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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為鶯,在大漠為鷹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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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為鶯,在大漠為鷹14

紅娘沈默思索著,她一個人該去哪裏呢?雖說她有張公子,但是張公子自己仍然尚在飄泊,如何能承擔起一個家。紅娘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跟在崔鶯鶯身邊最好。

這時,紅娘才想起剛剛張生對她說的話。想到張生的打算,更覺得張生實在是一個有遠見,又真心實意為他倆考慮的人。

只要小姐和她一起嫁給張公子,不僅她現在有個棲身之所,張公子也能依靠上崔家。紅娘想到這裏,眼睛一亮,方想起自己進來的目的,便問道:“小姐覺得張公子如何?”

“太差。”

“是吧,我也覺得很好...嗯?”紅娘十分驚訝。怎麽著也不該是這個評價啊。她以為崔鶯鶯沒聽清,遂不死心的又問了一遍:“小姐,我說的是張公子,前些日子寫信搬救兵救我們的那位,今天夫人款待的那位張公子。”

“沒錯,我說的也是他。”崔鶯鶯頭也不擡:“太差。”

紅娘將說未說的話卡著嗓子裏,上下都難受。

都太差了,後面的話叫她如何說。想了想,她轉了個彎說道:“小姐竟然是這樣認為的。但是張公子對小姐的評價卻很好呢。”

“嗯?”崔鶯鶯擡頭,冷冷的看了紅娘一眼,“為何要對我品頭論足?本小姐是什麽商品嗎?母親還說他是君子,這便是君子所為?”

崔鶯鶯站起身,繼續說道:“我之前就告訴過你不要在我面前再說這樣的話,你也答應了我。現在剛得了身契,就食言而肥。我想你也不必再待在我這裏了。”說著,她走到東廂房門口,打開門對紅娘冷冷的客氣道:“請吧。”

紅娘尷尬的站在原地。她見崔鶯鶯一臉堅決,知道此刻說話只能火上澆油,不如等崔鶯鶯氣消了,再來央求收留。遂走出了東廂。

崔鶯鶯看她離開,也出了東廂的門,來到正房。

正房內,崔母正在打坐念經。崔鶯鶯便坐在一旁耐心等到崔母做完功課。

不一會,崔母睜開了眼。崔鶯鶯立刻上前將崔母扶起,說道:“母親,我已經將紅娘的身契歸還給她了。”

崔母不解:“為何?她一貫妥帖,人也機靈活潑,又和你有從小的情分。如此丫頭,何故歸還身契。即使是她年紀到了,要嫁人,將來回了博陵,我們幫她找個好的也就是了,知根知底的,不比外面找的強。”

“女兒就是瞧她已有了外心,勢必是不會和我們回博陵了。女兒念在多年的情分上,不願棒打鴛鴦,索性給了身契,成全了她。”

崔母聽了,嘆了口氣:“你啊。”轉而說道:“不過也是,有了外心的丫頭就不好留了,留久了只會反禍其主。”

“母親說的極是。”

崔母又問道:“那她現在在何處安身?”

“她暫且沒有找到安身處,想繼續留在我們這裏。但是女兒瞧她的意思,似乎是已經有了心上人,只是不知是誰,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打算的?”

崔母道:“你一個女兒家何故操心那些。既然已經給了她身契,要走要留,婚喪嫁娶一應不與我們相幹。”

“母親教訓的事。”

崔母點點頭,想趕在晚飯前再念一百零八遍心經,便讓崔鶯鶯自去做事。

崔鶯鶯退出正房,見院子裏安靜,管家帶著歡哥兒又不知道去哪裏玩耍了。自己一個人無聊,便回了東廂。

回到東廂後,她捧起書來看了幾眼,卻看不進去。

她出來外面,走到桌前,拿起針線盒子裏的香囊,發起呆來。

“想來應該是最後一次見面了。怪自己睡的太死,應該早早起來告別的 。”崔鶯鶯一聲苦笑:“還以為張生真的請來了他...”

崔鶯鶯這麽一坐就坐了一下午,直到小沙彌送來晚飯,她才悶悶的隨便吃了兩口,然後就又發起呆來。

不一會,那個小沙彌跑了進來。

崔鶯鶯道:“碗筷都在這裏了,你自己收了就好。”

那小沙彌卻說:“你弟弟歡哥兒在外面玩,摔倒受傷了,哭著喊著要叫你過去看看呢。”

崔鶯鶯立刻起身,問道:“在哪?”

“在西院外。”

她跑出東廂,見西廂的燈果然暗著,心道歡哥兒果然不在,便匆忙跑出梨花院。

臨出西院的大門,崔鶯鶯突然覺得心裏一慌,心裏有個聲音蓋過了原本的焦急。她按住發痛的額角,停住腳步,問小沙彌道:“是有人和你說我弟弟摔倒了還是你親眼看見的?”

“是經常跟著你的那個婢女說的。她叫我帶你去果林那邊,說你弟弟就摔在那裏。”

“紅娘?”崔鶯鶯繼續問道:“她身邊可有其他人?”

“沒看到。”小沙彌搖搖頭。

“那她是在哪裏和你說的?”

小沙彌指著中院大殿旁的一個拐角道:“那裏。”

崔鶯鶯問完話,沈默的思索著。她弟弟身邊一直有老管家跟著,摔倒了自然有老管家照顧,何必又來專門告訴她。這極有可能是一個套,下套的人是紅娘,肯定還有張生。

此刻天色已經全黑,現在騙她去果林,其用心險惡,可見一斑。

崔鶯鶯想罷,握緊了拳頭。轉而,她又冷笑一聲,人常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才幾日,紅娘便也自甘墮落,盡學了些張生的卑劣手段。

小沙彌催促道:“你不去看嗎?”

“我不去。”說罷,轉身就走。

她回來沒有多久,老管家就帶著歡哥兒也回來了。

崔鶯鶯聽到聲音,出去問歡哥兒道:“今日去哪玩了,怎麽連晚飯也顧不上吃?”

歡哥兒笑道:“勞長姐掛念。我今兒一直在大殿中看別人做熱鬧法事。法事做完,住持留了果子給我吃。我此刻不餓的。”

崔鶯鶯點點頭,讓老管家帶著歡哥兒回房。她自己則返回東廂。

自己的猜想得到認證,崔鶯鶯心擂如鼓,突然感到一陣後怕。若不是直覺救了自己,此刻自己會是什麽樣子,真是不敢想象。

崔鶯鶯覺得這樣不行,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她百般拒絕,沒想到這個張生根本不死心。即便這一次她沒有中招,難保沒有下一次。

崔鶯鶯冷靜下來,思考了一番,決定還是應該從紅娘身上下手。即便紅娘願意為了張生算計她,可是難道紅娘真的甘心嗎?愛情本是自私的事情,紅娘真的願意將其分享嗎?

崔鶯鶯想到此處,冷笑一聲,“是與不是,一試便知。”

張生既然能利用紅娘算計她,她為何不能用紅娘對付他。讓他倆狗咬狗,省的一個兩個的都來算計她。

打定主意後,崔鶯鶯就靜靜的等著紅娘的到來。

不多時,紅娘回到東廂。東廂裏黑著,紅娘自然的點燃了桌臺上的蠟燭。她舉著燭臺,正要進裏屋,看到坐在不遠處的崔鶯鶯,嚇了一跳,差點將燭臺打翻。

她好像沒有料到崔鶯鶯會在,幹巴巴的說了一句:“小姐在啊。”

“我不在房中,能去哪裏?”

紅娘聽了這話,臉上閃過慌亂和疑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是來找小姐認錯的。下午是我說錯話了,還請小姐原諒,暫留我個容身之地吧。”

崔鶯鶯笑著說道:“你說這話就是見外了。你我即便不是主仆了,還有多年情分在,我又怎麽忍心你流落在外面。”

“真的嗎,小姐。謝謝小姐。”紅娘高興的說道:“我還像以前一樣伺候小姐,報答小姐的收留之恩。”

“嗯,那就多謝你了——”崔鶯鶯故意將調子拖得長長的,然後突然開口問道:“你是不是喜歡張公子?”

“是。”紅娘毫無防備,脫口而出。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趕緊搖頭道:“不是,我沒有。”

崔鶯鶯笑盈盈的拉起紅娘的手說道:“別怕。這有什麽好不承認的,你我如今已經不是主仆,不用如此拘束。”

“我,我不拘束。”

“既然不拘束,那麽作為姐妹,難道還不能和我說說知心話兒嗎?”

紅娘點點頭,將臉一低,小聲道:“我不是故意想瞞小姐的。”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你我這麽多年的感情,一向無話不說,你斷然不會瞞我。我猜,應該是那位張公子不讓你說的?”

紅娘驚訝,然後才點頭道:“是。”

“他為何不讓你說?難道是,他不喜歡你?”

“不是,他...”想到張生的那些話,紅娘沒有辦法對崔鶯鶯開口。她豈能說張生在算計崔鶯鶯。

崔鶯鶯假裝沒看到紅娘的欲言又止,自顧自的說道:“哦,我知道了,他不會嫌你是個丫頭出身吧。”

紅娘趕緊說道:“沒有,公子他沒有如此說過。”

崔鶯鶯疑惑:“那就毫無道理了。如今賣身契你也拿著,現在伺候我不過是往日的情分。既然你二人有情,何不早日成婚?”

“我,哎呀,不行。”紅娘面露掙紮。

“那就怪了,你說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如今你二人都是清白身,為何不早早成婚。難道要把你拖成個老姑娘?還是說,他存心逗你,占你便宜?”

“不是的。是公子說他自己沒有功名,不能給我未來,讓我暫且耐心等待。”

崔鶯鶯一笑,“這有什麽,成家立業,先成家再立業,天下人大多都是如此過來的。難道他一年不中舉,你就陪他耽誤一年,一輩子不中舉,你就沒名沒分的舍了一輩子去陪他?他要真是個男子漢大丈夫,要不就應該立刻娶你,要不就該放你去和能給你幸福的人在一起。”

紅娘聽著,皺了皺眉,她舔了舔焦躁的舌頭,否認道:“不會的吧,張公子很有才華,中舉應當不是難事...”

“這話也不對。他文采斐然,中舉不是難事。那是他的事,其中可有你什麽功勞。但若是你嫁給他,當個賢內助給他打理家事,使他沒有了後顧之憂,想來今試不僅能夠榜上有名,可能還會中個狀元嘞。那時,他是不是得感謝你,日後也會更加尊敬你這個在他微末之時陪伴在他身邊的人。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紅娘想著那個畫面,不由得笑著點頭。但是想到張生的話,還是為難道:“不行,我暫且不能讓他分心,還是等他中舉以後再說吧。”

“笨啊。”崔鶯鶯裝作一副憂愁的樣子。

紅娘早被崔鶯鶯繞暈,不解的問道:“小姐為何這麽說?”

“你也是從長安出來的人,難道不知道長安的繁華?那樣的名利場最是迷人心性。你現在不趕緊趁著他功名未成之前嫁給他,他日張公子一朝飛升,眼裏豈會有你?”

“況且都不用金榜題名,在京城裏隨便扔個石子,都能砸倒一片貴女。他文采好,樣貌佳,難保其他人不看上他,來個奇貨可居,你就真的放心他孤身上京?”

崔鶯鶯引誘著,不斷放大紅娘內心的恐懼。她看著紅娘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話頭一轉:

“倘若他是個好的,此生就認定你了,那麽他更應該早點娶你才對。難道他就不怕科舉回來,你又喜歡上旁的人?”

“我不會的。”紅娘皺著眉搖頭。

“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我自然知道你不會,可是他才認識你多久,他能知道嗎?難道他就沒有想過這個事情嗎?”

崔鶯鶯搖頭,假裝嘆息:“紅兒啊,傻紅兒,無論從哪方面來看,他若真的在意你,喜歡你,就是不立刻成婚,也該早早訂下親事啊。如今,這樣拖著是何道理?你不會是被騙了吧?”

崔鶯鶯一番話,直接說到了紅娘的心坎上,說到了她最深處的恐懼。

她緩緩的搖頭,似乎在竭力否認這個觀點,但是卻沒有多大的力量。她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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