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劫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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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劫起（三）
一天，雲雨突然對從溪邊回來的小魚說：
“習習，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集市上玩呀？”
“集市？什麽是集市？”小魚瞪圓了漆黑的眼睛，好奇地問。
“集市呀，集市就是有很多很多好東西的地方啊。”雲雨眼含笑意地回答著。
“真的嗎？”小魚興奮地抓著雲雨的衣角。
“真的！”雲雨說著，手掌輕拂著小魚的頭。
“要去！”
“要去！”
鴻珠幾乎和小魚一起大叫出聲。
它們都還是孩童的年紀，而孩童們總是愛玩的。
雲雨帶著小魚輾轉著走過了很多的地方，終於，來到了一處人群聚集的小鎮上。
少女顯然也是不常有機會來到這裏的，一大一小兩個人臉上都掛著同樣的興奮。
這裏簡直熱鬧極了，小魚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人聚集在一起，它既害怕，又充滿著好奇。
它好奇那些翻騰著熱氣的食物，到底都是什麽味道的，它好奇溪流邊的泥土為什麽能變成那麽多稀奇古怪的模樣......
它好奇蠶絲，一根一根的蠶絲是怎麽被聚集在一起的，還有好多好多......它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
它也看到了很多被捉來的大魚，被殺死的牛羊，虎豹剝下的皮毛，還有狼的牙齒......
因為血脈相差太遠，失去了神山與古樹的庇護，它們身上的山海靈氣已經相當微弱了，但它知道，那些也都曾是它的親人。
鴻珠也沈默著，它們顯然都想起了涿光山的那個夜晚，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著它，這裏是人族棲息的地方，人族是世間最危險、兇殘的生靈。
被嚇壞了的小魚，緊緊抓住雲雨的衣角，一步也不敢離開地跟在她後面。
那些人是人族，雲雨不是。
前方，熱鬧的人流處突然傳來明顯的異動，將已經準備離開的兩人又吸引了過去。
遠遠地，只見人群正中心一個模樣周正的少女被人捆綁在了木架上方，下面放滿了極易燃燒的枯草和樹枝。
“大娘，這是怎麽回事？”雲雨站在人群最外圍，問著旁邊的一位老婦。
“哎呀，別提了，別提了。”老婦嘆息著，搖頭說道，“還不是讓山裏的妖怪給害的。”
“妖怪？”雲雨問。
“是啊，前些年都已經害死一個老婆婆了，現在......現在，又害了這麽一個年輕的姑娘，哎～”老婦說著，險些要擠出眼淚來。
“大娘您說的妖怪，是怎麽害人的？”
雲雨被老婦勾起了興趣，小魚跟在一旁也聽得入了神。
“這事說起來就話長了，那大概是很多很多年前了，可憐的老婆婆一人獨居無兒無女，才被狼妖鉆了空子。”
“狼妖？”
“是啊，據說那狼妖啊，可是狡猾的很，它也不知是從哪裏叼來的生肉、野果，餵給了婆婆吃後，婆婆就像中了魔一般，竟然就將狼妖留在了自己家裏，被旁邊鄰居發現的時候，婆婆家的柴火垛裏都已經蓄起一個狼窩了。”
“那後來呢？後來怎麽樣了？”雲雨問著。
“後來，老婆婆就瘋了啊！”
老婦人激動著，擡高了音量又繼續說。
“為了把那嚇人的狼妖趕走，村裏人花了大價錢才請來了仙人，放火將狼群們燒回了山裏，偏那老婆婆被狼妖蠱惑已深，死命阻攔著大家放火，滿身妖氣，顯然都已經不是個人了，哎～狼妖害人啊～害人啊～”
老婦人一邊說著一邊不住地搖頭嘆氣，擡起的衣袖不停掩面。
旁邊的雲雨立即追問：“老婆婆現在怎麽樣了？”
“害人啊～狼妖害人啊～害人啊......”
老婦人又來回念叨了好幾遍，才又往下講著。
“老婆婆被狼妖施了妖法，變得和狼妖一樣四處攻擊人，還要跑到山裏去尋狼妖，攔都攔不住，哎～最後，到底還是捉妖仙人們出面做了法事，才把老婆婆的魂都給叫了回來，好好送走歸了天的啊。”
“多虧了捉妖仙人們啊，才能保佑俺們不受妖怪們的蠱惑，他們都是大好人啊。”
老婦人說完，轉身又沖著那綁著少女的高臺處虔誠地拜了拜。
“如此，老婆婆豈不是......”雲雨反應過來，話說了一半驟然失了聲。
“誰說不是呢，可是沒辦法了呀，被妖怪們蠱惑過的人，都活不過來了，沒辦法了啊，只能這樣，只能這樣了呀......”
老婦人說著，眼睛一直看著前方雙目無神的少女，掩面的衣襟被淚水打濕了一大片。
“所以，他們是要殺死那少女！”雲雨不可置信地大聲問著。
“沒辦法了呀，被妖怪蠱惑的人......活不過來了呀......沒辦法了呀......”老婦人還在一邊說一邊哭著。
躲在雲雨身後的小魚想是才反應過來了什麽，悄悄地從雲雨的腰際探出頭來，小聲地問著老婦人：
“敢問大娘，您提到的狼...狼妖，是長什麽樣的啊？”
“哎呀小娃娃，俺們哪敢去見那邪物啊，只聽捉妖回來的仙人們說那狼妖啊，生得好長的一條白色的尾巴啊，那長尾巴能帶起颶風，把人都給卷到天上去哩，哪裏要是看見這樣的狼妖，哪裏可就要遭殃咯。”
倚狼一族，天生銀白長尾，最喜追風，能通天象。
“原來，竟然是這樣。”
鴻珠在只有小魚可以聽見的世界裏，率先說了出來。
妖怪，狼妖。
原來，這就是它們這一群山海神靈們在人族心中的模樣，就連與它們親近的人族，都會落得和老婆婆、和少女一樣的下場。
難怪，尋木爺爺要將它們送出，變作人族的樣貌。
也許，也只有這樣，它們才能活下來。
可......
尋木爺爺、虎蛟、夫諸、駝鼠......
它們能活下來嗎？
捉妖仙人們會放過他們嗎？
沒有了親人們，它和鴻珠又該怎麽辦呢？
“雲雨姐姐，我們回去吧，我怕。”小魚抓著雲雨的裙擺，小聲說著。
“好了，好了。”雲雨蹲下身來，輕拂著小魚的臉龐，“我們回家習習，姐姐帶你回家。”
雲雨牽著小魚的手快步走出了人群，身後高臺上一束火把被丟進了幹枯的柴草裏，他們沒有聽到少女痛哭的哀嚎，只聽到了人群裏大家在邪祟盡除後的歡呼。
小魚的手被人緊緊地握著，它感覺到雲雨拉著它離開的步子越來越快，匆忙間，他們甚至撞上了一位同樣從人群中撤離出來的灰衣少年。
才行至小鎮外的一處水潭邊，幾個打扮特別，穿著相似的黑衣人，從遠處禦劍而來自半空中落下後，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這一定就是老婦人說的“捉妖仙人”了，小魚想著，它記得這樣在半空中飛行的人族，就是他們放火燒了它們的涿光山。
它於是瞪圓了自己烏黑的眼睛，緊緊盯著面前的人，一只手背向身後握成了拳。
“你們要幹什麽？”雲雨將小魚死死地護在身後，面對來人怯生生地問著。
然而，並沒有人出來應答她。
一行人最前方站著的是位上了年歲的老者，面容幹癟，皺紋橫生，只見他不斷理著自己稀疏的胡須，眼神陰翳地從上至下一直打量著雲雨和小魚兩個人。
良久，他輕輕地歪了一下頭，對身邊人說了句：
“去。”
立即便有兩人走上前來，蠻橫地架走了雲雨。
“姑娘，老朽觀你面容有恙，當知必是遭妖氣侵蝕已久，才會作此姿態，如今既然有緣遇見，老朽自當助你除去這邪祟。”老者居高臨下地說著。
雲雨聽罷，慌亂地大聲道：“什麽？你們說什麽？放開我，放開！我身上怎麽可能會有妖氣。”
然而，任她如何掙紮打鬧，架著她的兩條手臂依然紋絲不動。
老者丟下一句“冥頑不靈”後，轉身帶著人就要離開。
“放開我姐姐，放開她，雲雨姐姐，姐姐......”
小魚大叫著沖上前去，卻在還未近身的時候，就被人一腳給踢了回來。
“姐姐！姐姐！”
胡亂爬起來後小魚繼續沖了過去，結果迎面又是一腳踢來，撞倒在地的額頭碰出了血。
天際陰雲密布，小鎮高臺處的少女葬身火海，盤旋而來的濃煙裏還殘存著焦臭的味道，眼看著雲雨姐姐被惡人拉拽著越拖越遠，小魚再次不爭氣地哭了出來。
“習習！快去！快去！去救救雲雨姐姐！”
“姐姐！雲雨姐姐，姐姐！”
鴻珠在小魚的眉心裏大叫著，眼紅的鮮血染紅了孩童驚懼的臉。
小魚像是終於想到了什麽，它再次艱難地爬起，拼命跑到了水潭邊後，一頭紮了進去。
“鴻珠，你聽著，你要盡全力從我的眉心中沖出去，去救雲雨姐姐，快！”
“可是那樣，習習你......”
“不用管我！快！快去做！這裏有水，只要有水，我就不會死。”
“習習......”
“快去鴻珠！雲雨姐姐是因為我們才被抓的，我們不能連累了她。”
小魚說著，額頭上的血還在不停滴落，身旁的一小片水域裏已經漸漸被染成了紅色，鮮血不知何時引來了一波又一波的魚群。
“我沒事的，你的力量一向比我強，你先去，我會盡力沖破尋木爺爺留下的束縛，只要我們中有一個人可以成功，我們就一定能救下雲雨姐姐。”
“習習，我們會暴露的，人族......人族，不會放過我們。”
“鴻珠，你怕嗎？我不怕。”
小魚說完，便感覺到自己的眉心處一陣鉆心般地劇痛，仿若整個頭顱都要碎裂了一般。
它都不怕，鴻珠怎麽會怕。
雲雨的嘴已經被堵上，叫那群人推搡著又返回向了小鎮的方向，他們的腳步很快，小魚的眉心也開始不斷湧下血來。
山海間誕生的最後一只神獸鳛鳛，生來便在鬥水河中，它不知道要如何控制水，江河湖海從來因它的意念而動。
小魚強忍著頭部傳來的劇痛，它封閉了所有身為人族的感官，將自己完全沈入到了水潭之中，既然是人族的身體封印了它的力量，那它便不要這身體了。
“尋木爺爺，您是無所不在的山海神靈，這一次，您就再幫幫我們吧。”
小魚在心裏默默地乞求著，眉心鮮紅依舊，臉龐的七竅處也都開始滲出了血，圍在它身旁的魚群愈發多了起來。
小魚的意識逐漸模糊，它感覺到自己一直在下沈，一直下沈，壓在身體上的水變得越來越重，直到，整個身體終於被一片柔軟的泥沙包裹，世界歸於一片平靜。
黑雲積壓了一整個上午，此刻，瓢潑一般的大雨才總算落了下來，水面上漣漪蕩起，一抹赤紅色的光芒霎時間閃爍了起來。
隨即，只見一團赤紅色火球自水潭最底端升了上來，其中包裹著的赫然正是小魚，習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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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雲雨突然對從溪邊回來的小魚說：
“習習，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集市上玩呀？”
“集市？什麽是集市？”小魚瞪圓了漆黑的眼睛，好奇地問。
“集市呀，集市就是有很多很多好東西的地方啊。”雲雨眼含笑意地回答著。
“真的嗎？”小魚興奮地抓著雲雨的衣角。
“真的！”雲雨說著，手掌輕拂著小魚的頭。
“要去！”
“要去！”
鴻珠幾乎和小魚一起大叫出聲。
它們都還是孩童的年紀，而孩童們總是愛玩的。
雲雨帶著小魚輾轉著走過了很多的地方，終於，來到了一處人群聚集的小鎮上。
少女顯然也是不常有機會來到這裏的，一大一小兩個人臉上都掛著同樣的興奮。
這裏簡直熱鬧極了，小魚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人聚集在一起，它既害怕，又充滿著好奇。
它好奇那些翻騰著熱氣的食物，到底都是什麽味道的，它好奇溪流邊的泥土為什麽能變成那麽多稀奇古怪的模樣......
它好奇蠶絲，一根一根的蠶絲是怎麽被聚集在一起的，還有好多好多......它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
它也看到了很多被捉來的大魚，被殺死的牛羊，虎豹剝下的皮毛，還有狼的牙齒......
因為血脈相差太遠，失去了神山與古樹的庇護，它們身上的山海靈氣已經相當微弱了，但它知道，那些也都曾是它的親人。
鴻珠也沈默著，它們顯然都想起了涿光山的那個夜晚，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著它，這裏是人族棲息的地方，人族是世間最危險、兇殘的生靈。
被嚇壞了的小魚，緊緊抓住雲雨的衣角，一步也不敢離開地跟在她後面。
那些人是人族，雲雨不是。
前方，熱鬧的人流處突然傳來明顯的異動，將已經準備離開的兩人又吸引了過去。
遠遠地，只見人群正中心一個模樣周正的少女被人捆綁在了木架上方，下面放滿了極易燃燒的枯草和樹枝。
“大娘，這是怎麽回事？”雲雨站在人群最外圍，問著旁邊的一位老婦。
“哎呀，別提了，別提了。”老婦嘆息著，搖頭說道，“還不是讓山裏的妖怪給害的。”
“妖怪？”雲雨問。
“是啊，前些年都已經害死一個老婆婆了，現在......現在，又害了這麽一個年輕的姑娘，哎～”老婦說著，險些要擠出眼淚來。
“大娘您說的妖怪，是怎麽害人的？”
雲雨被老婦勾起了興趣，小魚跟在一旁也聽得入了神。
“這事說起來就話長了，那大概是很多很多年前了，可憐的老婆婆一人獨居無兒無女，才被狼妖鉆了空子。”
“狼妖？”
“是啊，據說那狼妖啊，可是狡猾的很，它也不知是從哪裏叼來的生肉、野果，餵給了婆婆吃後，婆婆就像中了魔一般，竟然就將狼妖留在了自己家裏，被旁邊鄰居發現的時候，婆婆家的柴火垛裏都已經蓄起一個狼窩了。”
“那後來呢？後來怎麽樣了？”雲雨問著。
“後來，老婆婆就瘋了啊！”
老婦人激動著，擡高了音量又繼續說。
“為了把那嚇人的狼妖趕走，村裏人花了大價錢才請來了仙人，放火將狼群們燒回了山裏，偏那老婆婆被狼妖蠱惑已深，死命阻攔著大家放火，滿身妖氣，顯然都已經不是個人了，哎～狼妖害人啊～害人啊～”
老婦人一邊說著一邊不住地搖頭嘆氣，擡起的衣袖不停掩面。
旁邊的雲雨立即追問：“老婆婆現在怎麽樣了？”
“害人啊～狼妖害人啊～害人啊......”
老婦人又來回念叨了好幾遍，才又往下講著。
“老婆婆被狼妖施了妖法，變得和狼妖一樣四處攻擊人，還要跑到山裏去尋狼妖，攔都攔不住，哎～最後，到底還是捉妖仙人們出面做了法事，才把老婆婆的魂都給叫了回來，好好送走歸了天的啊。”
“多虧了捉妖仙人們啊，才能保佑俺們不受妖怪們的蠱惑，他們都是大好人啊。”
老婦人說完，轉身又沖著那綁著少女的高臺處虔誠地拜了拜。
“如此，老婆婆豈不是......”雲雨反應過來，話說了一半驟然失了聲。
“誰說不是呢，可是沒辦法了呀，被妖怪們蠱惑過的人，都活不過來了，沒辦法了啊，只能這樣，只能這樣了呀......”
老婦人說著，眼睛一直看著前方雙目無神的少女，掩面的衣襟被淚水打濕了一大片。
“所以，他們是要殺死那少女！”雲雨不可置信地大聲問著。
“沒辦法了呀，被妖怪蠱惑的人......活不過來了呀......沒辦法了呀......”老婦人還在一邊說一邊哭著。
躲在雲雨身後的小魚想是才反應過來了什麽，悄悄地從雲雨的腰際探出頭來，小聲地問著老婦人：
“敢問大娘，您提到的狼...狼妖，是長什麽樣的啊？”
“哎呀小娃娃，俺們哪敢去見那邪物啊，只聽捉妖回來的仙人們說那狼妖啊，生得好長的一條白色的尾巴啊，那長尾巴能帶起颶風，把人都給卷到天上去哩，哪裏要是看見這樣的狼妖，哪裏可就要遭殃咯。”
倚狼一族，天生銀白長尾，最喜追風，能通天象。
“原來，竟然是這樣。”
鴻珠在只有小魚可以聽見的世界裏，率先說了出來。
妖怪，狼妖。
原來，這就是它們這一群山海神靈們在人族心中的模樣，就連與它們親近的人族，都會落得和老婆婆、和少女一樣的下場。
難怪，尋木爺爺要將它們送出，變作人族的樣貌。
也許，也只有這樣，它們才能活下來。
可......
尋木爺爺、虎蛟、夫諸、駝鼠......
它們能活下來嗎？
捉妖仙人們會放過他們嗎？
沒有了親人們，它和鴻珠又該怎麽辦呢？
“雲雨姐姐，我們回去吧，我怕。”小魚抓著雲雨的裙擺，小聲說著。
“好了，好了。”雲雨蹲下身來，輕拂著小魚的臉龐，“我們回家習習，姐姐帶你回家。”
雲雨牽著小魚的手快步走出了人群，身後高臺上一束火把被丟進了幹枯的柴草裏，他們沒有聽到少女痛哭的哀嚎，只聽到了人群裏大家在邪祟盡除後的歡呼。
小魚的手被人緊緊地握著，它感覺到雲雨拉著它離開的步子越來越快，匆忙間，他們甚至撞上了一位同樣從人群中撤離出來的灰衣少年。
才行至小鎮外的一處水潭邊，幾個打扮特別，穿著相似的黑衣人，從遠處禦劍而來自半空中落下後，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這一定就是老婦人說的“捉妖仙人”了，小魚想著，它記得這樣在半空中飛行的人族，就是他們放火燒了它們的涿光山。
它於是瞪圓了自己烏黑的眼睛，緊緊盯著面前的人，一只手背向身後握成了拳。
“你們要幹什麽？”雲雨將小魚死死地護在身後，面對來人怯生生地問著。
然而，並沒有人出來應答她。
一行人最前方站著的是位上了年歲的老者，面容幹癟，皺紋橫生，只見他不斷理著自己稀疏的胡須，眼神陰翳地從上至下一直打量著雲雨和小魚兩個人。
良久，他輕輕地歪了一下頭，對身邊人說了句：
“去。”
立即便有兩人走上前來，蠻橫地架走了雲雨。
“姑娘，老朽觀你面容有恙，當知必是遭妖氣侵蝕已久，才會作此姿態，如今既然有緣遇見，老朽自當助你除去這邪祟。”老者居高臨下地說著。
雲雨聽罷，慌亂地大聲道：“什麽？你們說什麽？放開我，放開！我身上怎麽可能會有妖氣。”
然而，任她如何掙紮打鬧，架著她的兩條手臂依然紋絲不動。
老者丟下一句“冥頑不靈”後，轉身帶著人就要離開。
“放開我姐姐，放開她，雲雨姐姐，姐姐......”
小魚大叫著沖上前去，卻在還未近身的時候，就被人一腳給踢了回來。
“姐姐！姐姐！”
胡亂爬起來後小魚繼續沖了過去，結果迎面又是一腳踢來，撞倒在地的額頭碰出了血。
天際陰雲密布，小鎮高臺處的少女葬身火海，盤旋而來的濃煙裏還殘存著焦臭的味道，眼看著雲雨姐姐被惡人拉拽著越拖越遠，小魚再次不爭氣地哭了出來。
“習習！快去！快去！去救救雲雨姐姐！”
“姐姐！雲雨姐姐，姐姐！”
鴻珠在小魚的眉心裏大叫著，眼紅的鮮血染紅了孩童驚懼的臉。
小魚像是終於想到了什麽，它再次艱難地爬起，拼命跑到了水潭邊後，一頭紮了進去。
“鴻珠，你聽著，你要盡全力從我的眉心中沖出去，去救雲雨姐姐，快！”
“可是那樣，習習你......”
“不用管我！快！快去做！這裏有水，只要有水，我就不會死。”
“習習......”
“快去鴻珠！雲雨姐姐是因為我們才被抓的，我們不能連累了她。”
小魚說著，額頭上的血還在不停滴落，身旁的一小片水域裏已經漸漸被染成了紅色，鮮血不知何時引來了一波又一波的魚群。
“我沒事的，你的力量一向比我強，你先去，我會盡力沖破尋木爺爺留下的束縛，只要我們中有一個人可以成功，我們就一定能救下雲雨姐姐。”
“習習，我們會暴露的，人族......人族，不會放過我們。”
“鴻珠，你怕嗎？我不怕。”
小魚說完，便感覺到自己的眉心處一陣鉆心般地劇痛，仿若整個頭顱都要碎裂了一般。
它都不怕，鴻珠怎麽會怕。
雲雨的嘴已經被堵上，叫那群人推搡著又返回向了小鎮的方向，他們的腳步很快，小魚的眉心也開始不斷湧下血來。
山海間誕生的最後一只神獸鳛鳛，生來便在鬥水河中，它不知道要如何控制水，江河湖海從來因它的意念而動。
小魚強忍著頭部傳來的劇痛，它封閉了所有身為人族的感官，將自己完全沈入到了水潭之中，既然是人族的身體封印了它的力量，那它便不要這身體了。
“尋木爺爺，您是無所不在的山海神靈，這一次，您就再幫幫我們吧。”
小魚在心裏默默地乞求著，眉心鮮紅依舊，臉龐的七竅處也都開始滲出了血，圍在它身旁的魚群愈發多了起來。
小魚的意識逐漸模糊，它感覺到自己一直在下沈，一直下沈，壓在身體上的水變得越來越重，直到，整個身體終於被一片柔軟的泥沙包裹，世界歸於一片平靜。
黑雲積壓了一整個上午，此刻，瓢潑一般的大雨才總算落了下來，水面上漣漪蕩起，一抹赤紅色的光芒霎時間閃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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