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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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奈落收拾東西離開了,換上了他先前穿著的藏青色和服,除了那顆寶珠,他什麽也沒留下。

他欲言又止地回了兩次頭,最後冷冷地留下一句:“別找死,你得好好記著,要為我當牛做馬的承諾。”

快去吧……

再受到驚嚇的話,奈緒子覺得自己的小心臟就要受不住了。

但是她發現過度的自我安慰也是沒有用的,因為到了夜裏,她又做噩夢了。

熟悉的骷髏堆成的王座,熟悉的潮濕腥膻的空間,以及,熟悉的穿著女式和服的男人。

也許是因為宿儺手指與她的身體漸漸融合,她這次不僅能夠動彈,甚至還能開口說話。

……真是個相當不妙的猜測。

這次,她總算看清了男人的樣子:

一個長著四條手臂、滿身符文、有整整兩個她那麽高的,還長著和她一模一樣的臉的……男人。

熟悉的面容被他做出各種各樣猙獰恐怖的表情,他像拎著小雞崽似的,拎著她的後領將她提起來甩了甩。

“看起來也什麽特別的啊。嗯……你的生活還真是比八點檔還要精彩。”

奈緒子猜測,他說的應該是和奈落有關的事。

“你……你究竟是誰?不管怎麽說,你這也……太無理了吧……”

話落,她就被隨手丟到了一邊,就好像她是一袋燙手的垃圾。

明明怕得連腿肚子都在發抖,卻還強撐著咬牙譴責他嗎。

他笑:“你還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又是一個血腥的中二病,她默默下了結論。

她的視線不由得被成堆的骷髏頭所吸引,坐在墳山下,她需要很努力地擡起頭,才能看見王座上的風景。

“你該不會……是什麽連壞殺手的鬼魂吧?”

似乎被她的愚蠢逗樂,他捂著肚子笑了一陣,好一會兒,才收聲,換了一副陰沈地笑著的表情:

“那種愚蠢無能的東西,還不配與我相提並論。”

……血腥的中二病晚期。

看著原本屬於她的臉出現在別人臉上,還做出這種古怪的表情,她不由得心裏發毛。

……她平時看起來也有這麽欠揍嗎?

他直起身,斂起眼皮朝下看的時候,奈緒子才意識到他比她想象的還要大只得多,兩只從和服袖口並列著探出的手,掌心比她的腦袋還要大。

--如果他相對她動手的話,她是絕對逃不開的,她深刻認識到這一點。

“餵,小鬼。”他半蹲下身平視著她,唇角牽出一抹誇張的弧度,黑色符文隨著他的動作,在他的臉上浮動著,“把你的身體借給我用用吧。”

……

一覺醒來,奈緒子只記得那個男人留下的這句話。

她到底回覆了什麽呢?

醒來之後,她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希望她沒有一時腦熱,答應什麽太過分的要求吧。

雖然為了生命安全,她減少了出門的頻率,但輔導淺野優樹的進程卻沒有落下。

也許是那封信的功勞,優樹對她抵觸的情緒減輕了許多,但是轉身的時候,卻總感覺有一道陰冷的視線直盯著她。

偌大的房子裏,總感覺陰森森、空蕩蕩的--這應該是他總把窗簾拉得很嚴實的緣故。

“不過,優樹君,淺野夫人和淺野先生呢?總覺得已經很久沒看見他們了啊。”

“死了。”他的聲音古井無波,像是在講述一件再平淡不過的小事,以至於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啊?什麽意思?”

他不耐煩地橫過來一眼:“死了。”

“這麽……突然嗎?”

明明前段時間還好好的……所謂世事無常,就是這樣吧?

優樹君並不是會那這種事情開玩笑的人,他說的應該都是真的。

奈緒子心裏走馬燈似的閃現過許多想法,原來突然對她態度這麽差都是有原因的……

難怪連信手拈來的題目現在都做得一塌糊塗,以前明明已經掌握了這種題型的。

越是想,她就越是覺得抱歉,尤其是燈光下淺野優樹不耐煩的臉,看起來也多了兩分愁苦。

一個才剛成年的孩子,突然同時失去了母親和父親,心裏一定感到非常難過吧?

作為家庭教師,雖然她幫不上什麽忙,但稍作安慰還是可以的。

所以趁著他低頭寫卷子、看上去有些失落的時候,她突然傾身,將他擁入懷裏。

淺野優樹反射性地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躲開,但是如他所預料的彈開並未發生。

“乖孩子,優樹君,沒關系的……以後,以後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她邊說,邊憐愛地輕拍他的脊背,“乖孩子,連身體都嚇得發涼嗎……”

黑暗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淺野優樹將臉埋進她的肩窩裏,獠牙盡現,面上青筋浮起,手指化作利爪。

他聞到了,是咒物的味道。

如果沒有聞錯的話……是宿儺的手指,傳說中能夠讓他真正地行走在陽光下的東西。

“如果你需要懷抱的話,抱久一點也沒關系……”

啰嗦。

他根本沒耐心聽她絮絮叨叨地說些什麽,指尖緩緩移到她的心臟背側,同時手指發力--

但就在得手的前一瞬,一只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奈緒子臉側的紅色眼睛,突然轉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手指就被一陣無形的力量所振開。

淺野優樹擡起眼,才發現那只眼睛下竟無端長出了一張微笑的嘴。

詭異的五官出現在奈緒子臉上,她卻像是毫無所覺,還在說些廢話:“假如需要幫助的話,來找我也可以,我一定會在……”

那張唇色殷紅的嘴唇角下撇,擺出一個不悅的姿態,一張一合,朝他做了幾個無聲的口型:

“這是我的獵物,滾。”

兩面宿儺。

這是就連身為鬼舞辻無慘的他也聽說過的存在,「詛咒之王」。

不過,現在也已經成了過去,總之,已經不足為據。

但他能夠操控川瀨的身體,這也就意味著那根手指已經成功與她融合,想要再取出來的話,已經不是開膛破肚那麽簡單了……

這麽想著,無慘恢覆了淺野優樹溫和無害的蠢樣,起身將她推開。

他得找個辦法,把手指分離出來,至於這只膽敢對他動手的面包……

“……誒,感覺好些了嗎?”奈緒子喋喋不休的安慰戛然而止,見他並不如她所想象的那麽傷心,暗暗松了口氣。

毫不誇張地說,這孩子身上冷得像鬼……

說到鬼,她總算起了點戒心:“話說回來,優樹君,你在家裏有遇見過什麽奇怪的東西嗎?比如說淺野夫人和淺野先生的亡魂……之類的?”

奈落說的“鬼”,就是亡魂之類的東西嗎?

但淺野夫人這麽善良,也會變成惡鬼嗎?

無知,又愚蠢。

他鬼舞辻無慘,正是「百鬼之王」。

至於消失的淺野面包一家,當然是被他吃了。

原本只打算在這裏暫住,誰料居然讓他遇見了宿儺的手指。

這可是所有鬼夢寐以求的咒物。

他垂下腦袋,輕輕搖搖頭。

-·-

與此同時,森林深處,揍敵客家族。

陰暗的房間裏,一高一矮兩位男子正在對峙著。

高大的綠衣青年把玩著手裏的念針,歪著腦袋,柔順的黑長發跟著滑落到他臉頰邊:“聽明白的話,就幫忙追蹤那個女人的下落吧。”

大概三個月前,揍敵客家族接到了來自東京咒術高專的重金委托,高專方希望他們可以將宿儺的手指平安送到夜蛾正道本人處。

作為家族裏目前唯二的閑人,這個任務落到了伊爾迷頭上。

這東西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招惹蒼蠅,先是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一個鼻子很靈的長發妖精,後又是一個穿著袈裟渾身詛咒味的怪人……

脫身倒是不難,只可惜他為了掩人耳目而藏進巧克力巴菲裏的手指,居然被一個路過的女人吃進肚子裏帶走了。

為了揍敵客的聲譽著想,他必須得把手指取回。

但那女人突然就像是人間蒸發,怎麽也找不到。

“這明明是你闖出的禍……”在聽見這個要求的前一秒,糜基還在為大哥的失手而幸災樂禍,現在卻成了大聲嚷嚷的那一個。

伊爾迷修長白皙的兩根手指一轉,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張黑卡,夾在指間。

“幫忙的話,就給你想要的東西。”

糜基頓時一個猛擒,只可惜撲了個空,氣得連眼睛都瞪圓兩圈。

大哥玩弄他,比玩弄貓狗還要順手。

伊爾迷朝弟弟微微笑:“最近那個正在拍賣的絕版游戲,也可以買給你。”說著,他的手腕一翻,手中的黑卡就變成了三根念針,“相反,不聽話的話,就殺了你。”

他熟練地威脅。

和早就實現經濟自由的大哥不同,糜基還破受家族的掣肘。

“看來那個女人偷走的東西相當重要。”他臉上的橫肉因為他猙獰的表情而抽搐兩下,“我可以幫你找到她的下落,但你承諾的報酬,可別忘了。”

哪怕糜基能力強大,想在偌大的東京找一個普通女人,也不是這麽簡單的事。

根據伊爾迷的形容,這個女人可以說是沒有任何異於常人的特點。

好在他很配合地畫了一張嫌疑人的畫像。

“這就是你所說的偷走東西的女人?”糜基不可置信地拿起那張抽象人像看了又看,“這怎麽可能找得到?!”

“是嗎?”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脖頸處抵上兩枚冰涼的銳利物。

大哥愜意的聲音緩緩傳來:“找不到的話,殺掉你哦。”

“知道,知道了!”糜基咬緊牙關,把鍵盤敲得劈啪響。

-·-

篤篤篤,篤篤篤。

篤篤篤,篤篤篤。

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奈緒子站在玄關,小心地墊腳通過貓眼往外看。

不是淺野優樹,是個穿著快遞員服裝的陌生的男人。

“請開門,有您的快遞。”

她當然並沒有買什麽快遞。

雖然最近沒有出門,但奇怪的是,找上門的人卻突然多了起來。

比如說樓上從未見過面的鄰居老太太,自稱是賣保險的奇怪的中年男人,現在就是這個突然出現在她門口的快遞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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