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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荒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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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荒漠(一)

何辭駕駛著飛行器逐漸遠去,無論是習涿,還是一直在暗中觀望的李十三都沒有再出手。

盡管李十三就在這附近,但習涿心裏很清楚他是不會輕易現身的,自己也不可能猜得出來那人到底想幹什麽,茫然去找就沒意思了,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身邊圍著的一群人,明顯還沒有從剛剛的震撼場面裏緩過神來,也算是多虧了何辭和常營這兩個人肯撞上來,一下子幫他全都解釋清楚了。

極速消耗體力的後遺癥,就是會讓結束戰鬥的習涿過分疲累,這會兒撐完場子,他索性把自己的半個身子都掛在了木瀟肩上,三個人一起迎著眾人詫異的目光,如往常一般說笑著向另一片蓮花的花瓣走去。

公示大廳。

巨大的熒幕之上,習涿排在第一位的名字後面又多了五分。

習涿找出了“死囚失蹤事件”的卷宗,細細地翻看完所有涉案人員的後續安置後,轉身,來到了3D虛擬成像的正方體屏幕旁。

果然,才剛一刷新,一段全新的影像就呈現了出來,是新近發生的社會動蕩事件。

不過,影像內觸目所及的只有漫天黃沙,於無人的茫茫荒漠內狂風大作再無一物,事件發生的位置赫然正是剛剛何辭收到的求救坐標,附在後面的案件卷宗上一眼掃過去也全是空白,只在最後一頁出現了一個突兀的狼爪圖案。

後方,巨大屏幕上的公告通知隨之而來:

課題:狼群。

等級:五星。

分數:5分。

人員:物理班何辭。

課外輔導的分數排行榜上,何辭的名字正緊緊追在習涿後面。

還真是給他說著了,狼群……看來這一趟他是非去不可了,何辭啊何辭,你可千萬別怪我小氣硬是要追著你,誰讓冤家路窄呢。

說不出來是因為什麽,習涿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幾下猜測推演,心裏已經有了算計。

“我累了,今天得先回家了,你們倆怎麽說。”他說。

“啊?這就累了?不是才剛來嗎?”路予同瞪圓了一雙大眼睛看著習涿。

“這就是你不懂了小路路,老大剛開了大,嚴重耗藍,這會兒正是需要休息的時候,你別跟著搗亂。”木瀟說著,上手搭上了路予同的脖子。

“沒事,老大,你先回去休息,我們倆自己玩,是吧,小路路,想去哪浪~哥陪你!”木瀟說著,已經拉著路予同為習涿讓好了路。

“啊,是這樣嘛,我啊,我要去動物園一趟,聽說他們班有兩個人不見了,我過去跟著看看。”路予同說。

“動物園!”木瀟聽到要去共生班直接開心地蹦了起來。

不過很快,一臉的興奮轉而又暗淡了下來,試探著小心問道:“他們班老師不在吧,那個怪女人要是在我可不敢去。”

“不在不在,要是在,我也不敢去。”路予同連忙回答。

“那行,我先走了。”

習涿說完,長腿邁開躍過兩人,門外跟著傳來了他那輛特制獨輪車的引擎聲。

“老大,你要是再想去哪,記得千萬叫上我們啊!”

眼看著習涿就要走遠,路予同還是不放心地又囑咐了一句。

“哎呀,沒事沒事~別擔心了。”木瀟趕忙擡手堵住了路予同的嘴。

“好。”習涿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剛出華高特,在回家的路上習涿就撥通了自己小叔的電話。

“餵,小叔,把咱家外出幹活的飛行器調回家裏一架唄,我出個門。”

“要速度最快的,飛行器外邊咱家集團標識最大的那種。”

“......啊?什麽?”

“沒~肯定沒跟人約比賽,也沒打架,我哪是那種人啊,我們課上最近講到了點關於自然生態的知識,我出去看看,學習的,出去學習的。”

“好好好,放心,好,好。”

“......西北?西北怎麽了?為什麽不能去啊?”

“......你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好好好,不去不去,我肯定不去。”

習涿回到家的時候,小叔給他調回來的飛行器,已經停好在院子裏了。

聯盟最新款的飛行器,外觀有點類似於蜻蜓,細長的尾翼,左右兩側各兩個修長的機翼,性能與華高特的幾乎不相上下,看過去的第一眼就知道是他小叔的風格,上面他們習家的標識簡直大得驚人。

不過出發之前,習涿要先去確認一下他的預感。

結界內,巨大的古樹枝叉上,習涿覺得自己看到的是一個掛在高處的大黃燈籠,他還從來沒有在枝叉上看到過這樣明亮的光點。

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這一次的事情,會是相當兇險的嗎?

可那塊半空中的熒光,在一片寂靜的夜空之下,看起來既溫暖又柔和,實在無法讓人與血腥的危險聯系起來。

還是,因為那再次出現的狼群?

前途生死未蔔,習涿出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要用的飛行器上裝了一個避雷針。

雖然,極有可能是天雷賦予的讓水流帶電的能力,但天打雷劈的滋味說什麽他也不要再體驗第二遍了。

還有那個怪人,那一晚如果不是李十三幫他硬扛下了一波,他估計當場就能直接化灰了,路予同和木瀟得帶著盒子去接他才行。

除了華高特學生們自己改良過的飛行器之外,一般的民用飛行器通常都不會配備重武器,有了上一次的教訓,這次出門前,習涿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大規模的殺傷性武器,幹架自然是輪不到它們上的,但是應對各種突發狀況下的自保還是要的,更何況這一次要去的地方還是黃沙滿地的無人區。

除了必備的野外生存用品外,他把物理班出品的各種小型核心能量系統、納米爆破彈、重力炸藥、太陽能反射鏡......還有路予同從化學班淘來的各種假藥、物質集裝箱等等,全部裝進了一個超大的旅行包裏。

然後,又把他自己組裝的寶貝獨輪摩托也給擡上了飛行器後,這才終於心滿意足的坐上了駕駛位,目的地坐標輸入,地圖上西北方的一處亮起了紅點。

他小叔也得到了西北邊出事的消息,說不出具體出事的原因,應該不至於是瞞著他,多半是小叔確實不知道,再加上華高特對於此次事件記錄的空白,一切都是說不出的詭異。

頻繁出現的天災,愈發惡劣的自然環境,讓多數城市不再適合人類居住,生存空間被嚴重擠壓,人類不得不重新整合所有可用資源,重新分配職能區域,匆忙邁入災滅紀元。

現在,除了被華央聯合政府重點保護起來的幾個農業區、畜牧區、工科區和居住區之外,這片大地上的其他區域幾乎都淪為了環境惡劣的無人區。

不再適合任何人類和動物生存的自然氣候,陡然增強的不知名磁場,瞬息萬變的極端氣象,在無人區失蹤和離奇死亡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正午之後,太陽光照輻射最高的時候,習涿到達了西北方紅點標識的3號無人區上空。

3號無人區,又被稱作“死亡之海”。

烈日在這裏被徹底擁抱,蔚藍無垠的天幕之下金光盡情揮灑,一望無際的黃沙帶著累世堆疊的炙熱,走過數萬年的時光依然駐守在此。

偶爾,一陣微弱的風掠過,帶動起細小的沙粒,在半空中跳動著短暫而輕盈的舞蹈,隨後又迅速歸於沈寂,只留下一道道細膩的波紋,記錄著風的足跡,也只有風。

這裏不會有地標指示,也找不到任何的參照物,隨便找一處沙丘降落就是導航的終點。

習涿才剛一打開飛行器的駕駛艙,就被兜頭而來的50℃高溫直接又給拍了回來。

從小到大只有兩件事他抗拒不了,第一喜歡泡澡,第二怕熱,眼前這又幹又熱的沙漠,如果不是因為他家的祖宗古樹還有狼群,他這輩子都不會過來一次。

甚至,他現在已經在認真地思考,破狼群他真的非追不可嗎......

往肚子裏猛灌了幾大口水,又痛痛快快地啃完了一個蘋果之後,習涿的腦袋才終於算是清醒了一些,確定擋風隔熱的特殊黑布已經把整個頭部包裹嚴實了,他再一次拉開了駕駛艙的門。

腳才剛一踩在沙地上,全身衣服上的智能感應系統就全部亮起了紅燈,地表溫度已經超過了80℃,幾乎只是一瞬間,習涿立即躍到了自己的獨輪摩托車上。

他覺得這地方根本就不應該叫什麽“死亡之海”,這分明就是天然大烤盤,人落在黃沙上,三分鐘鎖汁,七分鐘飄香。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幾乎都長得一個樣,磁性指南針是肯定不能用的,鬼知道如果遇上了一塊不老實的磁石,會給他指出個什麽等死的好地方。

四條腿的狼自然也不是好找的,好在也不用他自己去找,早有好心人幫他探過路了,習涿從背包裏摸出來了一個藍色的小盒子,打開後立即有一群冒著藍光的小蝴蝶飛了出來。

這是共生班的動物園裏流通出來的,專門用於監控物理班那群人的能量追蹤蝴蝶,小蝴蝶的敏感性很高會自動追蹤周圍幾公裏內的特殊能量波動,供能轉化已經被習涿調成了熱能轉電能,只要不出現外力破壞,這群小蝴蝶們至少能在這裏飛上一輩子。

蝴蝶放出沒一會兒,已經能夠看出明顯的趨向了,習涿騎著獨輪車不緊不慢地在後面跟著。

頭部被捂得嚴實,更顯得四下寂靜無聲,恍惚間,會讓人生出仿佛這世間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錯覺。

沙丘滑且陡峭,細微的顛簸讓外衣內口袋內的掛墜小人,總是一下一下地撞擊著習涿的胸膛,像被放大了的心跳。

原來,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父母與外公接連離開的時候不是,黑夜裏反覆枯燥練習的時候不是,一次次羊入虎口的時候不是,在學院裏總是被投以異樣眼光的時候不是。

思緒神游裏忘記了時間,約莫是翻過了兩座高聳的沙丘後,藍色的小蝴蝶們開始盤旋著聚在一起,不再向前,看來是找到人了。

可前方一片開闊的黃沙裏,連風都沒有,更何況是人。

如果何辭偏得要在這裏的話,那就只能是入土了。

行吧,刨墳挖人的事情他也不是沒幹過,當下連猶豫都沒有直接調轉了車頭,回去取裝備。

一路上習涿每隔一會兒就要掃一眼兩邊的後視鏡,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整片黃沙上連一點遮蔽物都沒有,但他總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跟著他。

不過,一來一回就一條路,這會兒也沒什麽風,獨輪車在沙地上留下的車軲轆印都還在。

......可誰能來告訴他,他那麽大個兒的飛行器怎麽憑空就沒了?

不信邪的習涿用手環一掃面前的沙地,一張完整的全息透視圖呈現了出來,他家那個造型誇張的飛行器,此刻正以一種詭異地速度不斷下陷,現在與地表的距離居然已經是-10米了。

這是,流沙。

不好!

反應過來的習涿,立即驅動獨輪車就要離開,可在他毫無察覺的間隙,獨輪車前身的半個車頭居然已經陷入了黃沙之中,慌亂間下意識的兩下掙紮後,車身不見絲毫變化,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越陷越深。

情急之下,習涿趕忙將獨輪車調節成了飛行模式,趁著陷入的面積還小盡早暴力脫身,結果,能量引擎喚醒後剛哼哼唧唧地起了個頭,就被無孔不入的細沙給憋得滅了火。

習涿只好選擇棄車逃跑,遠遠地跑到一邊後,他又不甘心地從包裏摸出來了一個最大的核心能量控制器,試圖用磁力再把他的獨輪車往出拉一拉。

最後,到底還是看著他唯一的交通工具,也被黃沙給吞了下去。

好嘛,事情再次難度加倍。

習涿一下子明白了,原來運氣才是他的一生之敵啊,不然誰家好人第一次來沙漠,直接就能降落在流沙上。

當然,這還不算,他擡腳剛要離開的時候,發現自己陷在細沙中的雙腳,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跟著慢慢被吸了進去,再要拔出來已經晚了。

他滿臉無奈地看著不久前獨輪車消失的方向,那裏與他現在的位置明明相隔著至少40米。

這什麽狗屁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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