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亡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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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亡靈（一）
“我對於已經發生的事情深感抱歉，但也確實不知道何辭接下來會做出什麽，我無法預測他的行為......”
全息影像裏，是何辭父親何時生面對一眾權威媒體做出的回應，同時，何時生又是這一次回收的機器人裏，主要制作廠商的集團負責人，兩重身份加持，讓他的一言一行都倍受揣測。
習涿關掉了手環上投出的影像，睜眼，便是鋪天蓋地的黃沙。
這算什麽事啊。
他在收到小叔的消息後，還沒來得及仔細去推敲其中的端倪，就直接被發配到了3號無人區來找人。
華高特給他發來的秘密派遣文件上說，3號無人區當初本來就是由習家接管，何辭又是華高特的學生，由他這個兩面都有聯系的自己人出面勸阻最合適不過，對此，軍方那邊也出了人擔保，力求和平解決此次事件，會提供所有必要的支援......
說來說去的，不就是師傅要護犢子嘛。
自己家裏捧在手心上的寶貝，哪舍得讓別人真刀真槍地上，還軍方出面擔保，就聯盟軍方高層的那幾張熟臉，有幾個不是華高特出來的。
民眾們一直在等的華高特表態這回也等到了，華高特將此次事件更新為了課外輔導的選題——叛逃，決心要將一眾出逃的機器人，和它們的首領何辭緝拿歸案。
然而事實是，除了單獨指定習涿出來找人外，其他所有華高特的學生們都被院長扣在了學校裏，誰也別想過來沾邊，俗稱，開後門。
唯獨習涿本人，對此意見很大。
他堅持認為，自己現在應該正和李十三在他們家的地下室裏，邊啃著蘋果，邊監視炬火的行動。然後，順藤摸瓜追查系列事件的背後主謀，順便在晚上，換個地方深入探討一下上床用品的損耗問題......
總之，不是在這裏。
他一個水系技能的人，真是搞不懂為什麽總要來沙漠裏折騰，不就是找個何辭嘛，隨便拉上一隊華高特的人，再帶個木瀟的狗鼻子，有什麽找不出來的。
到達3號無人區時已經是深夜，漆黑澄澈的天幕上，密集散落的星子全部清晰可見，就連糾纏拉扯的銀白色光帶也一覽無餘，是城市裏根本無法看到的風景。
“阿嚏！”
只可惜這裏的夜晚實在太冷了，習涿還沒開始幹活，就先給凍透了。
豪華布料的唯一缺點——智能溫控效果太差。
“來，穿上。”
李十三將自己那件紅色大衣脫下，罩在了他身上，衣服內層還殘留著主人留下的溫度，一下子暖和了不少。
“那你怎麽辦？”話問出口後，才反應過來多餘。
“我不會冷。”李十三似是怕他還不夠暖和，又伸展了臂彎將他往懷裏圈了圈。
脫下大衣的李十三，上身僅剩下了一件裁剪得體的紅色襯衫，那人一向不喜歡束縛，襯衫的扣子開到了第三顆，流暢的鎖骨線條若隱若現。
還有，誘人的倒三角......
真絲材質的布料需要流經堅實的臂膀，健碩的胸膛，以及硬挺的下腹之後，才會被收進在精幹的腰身裏，他低頭用餘光一直看著，一分鐘裏偷偷咽了好幾遍口水。
“咳咳～”
在一旁等了有一會兒的木瀟，終於見縫插針地說上了話。
“老大，都準備好了。”
“來了。”
難得為了找何辭特意出趟遠門，這次沒有什麽龍潭虎穴要闖，習涿主動把木瀟和路予同兩人給帶上了。
先前，3號無人區經過全面排查之後，地上與地下都沒有可疑生物的活動痕跡，安全局便撤離了大部分駐紮在這裏的人手，留給習家工作的人自行安排。
何辭到達這裏之後，並沒有和安全局的人發生正面沖突，而是和當時離開中心城的情況一樣，只是以信號幹擾的方式繞過官方封鎖線，進入了黃沙之下的地底深處。
“老大，溝通清楚了。”到達提前制定好的下沈地點後，負責和安全局對接的路予同已經在等他們了。
“按他們說的，何辭在進入黃沙之下，就把自身的所有信號源全部屏蔽了，下面的情況有多特殊老大你也知道，目前還是無法獲悉何辭的具體位置，有點難辦。”
路予同繼續說：“你交代的暫時不用他們提供援助的意願我也都轉達完了，他們同意讓咱們幾個人先下去，隨時保持聯絡，有任何需要配合的，直接和他們提就行。”
“好，放松點，不用緊張，找個何辭而已，這張圖咱們不是都跑過了嘛。”習涿見路予同一臉嚴肅，明顯比平常拘謹多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
路予同聽著，有些不自然地撓了撓頭，小鹿一般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眨個不停：“老大，倒也，不是緊張。”
“那是怎麽了？”
“我有點......興奮。”
“興奮？”
“是啊，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帶我們一起出來呢。”
習涿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餵！老大！予同！走了走了，路我都給你們探好了。”
木瀟在前方沖他們大喊著，黃褲子，紫上衣，綠鞋，紮進人堆裏的哮天犬，今天依然是整片沙漠最靚的仔。
“來了來了！”尷尬被瞬間緩解，路予同應聲大步走了過去。
“予同。”習涿跟在後面叫住了他，“你看今晚，像不像我們旁聽班自己的晚自習？”
“像！”
習涿笑了，連同李十三一起，三道身影一齊向前走去。
在那裏，萬千星辰鋪滿前路，夜風呼嘯卷起黃沙莽莽，這一刻，山河宇宙只在少年腳下。
百米黃沙之下，黑暗如同最濃稠的重墨，任人世再多的沖刷與更疊也無可消弭。
重新回到這裏，不僅僅是熟悉，習涿更覺得踏實，特別是當空氣送來帶著菌類氣味的潮濕時，只要閉上眼，他就可以假裝自己還暢游在涿光山的鬥水河中。
這哪裏是荒涼的3號無人區，這裏，明明是他們的家。
光亮只存在於四人身旁的一小片天地裏，當空間足夠廣闊的時候，方向便失去了意義，再精密的儀器在這裏，都比不上野獸的嗅覺。
他們下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路予同忍不住問木瀟：“怎麽樣？有聞到什麽嗎？”
“再等等。”
“不急不急，你慢慢聞。”
術業有專攻，這種時候習涿幫不上忙，他正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在往生幫扶中心，判官先是向他提起了機械造物生出靈魂的發現，而緊接著，何辭帶走的這批機器人，又傳出類似於“賽博精神病”的傳言......
他不可能不將兩件事聯系在一起。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當時在深海裂縫中篡改封印，引起火山爆發的人，以及，在阿朝身上動過手腳的人，會是何辭嗎？
“有什麽思路嗎？”習涿問向身側的李十三。
“我覺得不是。”李十三回他。
習涿也希望不是。
他們在一片暗黑的巨大蘑菇底端，又轉悠了大概半個小時之後，木瀟才總算開了口。
“奇怪？”
路予同第一個圍了上去：“怎麽了？”
“這裏並沒有何辭的味道。”
“確定嗎？”習涿問。
“確定。”
“不可能啊，安全局給出的定位，何辭他們就是從這裏下沈的。”路予同說。
木瀟沒有回他，自顧自地在黑暗中念叨著：“怎麽會沒有味道呢？是人就應該有味道……”
習涿聽到木瀟的話，神情一下子沈了下來，他轉頭看向李十三，果然，微光裏那人的眉心也正緊緊蹙著。
他們心照不宣，都不急著去點破什麽，只待靜觀其變。
“不過，我聞到了步羨的味道。”木瀟又說。
“跟上去。”習涿下令。
雖然，他還不清楚何辭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可以確定，步羨一定會站在何辭那邊。
他們加快了行進速度，沿著步羨所在的方向走出大概一個小時，前方領路的木瀟猛地停了下來。
“不對啊，老大。”
“發現什麽了？”
“步羨的氣味，怎麽越來越濃郁了，這種遞增程度......”木瀟隱身在黑暗裏，再次仔細聞過之後，才繼續說，“和我們行進的速度對不上啊。”
路予同：“瀟子的意思是......”
“意思是，步羨正在向著我們走來。”習涿沈聲道。
“那現在怎麽辦？”木瀟問。
“過去找她，提個速吧，多節省點時間出來，萬一......”
“萬一什麽？”路予同追問。
“沒什麽，走吧。”
這次下來他們準備充分，為了應對可能會發生的各種情況，習涿帶著人全都鉆進了李十三的迷你飛行器裏，拉風的金黃色飛行器是李十三根據風火輪改裝過來的，明確了具體的行進方向後，幾個人徹底體驗了一次什麽叫做風馳電掣。
駕駛位上，李十三的側臉在流動的光線下忽明忽暗，習涿剛才的話說了一半，萬一何辭正在做的事情真的超乎了所有人預料，那麽，他希望，可以由他們去結束那一切。
大概在十二分鐘之後，步羨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裏，那個總是喜歡獨來獨往的姑娘，還是穿著華高特的藍白色校服，梳著她的高馬尾，即便置身黑暗，也依舊明艷得如同一朵迎風盛開的花。
通訊頻道的信號很快被自動捕獲連接，設備裏傳來步羨的第一句話是：
“何辭猜到了第一個來的人會是你，習涿。”
說完，不等習涿回覆，便自行轉身，引他們向著黑暗的更深處而去。
看得出來，何辭在選位置的時候花了不少心思，步羨帶著他們在迷宮一般的巨型蘑菇間隙裏往覆穿梭，直到半個多小時之後，才終於在其中一個蘑菇的底端停了下來。
幾個人出了飛行器來至步羨身後，只見，她將一個特殊的能量控制裝置，向著蘑菇漆黑的菌柄內一丟，一個光怪陸離的力場世界頓時顯現了出來。
透過那微微波動著的淡藍色光芒，習涿感覺自己看到了一個全新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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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涿關掉了手環上投出的影像，睜眼，便是鋪天蓋地的黃沙。
這算什麽事啊。
他在收到小叔的消息後，還沒來得及仔細去推敲其中的端倪，就直接被發配到了3號無人區來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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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家裏捧在手心上的寶貝，哪舍得讓別人真刀真槍地上，還軍方出面擔保，就聯盟軍方高層的那幾張熟臉，有幾個不是華高特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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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實是，除了單獨指定習涿出來找人外，其他所有華高特的學生們都被院長扣在了學校裏，誰也別想過來沾邊，俗稱，開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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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3號無人區時已經是深夜，漆黑澄澈的天幕上，密集散落的星子全部清晰可見，就連糾纏拉扯的銀白色光帶也一覽無餘，是城市裏根本無法看到的風景。
“阿嚏！”
只可惜這裏的夜晚實在太冷了，習涿還沒開始幹活，就先給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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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十三將自己那件紅色大衣脫下，罩在了他身上，衣服內層還殘留著主人留下的溫度，一下子暖和了不少。
“那你怎麽辦？”話問出口後，才反應過來多餘。
“我不會冷。”李十三似是怕他還不夠暖和，又伸展了臂彎將他往懷裏圈了圈。
脫下大衣的李十三，上身僅剩下了一件裁剪得體的紅色襯衫，那人一向不喜歡束縛，襯衫的扣子開到了第三顆，流暢的鎖骨線條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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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等了有一會兒的木瀟，終於見縫插針地說上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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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溝通清楚了。”到達提前制定好的下沈地點後，負責和安全局對接的路予同已經在等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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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予同繼續說：“你交代的暫時不用他們提供援助的意願我也都轉達完了，他們同意讓咱們幾個人先下去，隨時保持聯絡，有任何需要配合的，直接和他們提就行。”
“好，放松點，不用緊張，找個何辭而已，這張圖咱們不是都跑過了嘛。”習涿見路予同一臉嚴肅，明顯比平常拘謹多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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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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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
“是啊，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帶我們一起出來呢。”
習涿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餵！老大！予同！走了走了，路我都給你們探好了。”
木瀟在前方沖他們大喊著，黃褲子，紫上衣，綠鞋，紮進人堆裏的哮天犬，今天依然是整片沙漠最靚的仔。
“來了來了！”尷尬被瞬間緩解，路予同應聲大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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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涿笑了，連同李十三一起，三道身影一齊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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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裏是荒涼的3號無人區，這裏，明明是他們的家。
光亮只存在於四人身旁的一小片天地裏，當空間足夠廣闊的時候，方向便失去了意義，再精密的儀器在這裏，都比不上野獸的嗅覺。
他們下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路予同忍不住問木瀟：“怎麽樣？有聞到什麽嗎？”
“再等等。”
“不急不急，你慢慢聞。”
術業有專攻，這種時候習涿幫不上忙，他正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在往生幫扶中心，判官先是向他提起了機械造物生出靈魂的發現，而緊接著，何辭帶走的這批機器人，又傳出類似於“賽博精神病”的傳言......
他不可能不將兩件事聯系在一起。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當時在深海裂縫中篡改封印，引起火山爆發的人，以及，在阿朝身上動過手腳的人，會是何辭嗎？
“有什麽思路嗎？”習涿問向身側的李十三。
“我覺得不是。”李十三回他。
習涿也希望不是。
他們在一片暗黑的巨大蘑菇底端，又轉悠了大概半個小時之後，木瀟才總算開了口。
“奇怪？”
路予同第一個圍了上去：“怎麽了？”
“這裏並沒有何辭的味道。”
“確定嗎？”習涿問。
“確定。”
“不可能啊，安全局給出的定位，何辭他們就是從這裏下沈的。”路予同說。
木瀟沒有回他，自顧自地在黑暗中念叨著：“怎麽會沒有味道呢？是人就應該有味道……”
習涿聽到木瀟的話，神情一下子沈了下來，他轉頭看向李十三，果然，微光裏那人的眉心也正緊緊蹙著。
他們心照不宣，都不急著去點破什麽，只待靜觀其變。
“不過，我聞到了步羨的味道。”木瀟又說。
“跟上去。”習涿下令。
雖然，他還不清楚何辭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可以確定，步羨一定會站在何辭那邊。
他們加快了行進速度，沿著步羨所在的方向走出大概一個小時，前方領路的木瀟猛地停了下來。
“不對啊，老大。”
“發現什麽了？”
“步羨的氣味，怎麽越來越濃郁了，這種遞增程度......”木瀟隱身在黑暗裏，再次仔細聞過之後，才繼續說，“和我們行進的速度對不上啊。”
路予同：“瀟子的意思是......”
“意思是，步羨正在向著我們走來。”習涿沈聲道。
“那現在怎麽辦？”木瀟問。
“過去找她，提個速吧，多節省點時間出來，萬一......”
“萬一什麽？”路予同追問。
“沒什麽，走吧。”
這次下來他們準備充分，為了應對可能會發生的各種情況，習涿帶著人全都鉆進了李十三的迷你飛行器裏，拉風的金黃色飛行器是李十三根據風火輪改裝過來的，明確了具體的行進方向後，幾個人徹底體驗了一次什麽叫做風馳電掣。
駕駛位上，李十三的側臉在流動的光線下忽明忽暗，習涿剛才的話說了一半，萬一何辭正在做的事情真的超乎了所有人預料，那麽，他希望，可以由他們去結束那一切。
大概在十二分鐘之後，步羨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裏，那個總是喜歡獨來獨往的姑娘，還是穿著華高特的藍白色校服，梳著她的高馬尾，即便置身黑暗，也依舊明艷得如同一朵迎風盛開的花。
通訊頻道的信號很快被自動捕獲連接，設備裏傳來步羨的第一句話是：
“何辭猜到了第一個來的人會是你，習涿。”
說完，不等習涿回覆，便自行轉身，引他們向著黑暗的更深處而去。
看得出來，何辭在選位置的時候花了不少心思，步羨帶著他們在迷宮一般的巨型蘑菇間隙裏往覆穿梭，直到半個多小時之後，才終於在其中一個蘑菇的底端停了下來。
幾個人出了飛行器來至步羨身後，只見，她將一個特殊的能量控制裝置，向著蘑菇漆黑的菌柄內一丟，一個光怪陸離的力場世界頓時顯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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