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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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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鄉試

◎他真的中了?◎

夏陽透過梧桐樹,在窗前的桌子上留下斑駁的光影,鳥鳴聲伴著微風中的葉浪,清脆悅耳。

阿寶趴在桌上出神,臉上時不時逸出幾抹像蜜一樣的笑容。

她的眼睛似乎落在眼前的銀釵、褪了色的草編、木雕和卷邊的書信上,又似乎透過這些在想什麽人。

桌子上還放著玉罄、盛滿紅櫻桃的纏絲白瑪瑙盤、汝窯花瓶,花瓶中插著幾枝嬌嫩的姚黃牡丹。

“阿寶,阿寶?”阿寶的身子一顫,仿佛嚇了一跳,回頭正要斥責,卻發現是母親。

“娘,你怎麽不出聲,嚇了我一跳。”阿寶不敢斥責,小聲埋怨道。

曹母的目光掃過桌上的玩意兒,心中輕哼了一聲,就女兒這個不值錢的樣子,也就是生在了曹家,若是別處,恐怕連骨頭渣子都被啃光了。

“今日放榜,你隨我去給菩薩上柱香,保佑女婿中舉。”曹母道。

阿寶玩著衣擺不想去,神佛之言是虛妄,她根本不信,而且據莊家二哥哥年初的信,他對秋闈頗有信心。

“我不去,考試的人家都要求菩薩,菩薩要允這個,又要照顧那個,但哪來那麽多的中額?最後菩薩還不是要靠文章好壞排名次?”阿寶道。

曹母先是斥她幾句,又忙向菩薩賠罪。“今日是放榜,你必須和我要去。”

曹母態度強硬,阿寶只好跟在她後面進了小佛堂。佛龕裏放著一尊德化窯白瓷觀音,悲憫地看著世人。

來都來了。

阿寶跪在母親身側,雙手合十,心中祝禱莊家二哥哥早日中舉,又祈禱自己將來與夫君情深義重,百年好合。

跪拜完,曹母問阿寶:“你要和我一起去關帝廟嗎?”

阿寶連忙搖頭,她連家中的小佛堂都不想來,更不用說關帝廟了。

曹母只得作罷,與女兒一起出了屋子。阿寶道:“娘,莊家二哥兒他是考舉人,要拜孔聖人,你為什麽拜觀音?”

曹母一楞,隨手一巴掌拍在女兒身上,道:“別渾說。諸天神佛都認識,咱家與孔聖人不熟,只與菩薩熟。菩薩吃了咱家那麽多香火,一定會和孔聖人文曲星好好說道,讓宗哥兒中舉。”

說罷,她又對阿寶道:“你在家中繡嫁妝,不許偷懶,無所事事。”

阿寶嘟著嘴應了,回到屋內,又坐在桌前發呆。她現在無心刺繡,將一堆活計推給了繡娘。

離九月仿佛很久,但似乎又很近。

莊紹宗掩了門窗,耳朵卻不自覺地豎起來。院中熱鬧起來,似乎聽到有人在恭賀考生。

反正不會是他。

想要躲起來不管一切,但他的教養不允許這麽做。他推開房門,走向被眾人簇擁的那人,站在外圍,心滴血,臉帶笑,拱手道賀。

“李兄得償所願,真好啊。”旁邊一人感慨道。

莊紹宗心不在焉地附和道:“是啊,真好啊。”周圍是吵嚷的人群,但他卻感到了孤寂。

李姓同窗坐在蘇山長下首,在心神不寧的莊紹宗看來,他在高談闊論,實際上卻是語無倫次不知所雲。

眾人不嫌棄,紛紛描補附和,又爭著要看他的文。

曹員外餘光瞥見準女婿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嘆了一聲,果然是年輕人,還沒經事兒。他十八歲時,還不知道下一頓吃什麽的。

這李舉人多大,他多大?他要是中了,便是少年天才了!

正說著,突然外面又傳來一陣鑼鼓聲。蘇山長等人忙站起來,領著眾人出去接這潑天的喜訊。

“恭喜府上史姓諱慈明老爺中了鄉試第四十九名。”

曹員外趕忙遞上紅包,讓仆人領衙役去喝茶。

又是一陣恭賀,不過這位新任舉人老爺性子急,親自去看榜尚未回來,這份喜悅暫由山長接著。

今年汝縣超常發揮,一下子中了兩位舉人,簡直讓他幾乎把臉笑僵了。

眾人回到大廳內繼續說笑道喜,但心中似乎還在等待那渺茫的希望。

莊紹宗也是一樣,但仿佛過了百年那麽久,這鑼鼓聲也在遠去 ,只得認命地收拾好心情。

一局塵埃落定,他要在另一張棋盤上繼續一步步地往前走。

突然一陣鑼鼓聲由遠及近,瞬間繃緊眾人的心弦,有誰會又是漏網的鯉魚呢?

莊紹宗表情鎮定,但砰砰的心跳聲出賣了他。他隨大流地出了門,準備強顏歡笑繼續恭賀同窗。

精神恍惚的莊紹宗仿佛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眼睛閃過茫然,同窗圍著他繞成一個圈子,蘇山長笑吟吟地撫摸著胡須。

“山長,是誰中了?”莊紹宗不可置信道。

周圍人七嘴八舌道:“莊兄,你中了,你中了!”

莊紹宗此時聞言猶如在夢中,盯著蘇山長,又問:“我中了?我中了?”

蘇山長重重地點頭,大懷欣慰道:“賢侄,你中了鄉試七十一名。”

莊紹宗渾身一陣寒一陣熱,繼而狂喜將他淹沒,眼睛如前一位舉子一樣紅了起來。

他中了!

莊紹宗被旁人簇擁著坐在曹員外下首,曹員外也是萬分激動,嘴唇微顫,不住地道:“中了啊,中了好,中了好!”

莊紹宗的心神一直飄忽在外,仿佛覺得自己還是在號院,狂喜之後是猶疑。

他真的中了?

在書院的考核中,莊紹宗的名次並不靠前,經常徘徊在□□名間,沒想到竟然是他中了。

三十多名考生,三人中正榜,二人上副榜。蘇山長就像豐收的農夫,一整天都在笑。

“東山書院,東山書院,咱們汝縣文風又東山再起了!”蘇山長與每一個接觸的人不斷重覆著這句話。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百年後的今天,東山書院結出了碩果,一舉打破記錄。

中鄉試副榜不能如正榜一般可以繼續參考會試,對於考生是個安慰,說明他只差一點點,努努力或許運氣好些下一科就可以考中。

今年更是有不同尋常的含義,副榜上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就可能名列八月秋闈的正榜。

不過,這些都和莊紹宗沒有關系了。雖然是擦邊入選,但畢竟是入選,無須再同這些秀才爭奪名額了。

他以後將與鄉試擢選出來的那些更有天賦更加努力的舉人們競爭,而頻頻折戟會試的人枕藉於道。

“以後不可懈怠,繼續努力!”折戟會試的蘇山長欣慰對著莊紹宗道。

莊紹宗拱手道:“小子謹遵山長教誨。”

中榜的幾人參加完宴會,就馬不停蹄地回家中,與家人分享喜悅。

這份喜悅比他們的腳程快多了。莊紹耀得知後,揮著拳頭,興奮道:“太好了!”

“太好了!二哥好厲害。”沈紹祖高興地幾乎跳起來道。。

莊家又是發喜錢,又是待客,又是期盼正主回來,忙得不亦樂乎。這些熱鬧自是不提。

熱鬧散去,莊紹宗又開始在家中攻讀。這次低空劃過,按道理參加明年的會試是有些不自量力。

但是若不學習,永遠是不自量力。離會試還有一年,萬一他能達到會試的水平呢。

會試又不看年紀與學習時間的長短。

好在莊家有經驗,莊紹宗按之前莊紹光的筆記先覆習,又寫信去請教蘇山長,蘇山長也是傾囊相助。

蘇蕙仙從回來後,就接手了家中大小事務,無論是宴請賓客,還是說話處事都十分合一家老小心意。

前年,莊紹宗與曹阿寶訂了婚事,請了九月的婚期,如今快要到下聘禮。

曹家豪富。蘇蕙仙拿不定主意,來與莊進沈母商議。

蘇蕙仙道:“爹娘,家裏我算了下還有五百多兩銀子,咱們與曹家下聘是什麽章程,此事事關重大,我不敢擅專,還請你二老示下。”

莊家家底薄,加上老大莊紹光接二連三地寫信,叮囑家人不要收無關人等的銀子,再加上辦宴會花了一些,因而只剩下這麽多。

莊進想了想,道:“你是老大媳婦,老二媳婦總不能越過你。”

沈母聽到這話,轉頭看向蘇蕙仙。蘇蕙仙當年嫁來的時候,莊紹光只中了秀才,莊家資產薄,下聘花的三十兩銀子,幾乎將家底掏空。

蘇山長真心看好莊紹光的前程,又心疼女兒,給三女兒置辦嫁妝,又送了二百兩銀子的壓箱底錢。

但是,曹家這次送來的賀儀就是二百兩銀子外加十匹絹。

蘇蕙仙搖頭道:“爹,咱們家光景漸漸好起來,媳婦想不必拘著過去的舊例。曹家誠心做親戚,咱們也不能因為舊例就委屈了人家姑娘。”

“爹娘待夫君與二弟一樣,夫君閑談時曾我說過爹娘對我的重視。二弟如今娶親,家中自然也是對曹小姐與我一樣看待。”

沈母笑起來,道:“行,果然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姑娘,說話做事就與別人不同。咱家才起來幾年,與曹家的家財相比不值得一提。人家將女兒嫁過來,咱們自然是與親生女兒一樣相待。”

莊進頷首,對蘇蕙仙道:“你是長嫂,又見過大世面,宗哥的婚事,你就操持著,遇到不決的事情,與你母親商議就是。我有事先去了。”

“是。”蘇蕙仙笑著送走公爹後,悄悄松了一口氣,轉而與母親商議起下聘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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