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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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二）
從中心城的大門穿行而過，進入的便是一片鋼鐵鑄就的銀白色叢林，摩天大廈間點綴穿插的綠植懸浮半空，它們紮根在工業雕琢的夢幻山野，耀眼的朝陽灑下，總能掩蓋所有潮濕的角落。
今天上午的第一節課是物理，物理班上課的教室是一片夢幻的藍色，頭頂閃爍著璀璨的銀河光帶，腳下是月光輕拂的海，習涿到的時候路予同和木瀟兩人已經占好了座位。
“老大，你看。”路予同說著，從手環上調出了課外輔導的分數排名面板，“群狼”課題後顯示著已完成的狀態。
“老大，老大，快看，咱們幾個去了的人都加了5分，這還是我第一次課外輔導加5分呢。”
“哦，是嘛。”習涿敷衍地回應著，畢竟一次性加5分對他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麽稀奇的事。
教室裏幾乎坐滿了人，物理一向是華高特的招牌，很少有人會缺席。
雖然上次習涿與何辭之間發生了不小的摩擦，也解開了很多誤會，但他們三個旁聽班的人依然被拒絕在人流之外，遠遠地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
他們三個顯然也早都習慣了這樣，各自玩各自的絲毫不受影響。
距離上課還有一點時間，班級裏一大半人臉上都架著一副輕薄的眼鏡，那是登陸極現時的狀態。
就連習涿旁邊的木瀟也在戴著眼鏡一直傻笑個不停，在華高特這群眼高於頂的人中，都能獲得如此高概率的好感度，足以見得這款虛擬現實系統的成功。
極現官方發布的眼鏡上，同步配備骨傳導耳機，因此，無論在什麽樣的場合登陸，都能做到良好的靜音狀態。
一直到物理老師塵凡從前門走進來，大家才陸續依依不舍地摘下了眼鏡。
感覺到老師進來之後，習涿才剛一擡頭，發現，塵凡直接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們三個坐在最後一排，距離教室前門的位置至少是幾十米，而從塵凡走進教室到習涿擡起頭，最多不過兩秒鐘時間。
塵凡就站在離習涿最近的位置，眼神意味不明地打量著習涿，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移開了視線，然後緩慢開口說：
“今天，學習‘幻象分身’。”
塵凡話音剛落，只見一道微弱的淡藍色光束從他身上閃出，極速射向了教室最前方的位置，隨後，淡藍色光束落定的地方，另一個塵凡的身影憑空出現。
不僅如此，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教室四個最邊緣的角落裏，分別又出現了四個“塵凡”。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自己的眼睛最是不能相信。”
塵凡一邊說著，一邊走回到了教室前方，其他四個散落在角落裏的分身也隨著他的步調，跟著往教室的前方匯合。
那幾個分身神態各異，走路時雖然大體步調相似，卻各自都保留著自己的小動作，活靈活現，栩栩如生，當“他們”匯集在一處的時候，就完全真假難辨了。
這正是華高特最為之驕傲的物理課，永遠在顛覆現代科學的邊界，試圖重現神祇的造詣。
“好。”
塵凡隨意的一個擡手，一旁的五個分身立即又變成淡藍色光束回到了他的身體。
“這是‘幻象分身’施展時，相應的電子幹擾觸發過程，以及光學成像的模擬路徑，重點是其中各個環節的數據細節，你們先看，稍後進行實操練習。”
隨著塵凡的話音響起，一段3D全息影像自他身後出現，晦澀而繁雜的眾多專業術語，密密麻麻的變化數據，開始揭示幻象分身背後真正的秘密。
教室裏漸漸傳出了嘈雜的交談聲，座位上一面又一面個人全息面板接連豎起，五花八門的記筆記方式開始亮相。
這時，塵凡總是習慣性地走到一處遠離眾人的角落，然後，低頭看向自己腳下緩緩流動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塵凡是那種不修邊幅的人，一頭微微卷曲的深棕色短發總是亂蓬蓬的，華高特的學生們很少能看到他把胡子全部刮幹凈的模樣，他話少而嚴厲，從不帶任何首飾，常穿著棕色毛線質感的上衣。
但那一雙被月光浸透的眼睛卻是憂傷的，他的眼睛其實很好看，嚴厲時像陳年的烈酒，沈默時是傍晚綿延的晚霞。
幻象分身的實操教程到了最為關鍵的後半段，習涿強行提起來的精神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物理班的技能確實是厲害，施展起來讓人眼花繚亂。
但這種純靠理解作用原理，然後硬記各種公式、各種細節數據的科目實在是不適合他，能勉強跟著看懂教程都算是超常發揮了。
反而是木瀟，每次一到物理課上，簡直就跟換了個人一樣，那認真的樣子，總給人一種他就是華高特正數第一的錯覺，結果，一到實操演示的時候，又充滿了努力一文不值的蠢感。
教程播放完塵凡走了回來，他簡單掃了一眼座位上的眾人後，徑直走到了一處熟悉的位置，叫出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何辭。”
全院公認的，物理老師塵凡最愛的大寶貝。
何辭起來幹脆利落當場就施展出了兩個分身，一個在他自己座位旁不遠的地方，一個竟然直接出現在了教室的後方，而同時控制著兩個遠近距離不一分身的何辭，看起來依然十分輕松自如。
只是，目前兩個分身的影像與本人相比靈活度稍差了一些，不過，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覆刻教程操作，已經是很了不起的表現了。
塵凡看著何辭的眼中滿是讚許，絲毫不加掩飾的欣賞，學院各科均排名第一的何辭也實在擔得起。
接下來的時間裏，是學生們的自行實操練習，塵凡會始終站在一旁，觀看大家的施展情況，偶爾遇到幾個正值瓶頸期的人，會主動上前幫忙講解疏導，剩下其他差得比較多的，則默認沒有任何拯救的必要。
很快，教室裏就開始了群魔亂舞，人鬼不分，整個物理課再次在一片雞飛狗跳中結束。
折騰到最後，一個分身也沒能施展出來的習涿和木瀟兩人滿頭大汗，對比旁邊的路予同，人家已經和另一個自己熱火朝天地聊到物種進化論了。
果然，努力在天賦面前一文不值。
下課鈴響起的一瞬間，習涿和木瀟兩個人立馬跟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蓮花蜜茶’走不走？”習涿提議道。
“走走走，好長時間都沒喝到了，可是想死我了。”路予同興奮著說完，已經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好，走！”木瀟應和著，追了過去。
蓮花蜜茶是華高特的特產，如此珍稀美味只有華高特唯一的一間小賣部裏有賣，小賣部的位置在巨型蓮花底端，光照角度絕佳的一間小木屋裏，小木屋自帶一片布置講究的小院。
這樣的木屋與院落都是古早時期才會流行的風格，在一片現代科技的造物中尤為突兀，但當這裏是華高特的時候，所有的不合理也就顯得正常多了。
“不會吧！關門了？二叔又不在？”走在最前方的路予同，一臉絕望的停在了小院門口。
“呵～二叔這店開的好啊，一年裏大半年的時間都不在，得，又白跑了一趟。”習涿只好原地轉身，說話間已經在往回走了。
“真不知道二叔這樣的人當時是怎麽混進華高特的，多好的地理位置啊，近水樓臺，結果他光占著位置，人幹脆來都不來，真是看不明白，你說是不是瀟子？”路予同抱怨著對木瀟說。
“啊？啊......嗯...對，對，二叔好啊，是，二叔好。”木瀟吞吞吐吐地回應道，嘴角抽搐著要笑不笑，臉上表情出奇地反常。
“切，對個屁，瀟子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路予同追問。
“聽了聽了，嘿嘿......”木瀟說道，不太聰明地假笑著。
“我看瀟子多半是被物理課燒壞腦子了，我現在特別能理解他。”習涿用力揉著自己的後腦勺，邊走邊說。
“哇，有道理啊老大，我就說嘛，我平時那多聰明的一個人啊，萬惡的物理課。”木瀟說著，大步上前走到兩人中間，兩條手臂長長伸開又搭在了習涿和路予同的肩膀上。
“怎麽樣，假期前的最後一天了，你們倆放假都有什麽打算啊？”木瀟繼續說道。
新的話題開啟，三個人一起說說笑笑地向前走去，深秋正午的陽光慵懶而溫順，連吹來的輕風裏都載滿了宜人的舒爽。
三個人剛回到巨型蓮花的頂層，就遇到了化學班知名假藥販子燕尾青。
正在向人瘋狂推銷的燕尾青，在看到路予同的一瞬間，便如同惡狗見到骨頭一般飛速撲了上來。
整個華高特，也只有燕尾青這個假藥販子能笑著跑來他們三個面前，雖說強扭的瓜是不甜，但好歹也是瓜啊，總之，燕尾青與旁聽班的友誼就這麽結下了。
一張多巴胺氣息噴湧而出的全息海報在三人面前展開，燕尾青連珠炮似的快嘴開始輸出：
“三天生發膠囊之漂亮和尚好嫁人。”
“白日夢想片之仿生人吃了也會夢見電子羊。”
“前妻福音之三滴讓無情道霸總悔斷腸。”
“水靈靈小藍瓶之我艹剛喝一口就能聽見全班人心聲。”
“三體睡前丹之今晚神只在乎你。”
“課前快樂水之我們都是神經漫游者。”
......
路予同盯在海報上的眼睛很快就看直了，不愧是資深老用戶，燕尾青這姑娘藥配的怎麽樣先不說，光是這張嘴就沒誰不服的。
習涿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了：“那個......”
“哇，習老板，習老板您說，海報上的這些藥您看上哪個了，咱們這關系近水樓臺，給旁聽班的人必須都是親情價，折上折，往死裏給您折。”燕尾青抓住機會後立即又輸出了起來。
炫彩的智能護目鏡，飛揚的彩虹色長發，配合著明亮的多巴胺穿著，一張伶俐的小嘴開合不停，活像一只剛吃飽飯的鸚鵡。
“習老板，您知道嗎？我現在越來越崇拜您了，原來只是盲目崇拜，現在是不得不崇拜，您帶領著隊伍沙漠戰群狼，黑風暴裏殺勁敵，簡直帥翻了好嗎！習老板......”
“停停停！打住，可以了，可以了。”習涿被吵得頭都要大了，趕忙叫住了燕尾青。
何辭、魏羽飛還有燕歌，這幾個人還是很有分寸的，在3號無人區地下發生的事情，大家默契地誰也沒有往外說，華高特學生們知道的，不過都是些課外輔導榜單上節選出的影像材料。
“阿青，上面那個水靈靈小藍瓶給我來兩個。”說話間，路予同的支付頁面都已經調了出來。
“好嘞！老板稍等！”
燕尾青說罷，開開心心地翻起來自己藏了一身的各種小口袋。
習涿看見燕尾青身上帶著的各式小藥瓶，心下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忽然來了興致。
“燕尾青，把予同要的兩瓶給他後，你身上剩下的所有藥我包了。”
“真噠！”
燕尾青聽到後，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畢竟在華高特，除了路予同這個冤大頭之外，還能被化學班人騙的實在太少了。
“你點一點吧，給我一個總價就行。”習涿說著調出了支付頁面。
“沒問題，習老板！”
本以為燕尾青身上帶的藥也就習涿看到的那些了，沒想到，這姑娘變魔術一般地折騰了一圈之後，直接在他們三個面前堆起了一座小山。
最後，還從她那造型奇特的衣服下擺，抽出了一個材質輕薄的袋子，手法相當熟練地為習涿打包好，又算了賬。
“習老板，一共72萬華幣，咱們旁聽班的會員都有折扣，給您折上折，60萬怎麽樣？”
習涿並沒有理會什麽折扣，財大氣粗地直接按原價轉了過去，他算是見識到什麽是專業了。
“老板大氣！回見！您們忙～”
燕尾青說完，趕忙一溜煙似的跑開了。
習涿就知道，面前的這一袋子根本不是藥，是腦子裏剛進的水。
“老大？你不會是從3號無人區回來後，受了什麽刺激吧？”木瀟看了看習涿，又看了看面前一大袋子的藥，茫然地問著。
“不，我只是丟了點東西。”
“什麽東西啊？”路予同接著問。
“腦子。”
習涿說完，拎起地上的大袋子徑直走去了圖書館。
每天上午專業課結束後，華高特的學生一半在訓練場，另一半在圖書館。
科學技術迅速發展後的第一個餘波，就是信息爆炸。
假期的最後一天，留在圖書館內自習的人依然不在少數，為了盡可能高效地掌握更多的信息，大家普遍采用的都是重點截取，目的驅動的碎片化閱讀方式，能夠完整讀完某部著作的人，早已成了群體裏的少數派。
極現保證了碎片化知識的趣味性，學習與娛樂的界限愈發模糊，放眼望去，即便是在圖書館，也有接近一半的人都在登陸極現，沈浸在各自的雲端世界裏。
習涿拒絕了路予同和木瀟的組隊登入建議，鬼使神差地從智能手環裏翻出了一本古文詩集，似懂非懂的看了沒一會兒，腦海裏一道黑色的身影就開始一下接著一下地往出冒。
一直到他從學校回到家裏，來至了結界旁的小溪邊，那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也沒有老實下來。
於是，他幹脆拿了幾個蘋果坐在小溪邊上，順著古怪的思緒發起了呆。
眼前的景象在意識翻湧間漸漸變了模樣，等他從數萬年前山腳下那個美麗村落的回憶裏醒來時，天已經黑了不知多久了。
在吃完最後一口蘋果時，習涿像是終於想明白了什麽，起身快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幾下收拾好了一個背包後，習涿打開了一個抽屜，裏面整齊地放置著各種可能用到的臨時身份證明，以及幾瓶黑市上常見的違禁藥品。
他隨手打開了其中一瓶，倒出來兩片丟進了嘴裏，舌尖立即有一股清爽的甜味蕩開，是用以偽裝的維生素糖片。
從燕尾青處買來的假藥，把稀奇古怪的包裝一拆，立即縮水了十倍，也被他給帶上了。
選了一套材質最為普通的紅衣換上，將小哪咤在心口的位置放好，習涿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出了門。
他沒有騎自己那一輛拉風的獨輪摩托，而是換成了故意做舊的黑市組裝款雙輪魔托，直奔中心城而去。
他要去找李十三。
另一邊，零點的時間一過，華高特課外輔導的面板上突然更新了一則課題。
課題名為：涿光山—鳛鳛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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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的第一節課是物理，物理班上課的教室是一片夢幻的藍色，頭頂閃爍著璀璨的銀河光帶，腳下是月光輕拂的海，習涿到的時候路予同和木瀟兩人已經占好了座位。
“老大，你看。”路予同說著，從手環上調出了課外輔導的分數排名面板，“群狼”課題後顯示著已完成的狀態。
“老大，老大，快看，咱們幾個去了的人都加了5分，這還是我第一次課外輔導加5分呢。”
“哦，是嘛。”習涿敷衍地回應著，畢竟一次性加5分對他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麽稀奇的事。
教室裏幾乎坐滿了人，物理一向是華高特的招牌，很少有人會缺席。
雖然上次習涿與何辭之間發生了不小的摩擦，也解開了很多誤會，但他們三個旁聽班的人依然被拒絕在人流之外，遠遠地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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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習涿旁邊的木瀟也在戴著眼鏡一直傻笑個不停，在華高特這群眼高於頂的人中，都能獲得如此高概率的好感度，足以見得這款虛擬現實系統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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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物理老師塵凡從前門走進來，大家才陸續依依不舍地摘下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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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三個坐在最後一排，距離教室前門的位置至少是幾十米，而從塵凡走進教室到習涿擡起頭，最多不過兩秒鐘時間。
塵凡就站在離習涿最近的位置，眼神意味不明地打量著習涿，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移開了視線，然後緩慢開口說：
“今天，學習‘幻象分身’。”
塵凡話音剛落，只見一道微弱的淡藍色光束從他身上閃出，極速射向了教室最前方的位置，隨後，淡藍色光束落定的地方，另一個塵凡的身影憑空出現。
不僅如此，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教室四個最邊緣的角落裏，分別又出現了四個“塵凡”。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自己的眼睛最是不能相信。”
塵凡一邊說著，一邊走回到了教室前方，其他四個散落在角落裏的分身也隨著他的步調，跟著往教室的前方匯合。
那幾個分身神態各異，走路時雖然大體步調相似，卻各自都保留著自己的小動作，活靈活現，栩栩如生，當“他們”匯集在一處的時候，就完全真假難辨了。
這正是華高特最為之驕傲的物理課，永遠在顛覆現代科學的邊界，試圖重現神祇的造詣。
“好。”
塵凡隨意的一個擡手，一旁的五個分身立即又變成淡藍色光束回到了他的身體。
“這是‘幻象分身’施展時，相應的電子幹擾觸發過程，以及光學成像的模擬路徑，重點是其中各個環節的數據細節，你們先看，稍後進行實操練習。”
隨著塵凡的話音響起，一段3D全息影像自他身後出現，晦澀而繁雜的眾多專業術語，密密麻麻的變化數據，開始揭示幻象分身背後真正的秘密。
教室裏漸漸傳出了嘈雜的交談聲，座位上一面又一面個人全息面板接連豎起，五花八門的記筆記方式開始亮相。
這時，塵凡總是習慣性地走到一處遠離眾人的角落，然後，低頭看向自己腳下緩緩流動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塵凡是那種不修邊幅的人，一頭微微卷曲的深棕色短發總是亂蓬蓬的，華高特的學生們很少能看到他把胡子全部刮幹凈的模樣，他話少而嚴厲，從不帶任何首飾，常穿著棕色毛線質感的上衣。
但那一雙被月光浸透的眼睛卻是憂傷的，他的眼睛其實很好看，嚴厲時像陳年的烈酒，沈默時是傍晚綿延的晚霞。
幻象分身的實操教程到了最為關鍵的後半段，習涿強行提起來的精神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物理班的技能確實是厲害，施展起來讓人眼花繚亂。
但這種純靠理解作用原理，然後硬記各種公式、各種細節數據的科目實在是不適合他，能勉強跟著看懂教程都算是超常發揮了。
反而是木瀟，每次一到物理課上，簡直就跟換了個人一樣，那認真的樣子，總給人一種他就是華高特正數第一的錯覺，結果，一到實操演示的時候，又充滿了努力一文不值的蠢感。
教程播放完塵凡走了回來，他簡單掃了一眼座位上的眾人後，徑直走到了一處熟悉的位置，叫出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何辭。”
全院公認的，物理老師塵凡最愛的大寶貝。
何辭起來幹脆利落當場就施展出了兩個分身，一個在他自己座位旁不遠的地方，一個竟然直接出現在了教室的後方，而同時控制著兩個遠近距離不一分身的何辭，看起來依然十分輕松自如。
只是，目前兩個分身的影像與本人相比靈活度稍差了一些，不過，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覆刻教程操作，已經是很了不起的表現了。
塵凡看著何辭的眼中滿是讚許，絲毫不加掩飾的欣賞，學院各科均排名第一的何辭也實在擔得起。
接下來的時間裏，是學生們的自行實操練習，塵凡會始終站在一旁，觀看大家的施展情況，偶爾遇到幾個正值瓶頸期的人，會主動上前幫忙講解疏導，剩下其他差得比較多的，則默認沒有任何拯救的必要。
很快，教室裏就開始了群魔亂舞，人鬼不分，整個物理課再次在一片雞飛狗跳中結束。
折騰到最後，一個分身也沒能施展出來的習涿和木瀟兩人滿頭大汗，對比旁邊的路予同，人家已經和另一個自己熱火朝天地聊到物種進化論了。
果然，努力在天賦面前一文不值。
下課鈴響起的一瞬間，習涿和木瀟兩個人立馬跟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蓮花蜜茶’走不走？”習涿提議道。
“走走走，好長時間都沒喝到了，可是想死我了。”路予同興奮著說完，已經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好，走！”木瀟應和著，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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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木屋與院落都是古早時期才會流行的風格，在一片現代科技的造物中尤為突兀，但當這裏是華高特的時候，所有的不合理也就顯得正常多了。
“不會吧！關門了？二叔又不在？”走在最前方的路予同，一臉絕望的停在了小院門口。
“呵～二叔這店開的好啊，一年裏大半年的時間都不在，得，又白跑了一趟。”習涿只好原地轉身，說話間已經在往回走了。
“真不知道二叔這樣的人當時是怎麽混進華高特的，多好的地理位置啊，近水樓臺，結果他光占著位置，人幹脆來都不來，真是看不明白，你說是不是瀟子？”路予同抱怨著對木瀟說。
“啊？啊......嗯...對，對，二叔好啊，是，二叔好。”木瀟吞吞吐吐地回應道，嘴角抽搐著要笑不笑，臉上表情出奇地反常。
“切，對個屁，瀟子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路予同追問。
“聽了聽了，嘿嘿......”木瀟說道，不太聰明地假笑著。
“我看瀟子多半是被物理課燒壞腦子了，我現在特別能理解他。”習涿用力揉著自己的後腦勺，邊走邊說。
“哇，有道理啊老大，我就說嘛，我平時那多聰明的一個人啊，萬惡的物理課。”木瀟說著，大步上前走到兩人中間，兩條手臂長長伸開又搭在了習涿和路予同的肩膀上。
“怎麽樣，假期前的最後一天了，你們倆放假都有什麽打算啊？”木瀟繼續說道。
新的話題開啟，三個人一起說說笑笑地向前走去，深秋正午的陽光慵懶而溫順，連吹來的輕風裏都載滿了宜人的舒爽。
三個人剛回到巨型蓮花的頂層，就遇到了化學班知名假藥販子燕尾青。
正在向人瘋狂推銷的燕尾青，在看到路予同的一瞬間，便如同惡狗見到骨頭一般飛速撲了上來。
整個華高特，也只有燕尾青這個假藥販子能笑著跑來他們三個面前，雖說強扭的瓜是不甜，但好歹也是瓜啊，總之，燕尾青與旁聽班的友誼就這麽結下了。
一張多巴胺氣息噴湧而出的全息海報在三人面前展開，燕尾青連珠炮似的快嘴開始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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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靈靈小藍瓶之我艹剛喝一口就能聽見全班人心聲。”
“三體睡前丹之今晚神只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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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予同盯在海報上的眼睛很快就看直了，不愧是資深老用戶，燕尾青這姑娘藥配的怎麽樣先不說，光是這張嘴就沒誰不服的。
習涿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了：“那個......”
“哇，習老板，習老板您說，海報上的這些藥您看上哪個了，咱們這關系近水樓臺，給旁聽班的人必須都是親情價，折上折，往死裏給您折。”燕尾青抓住機會後立即又輸出了起來。
炫彩的智能護目鏡，飛揚的彩虹色長發，配合著明亮的多巴胺穿著，一張伶俐的小嘴開合不停，活像一只剛吃飽飯的鸚鵡。
“習老板，您知道嗎？我現在越來越崇拜您了，原來只是盲目崇拜，現在是不得不崇拜，您帶領著隊伍沙漠戰群狼，黑風暴裏殺勁敵，簡直帥翻了好嗎！習老板......”
“停停停！打住，可以了，可以了。”習涿被吵得頭都要大了，趕忙叫住了燕尾青。
何辭、魏羽飛還有燕歌，這幾個人還是很有分寸的，在3號無人區地下發生的事情，大家默契地誰也沒有往外說，華高特學生們知道的，不過都是些課外輔導榜單上節選出的影像材料。
“阿青，上面那個水靈靈小藍瓶給我來兩個。”說話間，路予同的支付頁面都已經調了出來。
“好嘞！老板稍等！”
燕尾青說罷，開開心心地翻起來自己藏了一身的各種小口袋。
習涿看見燕尾青身上帶著的各式小藥瓶，心下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忽然來了興致。
“燕尾青，把予同要的兩瓶給他後，你身上剩下的所有藥我包了。”
“真噠！”
燕尾青聽到後，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畢竟在華高特，除了路予同這個冤大頭之外，還能被化學班人騙的實在太少了。
“你點一點吧，給我一個總價就行。”習涿說著調出了支付頁面。
“沒問題，習老板！”
本以為燕尾青身上帶的藥也就習涿看到的那些了，沒想到，這姑娘變魔術一般地折騰了一圈之後，直接在他們三個面前堆起了一座小山。
最後，還從她那造型奇特的衣服下擺，抽出了一個材質輕薄的袋子，手法相當熟練地為習涿打包好，又算了賬。
“習老板，一共72萬華幣，咱們旁聽班的會員都有折扣，給您折上折，60萬怎麽樣？”
習涿並沒有理會什麽折扣，財大氣粗地直接按原價轉了過去，他算是見識到什麽是專業了。
“老板大氣！回見！您們忙～”
燕尾青說完，趕忙一溜煙似的跑開了。
習涿就知道，面前的這一袋子根本不是藥，是腦子裏剛進的水。
“老大？你不會是從3號無人區回來後，受了什麽刺激吧？”木瀟看了看習涿，又看了看面前一大袋子的藥，茫然地問著。
“不，我只是丟了點東西。”
“什麽東西啊？”路予同接著問。
“腦子。”
習涿說完，拎起地上的大袋子徑直走去了圖書館。
每天上午專業課結束後，華高特的學生一半在訓練場，另一半在圖書館。
科學技術迅速發展後的第一個餘波，就是信息爆炸。
假期的最後一天，留在圖書館內自習的人依然不在少數，為了盡可能高效地掌握更多的信息，大家普遍采用的都是重點截取，目的驅動的碎片化閱讀方式，能夠完整讀完某部著作的人，早已成了群體裏的少數派。
極現保證了碎片化知識的趣味性，學習與娛樂的界限愈發模糊，放眼望去，即便是在圖書館，也有接近一半的人都在登陸極現，沈浸在各自的雲端世界裏。
習涿拒絕了路予同和木瀟的組隊登入建議，鬼使神差地從智能手環裏翻出了一本古文詩集，似懂非懂的看了沒一會兒，腦海裏一道黑色的身影就開始一下接著一下地往出冒。
一直到他從學校回到家裏，來至了結界旁的小溪邊，那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也沒有老實下來。
於是，他幹脆拿了幾個蘋果坐在小溪邊上，順著古怪的思緒發起了呆。
眼前的景象在意識翻湧間漸漸變了模樣，等他從數萬年前山腳下那個美麗村落的回憶裏醒來時，天已經黑了不知多久了。
在吃完最後一口蘋果時，習涿像是終於想明白了什麽，起身快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幾下收拾好了一個背包後，習涿打開了一個抽屜，裏面整齊地放置著各種可能用到的臨時身份證明，以及幾瓶黑市上常見的違禁藥品。
他隨手打開了其中一瓶，倒出來兩片丟進了嘴裏，舌尖立即有一股清爽的甜味蕩開，是用以偽裝的維生素糖片。
從燕尾青處買來的假藥，把稀奇古怪的包裝一拆，立即縮水了十倍，也被他給帶上了。
選了一套材質最為普通的紅衣換上，將小哪咤在心口的位置放好，習涿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出了門。
他沒有騎自己那一輛拉風的獨輪摩托，而是換成了故意做舊的黑市組裝款雙輪魔托，直奔中心城而去。
他要去找李十三。
另一邊，零點的時間一過，華高特課外輔導的面板上突然更新了一則課題。
課題名為：涿光山—鳛鳛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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