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關燈
第十六章

想象著沖出隔間狠狠甩始作俑者一個耳光的場面,她哆哆嗦嗦、猶猶豫豫地打開了門。

是的,她就是這麽沒出息。

門外當然早就空無一人,她才顫顫巍巍地從兜裏掏出手機,抽抽噎噎地給雨宮播去了一個電話。

比賽似乎還沒有結束,因為響了有三分鐘的鈴,電話才被接通。

雨宮沒有說話,但那頭隱隱傳來其他人問詢的聲音:

“雨宮君……你不打了嗎?”

奈緒子抑制不住自己的哽咽聲,委委屈屈地喊了個名字:“雨……雨宮君……氣死我了……”

過了沒多久,吵鬧聲徹底安靜下來,他似乎換了個安靜的地方。

“嗯。”

“有人,朝我潑水了。”

“你哭了嗎?奈緒子。”頓了頓,他道,“算了,我來找你。”

聽見他溫柔而耐心的聲音,她又氣又急,窩囊地哭了起來。

他沒再開口,只有偶爾傳來的呼吸聲證明,他並沒有離開。

事實上過了不到兩分鐘,雨宮就到了。

隔間門就被人輕輕地敲了敲。

奈緒子一下子屏住了呼吸,連哭聲也止住了。

“是我,奈緒子。開門。”

“可我不想開門,氣死我了。”

她知道自己現在一定顯得很狼狽。

像是讀懂了她的內心活動,門外的雨宮輕嘆了口氣:“奈緒子你從小到大有什麽樣子,是我沒有見過的嗎?”

這倒是真的。

而且她現在,太需要一個發洩的途徑了。

雖然她明白,多半是因為雨宮君她才會遭到這飛來橫禍,但她還是忍不住依賴他。

隔間門剛打開,雨宮就垂下眼,透過門縫與她對上了視線。

他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胸膛起伏,美麗的臉也因為憤怒顯得有幾分扭曲。

“知道是誰做的嗎?”

“不知道,打開門的時候,已經沒有人了。”

“你這蠢貨。”他憤怒到了極點,低聲咒罵了一句什麽,奈緒子沒有聽清,只是默默地拽住了他的衣擺。

“雨宮君……我現在開始有點害怕了……明明我什麽都沒有做,不是嗎?”

他沒說話,強硬地拽著她走了兩步。

“要、要去哪兒?”

“去殺了這個可惡的「人渣」。”

“你根本找不到是誰吧。”

“哈,不然把他們全都殺死好了,反正也沒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他臉上的肌肉急促地抽搐律動著,眼底也覆蓋著一層濃重的陰翳。

不管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奈緒子都被嚇了一大跳。

她一時忘了哭泣:“等、等等。”

雨宮的腦袋轉過來,緊縮的瞳孔定在她臉上,見她哆嗦,才問:“冷了嗎?”

“……冷。”

他又低罵了一句什麽,才把她推回了隔間裏。她還沒反應過來,一只臂膀就從頭頂伸過來,把一件還帶著熱度的制服上衣遞給她。

“不是說冷嗎?總之先換上吧。”

“……啊,哦。”

她只好脫下身上那件濕得不斷往下滴水的衣服,換上了原屬於雨宮的上衣。

溫熱的,幹燥的,還帶著他身上的古怪的幽香。

等她穿著那件過大的上衣從隔間裏出來時,雨宮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套上了她的濕衣服,正冷臉等待著她。

這件衣服起碼比他的身材要小上三號,緊緊地勒著他的胸膛,奈緒子幾乎能透過濕透的布料,看清他起伏的肌肉。

甚至為了能自如地呼吸,他不得不解開了胸前的三顆紐扣,露出一片白花花的皮膚。

她楞了一下:“雨宮君,你……”

“褲子沒辦法換,我穿不上你的裙子。冷的話,也只能先忍忍了。”

“……”

她本來只是想問問,為什麽不到儲藏櫃裏拿一套備用制服呢……

“奈緒子。”

雨宮站在不遠處,微微低垂著腦袋,眼睛藏在陰影裏,她有些分辨不出他臉上的表情。

“怎麽了?”

“抱歉,奈緒子,是我沒想到這些。”

一道陰影緩緩投落下來,下一刻,她就被摟進了一個潮濕的懷抱裏。

雨宮貼在她耳邊,聲音低了許多:“我該保護好你的。”

被這麽一打岔,奈緒子害怕的情緒早已消散了七八分。

這種飛來橫禍,一定是雨宮君的某個愛慕者幹的。

“雨宮君是怎麽找到我的呢?”

明明剛才以為太憤怒和害怕,她都沒來得及把地址告訴他。

“順著味道找到的。奈緒子身上,有很香的味道呢。”

“哈,雨宮君,看來你真的很喜歡這款洗發水。”

“不過就算沒有這種香味,無論奈緒子你逃到哪裏,雨宮富江也還是會找到你的。”

這樣形容多少有些嚇人了。

“你少恐嚇我,我想回家了。”

雨宮沒再說什麽,但手臂下落,緊緊地攥住了她的手。

回家的路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今天路人投註到雨宮君身上的視線,明顯比以前還要多得多。

她猜測這大概是因為他身上的穿著。

“制服誘惑”……

是這個詞嗎?

不過種花家有句古話,“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所以她也沒有忍住誘惑,不時順著他敞開的領口往裏看。

等順利回到家時,奈緒子驚慌的心情已經徹底平覆下來,反而變得有幾分蠢蠢欲動。

雨宮沒察覺她的異樣,松開手:“進去吧。”

“啊,雨宮君,你等等。”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從屋裏拿出來一瓶嶄新的洗發水,遞給他,“給你。”

“哈,奈緒子,送洗發水是有什麽特別的意思嗎?”

“你不是喜歡這味道嗎?總是在誇很香什麽的。正好前幾天網購有折扣,我特意給你買的呢。”

他黑沈的瞳孔忽閃一下,落到她臉上:“不需要這種東西。”

剛才看起來不是還很喜歡嗎?誇個不停的。

……真是難猜的家夥。

她正打算把手縮回來,卻又被雨宮按住了。

“等等。”

“不是不需要嗎?”

“現在需要了。”

“……”奈緒子無語地冷眼瞪他。

“你快點進去吧。記得先把衣服換了。”

今晚的雨宮君真溫柔啊,都不像雨宮富江了。

關於犯人,奈緒子嘗試去查了監控,只是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線索。

但是雨宮對此卻表現得異常憤怒,顴骨處的肌肉抽搐了幾下,露出一個陰森的表情,神經兮兮地說著一些“要把這些該死的「人渣」全都殺死”之類的話。

這當然不可能。

他之所以能夠橫行霸道這麽久而沒挨打,完全是因為大家舍不得打他那張美貌的臉。

是的,雖然為人猖狂,但是雨宮富江的武力值相當低。

這也算是完美的雨宮君,一點小小的缺點吧。

這件事情過去之後,雨宮君變得有些神經質,總像是狗皮膏藥一樣黏著她,就連去洗手間,也要緊張兮兮地發信息問她:

“還沒好嗎?”

奈緒子給他回了一串省略號。

“我才進來二十秒不到吧。”

“快點啊。”

“知道了,少催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條消息回完以後,她突然覺得脊背涼颼颼的。

等她從洗手間裏走出來,原本等在門口的雨宮已經不見了蹤影,她發了條消息過去,也是石沈大海。

難道是有急事先走了嗎?

不過雨宮君能有什麽急事……

打籃球嗎?

“雨宮君?雨宮君?”她在周圍轉了一圈,沿路小聲喊著他的名字,只不過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繞過一個轉角,一陣刀鋒入肉聲夾雜著某人低聲的悶哼,灌入了她的耳朵。

循著聲音的來源,她走了幾步。

“……餵,奈緒子。”

“雨宮君,你怎麽在這裏?”

只不過還沒找到地方,她就被人從身後抓住了後領口。

“哈,這話該我問你才對吧。不乖乖在原地等著我,繞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麽?”

她抱怨:“居然還敢倒打一耙?還不是因為你突然神秘消失嗎……你手上是什麽?血嗎?”

說著,她擡起雨宮的手,正準備細看,就被他隨手掙開了。

“顏料而已,沒什麽好看的。”

“真的嗎?可是我都聞到血腥味了。”

奈緒子繞到他身後,才發覺他身上的制服早就被血漬浸透了一半,此刻正汩汩往下滴血。

她嚇了一大跳,連忙抓著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雨宮君,你沒事吧?手臂還在嗎?”

“……沒有什麽事。”

“可是你制服上衣都破了,半件衣服都是血,肯定傷得不輕啊。”

“說了沒有什麽事。”他擡起手將奈緒子的臉擰開,“只是小傷而已。”

“流這麽多血,怎麽可能真的是小傷啊……”

“奈緒子,你真的很煩人。”

雖然是這麽說,但雨宮臉上卻沒有不耐煩的意思,他把袖子擼起,將臂膀展示給她看:“真的只是小傷。”

她定睛看去,那居然真的只是個指甲蓋大點的傷口,恐怕再過幾分鐘,就要愈合了。

“雨宮君,你該不會是去打人了吧?”

說到這個,他的表情難看了很多,咬牙切齒的:“打人?我恨不得殺了他。”

“啊?”

“走吧,趕緊離開這裏。”說完,雨宮君就急匆匆地把她拽走了,就像是身後有誰在追一樣。

一邊走,他還一邊不時緊張地朝身後看,等走出老遠,他繃緊的神經才驟然松了下來。

“奈緒子,你要吃巴菲嗎?”

“現在好像不是討論巴菲的時候吧?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雨宮定睛盯了她一會兒,才突然笑了兩聲,捏了捏她的臉:“奈緒子,你現在這個樣子還真是可愛啊。”

她不爽地拂開他的手:“我可是在認真地關心你。”

“沒什麽事,”他重覆道,“總之,我不會讓奈緒子你出什麽事的。”

看樣子他沒有解釋的意思,她狐疑地審視著他,被他伸手捂住了眼睛。

“不要這樣看著我啊。走吧,奈緒子,我們去春日和吃芭菲好了。”

雖然巴菲很美味,但她滿腹愁緒,吃得並不太開心。

她清清嗓子,試探著開口:“雨宮君,前幾天我被潑水的事,你有什麽頭緒嗎?”

“沒有。”想到那天的事,他原本還算得上是平和的臉一下子崩壞了,“等我找到這個該死的「人渣」,一定會親手將他殺死的。”

“不是……其實我是想問,”她忍不住用叉子戳了戳杯子裏的巴菲,“談戀愛……還要談多久?我被人針對,完全是因為雨宮君你吧。”

如果不談這該死的戀愛,她可什麽事也不會有。

雨宮對此反應劇烈,他陰惻惻地地瞪著她問:“是我哪裏讓你不滿意了嗎?奈緒子。如果誰針對你,殺了就是了。”

砂仁哪裏有那麽容易……

雨宮君也並沒有哪裏令人不滿意,但糟糕的地方,就在於他實在太受歡迎了。

她還是喜歡普通一點的男朋友。

“恢覆成以前那樣不好嗎?”

“不好。奈緒子見過嗎?死掉的「老鼠」讓它活過來什麽的。”

倒也不能這樣比喻吧。

她嘟噥:“反正和沒談戀愛以前也沒有分別吧。”

“哈。”雨宮趴在桌上,湊近幾分,緊緊盯著她。

“原來,奈緒子你覺得和以前沒有區別嗎?”說著,他擡起兩人十指相扣的手,輕輕晃了晃,“沒人會和朋友牽手,更不會接吻,奈緒子。”

她理不直氣也壯:“及時止損不好嗎?再說了,明明是你主動親上來——”

“無論你是怎麽想的,奈緒子,分手這種事情只能由我來提。”

“為什麽?”

雨宮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巴菲的杯壁:“沒有為什麽,奈緒子負責乖乖聽話就好了。不過,還要多加一份嗎?”

她有一種完全無法左右雨宮君的無力感,這家夥總有一套自己的理論。

“……那好吧。還要加一份雙倍巧克力的,想帶回家裏吃。”

奈緒子最近總是想起在樓下看到入江前輩的事情,所以每每想起來,都下意識望向雨宮家的方向。

於是她就見到了更可怕的場景:

入江憐央會趁著雨宮家沒人,偷偷爬進他房間裏偷東西。

這種事情當然是藏不住的,雨宮開始頻繁與奈緒子抱怨丟了東西,起初只是筆、水杯這種無傷大雅的物件。

“明明昨天還在這裏的,奈緒子,真的不是被你拿走了嗎?”

她沒好氣:“我拿你的耳機一點用處也沒有。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有可能是前輩拿去了。”

聽見這兩個字,他臉頰上的肌肉浮誇地抽動了兩下:“奈緒子,你這是什麽意思?”

“啊,雨宮君,你一點都沒察覺啊?我經常看見前輩順著水管爬進你房間呢。”

聽完這番話,雨宮的表情反而冷靜下來:“奈緒子你的意思是,明明看見了,卻一直都沒有告訴我,對嗎?”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她有些心虛,“而且,正常人都不會對此毫無察覺吧?這完全是你的問題啊,雨宮君。”

他沒回答,反而惡狠狠地掐住了眼前人的臉頰。

既然得到了眉目,抓人的事情就非常順理成章了。

奈緒子可不想直面這種尷尬的事情,於是在樓下的時候就打算默默開溜,可惜被雨宮冷冷拒絕了。

“說到底,都是因為奈緒子你沒有提前告訴我。現在我惡心得吃不下飯,你得幫我抓到這只該死的「老鼠」。”

再爛掉了那也是初戀,她支支吾吾:“前輩可不能恨上我……”

“沒有你拒絕的份哦,奈緒子。”

小時候,奈緒子經常到雨宮家的小洋樓裏找他玩。

因為他不僅有市面上所有喊得上名字的玩具,大廳裏還擺放著一架華麗的三角鋼琴。

她當然不會彈,不過這並不妨礙她亂彈一通,然後沈浸在自己的音樂裏。

長大之後,她就不怎麽愛來了。

雨宮把一雙拖鞋丟到她面前:“換鞋。”

“粉色兔子,居然和你腳上的是一對啊。好可愛。”

“不穿就算了。”

“突然這麽別扭做什麽……沒說不穿,只是想先拍張照片而已。”她忿忿不平。

“要吃點什麽嗎?”

“什麽都可以嗎?”

雨宮富江是個完美的人……幾乎是各方面的。

這意味著哪怕他並不用心去學,無論是彈鋼琴,還是下廚,也都是信手拈來。

所以奈緒子毫不客氣地點了五六道菜。

他冷哼一聲:“你能吃得下嗎?恐怕又要浪費了吧。”

“你管我呢。我打包回去吃不可以嗎?”

“隨你。”

雨宮家實在是太大了。

奈緒子繞了兩圈,都快要有種暈乎乎的感覺。這地方打掃起來一定很麻煩。

她試圖摸到廚房幫雨宮打打下手,不過在摔壞兩只碗以後,就被他面色不善地趕了出去:

“你還是到大廳裏玩你的游戲吧。”

原本她還為那個看起來超大、玩游戲超爽的電視感到興奮,不過翻閱過雨宮放在抽屜裏的游戲之後,就不得不偃旗息鼓。

全都是老掉牙的無聊游戲,十歲以後她就不玩這些了。

真沒勁。

“雨宮君,我想進你房間裏看看。”

奈緒子還從沒進過成年男子的房間呢。

他正捏著鍋鏟翻炒煎得金黃的幾只雞翅,聞言隨口應了一聲:“那你去吧。不過飯快要做好了,你得早點下來。”

二樓只有雨宮的房間,和一個裝修華麗的圖書室。

她剛旋開門,就與房裏的不速之客對上了視線。

兩人面面相覷了幾秒,最後是奈緒子先轉身跑了:“雨宮君!你、你房裏有人!”

入江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他手裏還拽著一條不知道是誰的內褲,似乎想撲上來掐她的脖子,被她一個猛摔門擋在了門後。

等雨宮走進房間時,入江憐央已經不見了人影。

他從陽臺往下看,那只骯臟的「老鼠」正攀著管道緩慢朝下爬,而他晾在衣架上的內褲已經不見了蹤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