了。”
習涿苦笑著翻了個白眼，他覺得這樣的價值觀要不得，思緒輾轉的幾秒鐘，整個大腿的皮膚已然暴露在了空氣中，兜頭便是一陣冰涼。
“小哥哥！”
“小哥哥！你不愛小初了嗎！”
“嗚嗚嗚......連你也不管小初了！”
“你居然偏向那個李十三，嗚嗚嗚......”
。。。。。。
任誰也不可能在這樣的強烈幹擾之下還能正常辦事的，果然，沒有一會兒，李十三就受不了了。
“......習習，我先去準備早飯。”
倉皇丟下一句話後，李十三快步出了帳篷，連背影上都寫滿了氣急敗壞。
剩下吵吵鬧鬧的兩兄妹，習涿三下五除二解決了習小初之後，重新穿好了衣服也跟著走出了帳篷。
正午太陽當頭，迎面就是一陣呼嘯而過的熱浪，極目遠望四周鋪展著一片又一片起伏的沙丘。
中心城災後重建的這一年，習涿和李十三這兩個人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躲在3號無人區的沙漠裏——
種樹。
3號無人區算是涿光山的舊址，尋木古樹雖已覆活，但要讓整個生態恢覆至萬年以前，仍然需要走很長很長的一段路。
對於兩個急著回家的孩子來說，用神祇漫長的生命去將一片黃沙變成綠洲，似乎是再有趣不過的一件事了。
機械造物活動時特有的關節摩擦聲從後方傳來，習涿回頭看見自家的一群機器人已經開始新一天的勞作了，真好。
是的，他們並不是只有兩個人留在了這裏，之前從中心城叛逃而出的機器人們，也被習涿財大氣粗地一並全買了下來，甚至還在巨型蘑菇生長的地底，為這群擁有自主意識的機械造物們單獨建造了一座地下城。
何辭成為了它們的新監護人。
人類要如何與機械生命共存，那是留給人類自己未來需要去找尋的答案，習涿可沒想過要幹預，他只是和華高特選擇接納何辭的態度一樣——世間凡有靈者，皆應有其蓬勃之路。
他們的帳篷周圍停了一輛可供十幾人同時生活的房車，那是李十三直接空運過來的，裏面所有生活所需一應俱全，這會兒那人正在半開放的廚具臺面上布置早飯，迎風的架子下方被習涿掛了一圈正在迎風飛揚的“小哪咤”。
好像自從有了這個人的存在，習涿就再也沒那麽討厭沙漠了，即便空氣中吹來的熱浪依舊，但無論是腳下踩著的這片土地，還是身邊一直陪伴著的人，都讓他覺得無比踏實。
向著那一抹紅色的身影緩緩走去，習涿擡手從背後環住了愛人的腰身。
“做什麽呢？”他將下巴舒服地搭在了李十三的肩膀上。
李十三側過頭，在習涿好聞的銀發間輕輕落下了一個吻後，才柔聲回道：“有你最喜歡的蘋果汁，再稍等一下，馬上就好。”
“嗯。”習涿懶洋洋地哼出了一個鼻音。
一陣由遠至近的腳步聲向著他們兩人而來，不多時，穩穩地停在了五步之外，李十三有些煩躁地皺眉看去，是一個性情溫順的管家機器人。
“什麽事？”李十三沒好氣地問。
“您好，有一條新的留言給習涿先生。”
“誰留的？”
“來件人：何辭。”
一聽是何辭，習涿心說“完了”，擡頭一看，果然那人的一張臉都陰了下來，不知道又在醋什麽。
“留言內容是什麽？”李十三沈聲問。
“回華高特一趟，今天。”
機器人一字不差地轉述著，它說不出是什麽原因，但它就是很怕面前的這個男性人類，奇怪，身體的掃描數據並沒有顯露出什麽異常，可不只是它怕，生活在這裏的機器人們都很怕。
“走吧。”
得到指令的機器人連忙小跑著離開了。
李十三拉著習涿故意慢吞吞地吃著早飯，兩個人一直耽擱到了下午，這才上了飛行器。
高空上俯瞰，連綿起伏的沙丘延伸向地平線盡頭，地表空氣蒸騰隱隱折射著抖動的光暈，整個沙漠平靜壯美得猶如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
真的，很像他們的鬥水河。
“李十三，你知道，我是山海間最早從泥沙中誕生的魚嗎？”習涿突然問。
“知道。”李十三從駕駛位上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向習涿。
“尋木爺爺說，鬥水河剛剛開始流淌的時候，河水中是沒有泥沙的，是人族的出現和繁衍，才漸漸有了改變。”
李十三似乎猜到了習涿接下來要說什麽，他沒有急著回應，安靜地等待著下文。
“所以，如果沒有人族的出現，也許，山海間也便不會有錦鯉鯉鳛鳛了。”
“也許吧。”
李十三輕撫上他的肩膀，陪著他一起漫無目的地眺望向遠方。
習涿想，他之所以會在一次又一次的動蕩中毅然偏心人族，除了得人族的庇佑與照料外，算起來，與人族的羈絆早在生命的最初，便已融進了他的骨血裏。
不過就像李十三所說的“也許吧”，這樣虛無縹緲的事情誰又能說得絕對，他該堅定的是自己心，他的人生從來也不需要別人來做主，他轉過身，五指陷入進李十三的掌心，最重要的，不是已經被他緊緊地握在手裏了嗎？
深冬的暖陽像是一張材質上乘的毛毯，裹滿了金光的光暈往人身上一蓋，叫無所事事的下午更加讓人昏昏欲睡，習涿與李十三兩人有一下沒一下地胡亂聊著，不一會兒就相互依偎著睡了過去。
再度睜眼，飛行器已然停在了中心城上空，看見那枝葉繁茂、安然佇立的尋木古樹時，習涿長舒了一口氣。
四下荒涼的曠野如同一雙張開的巨手，中間托舉著的是人類賴以繁榮的城邦，尋木古樹雪白色的花瓣綻開在城市一角，銀白色的鋼鐵叢林便是從這一角開始重新續寫，一座座摩天大樓再一次拔地而起。
落地，前幾日降雪的痕跡還在，空氣冰涼而濕潤，對於剛從沙漠裏回來的人來說，簡直再舒服不過了。
腳下的雪積了一層，是完全雪白的顏色，每踩一步都能留下咯吱咯吱的聲響，雖然沒能親眼目睹，但習涿已經可以想象漫天白雪徐徐落下的美了，他們沒有急著回華高特，而是先牽著手一起走去了尋木古樹下方。
習家外圍的透明保護罩早就被撤去了，往日裏珍貴的綠植隨著一年前那場人禍盡數毀了，習涿和小叔都覺得毀得挺好，如今的習家也沒有什麽需要保守的秘密了，一切便都沒有了特殊的必要，在尋木古樹的庇佑下順其自然最好。
從前的別墅群重建後被習涿砍得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左右也沒什麽人住，幹脆把地方都留著給尋木古樹開花用，現在唯一原封不動好好恢覆回去的只有習家的墓園，母親最愛的白掌花也由習涿和李十三兩人親手移栽去了那裏。
來至尋木古樹下方，遠遠地便看見一道身影正背對著他們坐在樹下。
那是木瀟，從習初融入進習涿的身體裏之後，他幾乎每天都會過來古樹下方一趟，傻子都能看出來是什麽心思。
一陣涼風吹過，落英紛揚如雨，習涿沐浴著滿身淡雅的花香，漫步走了過去。
“喲，還等著呢？”
木瀟聞聲頓了一下，這才回頭緩緩站了起來：“老大，你們回來了。”
“哇，瀟子——”
習涿簡直像是在看另一個人，眼前的木瀟一身深藍色學院風制服，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手裏還抱著塊全息投影板，外置的兩三個生物研究領域的論文都還未來得及收起。
......這還是他旁聽班的好兄弟嗎？
“你知道，我其實沒那麽反對你當我妹夫的。”習涿顯得有些擔憂。
“嗯，額，也不是了。”木瀟害羞地不停撓著頭，“院長，啊不，太乙師叔想讓我接手做共生班的老師。”
好吧，讓學年倒數第一直接升級做老師，這很華高特。
重新任命共生班老師這件事，師傅最開始還來找過他，只不過，開門的是只裹了一條浴巾的李十三，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因為某人變態的占有欲，師傅話還沒說完就被拒絕了。
木瀟怎麽說也是活了上千年的神祇，而且自己本身也是擁有神性的靈犬，給他時間上手，當好共生班的老師應該不成問題的......吧。
習涿選擇相信自己的兄弟：“挺好的，這是好事，那你這是同意了？”
“嗯，小初不是在共生班嗎，我想幫幫她。”木瀟一臉認真地看著他說。
得，還是個戀愛腦。
“小初最近......”
習涿知道他是要問什麽：“習小初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來了？”
李十三：？
今天上午醒來不是還說，不知道習初什麽時候才會從他身體裏離開嗎，感情這條小魚竟然是在騙他。
“真的！”
木瀟興奮地大喊著，兩條手臂剛要往習涿的肩膀上搭，當即就被李十三的一個眼神給嚇退了好幾步。
“當然，就算你不相信老大我的直覺，也要相信錦鯉鳛鳛的運氣啊。”
話一說完，習涿便感覺有一條強硬的手臂環了上來，手掌還在他腰側的一塊軟肉上捏了捏，弄得他癢得不行，轉頭看見李十三那微微瞇起的眼睛，就明白是自己的那點小算盤暴露了。
就著這個姿勢，李十三的嘴唇幾乎貼到了他的耳朵上，故意低沈著嗓音說：“晚上再跟你算賬。”
“啊，什麽，什麽？”
習涿趕忙裝傻用力把人推了出去，再一看，木瀟早已經躲出去十米開外了。
尋木古樹雖然得以重新生長，但要孕育出像尋木爺爺那樣的樹靈，還需要相當漫長的歲月，他們並沒有在樹下過多停留，便由木瀟開車，三人一同趕往了華高特。
自然生態的全面恢覆和孕育樹靈一樣都還需要時間，重建之後的中心城暫時還無法擺脫人口密集的問題，一座又一座銀白色的大樓依舊遮天蔽日，將蔚藍的天空切割成了零碎的形狀，好在生活在這裏的人們已不再迷茫，人類的未來再一次有了新的方向。
新建成的樓宇外圍沒有了承載全息投影的位置，這座城市，這個荒蕪的末世再也不用依靠全息投影，所有的動物、植物會再一次重新生長，殘存的物種會再一次繁衍、進化。
而人類在經歷過莫大的苦難之後，面對自然，他們也一定有了新的思路。
“予同最近還好嗎？”
習涿看著窗外，一只手隨意地倚著下巴，另一只手被李十三不由分說地握著。
“予同現在可是大忙人咯。”
木瀟老老實實地回答，他一個人在前面開著車，眼睛一下也不敢往後坐瞄。
“他現在一邊和安全局的米粒兒一起負責著天庭特區的災後重建，一邊還要跟著小叔熟悉習家的業務，我都有一個月沒見著他了。”
“那確實，哪邊都不輕松啊。”習涿隨口應著。
經歷過上次離朔的事件之後，天庭的宮殿就無法自己懸浮了，如今都是靠安全局和華高特的狠活硬撐著，包括那些“體質”特殊的神仙們，每一個處理起來都很麻煩。
至於習家，他肯定不是經商的那塊料了，他和李十三本身也不願意多插手人間的事情，是小叔自己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他才把稍微靠譜一些的路予同給丟了進去，忙吧，忙點好啊。
說話間，華高特的巨蓮終於從高樓聳立的間隔裏露了出來，晶瑩剔透的巨大花瓣像是開在天上，在落日的餘暉裏璀璨奪目。
時光荏苒，俗世傾覆，這一枝生長了千年的巨蓮，重新佇立回榮耀之巔。
華高特雖然也在重建中，但卻並沒有因此停課，動亂中負傷的學生養得差不多後就陸續都回來了，建學校這麽有意思的事情，他們怎麽可能舍得讓別人插手呢。
所以，當一行人走進規池的時候，就看見自家學院的修建進度，較之四周的城市基建慢了不止一點半點，一共就五個班級，四個都是在露天上課，圖書館更是被人拆成了七八塊，哪裏有空地就擺一塊在哪，那場面豈止是壯觀啊。
塵凡，也就是孫悟空，在巨獸全部化成灰燼的時候就走了，聽說再沒回來過，物理班老師的位置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何辭頭上。
身為人造人的何辭，一天的24個小時都可以是工作和學習時間，院長太乙真人得知了這個消息後甚是欣慰，徹底做起了甩手掌櫃，幹脆把學院重建的事情全部交給了何辭負責，自己則除了每周上一節化學課，連帶幫木瀟上半節共生班的課外，根本抓都別想抓到他。
何辭人沒看見，他們也不著急，散步似的一層一層地往上走，下午沒有課，學生們到處都有，他們三個人群中的異類該是會被特殊對待才對。
“三位，請讓一讓。”
“抱歉，但走廊上三個人能不並排走嗎？”
“真神獸嗎？能不能幫我簽個名，哦！哪咤三太子的簽名也要！”
“......”
但並沒有誰在懼怕他們，或是過多地好奇他們，習涿覺得自己只是旁聽班的一員，而一一從他們身旁路過的，不過還是華高特的一群怪人而已。
奇怪，這反而給了他歸屬感，華高特並沒有將他排除在外，在這裏他依然可以做那個特立獨行，喜歡游離於人群之外的自己。
眼看著身邊人心情不錯，李十三也跟著多了不少耐性，周圍人漸漸多了起來，兩個人還真就有模有樣地簽起了名。
“哪家的大明星，影響學院治安一概暴力驅除。”
有人來者不善，習涿循聲看去，兩道俊男靚女並肩站在一起，何辭與步羨十指相扣。
規池下方忽然傳來動靜，幾個泛著金光的法印緩緩升了起來，每一個法印四周都裹挾著截然不同的氣息，停滯在半空中時，可以清晰地看見法印圍成的圓圈缺了兩個角，習涿一看就明白了，這便是何辭叫他們回來的原因了。
“二叔出遠門了，法印是前幾天留下的，塵凡老師和院長的法印也早都準備好了，現在就差你們倆了，請吧。”何辭說完，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巨蓮花瓣頂端因規池變化聚集起來的學生越來越多，一雙雙或是仰慕或是灼熱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和李十三的身上。
許是冬日的暖陽正好，許是年少的笑聲太吵，習涿的心底倏爾湧起了數不清的喜悅與驕傲，他就那樣當著所有人的面牽起了李十三的手，腳尖輕點迎風飛起，於蔚藍的天際中央猛然顯出錦鯉神獸真身，十翼盡情舒展，洋洋灑灑鋪滿一整片天幕，潔白無瑕的鱗片晶瑩奪目，直比太陽的光輝更甚。
李十三依偎在錦鯉鳛鳛的眉心，嘴角勾起張揚的笑意，混天綾脫手轉眼便是鋪天蓋地的模樣，溫順地糾纏上潔白華美的十翼。赤紅色火焰當空燃起，就在那十翼錦鯉身後，有三頭八臂的神祇端坐於蓮臺之上。
一紅一白兩道法印落下，金光連接閉合，托著五道渾厚的上古氣息沈入規池底部，新的願力法陣就此落成。
天賦異稟的少年們只管揚帆起航，冥冥之中，自有不老的神祇為榮耀護航。
將學院上下轉了個遍，習涿和李十三才不緊不慢地準備離開，臨行前才反應過來不對勁。
“何辭，為什麽偏偏今天把我們叫回來？”
既然連楊家二哥也是留下法印就可以，那他們倆其實哪天回來都是無所謂的。
“不知道，自己問院長去。”何辭回習涿。
“嘿！”
習涿這邊正要追過去理論，他們學院的那只大肥鶴突然冒了出來。
“晚上，老鐵家一起吃飯，不許不回來！”
好吧，是來替他們師傅傳話的。
說起來，他們兩人在3號無人區一待就是大半年，是有些日子沒有回連枝街區了，這會兒傍晚一到，夕陽橘紅色的餘暉穿插在聳立的高樓之間，疊了一層又一層，大片大片的雲彩都被挑染成了絢爛的顏色。
“記得小時候，每當太陽變成這個顏色，我們就該回家吃飯了呢。”習涿迎面看著夕陽，白皙好看的臉頰被鍍上了一層暖光。
李十三微瞇著眼睛，貪戀地註視著愛人的側顏：“是啊，好久都沒吃過老鐵做的飯了。”
“走嗎？”說著，他牽起了愛人的手。
“好啊。”
話音落下一個閃身，他們便已置身在了連枝街區的邊緣。
與上城區的井然有序不同，霓虹街區的傍晚一向熱鬧非凡，雜亂的廣告牌，隨處可見的小吃攤，穿著各式服裝剛剛下班的人潮，人群中穿行的電動車......
而今天，則似乎要更熱鬧一些，重建之後的連枝街區並未有太多不同，習涿和李十三牽著手繞過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街口，慢慢往老鐵的廢品收貨站走，越往裏面發現家家戶戶的紅色裝飾物越多。
直到，停在廢品收貨站門前，迎面兩個大紅燈籠高高掛著，他們才想起來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
天色漸晚，正是華燈初上，燭光沿著門口的兩個大燈籠一路搖曳向外，幾秒鐘之後，廢品收貨站門前的整個小院就全都亮了起來。
今天，是古歷的新年。
“回來了就別傻站著了，快進來幫忙！”老鐵側了半邊身子，在門內大喊。
幫忙？
習涿和李十三對視一眼，接著，一齊看向了門口擺好的七八張大桌子。
這是......請了多少人一起吃飯啊？
兩人擡腳剛要走，半空中一陣接著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傳來，好家夥，沒一會兒，華高特的飛行器就大搖大擺地落了滿地。
剛還在學院見過的萊紅、魏羽飛、燕歌、鈴蘭、何辭、步羨......全部都來蹭飯了，居然，還有武格老師孫武和紅客班的老判官。
廢品收貨站的小樓內，老鐵、葵姨還有他們那喜歡躲貓貓的師傅，正在用浴缸一樣的大盆包餃子，而院外很快烤肉的味道也傳了出來，是強哥帶著魏羽飛、李止、萊紅、木瀟等一眾饞鬼在露天燒烤。
正經有公務的到得稍晚一會兒，夏焰還是和她的那幾個隊員一起出現，上前來沖著習涿兜頭就是一句：
“我們家閨女的彩禮錢盡快打過來，否則，請你欣賞欣賞華央安全局的律師函。”
習涿連忙應著：“是是是，婚禮的日期、場地、形式，想怎麽辦，都娘家說了算。”
轉個頭就看見路予同牽著米粒兒一起從飛行器上下來，笑得那叫一個不要錢。
餃子包了十幾種餡，端上桌一盤沒一盤，一群人活像是過來逃難的，幾十盤餃子算是前菜，為了等人，先吃了一輪之後，菜才慢慢開始上，外勤出得最遠的楊家二哥和梅山兄弟們剛好回來。
然後是一身筆挺制服，帥得沒邊的況野，夏焰攜所有花癡少女們第一時間撲了上去，葵姨在旁邊看著恨不得把姑娘們全都給兒子娶回家。
“......嗯，是，被聘入安全局了，專門負責霓虹街區的治安。”葵姨對身邊人不厭其煩地，一遍接著一遍解釋。
最後一個回來的是阿朝，李十三把炬火交給了她，這姑娘現在的氣場，比夏焰有過之而無不及。
“爸！”
“哎！”老鐵立馬從人群裏揚起了頭。
“大過年的，咋沒給大夥兒聽個響呢？”
說完，大家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就只見她兩手一揚，寂靜的夜空上方瞬間炸開了兩朵金燦燦的煙花。
“靠！”
燕尾青當時就不幹了：“來炫技的，挑釁是不是！”
拉著一眾華高特的人就沖了過去，這下天上地下全熱鬧了，整個連枝街區都跟著大飽眼福，免費的煙花秀大賞。
一片混亂之中，吃飽喝足的兩人，又悄咪咪地跑到了房檐上，誰知，才剛找了個風景好的地方坐下，兩瓶熟悉的百花釀就放在了他們面前，而後，一道黑影一閃停在了不遠處的樹上。
昏暗中看不清那人的神情，習涿只看見柔柔的月光正浸在他的眼睛裏，他怎麽會真的離開呢，習涿想，這樣的日子，他當然一定也會回來的啊。
腰際纏上來的手臂微微收緊，是李十三在催促了，習涿笑著轉過頭，舉起手上的酒瓶與其輕輕一碰，仰頭痛快地喝了一大口，清甜又凜冽的味道依舊，可他卻覺得今日的百花釀格外好喝。
良辰美景，有佳人在側，有親朋如許，夫覆何求。
......李十三的酒量是不用懷疑的，兩個人從房檐上下來時，人已經走了一會兒，靠在習涿的耳邊念來念去就兩個字。
“習初......習初......習初......”咬牙切齒地。
同樣喝多了的燕尾青堵在兩人面前，一眼便看出了李十三黑著臉。
“習老板，怎麽，小兩口的性生活不和諧了？”
習涿想了想：“是有點不太和諧。”
“啊？”燕尾青相當震驚，小聲問，“不會是三太子......不行吧？”
“習老板，相信我，就你這男女通吃的長相，你可千萬別委屈了自己啊。”
習涿同款震驚臉，不敢想象李十三到底聽進去了多少。
“啊——”
下一秒，有人將他攬腰抱起，耳畔冷風呼嘯，再一睜眼，人已經摔在了大床上，濃烈的雪松氣息強硬地壓了下來。
這一晚，習小初應該也是大喊大叫了的，不過，習涿自己更是自身難保。
從腰酸背痛中醒來，窗簾一拉開陽光就喜氣洋洋地照了進來，蘋果樹枝杈繁茂，即便是深冬竟也結了不少誘人的果子，習涿看了一會兒才感覺出自己身體裏的不對勁，他自己還沒想明白，床頭的手環就振了起來。
李十三長臂一伸自顧自地看了一眼，嘴角隨即咧到了天上，手環一扔，拉過習涿就壓了上去。
——那是一條木瀟發來的照片，尋木古樹雪白的花瓣中間，結出了一顆粉嫩嫩的果實。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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