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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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東京是個非常大的城市,不管是什麽地方,都擠滿了人頭,周遭熙熙攘攘,人們行色匆匆。

好在,這座城市沒有什麽叫做「雨宮富江」的美貌的人。

雖然已經把人拉黑,但奈緒子還是經常收到來源不明的威脅短信,從威逼利誘,到軟語哀求,一看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她默默點下了拒絕陌生人短信的按鍵。

可惜的是,東京雖然大,但相當不安定,經常會發生一些諸如電車停運、學校被炸的糟糕事,時不時還會有名為「東京覆仇者」的殺馬特中二病四處活動。

來到東京的第一天,她就遭遇了嚴重的電車爆炸。

現在想起來,還是有些嚇人。

明明進站前還行駛正常的電車,在進站後車頭忽然變形,遠遠看上去像是被什麽巨大的東西給壓扁了。

隱約還能聽見有人大喊“怪物”“詛咒”“鬼”之類的話,她被人流擠著往前走,只來得及回頭看上一眼。

大概是誤入了某個英雄片片場吧?

只見有個留白毛戴眼罩的帥氣中二病在電車頂上亂竄,嘴裏還喊著什麽“領域展開”。

這是奈緒子對東京的第一印象:

中二病也太多了。

不過長得確實是帥的,她準備關註一下這部片子。

沒有雨宮富江的打擾,奈緒子發展了正常的人際關系,漸漸的,這家夥就被她拋之腦後。

她發現,沒有雨宮的存在,她的人緣還是相當好的嘛。

來到這裏一個月,她就變得開朗了很多。

因為要打零工的關系,她搬進了一個破舊的社區裏,雖然狹小,只有可憐的一居一室,不過經過奈緒子的收拾改造,已經變成了一個小而溫馨的家。

因為太孤單,她還在陽臺上養了兩棵可愛的多肉,平時沒事的時候,她會找它們說說話。

對面住著淺野一家,妻子富美和淺野先生都是溫柔的人,對她頗為關照。

她的生活安定下來,但是一個月之後,平靜的生活就被一個受傷的陰森男人打破了。

奈緒子所在的街區偏僻而荒涼,一半都是拆遷的危樓,周遭甚至沒有什麽像樣的超市,她不得不在學校附近買菜,再坐很長時間的公交回家。

這天她早早放學,從湖邊繞道往家的方向走。

天朗氣清,晚霞漫天,這原本是個美好的黃昏,不幸的是,她被突然從草叢裏伸出來的蒼白的手臂嚇了一跳。

還沒來得及驚叫一聲,她就被緊緊地抓住了腳踝。

茂密的草叢深處,此刻正躺著一個穿著藏青色和服的長發男人,脖子上還掛著半枚破碎的寶珠。

他奄奄一息地仰躺在地,腿部呈現一種唬人的扭曲姿態,看上去像斷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亡命徒,她可是很愛惜生命的。

她蹲下身,準備把這只九陰白骨爪掰開。

在東京這個混亂的地方救一個陌生人,說不準會惹火上身。

但他顯然不想放過奈緒子,幹脆地張開嘴,惡狠狠地咬住她的小腿,一副誓不罷休的姿態。

疼死了。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小腿被咬得鮮血淋漓。

那只長發披散的腦袋微微側開,發絲散落,露出亡命徒蒼白俊秀的臉,那雙冷酷的赤紅色的眼睛,還一瞬不瞬地緊盯著她。

像某種活躍在暗夜裏的野獸。

也不知道有沒有狂犬病。

早知道就不繞路了,她暗暗後悔。

但事到如今,捶胸頓足已經沒有用了,重要的是讓他松嘴。

她竭力放輕語氣:“你先松嘴,我保證我會救你,可、可以嗎?”

奈緒子甚至能感知到尖牙在肉裏摩擦帶來的輕微刺痛感。

亡命徒紋絲不動。

“我保證……我就住在這附近,你先把我松開……”

還是沒有反應。

奈緒子疼得再也無法忍耐,她從購物袋裏掏出一根胡蘿蔔,警告道:“如果再不放開我的話,我就要用它砸你的頭了。”

大概是威脅起了作用,亡命徒殷紅的雙眼忽閃了一下,嘴跟著緩緩松開。

她的腿被咬得血流不止,牙印中央腫起一大塊,疼得她直抽氣。

那個屬狗的男人用手拽住她的購物袋,說了兩人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救我。”

奈緒子終於看清楚了他的臉。

雖然滿臉血汙,但並不影響那張臉的美貌,給她的感覺,就像是被踐踏過的櫻花,又或者是淪為牛郎的貴族大少爺……

居然和雨宮君相比,也沒遜色多少呢。

尤其是渾身陰森森的氣質,她很喜歡。

她平靜不少,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需要我幫你喊救護車嗎?”

雖然他多半會拒絕,但奈緒子無法就這麽安心地將一個疑似亡命徒的男人帶回家。

“不需要。”

這句話落下,兩人面面相覷,男人狹小的瞳仁盯著她,誓有她不點頭就絕不放過她的架勢。

迫於壓力,她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勉強的字眼:“那我……暫時把你帶回我家……吧。”

社區裏住的是爺爺奶奶輩居多,因為奈緒子長相乖巧,又常幫著搬東西,大家都喜歡她,碰面時也會打招呼。

如果堂而皇之地帶著一個陌生男人招搖過市,一定會社死的。

然而他堅決地拒絕了她找人幫忙的提議,奈緒子只好偷偷摸摸地借來一輛破敗的板車。

這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東西,平時的用途又是什麽,總之車身腐朽,上邊還沾著一些諸如菜葉、塑料袋膜之類的東西。

亡命徒的眼神徹底變了:“低賤的凡人……你就是用這種東西糊弄我的嗎?”

“上車,或者死在這裏,你自己選。”

剛才趁著找車的功夫,奈緒子把小腿上的傷口簡單處理了一下,但現在還是疼得鉆心。

如果這始作俑者還要得寸進尺的話,還不如一起死在這裏呢。

她受不了這種委屈。

他咬緊牙關,視線斜斜望向她,似乎在思忖怎麽將她拆吞入腹。

最後,見奈緒子徹底破罐子破摔,他才緩緩撐起上肢,狼狽地往板車上爬。

奈緒子思考著將他踹下去,然後成功脫身的可能性。但是她那該死的善心蠢蠢欲動,她主動搭了一把手,亡命徒借著她的力道挺身坐到板車上,曲起那條畸形的腿。

沒看錯的話,關節處的骨頭甚至都突出來一截子,她看著就覺得牙酸。

“真的,不用喊救護車嗎?”她還想再掙紮一下,如果這家夥松口,她就可以順其自然地甩下他了。

但他只是橫著她,不言不語。

“……”

比雨宮富江還討厭的人,出現了。

這個男人看著瘦削,其實重得很,沒推幾步路,奈緒子就累得滿頭是汗,得到了亡命徒咧開嘴說出的一句嘲諷:

“沒用的東西,連車都推不好。”

她的視線不由得落在購物袋裏的胡蘿蔔上,想揍他一頓的沖動又在冒頭。

夜色漸深,社區裏安靜下來。

爺爺奶奶們睡得很早,奈緒子順利將搭載著亡命徒的板車推到樓下。

他的手死死抓住板車,像是怕她突然把他推倒在地,或是借著這個動作緩解腿部的疼痛。

自始至終,他連一聲痛哼也沒發出來。

雖然並不應該因此對一位亡命徒生出什麽不該有的濾鏡,但奈緒子還是不由得感慨,他果然是吃壞人這碗飯的存在。

她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將他扶上樓,亡命徒像攀著救命稻草一樣死死纏著她,手臂環放在她腰間,如果不是現在時機不對,她都要質問他是不是存心要占她便宜。

不過也因為貼得很近,她也估量出這位亡命徒先生,有著令人驚嘆的緊實的身材……

沒走神太久,她就被對方冷酷的言語拉了回來:“迅速一點,別讓人發現了。”

因為資金有限,而且離開學校的目的本來是為了賺更多的錢,所以她租的房間只是個狹小的一居室。

亡命徒雖然可恨,但畢竟是個病人,奈緒子咬咬牙,將他扶到屋裏唯一的一張床上。

“你先躺下,我去找點藥。”

在奈緒子轉身的時候,他始終用一種審視而戒備的視線打量著她。

他坐在床榻一側,受傷的右腿支在床上,吩咐道:“幫我端盆熱水過來。”

憑什麽這麽大呼小叫的!

她憤怒地轉身,但剛對上他冰冷的視線,就悻悻地把話吞了回去,窩窩囊囊答道:“知道了。”

原以為他要這一盆水只是擦擦身體之類的,但這顯然低估了他。

亡命徒浸濕了那塊毛巾,隨意地清潔了一番傷處,擦去鮮血和塵土,露出了下邊那條傷痕斑駁的浮腫的右腿。

他把濕毛巾咬在嘴裏,眼眸轉動,落到旁邊不明所以的奈緒子身上,臉上浮現一抹嘲諷似的笑。

下一秒,他右腿抻直,然後使勁用手將突出的那塊骨頭生硬地掰回原處。

哢嚓,哢嚓,令人牙酸的聲音在屋裏蔓延,奈緒子下意識咬住手指,後退了一步。

這是個不怕死的瘋子,她深刻認識到了這一點。

“把醫藥箱拿過來。”

黑暗中傳來這樣一句冰冷的話,她側眼望去,亡命徒那雙紅色的眼睛正在煜煜閃光。

“哦、哦。”她現在徹底不敢得罪他,連忙上前兩步,主動把箱子打開,“這是酒精棉,這是碘伏,哦,還有紗布。”

他好一會兒沒動作。

奈緒子擡起眼,對上了他冷得像冰的視線,他沈默良久,丟出來一句:“你幫我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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