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亡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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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亡靈（五）
“習習，我再教你一些更容易施展的控火術，沒事，燒不死他。”
“習習，直接送他出去吧，還要找什麽，我陪著你。”
“習習......”
與何辭的友好切磋，李十三表現的比習涿還要興奮，恨不能當場詐屍出來給人先超度，後火化。
習涿明顯冷靜多了，只在人脖子旁邊開了幾個口，權當是禮貌問候了，私事徹底解決清楚，兩人才想起來這一趟的正事。
“何辭，你說你丟不丟人，還華高特第一，幾個爆閃你人就沒了？還好意思跟我在這狡辯。”
“連基礎學科知識都不完善的人，我不想跟你再多解釋，你只需要理解為是強光的猛然閃爍刺激了視網膜和神經系統，導致腦部神經元異常放電，致使了意識的短暫缺失......”
“就癲癇唄？”
“不是癲癇，是強光的猛烈閃爍......”
“得得得，行了，菜雞，說點有用的，你到底見沒見著那個機器人？”
“沒有。”
“沒有？那你還這麽自信的往前沖，要給我往哪帶啊？”
“跟上，別那麽慢。”
滋滋～
兩條水鞭瞬間通上電，習涿擡手就抽了上去。
“習習，師傅教了怎麽用雷法，我告訴你口訣......”李十三又跟著活躍了起來。
跟在何辭身後，一直朝著同一個方向狂奔許久，習涿才總算看到了點不一樣的景色，一面模糊的黑白馬賽克墻漸漸顯露了出來。
直到，視野內的世界只剩下這一面馬賽克墻，周圍不停的旋轉也在他們靠近的過程中，逐漸趨於平靜。
而那一直被習涿認作是馬賽克的墻，走至近處才發現，原來，是一棟閃爍著萬家燈火的摩天大樓，密集的窗口明明滅滅，像末世裏安靜棲息著的螢火蟲。
習涿和何辭一左一右，一上一下，繞著整個大樓兜了一圈，只看到了數不清的窗戶，沒有門。
兩個人重新匯合在一起的時候，習涿率先問：“你怎麽發現這裏的？”
何辭聽到後，像看智障一般望向了習涿：“進來這麽長時間了，轉速的中心點你還沒算出來，我有理由懷疑，你的入學考試一定被院長動過手腳。”
習涿：“......”
“我怎麽感覺，這裏，很像一個原子核呢。”何辭忽然自言自語地說。
原子核嗎？
習涿其實覺得，這裏更像是一個繭。
作繭自縛，既困住自己，也可以把自己最珍視的東西永遠藏起來。
誰都不用出去，也就，再不會有離別。
就好像周圍不停瘋轉的一切，最邊緣的鏡子，以及眼前這個如同墳墓一般的眾生群像。
“等下，怎麽聯系？”習涿問。
“找到的時候，自然就能遇上。”
說完，兩個人默契地背對著，向著兩端頂點處的房間走去。
“你轉頭又瘋了，可沒人救你了啊。”
“瘋了也會先去找你的。”
“你最好別來找我。”
習涿說完，先人一步，跳進了其中一扇窗戶裏。
“我不喜歡他。”李十三又來了脾氣。
“是，你還不喜歡雲雨呢。”
旋轉已經完全停止了，習涿是在一條昏暗的走廊裏醒來的，看了一眼周圍環境之後，他很快皺起了眉頭。
剛才，他分明是從連著一片光亮的窗戶間跳進來的，在外面摸黑了那麽久，他當然要選個亮點的地方待著，可現在這裏......整條走廊也沒幾個亮著的地方。
也許，裏面的情況，會與他們在外面看到的完全不同，習涿猜測著，沿著走廊探索時也更加謹慎了起來，他沒有急著進房間，而是先摸清楚了樓層內的基本布局。
他在一個類似於十字路口的地方停了下來，只不過這裏的十字路口，通向的是六個方向，東西南北，和上下。
上下兩個走廊通路的設置很特別，是路口正中心處懸停著的一個垂直擺動的，通向上方和下方走廊處的詭異樓梯。
習涿已經站在每一個走廊中心仔細觀察過了，根本望不到盡頭，他不禁佩服起了做夢人的想象力，因為在現實裏，即便是整個華央也找不出一個這種規模的摩天大樓。
這讓他怎麽找......
“李十三，控火術的口訣是什麽來著？”
背後大boss總不至於那麽容易就死了，他準備先放大招清個場。
這一次他運氣爆棚，雖然也是勉強才能施展出來，但最後的效果還不錯，赤紅色的火龍直沖向走廊深處，暢通無阻。
然而，聲勢滔天的赤紅色火焰只囂張了不到半分鐘，就偃旗息鼓了，走廊兩側的一切仍然完好如初。
火，在這裏沒用。
“怎麽可能！習習，我們再試一次。”
“嗯，你自己再試試吧，我先幹活了。”
“可是，房間這麽多，真的要一間一間找嗎？”
“目前來看，應該也只能這樣了。”
他用意識的方式回應著李十三，一邊說一邊隨便選了個離自己最近的房間，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內的一應陳設樣式，與中心城大部分新中產家庭類似，他只看得到客廳的一部分，女主人的臉半隱在迷霧裏，正在反覆抱怨、訓斥著面前的機器人管家，手指還在一旁的控制面板上，不停調整著各種參數。
面對他的突然闖入，女主人也只是茫然地轉過頭看了一眼，接著，便當他根本不存在一般，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他站在遠處，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發現房間內的場景只是在某幾個生活片段裏反覆重演，新一輪循環開始之後他退了出來，走去了一個新的房間。
“習習，你之前，總是自己一個人出來的時候，會怕嗎？”
“怕啊，怎麽不怕，我可最怕死了。”
“那還......”
“凡人短暫的一生不僅要經歷生老病死，還有各種天災人禍，沒有神通法術，也沒有靈丹妙藥，特別脆弱，特別渺小，卻也因此更加敬畏生命，更加馬不停蹄地追求進化，多好。”
“可能也正是因為這樣，人族才會成為山海眾靈裏，唯一長久繁榮的種族吧。”
“人族挺好的，就像我現在這樣。”
“嗯，習習怎麽樣都好，我都喜歡。”
“哦，對了，瀟子，也就是哮天犬，是你從楊家二哥那搶過來，威逼利誘放我身邊的吧？”
“它是自願的。”
“真自願假自願啊？”
“......挺自願的。”
盡管，他心裏還有很多疑惑，李十三也是滿肚子秘密，但兩個人揀著能聊的部分聊，挑已經回想起來的記憶去重溫，一路下來，還是相當愉快的。
就這樣，他們一邊聊著天，一邊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走，每個房間裏發生的故事也幾乎千篇一律，機器人在犯錯，犯各種各樣的錯，然後，由他們的主人不停地調試、矯正，或者幹脆放棄，而這個過程中，往往伴隨著數不清的煩躁和失望。
偶爾，也有一些還算溫馨的畫面出現，比如，清晨會給家裏人準備早餐的機器人廚師；負責清掃室內或是修剪花卉的機器人管家，以及沒事幫著哄哄孩子的保姆機器人等等。
只不過這樣的機器人，都是樣式比較老舊的一批了，而中心城最近統一回收的，早已經是疊代過很多次之後的了，有的款式之間甚至相差超過了十年，他在這些老款機器人上並沒有花太多時間，都是一眼帶過。
好在，何家主攻高端市場，生產出來的機器人硬件過硬，更新疊代快，無論是解決售後問題，還是以舊換新，所有被棄用的機器人最終都會被回收到工廠，不會被隨意遺棄到垃圾堆裏。
看得足夠多之後，他也漸漸察覺出了點問題，何家怎麽說也是智能科技行業裏的翹楚，如果面向市場的機器人都是這種使用體驗的話，那估計早都倒閉八百回了，根本活不到今天。
“李十三，這裏咱們剛剛是不是來過了？”他盯著走廊一側房間明暗的分布看了又看，還是覺得很熟悉。
“好像，沒有吧。”
“哎，上當了，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嗯，習習，你早都開始懷疑了。”
“是嗎？”
“這次，是你第四遍提起了。”
一條看似筆直的走廊內部，其實還會穿插著很多通向不同地方的岔路，他在裏面找著找著，一旦踏入其中一條岔路裏，再想回到原來的地方就難了，而這些岔路內的房間分布又極度相似......
“李十三，就沒有更狠一點的控火術嗎？”
“有的，很多。”
又在昏暗的走廊內摸索了一陣之後，習涿總算反應了過來，他意識到自己的記憶出現了短暫缺失，再加上相鄰房間的相似性，也就是說，他會去到哪些房間，會沿著什麽樣的路線去找，並不是他自己決定的，而是被引導過去的。
他，正在被人牽著。
為了驗證，他故意掉頭返回，去找現下記憶裏最清楚的那條路，可結果，那裏已經完全不是他認識的模樣了。
一路走到這裏，他遇到過的房間區域有商超、教學樓、辦公區、私人住宅、聯合公寓......唯獨，從來沒有遇見過眼前這個學校，還是，這麽原始的學校。
白色墻壁的下部分又塗上了一層綠色，陽光自走廊盡頭而來，逗留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時間忽然變得很安靜，每一個房門的陰影上方，都橫出來了一小塊門牌。
高三二班，高三三班......高三六班，高三七班......
仿佛只是眨眼間的幻覺，隨著一道清亮的鈴聲響過，走廊上忽然多出來的人流一湧而散，陽光也在悄然中消失不見，只剩下細微的綠光照亮著一小片陰影。
就在那陰影裏，他發覺走廊上，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個穿著校服，只用一側肩膀背著書包的少年。
空曠而黑暗的走廊裏，就只有這麽一個人，他有些急切地向著少年走了過去。
他輕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那人轉過身來，接著，他看到少年長了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冷汗瞬間濕透脊背。
習涿驚慌地向後一個踉蹌，轉而，又跌落進來了一個陌生的場景裏，這一次，是一座荒涼的庭院，和在房檐下靜立聽雨的少年。
群山環伺的山谷裏，獨自背著一個半人高的背包，默默趕路的少年......
煙火縈繞的熱鬧巷子，跳躍在人群中，周身鍍滿落日餘暉的少年......
晨露與濃霧都未散去，附身在曠野的清泉邊，暢快痛飲的少年......
無一例外，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著和習涿同樣的臉。
習涿的情緒逐漸失控，他開始茫然地穿行在一段又一段的回憶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陷落，不停地下墜，下墜。
直到，他的腳下躺滿了已經死去的“習涿”，他們全部都是少年人的模樣，全部都是......
手，越來越多的手，血肉模糊的手，森森白骨的手，所有的手都在抓著他，將他一點一點地向下拖去，周圍蠱惑一般的聲音響起。
“不去了吧，太累了......”
“太累了......”
“我們走吧，走吧......”
“不去了吧......”
習涿覺得自己的頭像是要炸開了一樣疼，身體疲憊得一根指頭也不想動，他好想睡覺啊，什麽都不要再管了，就只是睡覺，沈沈地睡去。
可是。
“習習！”
“習習！”
困在識海裏的李十三瘋了一樣地叫著，赤紅色火焰也因為主人的怒氣而暴漲，從習涿的身體裏釋放出來，點燃了周圍的一整片天地。
“習習！醒醒！”
“習習！別睡，習習！”
“習習！你別嚇我！”
赤紅色火焰愈燃愈烈，搖曳不停的火光裏，終於出現了那一抹黑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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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涿明顯冷靜多了，只在人脖子旁邊開了幾個口，權當是禮貌問候了，私事徹底解決清楚，兩人才想起來這一趟的正事。
“何辭，你說你丟不丟人，還華高特第一，幾個爆閃你人就沒了？還好意思跟我在這狡辯。”
“連基礎學科知識都不完善的人，我不想跟你再多解釋，你只需要理解為是強光的猛然閃爍刺激了視網膜和神經系統，導致腦部神經元異常放電，致使了意識的短暫缺失......”
“就癲癇唄？”
“不是癲癇，是強光的猛烈閃爍......”
“得得得，行了，菜雞，說點有用的，你到底見沒見著那個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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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那你還這麽自信的往前沖，要給我往哪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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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習，師傅教了怎麽用雷法，我告訴你口訣......”李十三又跟著活躍了起來。
跟在何辭身後，一直朝著同一個方向狂奔許久，習涿才總算看到了點不一樣的景色，一面模糊的黑白馬賽克墻漸漸顯露了出來。
直到，視野內的世界只剩下這一面馬賽克墻，周圍不停的旋轉也在他們靠近的過程中，逐漸趨於平靜。
而那一直被習涿認作是馬賽克的墻，走至近處才發現，原來，是一棟閃爍著萬家燈火的摩天大樓，密集的窗口明明滅滅，像末世裏安靜棲息著的螢火蟲。
習涿和何辭一左一右，一上一下，繞著整個大樓兜了一圈，只看到了數不清的窗戶，沒有門。
兩個人重新匯合在一起的時候，習涿率先問：“你怎麽發現這裏的？”
何辭聽到後，像看智障一般望向了習涿：“進來這麽長時間了，轉速的中心點你還沒算出來，我有理由懷疑，你的入學考試一定被院長動過手腳。”
習涿：“......”
“我怎麽感覺，這裏，很像一個原子核呢。”何辭忽然自言自語地說。
原子核嗎？
習涿其實覺得，這裏更像是一個繭。
作繭自縛，既困住自己，也可以把自己最珍視的東西永遠藏起來。
誰都不用出去，也就，再不會有離別。
就好像周圍不停瘋轉的一切，最邊緣的鏡子，以及眼前這個如同墳墓一般的眾生群像。
“等下，怎麽聯系？”習涿問。
“找到的時候，自然就能遇上。”
說完，兩個人默契地背對著，向著兩端頂點處的房間走去。
“你轉頭又瘋了，可沒人救你了啊。”
“瘋了也會先去找你的。”
“你最好別來找我。”
習涿說完，先人一步，跳進了其中一扇窗戶裏。
“我不喜歡他。”李十三又來了脾氣。
“是，你還不喜歡雲雨呢。”
旋轉已經完全停止了，習涿是在一條昏暗的走廊裏醒來的，看了一眼周圍環境之後，他很快皺起了眉頭。
剛才，他分明是從連著一片光亮的窗戶間跳進來的，在外面摸黑了那麽久，他當然要選個亮點的地方待著，可現在這裏......整條走廊也沒幾個亮著的地方。
也許，裏面的情況，會與他們在外面看到的完全不同，習涿猜測著，沿著走廊探索時也更加謹慎了起來，他沒有急著進房間，而是先摸清楚了樓層內的基本布局。
他在一個類似於十字路口的地方停了下來，只不過這裏的十字路口，通向的是六個方向，東西南北，和上下。
上下兩個走廊通路的設置很特別，是路口正中心處懸停著的一個垂直擺動的，通向上方和下方走廊處的詭異樓梯。
習涿已經站在每一個走廊中心仔細觀察過了，根本望不到盡頭，他不禁佩服起了做夢人的想象力，因為在現實裏，即便是整個華央也找不出一個這種規模的摩天大樓。
這讓他怎麽找......
“李十三，控火術的口訣是什麽來著？”
背後大boss總不至於那麽容易就死了，他準備先放大招清個場。
這一次他運氣爆棚，雖然也是勉強才能施展出來，但最後的效果還不錯，赤紅色的火龍直沖向走廊深處，暢通無阻。
然而，聲勢滔天的赤紅色火焰只囂張了不到半分鐘，就偃旗息鼓了，走廊兩側的一切仍然完好如初。
火，在這裏沒用。
“怎麽可能！習習，我們再試一次。”
“嗯，你自己再試試吧，我先幹活了。”
“可是，房間這麽多，真的要一間一間找嗎？”
“目前來看，應該也只能這樣了。”
他用意識的方式回應著李十三，一邊說一邊隨便選了個離自己最近的房間，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內的一應陳設樣式，與中心城大部分新中產家庭類似，他只看得到客廳的一部分，女主人的臉半隱在迷霧裏，正在反覆抱怨、訓斥著面前的機器人管家，手指還在一旁的控制面板上，不停調整著各種參數。
面對他的突然闖入，女主人也只是茫然地轉過頭看了一眼，接著，便當他根本不存在一般，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他站在遠處，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發現房間內的場景只是在某幾個生活片段裏反覆重演，新一輪循環開始之後他退了出來，走去了一個新的房間。
“習習，你之前，總是自己一個人出來的時候，會怕嗎？”
“怕啊，怎麽不怕，我可最怕死了。”
“那還......”
“凡人短暫的一生不僅要經歷生老病死，還有各種天災人禍，沒有神通法術，也沒有靈丹妙藥，特別脆弱，特別渺小，卻也因此更加敬畏生命，更加馬不停蹄地追求進化，多好。”
“可能也正是因為這樣，人族才會成為山海眾靈裏，唯一長久繁榮的種族吧。”
“人族挺好的，就像我現在這樣。”
“嗯，習習怎麽樣都好，我都喜歡。”
“哦，對了，瀟子，也就是哮天犬，是你從楊家二哥那搶過來，威逼利誘放我身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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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自願假自願啊？”
“......挺自願的。”
盡管，他心裏還有很多疑惑，李十三也是滿肚子秘密，但兩個人揀著能聊的部分聊，挑已經回想起來的記憶去重溫，一路下來，還是相當愉快的。
就這樣，他們一邊聊著天，一邊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走，每個房間裏發生的故事也幾乎千篇一律，機器人在犯錯，犯各種各樣的錯，然後，由他們的主人不停地調試、矯正，或者幹脆放棄，而這個過程中，往往伴隨著數不清的煩躁和失望。
偶爾，也有一些還算溫馨的畫面出現，比如，清晨會給家裏人準備早餐的機器人廚師；負責清掃室內或是修剪花卉的機器人管家，以及沒事幫著哄哄孩子的保姆機器人等等。
只不過這樣的機器人，都是樣式比較老舊的一批了，而中心城最近統一回收的，早已經是疊代過很多次之後的了，有的款式之間甚至相差超過了十年，他在這些老款機器人上並沒有花太多時間，都是一眼帶過。
好在，何家主攻高端市場，生產出來的機器人硬件過硬，更新疊代快，無論是解決售後問題，還是以舊換新，所有被棄用的機器人最終都會被回收到工廠，不會被隨意遺棄到垃圾堆裏。
看得足夠多之後，他也漸漸察覺出了點問題，何家怎麽說也是智能科技行業裏的翹楚，如果面向市場的機器人都是這種使用體驗的話，那估計早都倒閉八百回了，根本活不到今天。
“李十三，這裏咱們剛剛是不是來過了？”他盯著走廊一側房間明暗的分布看了又看，還是覺得很熟悉。
“好像，沒有吧。”
“哎，上當了，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嗯，習習，你早都開始懷疑了。”
“是嗎？”
“這次，是你第四遍提起了。”
一條看似筆直的走廊內部，其實還會穿插著很多通向不同地方的岔路，他在裏面找著找著，一旦踏入其中一條岔路裏，再想回到原來的地方就難了，而這些岔路內的房間分布又極度相似......
“李十三，就沒有更狠一點的控火術嗎？”
“有的，很多。”
又在昏暗的走廊內摸索了一陣之後，習涿總算反應了過來，他意識到自己的記憶出現了短暫缺失，再加上相鄰房間的相似性，也就是說，他會去到哪些房間，會沿著什麽樣的路線去找，並不是他自己決定的，而是被引導過去的。
他，正在被人牽著。
為了驗證，他故意掉頭返回，去找現下記憶裏最清楚的那條路，可結果，那裏已經完全不是他認識的模樣了。
一路走到這裏，他遇到過的房間區域有商超、教學樓、辦公區、私人住宅、聯合公寓......唯獨，從來沒有遇見過眼前這個學校，還是，這麽原始的學校。
白色墻壁的下部分又塗上了一層綠色，陽光自走廊盡頭而來，逗留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時間忽然變得很安靜，每一個房門的陰影上方，都橫出來了一小塊門牌。
高三二班，高三三班......高三六班，高三七班......
仿佛只是眨眼間的幻覺，隨著一道清亮的鈴聲響過，走廊上忽然多出來的人流一湧而散，陽光也在悄然中消失不見，只剩下細微的綠光照亮著一小片陰影。
就在那陰影裏，他發覺走廊上，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個穿著校服，只用一側肩膀背著書包的少年。
空曠而黑暗的走廊裏，就只有這麽一個人，他有些急切地向著少年走了過去。
他輕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那人轉過身來，接著，他看到少年長了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冷汗瞬間濕透脊背。
習涿驚慌地向後一個踉蹌，轉而，又跌落進來了一個陌生的場景裏，這一次，是一座荒涼的庭院，和在房檐下靜立聽雨的少年。
群山環伺的山谷裏，獨自背著一個半人高的背包，默默趕路的少年......
煙火縈繞的熱鬧巷子，跳躍在人群中，周身鍍滿落日餘暉的少年......
晨露與濃霧都未散去，附身在曠野的清泉邊，暢快痛飲的少年......
無一例外，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著和習涿同樣的臉。
習涿的情緒逐漸失控，他開始茫然地穿行在一段又一段的回憶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陷落，不停地下墜，下墜。
直到，他的腳下躺滿了已經死去的“習涿”，他們全部都是少年人的模樣，全部都是......
手，越來越多的手，血肉模糊的手，森森白骨的手，所有的手都在抓著他，將他一點一點地向下拖去，周圍蠱惑一般的聲音響起。
“不去了吧，太累了......”
“太累了......”
“我們走吧，走吧......”
“不去了吧......”
習涿覺得自己的頭像是要炸開了一樣疼，身體疲憊得一根指頭也不想動，他好想睡覺啊，什麽都不要再管了，就只是睡覺，沈沈地睡去。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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