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托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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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托邦（一）
習涿他們是乘軍用飛行器回的華高特，閉塞的空間裏一時間擠滿了人，然而，氣氛卻是詭異的平靜，誰也沒有心情開玩笑。
手環上投射出的全息頁面，自從打開後就再沒收起來，何辭急切地連續又刷新了幾下，華高特內部學院公告上的最後一條消息，依然停留在：
1號畜牧區考察權限開放，共生班全體學生可自行商訂時間，統一前往......
再無下文。
先前，何辭三言兩語便將自己在機器人身上的發現，跟夏焰交代得明明白白，夏焰聽過之後，臉上神情越來越沈，但卻並沒有一點要怪罪何辭的意思。
習涿在一旁光是看著，就已經能猜測個七七八八了，3號無人區地下的東西是夏焰帶人第一個發現的，那裏不可能沒有她的眼睛，難說何辭所做的事情，夏焰在背後到底給他開了多少後門。
可現下，天大的事情也要暫時擱置一邊，為共生班15條人命讓路。
“人在1號畜牧區到底是怎麽失蹤的，夏姐，您方便說的，就都告訴我們吧。”
何辭問得幹脆，夏焰也幾乎是知無不言。
“我們是直接從化學老師...額，也就是院長那裏得到的消息，結果，他老人家剛跟我們交代完共生班人失聯，讓趕緊派人去找之後，我們的人還沒出發，消息就險些擴散開了。”
“因為，現在時期特殊，”夏焰說到這裏，刻意看了一眼何辭，又繼續道，“說起來跟你的事也有關系，最近動手籌備遷居地下城的事情，本來，幾方勢力之間就鬧得很不愉快，正是輿論最敏感的時候，先有華高特第一的高材生叛逃，緊接著共生班的人又集體失蹤。”
“我們只能先把事情壓下來，院長也嚴厲要求了所有的學生們不要外傳，先等等看搜尋的進展。”
“結果就是今天早上這樣，你們也看到了，紙終究包不住火，輿論徹底失控了。”
華高特的家長們雖然都知道，自己孩子進入華高特後經常要面對什麽，但冒險歸冒險，責任歸責任，沒有人能夠在疑似死亡的消息面前保持冷靜。
“哎，華高特居然也有被架在火上烤的一天，真是活久見啊。”
“派出去的人，現在有什麽發現嗎？”何辭問。
“從昨天晚上8點接到消息出發，一直到現在快12個小時過去了，接連派出去的幾波人，還在1號畜牧區的雪峰群裏一塊山頭接著一塊山頭地翻呢，一個人都沒找出來。”
“入冬之後，1號畜牧區的高原雪山群，就是地球上降雪最頻繁的地區，從共生班人進入雪山開始，一直到現在接連幾天的大雪，什麽痕跡都會被掩埋。”
“而且，極端環境的高原地區，各種設備的信號接收也是大問題......”
“那也就是說......”
何辭的話剛問了一半，夏焰急著打斷了他。
“不過，現場最新傳回來的進展是，在臨近薩加瑪峰峰頂不到兩百米的地方，發現了有共生班人活動過的痕跡。”
“薩加瑪峰峰頂？”習涿忽然出聲質問。
“是的。”夏焰毫不遲疑地又確認了一遍。
習涿轉頭看向何辭，發現，那人剛好也在看著他。
不僅僅是他們，曾經華高特畢業的夏焰應該也會知道，1號畜牧區作為地球上現存物種最豐富的自然特區，共生班每年都會在特定的時間，組織學生自行前往，考察、探索。
但，並不包括薩加瑪峰峰頂的地方。
薩加瑪峰，坐落於1號畜牧區的雪山群峰之間，海拔早在一個世紀以前就超過了9000米，是地球上最高的山峰，沒有之一。
臨近峰頂，海拔8700米之上，雖然那裏仍有不可思議的生物存在，卻已不再是人類該輕易涉足的地方，共生班歷年的研究也從未有踏過那三百米的禁區。
即便擁有再前沿的科技，也不應該藐視大自然的威嚴，這是一種敬畏，更是一種明智，薩加瑪峰峰頂的自然環境之惡劣，遠超想象。
“現在有查出他們當時會去到峰頂的原因嗎？”何辭問。
這一次夏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們輕微地搖了搖頭。
習涿剛剛沒有急著加入他們的對話，而是一直在翻看學院的內部交流群，最為刺眼的一條消息，被從早上討論到現在。
“所以，學姐，昨晚華高特的蓮花池內，所有共生班人的學院徽章集體閃爍，發出紅色預警，是真的。”習涿沒有用疑問句。
夏焰聽罷，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學院徽章預警之後，院長立即控制住了所有要外出救人的學生，第一時間聯系了我們。”
“包括今天過來接你們，”夏焰說，“習涿，其實在你聯系我之後不久，院長就授意我一定要把你們帶回去，院長的原話是‘學院現在需要你們’”
“哦，對了，在共生班人失蹤兩個小時之後，我們發現常營也不見了。”
何辭當即追問：“和共生班人失蹤的地點一樣嗎？”
“90%以上的概率。”夏焰回答。
何辭與習涿眼神一個交匯，兩人都沒再說話，不知彼此心裏各自在籌劃著什麽。
軍用飛行器直達華高特上空，巨型蓮花之下是從未有過的熱鬧，形形色色的人都堵在華高特門口，嚷嚷著無論如何也要有一個說法才會走，實時更新的全息新聞條刷了一層又一層。
習涿這會兒還真慶幸他們是坐軍用飛行器回來的，不然，估計還沒到華高特門口，就會先爆發沖突事件。
夏焰故意卡在習涿剛剛出艙時，把何辭留在了門口，用僅容他們三個人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地下城的遷居必須要在這幾天內執行，我們沒時間了。”
說完，不等何辭回覆，又接著催促道：“走吧。”
似乎，默認著他和何辭兩人，會對接下來要去做的事情心知肚明。
習涿這邊才剛呼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小叔習已行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想都沒想便給掛了，他自己這邊也一樣什麽都不知道，就算接了又有什麽用，不如快點先解決問題。
可馬上第二通電話，第三通，第四通......
習涿到底忍無可忍地按下了接聽，他都還未說話，電話一端的小叔已經先咆哮了起來，中間，還夾雜著大嫂隱忍的抽泣聲，以及，大哥若有若無的，不自然的咳嗽聲。
“小涿，小初到底是失蹤多久了？”
“軍方的搜查現在有消息了嗎？”
“怎麽樣？有什麽進展嗎？人......人沒事吧？”
“人......人還活著吧？”
“小初，小初......一定沒事，沒事吧？”
“小涿，你一定和他們說，有什麽困難咱們習家能幫上的，盡管說，咱們幫，咱們什麽都能幫，只要能把小初找到，把小初好好帶回來......”
......
小叔向來灑脫老練，少有這樣情緒崩潰的時刻，仔細回想，這大概算得上是第一次，誰讓，習小初幾乎從小是跟著小叔長大的。
習涿沒有說什麽多餘的話，他緩了一口氣之後，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回了家裏人一句：
“放心吧，小初沒事，我會帶她回家的。”
然後，單方面掛斷了電話。
坦白講，習涿覺得自己和妹妹的關系，可能比他和大哥之間還要親一些，他們的父母走得早，大哥自接手集團之後，陪他們兄妹的時間也少了。
在習涿模糊的記憶裏，很長的一段時間，往覆出現在回憶裏關於親人的畫面，就只有妹妹了。
他怎麽會不愛她呢，他怎麽會不疼她呢......
他怎麽會，不擔心她呢......
他會極力阻止小初進華高特的，怕的，也正是這一天。
華高特沒有會議室這種東西，院長在巨型蓮花頂端的一間自習室等著他們，經過花瓣邊緣時，習涿向下方的池塘裏望了一眼。
陽光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打著轉兒地繞圈，今天風小，水面平靜，清澈見底，偶爾有金光閃爍的學院徽章沈在最下方，儼然一副歲月靜好，不谙世事的樣子。
李十三跟上來，緩緩牽起了他的手，用略帶輕松地語氣說：“沒事，師傅的學院徽章經常不準的。”
習涿被他逗的勉強擠了一個笑臉出來：“嗯，走吧。”
他其實並沒有那麽悲觀，當時，遭遇天劫的那個雨夜，他自己的學院徽章也預警了，現在，他還不是一樣活蹦亂跳的。
他只是有點不喜歡，由自己牽連出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到其他人，這種感覺，簡直比欠了錢還不上還要難受。
習涿和李十三兩人牽著手，墜在隊伍後面跟著走了進去，視線簡單一掃，關鍵的大人物們幾乎全聚齊了，氛圍之嚴肅，甚至根本沒有人目光落在他們牽著的手上。
“都先回來吧，先回來，辛苦小夏幫著跑這一趟了。”華高特的院長，也就是太乙真人率先迎了上來。
夏焰微微欠身，尊敬地叫了一聲：“院長。”
“嗯，好。”院長在幾個剛回來的學生身旁一一走過，像是偏要自己親眼確認過他們的安全才肯放心，他一邊走著，一邊開口又問，“回來的路上，該聊的都聊了吧？”
這話說的含糊，既包含了何辭叛逃的事情，也涵蓋了這次共生班失蹤事件的大致經過，院長問得輕描淡寫，周圍其他人也都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示，各自想著自己的事情。
已經八十多歲高齡，滿頭華發，面色凝重的武格班老師孫武立於最中間的位置，在孫武旁邊，是半倚在桌角的楊家二哥，木瀟連忙回到了自己的主人身邊。
在華高特內，楊戩又恢覆了他那身小賣部主人的慵懶打扮，用一塊藍白色頭巾遮住了額頭上第三只眼的位置，周身華服不再，卻並不影響眉眼之間那與生俱來的尊貴氣質，只是如今明目染霜，透著明顯的憂慮。
孫武老師的另一側，端坐著一位身著軍裝的中年男人，習涿印象裏只在兩個地方見過這個人，一個是安全局代表發言的采訪，一個是華高特禮堂走廊的榮譽墻上，從來目中無人的夏焰，此時，正帶著自己的所有隊員，恭敬地站在他身後，他的名字叫張為先。
遠離人群的窗邊，物理老師塵凡一個人站在那裏，依然是一身深棕色的打扮，依然有些淩亂的棕色短發，他始終側身望著窗外，叫人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聽到院長的詢問，夏焰當即老老實實回答：“已經都轉述過了，院長。”
“嗯，好，那......”
院長接著剛要說些什麽，話就被猛然轉過身來的塵凡打斷了。
“既然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那現在就來說點大家不知道的吧。”
塵凡的目光在他們幾個學生之間一一掠過，盛滿了寒風的眼睛裏，盡是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共生班人失蹤的地方，正是天庭的入口。”塵凡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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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華高特居然也有被架在火上烤的一天，真是活久見啊。”
“派出去的人，現在有什麽發現嗎？”何辭問。
“從昨天晚上8點接到消息出發，一直到現在快12個小時過去了，接連派出去的幾波人，還在1號畜牧區的雪峰群裏一塊山頭接著一塊山頭地翻呢，一個人都沒找出來。”
“入冬之後，1號畜牧區的高原雪山群，就是地球上降雪最頻繁的地區，從共生班人進入雪山開始，一直到現在接連幾天的大雪，什麽痕跡都會被掩埋。”
“而且，極端環境的高原地區，各種設備的信號接收也是大問題......”
“那也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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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場最新傳回來的進展是，在臨近薩加瑪峰峰頂不到兩百米的地方，發現了有共生班人活動過的痕跡。”
“薩加瑪峰峰頂？”習涿忽然出聲質問。
“是的。”夏焰毫不遲疑地又確認了一遍。
習涿轉頭看向何辭，發現，那人剛好也在看著他。
不僅僅是他們，曾經華高特畢業的夏焰應該也會知道，1號畜牧區作為地球上現存物種最豐富的自然特區，共生班每年都會在特定的時間，組織學生自行前往，考察、探索。
但，並不包括薩加瑪峰峰頂的地方。
薩加瑪峰，坐落於1號畜牧區的雪山群峰之間，海拔早在一個世紀以前就超過了9000米，是地球上最高的山峰，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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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查出他們當時會去到峰頂的原因嗎？”何辭問。
這一次夏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們輕微地搖了搖頭。
習涿剛剛沒有急著加入他們的對話，而是一直在翻看學院的內部交流群，最為刺眼的一條消息，被從早上討論到現在。
“所以，學姐，昨晚華高特的蓮花池內，所有共生班人的學院徽章集體閃爍，發出紅色預警，是真的。”習涿沒有用疑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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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涿這會兒還真慶幸他們是坐軍用飛行器回來的，不然，估計還沒到華高特門口，就會先爆發沖突事件。
夏焰故意卡在習涿剛剛出艙時，把何辭留在了門口，用僅容他們三個人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地下城的遷居必須要在這幾天內執行，我們沒時間了。”
說完，不等何辭回覆，又接著催促道：“走吧。”
似乎，默認著他和何辭兩人，會對接下來要去做的事情心知肚明。
習涿這邊才剛呼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小叔習已行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想都沒想便給掛了，他自己這邊也一樣什麽都不知道，就算接了又有什麽用，不如快點先解決問題。
可馬上第二通電話，第三通，第四通......
習涿到底忍無可忍地按下了接聽，他都還未說話，電話一端的小叔已經先咆哮了起來，中間，還夾雜著大嫂隱忍的抽泣聲，以及，大哥若有若無的，不自然的咳嗽聲。
“小涿，小初到底是失蹤多久了？”
“軍方的搜查現在有消息了嗎？”
“怎麽樣？有什麽進展嗎？人......人沒事吧？”
“人......人還活著吧？”
“小初，小初......一定沒事，沒事吧？”
“小涿，你一定和他們說，有什麽困難咱們習家能幫上的，盡管說，咱們幫，咱們什麽都能幫，只要能把小初找到，把小初好好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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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向來灑脫老練，少有這樣情緒崩潰的時刻，仔細回想，這大概算得上是第一次，誰讓，習小初幾乎從小是跟著小叔長大的。
習涿沒有說什麽多餘的話，他緩了一口氣之後，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回了家裏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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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高特沒有會議室這種東西，院長在巨型蓮花頂端的一間自習室等著他們，經過花瓣邊緣時，習涿向下方的池塘裏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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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十三跟上來，緩緩牽起了他的手，用略帶輕松地語氣說：“沒事，師傅的學院徽章經常不準的。”
習涿被他逗的勉強擠了一個笑臉出來：“嗯，走吧。”
他其實並沒有那麽悲觀，當時，遭遇天劫的那個雨夜，他自己的學院徽章也預警了，現在，他還不是一樣活蹦亂跳的。
他只是有點不喜歡，由自己牽連出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到其他人，這種感覺，簡直比欠了錢還不上還要難受。
習涿和李十三兩人牽著手，墜在隊伍後面跟著走了進去，視線簡單一掃，關鍵的大人物們幾乎全聚齊了，氛圍之嚴肅，甚至根本沒有人目光落在他們牽著的手上。
“都先回來吧，先回來，辛苦小夏幫著跑這一趟了。”華高特的院長，也就是太乙真人率先迎了上來。
夏焰微微欠身，尊敬地叫了一聲：“院長。”
“嗯，好。”院長在幾個剛回來的學生身旁一一走過，像是偏要自己親眼確認過他們的安全才肯放心，他一邊走著，一邊開口又問，“回來的路上，該聊的都聊了吧？”
這話說的含糊，既包含了何辭叛逃的事情，也涵蓋了這次共生班失蹤事件的大致經過，院長問得輕描淡寫，周圍其他人也都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示，各自想著自己的事情。
已經八十多歲高齡，滿頭華發，面色凝重的武格班老師孫武立於最中間的位置，在孫武旁邊，是半倚在桌角的楊家二哥，木瀟連忙回到了自己的主人身邊。
在華高特內，楊戩又恢覆了他那身小賣部主人的慵懶打扮，用一塊藍白色頭巾遮住了額頭上第三只眼的位置，周身華服不再，卻並不影響眉眼之間那與生俱來的尊貴氣質，只是如今明目染霜，透著明顯的憂慮。
孫武老師的另一側，端坐著一位身著軍裝的中年男人，習涿印象裏只在兩個地方見過這個人，一個是安全局代表發言的采訪，一個是華高特禮堂走廊的榮譽墻上，從來目中無人的夏焰，此時，正帶著自己的所有隊員，恭敬地站在他身後，他的名字叫張為先。
遠離人群的窗邊，物理老師塵凡一個人站在那裏，依然是一身深棕色的打扮，依然有些淩亂的棕色短發，他始終側身望著窗外，叫人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聽到院長的詢問，夏焰當即老老實實回答：“已經都轉述過了，院長。”
“嗯，好，那......”
院長接著剛要說些什麽，話就被猛然轉過身來的塵凡打斷了。
“既然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那現在就來說點大家不知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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